“恩。”
江然打横抱起没出息地被海水照片吓昏的江一一,上楼,用脚踢开江一一的房门,把她放在了床上,很细心地给她脱掉鞋子、外衣,压好被子。
歪了下脑袋,江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低下头凑到江一一耳朵边上。
“江一一,你该减肥了。”
说完,拨了拨江一一的刘海,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心满意足的关门走了出去。
江一一这一觉睡的很沉,没有做梦。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可闹钟上的时间却告诉她那只不过是一个小时都不到的小憩。
打了个哈欠,江一一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门赤着脚下楼觅食。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沉了下来,风吹得行道树们的枝桠群魔乱舞,三点还不到就黑得像是入了夜。
估计很快要下雨。
江一一琢磨了下,收回视线。
楼梯口自下透来亮光,江一一条件反射地吸了吸鼻子,很失望地没有闻到家庭主妇江爸炒菜传出的香味,倒是交谈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挺清楚。
“……做梦?”
“恩。”
“不可能。一一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
“江然你也发现了?也是,你从小就和那丫头最亲,没可能发现不了的。”
“眼睛。”
“老妈?”
“一一的眼神,很陌生。她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女儿看着妈妈,更像是长者纵容着小辈。”
“……”
“……”
“她在机场也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问我是谁。”
“!?”
“老婆,老婆!先冷静一下,一一还在睡。”
“万一她又做梦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不睡觉啊。别担心,起码不管怎么样,一一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不是吗?”
“……恩。”
“她自己应该也发现了那些变化。”
“怎么说。”
“她自己告诉我说是因为做梦,她说自己分得清梦境和现实。”
“你确定她是告诉你,而不是在强调着提醒自己?”
“……我不知道。”
“一一……”
“老婆,别急,别急,平静下来。”
“江,你还记得我那个姑姑?”
“你是说……”
“她也是这样,然后有一天,就再也没有醒来了……我担心、担心一一她……”
“……”
楼下传来小声的啜泣,那声音被空间放大拉长,凝结成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一一靠着墙壁,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只觉得窗外暗沉的黑色噬人一般压过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一一。
一生平安,一帆风顺。
后背一片冰凉,江一一轻轻地,悄悄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终于被那一声啜泣撕去了遮蔽——她确实,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江一一,二十年。
马西莫,两年。
艾米,十二年。
泽田娜娜,二十年。
杜一一,五十年。
黑子哲奈,十九年。
戈蓝,二十年。
现实的世界,二十年。
梦境的世界,一百二十三年。
梦境中的世界,江一一的人生越来越完整。
梦境中的每一个世界,江一一都有着不同的人生,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遇见不同的人,真实到让她在梦中有时已经分不清究竟哪里是现实。
现实的世界有着她深深爱着也深深爱着她的家人和朋友,可是梦境中的世界也有着深深爱着她的家人、朋友和爱人。
就好像一个天平,现实的世界仍然稳稳地压着,而梦境的世界中,却在一点一点地增加筹码。
江一一不愿意去想这样继续无止境地梦下去,结果会是如何。
她知道,那样的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的。
要结束。
一定要结束这样的梦境。
可是……该怎么做?
无法抗拒的深深倦意伴随着时钟滴答的声响涌了上来,江一一眼睛睁了闭闭了睁,终于还是沉入了梦乡。
那是一片温暖的水域,奇异地没有让江一一察觉到恐怖。她安静地睡在这片温暖里,丝毫没有窒息的感觉,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响应着这空间中的唯一声响规律的鼓动着。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中。
令人怀念到想要流泪的温暖和安定。
作者有话要说:开虐了,大概……
☆、埃特(二)
198X年的秋天,意大利的贫民窟里又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
当然,没有人在乎这个。
生活在这里的人只在乎自己明天能不能吃到一碗炖土豆,会不会在夜晚倒在某个角落永远地闭上双眼。
艾玛看着睡在床上的婴儿,她闭着眼睛,正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吮得有滋有味,柔软的稀疏毛发搭在脑袋上,睫毛很长,眼睛只在生下来不久睁开过一次,很黑很亮,模样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看着女儿睡得香甜的模样,艾玛几乎也以为自己躺着的不是一块铺了被单的木板,而是松软喷香的大床。
额头有汗水渗出,艾玛看了看窗外,已经到了秋天,火辣辣的太阳却仍然一点都不吝啬它的热度,孜孜不倦地给路面升温。
这里几乎没有树,更听不到蝉鸣。
树都被砍了空出地方搭棚子多睡几个人,蝉则是许多天都吃不到肉味的人们盘子里一道粗鄙的美味。
虽然很热,但是艾玛却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果是冬天的话,她绝对不会要这个孩子。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男人们的手里有了余钱,她才可以奢侈地养着自己的血肉。
“真是个幸运的姑娘。”
艾玛在婴儿的脑门上亲了亲,爱怜地拨了拨她软软的头发。
“埃特,我的小埃特。”
江一一努力地掀了掀眼皮,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
“啊……啊!用力点!好舒服~”
“SHIT!你就喜欢这样是不是,看我今天——喔,好爽!再夹紧点!”
微掩的门扉里透出丝丝微光,江一一把自己缩在屋外的角落,团抱住膝盖瑟瑟发抖。她每次呼吸吐出的白雾,带出浅薄的温暖,很快就散在了寒风里。
从屋子里传来的□没有丝毫停歇,暧昧的噗嗤声和啪啪声拼命地往屋外瘦小单薄的孩子耳里钻。
江一一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艾玛是个妓、女。
但是艾玛也是个好妈妈。
起码她没有放弃江一一,也没有打着培养接班人或者储备粮的心思。
江一一抬起头,盯着从夜空中落下的雪花。
屋子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然后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交易结束了。
穿上衣服以后看起来也挺有派头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当着幼童地面和艾玛直白地调、情,然后一点也不留恋地匆匆离开。
衣冠禽兽。
江一一把头埋进了臂弯。
“埃特。”
艾玛拢了拢她的披肩,那是一件除了让艾玛看起来让人更有性、趣外在没有其他作用的装饰品。
喔,不对,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披肩实在是很实用。
艾玛找到江一一的手,握住。
“进来把屋子收拾下,妈妈去做饭。”
“恩。”
江一一点了点头,对床单上的白、浊和湿润视若无睹,熟练地抖开换上另一件,然后把这一张扔进盆子里,从屋角拖出早就化开的雪水,倒进去搓洗起来。
屋子里的铜锅传来炖土豆的味道。
江一一四岁的时候,艾玛傍上了当地一个有钱人,母女两过了好几个月的幸福生活。
可惜这幸福来得太轻易,失去的也一样容易。
刚刚入冬,那个有钱人就抛弃了艾玛,杳无音讯。
又是冬天。
不过这个冬天,倒是比以往好过了许多——只除了一样。
艾玛似乎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有钱人,在他不告而别后受了很大的打击。
所以这个冬天,几乎都是江一一在照顾沉浸在抑郁中的艾玛。
所幸,托那个有钱人的福,艾玛得到的各种礼物,算下来能够她们省吃俭用十几年。更多的则是衣服,有钱人似乎想要在艾玛面前表现自己的和蔼可亲,曾经很大方地在商场让江一一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江一一很不客气地挑选了不少保暖御寒的衣服,顺带还把家里的床单被套备置了好几套换洗。
冬去春来,艾玛的抑郁没有好转,反而在得知自己又怀孕了之后连精神都出了些问题。
艾玛坚定不移地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那个有钱人的——尽管无论是医生还是江一一都可以告诉她这个孩子才刚刚两个月,但是有钱人已经抛下她快四个月了。
与此同时,那个有钱人的身份在艾玛的记忆中却是飘忽不定起来,有时候是黑手党老大,有时候是罗马贵族,有时候是美国总统。
艾玛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江一一有时候会盯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地再一次进入梦中的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是从胚胎开始,更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会反而觉得江一一那平淡却又幸福的二十年更像是一场梦。
或许是因为几乎之前的所有世界江一一都是幸福快乐的,就算有过悲伤痛苦,也只是一种经历,所以在对比之下,那些记忆,反倒更像是艰难生活着的埃特渴望幸福而做的美梦。
没有任何预兆的,艾玛在十月十日这一天突然阵痛,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婴。
接生的是江一一。她满身是血的抱着闭着眼哇哇大哭中气十足的弟弟,用热水给他擦洗着皱巴巴的身子。
生下孩子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的艾玛重操旧业,养家糊口,于是这个一直没有被命名的弟弟就都是江一一在照顾,
江一一不在乎。面对着皱巴巴的小小一团,江一一母爱爆发了。
尽管她才五岁。
不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江一一看看睡在床上握紧小拳头皱着眉毛的弟弟,再看看破旧的棚屋简陋的摆设,最后看看自己趁着那几个月逮着机会就往肚子里塞好东西补充了营养而终于长的有点力气了的胳膊腿,重振精神,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
爆发吧,江一一!
一切为了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放错了……之前是修改之前的版本……
另,感谢【绿色荆棘】扔的地雷~~握拳!本文绝对纪念意义的第一颗啊!
另,评论我都有看,没有回复的话……是因为回复不了,还有【果汁】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绿字变成了黑字……
☆、埃特(三)
艾玛似乎并不重视江一一仍在襁褓中的弟弟,连名字都没有给他起一个。
江一一趴在对是否有妈妈的关爱丝毫不在意的弟弟身边,伸出手戳戳他蜷在被子里的手,握着一个小小的拳头,嫩嫩软软的。
“艾格。”
江一一看着被戳得不耐烦了,整个脸都皱成一团的婴儿,满怀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挺得意地给弟弟取了个名字。
“艾玛,埃特,艾格,一听就是一家人嘛。不过希望你以后别‘矮个’才好……恩,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会好起来了。”
江一一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掐了掐那几个月被养出来的婴儿肥,微笑。
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怎么说,那么多年不是白活过来的是吧!
艾玛对江一一给她弟弟取得名字直接无视,或者说,艾玛直接无视了他的第二个孩子。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他就会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实在来得太不是时候——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家里的储蓄减少的更快。
大概,也有可能是因为艾玛实在太放心江一一了。
尽管这里的孩子大多早熟,还穿着吸着鼻涕的大孩子带着襁褓里的婴儿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是比起其他的孩子,江一一这个刷了绿漆的老黄瓜还是成熟懂事得太显眼了。
被逗弄的烦了的艾格翻白眼一样挣扎着掀起眼皮,露出一线血红。
江一一愣了愣,咧开嘴乐呵呵地把他抱了起来凑近看。就看见终于睁开舍得眼睛,露出红的鲜艳的眼眸的弟弟,状似不屑地用眼角轻蔑地瞥了自己一眼,又闭上了。
艾格放声大哭。
江一一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股温热濡湿的液体,顺着她托在艾格屁屁的手掌往下流淌,流淌……
这个坏脾气的臭小子!
看着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干嚎,就像是在说“放我下来,离我远点,你们这些可恶的地球人”的艾格,江一一无奈地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和风的女儿,想起了江然,还想起了更早之前的泽田纲吉。
心里某一处柔软了下来,带着浅浅的苦涩。
江一一亲了亲艾格的脸蛋,笑得一脸无奈。
“你哭啊,哭啊,再哭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大概是被脸上不一样的触感惊到了,艾格睁大了眼睛,呆呼呼地盯着江一一看了一会儿,甩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干脆了当地闭上眼睛,又睡了回去。
——你笑啊,笑啊,爷不搭理你了。
艾格再一次用他婴儿的独特思考方式,打败了江一一这可恶的地球人。
于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艾格,沐浴在姐姐的慈爱光辉下,茁壮生长。
“艾格,小心点。”
江一一牵着艾格的手,领着自己已经五岁了的弟弟穿过贫民窟那一片密集的低矮平房,在不远处的溪流那里停了下来。
五岁的艾格长得比江一一记忆中那些孩子瘦小一些,不过在姐姐想方设法打野食给他补充营养,并且教导了些武术基础的情况下,身体挺结实。
姐弟两都顶着一头支愣着的短发,江一一的理发手艺拜那个模特生涯所赐锻炼的还不错,起码在工具仅为菜刀+钝小刀的情况下还硬是给自家弟弟理出了个层次,至于她自己——江一一目前还没有勇气让艾玛或者艾格在自己头上动刀。
艾玛那些可怜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
而她年龄的增大和两个孩子的拖累,使得光顾她的客户越来越少——特别是艾玛像是护犊子一样对待那些对她年仅十岁的女儿流露出异样神色的客户之后。
江一一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穿的西装笔挺,却跑到贫民窟里对着十岁的幼童露出那样的眼神——猥亵,残虐,充满欲、望。
“埃特,艾玛今天又要工作了吗?”
艾格仰着脸看向江一一,被称为不祥征兆的血色眼眸里藏着超出年龄的深沉,不过他年纪毕竟太小,对那些也不过是有个懵懵懂懂的概念,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工作的话,就意味着晚上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相对而言。
江一一戳了戳艾格的额头,模仿着宇智波鼬居高临下地俯视矮了自己一个头多的艾格。
“我愚蠢的弟弟呦,要叫姐姐和妈妈,记住了吗。”
艾格捂着额头,狠狠瞪了江一一一眼。
溜着弟弟沿着河边玩了一路,江一一在河边捉到了三只青蛙和两条蛇,熟练地剥皮拆骨,在艾格找来的枯树枝上点火烤蛙,解决午餐。
艾格看看江一一手中燃起的大空火焰,再看看烤出香味的青蛙,脑袋一点一点。
“埃特,为什么你可以从手心点火?”
“唔……遗传变异?”
江一一随口回答,一边注意着火堆上午餐的火候,一边注意有没有大人到河边来。
这条河是贫民窟里唯一的水源,并不允许打野食。或者说,并不允许贫民打野食。毕竟,虽然离贫民窟挺近,但是这种原生态的好风景,正是那些有钱人喜欢来的地方——打打猎,赏赏花,泼泼水,看看云,钓钓鱼,吹吹牛,谈谈情,做做、爱,美好的一天又愉快地过去了。
就像那个世界里,有点闲钱的人都喜欢往农村跑,体验什么农家乐一样。
江一一嚼着嘴里的青蛙腿,把另一串递给了艾格。
艾格接过却没有吃,直勾勾地盯着江一一,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也能点火吗?我也是特别的?”
江一一咽下了那一大口青蛙肉,不知道艾格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艾格当然是特别的。”
这样的话,却并没有让艾格露出笑容。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烤青蛙,以对于一个五岁孩子来说深沉太过的表情发着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江一一摸了摸艾格的脑袋,站起身。
“对我和妈妈来说,艾格你就是最特别的。还是说,你想要其他什么样的特别?你还小,要知道,虽然每个人都讨厌过穷日子,但是贫穷并不是过错,以贫穷为耻,才是过错。”
江一一卷起裤脚,随手拿着自己烤青蛙的那根竹棍在掌中转了几圈,慢慢地淌进河里。
艾格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午餐,血色的眼瞳一直凝驻在江一一的身上。
他用眼睛记忆着自己姐姐的每一个动作,流畅,优美,而又充满力度。
江一一在准备晚餐——叉鱼。
这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样安全地把战利品偷、渡回家。
她近乎本能地在脑海里计算着敌人们出现的范围和时间,衡量着双方的战斗力,手中的竹棍以难以预测的速度破入水面。江一一握住了竹棍的末梢,略略向上一提,一尾挣扎个不停的细鳞鱼被甩到了艾格的面前,带出老大的一片水花。
“晚餐!”
江一一用手背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花,得意了下自己宝刀未老,对着利落收拾了扑腾个不停的鱼地艾格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天色渐渐晚了。
江一一在凑齐她的最后一条晚餐——在避开生人换了三个地方,运动中途肚子饿了战损四条鱼之后。
“埃特,可以回家了吗?”
艾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最后一条鱼拴在草藤上。
江一一抬头看了看天空,晚霞很灿烂,大片的黑鸦飞过天际,藏进不远处的树林。
“好啊,回去吧!”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江一一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这次的归程十分顺利,江一一弯了弯唇角,然后听见了几步开外的屋子里传来熟悉的呻、吟。
“啊……啊恩……不、不要了……救……唔……”
“叫什么呢?这样你不是很快乐吗……就这样!”
“啊!不要、不……啊……啊哈……”
“哈哈哈!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再含紧一点,贱人!”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江一一皱了皱眉,伸手捂住艾格的耳朵,带着他缩在那个角落,头靠在木墙上看着天空发呆。
艾格扒拉了下江一一的手,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松开手,往江一一那里蹭了蹭,蜷在姐姐的怀抱里,睁着眼睛不言不语。
屋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其实那伪装出来的愉悦和压抑不住的痛苦,怎么会被混淆弄错呢。
可是,艾玛的年纪大了,年轻的有技巧的“绅士”不会把钱花在她的身上,只有那些年轻女孩子不愿意接待的,或者是并没有多少钱的客户,才轮的到她。
前者必然有着某些变、态的嗜好,后者,则是发泄一样的粗暴做、爱。
快了……
很快就可以长大了。
江一一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的呻、吟停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窝在角落里的江一一和艾格,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带着尚未退去的欲、望。
“埃特已经这么大了啊。”
他努力地笑得很和蔼,很亲切,向着江一一的头伸出手。
“和艾玛一样漂亮呢,真是个好——”
艾格打开了男人的手,血色的眼眸中迸射出凶戾的神色,挡在江一一的面前。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四下里看了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匆匆离开。
江一一记得他回过头时瞪向艾格的狠厉眼神。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他不敢的。”
“哼。”
江一一戳了戳艾格的额头,牵着他往屋里走。
“进屋以后直接去厨房,不要看,知道吗。”
艾格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江一一在仍然还没有习惯这种味道,有些愣神的艾格背上拍了一巴掌,挡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床上的视线。
“快去。”
艾格听话的离开了。
艾玛瘫软在床上,脸色带着窒息后的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着青紫色的伤痕,脖子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辨。
她的小腹上,被扔了一叠钱。
江一一压抑住心底的酸涩,和以前一样,露出乖巧的笑容。
“妈妈,我回来了。”
“今天的晚餐,是鱼喔~”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个细节喔喔,不是前后矛盾的BUG,是很重要的改变……
你们猜是啥~
这周到周五日更啊。
艾格是谁大家都知道了吧,搓下巴
感谢【多绪子】的地雷
感谢【两仪空】的手榴弹~
爱你们,亲~MUA
☆、埃特(四)抓虫非更
在梦里做梦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
十二岁的女孩子坐在屋前,在阳光下仔仔细细地用菜刀慢慢地削断头发,七岁的男孩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
原本参差不齐的短发终于被打理出了点层次,女孩子拈起发尾,笑了笑,朝上吹了一口气,甩甩头把碎发甩落。
轻飘飘的,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褐色的碎发纷纷落了下来。
男孩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女孩站起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将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的包裹藏在了宽大的衣服里。
那里面藏着她收集了五年的药材——药店里收购价钱最高的那些。
每一颗都是意外惊喜,每一颗都处理的小心翼翼。
屋子里的某些角落,还藏着女孩采集的普通药材。
没那么值钱,但是从数量上来说,也不算少。
‘艾格,不要跟来。偷偷的也不行。’
今天,她要离开这里,跑远一点,到城里去,把自己的药材卖个好价钱。
这和平时带着弟弟悄悄跑去河边打野食不一样。
‘我很快就回来了。’
‘知道了啦。我不会告诉艾玛的。’
男孩不悦地撇撇嘴,打开了女孩揉着自己脑袋的手,力道一点都不重。
‘那就谢谢你啦,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女孩哈哈笑了起来,收回手揉了一把自己蓬软的短发。
‘不是艾玛,是妈妈!还有,要叫我姐姐,臭小鬼。’
‘切,老太婆!’
男孩故意扯开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变了调的笑意,他睁着血色的眼眸,凝视着姐姐离开的背影,等到消失不见,才站起身,坐在了女孩先前坐着的地方。
没有了孩子气的天真,他偏头看了看缩在旁边屋子的阴影下的孩子们,对那些投来的目光轻蔑地扬了扬眉梢,血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戾气。
‘快点,这边,我看到那个臭小鬼往这边跑了!’
‘知道了!你先去拦住她。我敢肯定她身上一定藏了不少钱!’
‘哈哈,就算没有钱,那个臭小鬼也够了啊,平时看不出来,洗干净了竟然还挺漂亮,果然是艾玛那个婊、子的女儿。’
‘嘻嘻,说的也是。不过你小心点,我看那家伙打过架,力气大得不像小孩子。’
‘哼,再厉害还不是个小丫头,我们几个人一起上,她还能跑得掉!?’
‘说的是!’
‘嘿嘿,要不是你告诉我们,我们今天还捞不到这个便宜。你小子够坏啊,平时表现的对艾玛深情的很,转身就带着我们来堵她女儿啊。艾玛那个护犊子的要是知道,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她了啊哈哈!’
‘呸!她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婊、子!护犊子正好,她敢过来老子就一起上了她们两!’
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
毫不避讳的淫、欲。
女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怒气。
‘在这里!’
女孩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打昏冲上来的男人的动作流畅而又凶狠,一直一直隐藏着的凶兽终于忍无可忍地露出了它的爪牙。
脚尖挑起趴在地上连连求饶的男人的下巴,女孩眯起了眼睛。
那个男人浑身哆嗦着,被压迫到的喉管使得喘气的声音在这个巷子里被无限放大。
‘别……别杀我……’
女孩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脚,在那个男人露出庆幸的放松神色的瞬间,一脚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摸了摸怀里的钱,手臂和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女孩收回脚,没有理会已经翻白眼的男人,胸口的郁气久久难以平复。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女孩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再过两条街,就是贫民窟。
巷子外仍然是阳光灿烂,和巷子内是两个世界。
——嘭——
女孩子倒了下去,阳光和建筑投下的阴影交界线,在她的手指前固执地停留着。
在她的头顶,一扇小窗悄悄地关上。
表情麻木的女人在破旧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掌,看着站在她身后的猥琐男人,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看,我把她砸昏了,她的钱,你们也该分给我一半吧。’
‘给你一半?你在开什么玩笑!要不是老大多了个心眼把她赶到你住的这里,我们又帮你吸引了那臭丫头的注意,你哪能打昏她。算了算了,看在你是老七的女人份上,就多给老七点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滚滚滚,别碍着大爷事!’
女孩子被人扒过了身,撕开了衣服,露出还没有发育的身体,头顶的血濡湿了早上特意修剪好的头发,黏糊糊地从额头躺下来。
身体被抚弄揉搓的疼痛,耳边满是不堪入耳的话,女孩勉强地挣了挣,脸上被刷了重重的一巴掌,歪倒一边。
血流进了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红了。
……梦醒了。
埃特睁开眼睛,烟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沉睡后的朦胧,带着冰冷的刀刃一样的锐利,冷冷刺向眼前的人。
艾格收回了想要碰触她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埃特,你做噩梦了。”
“大概。”
埃特坐起身,被窝里的温度在冬夜里实在是让人眷恋的温暖。
她掀开了被角,在那一天后就再也无法消失的冷漠在面对自己的弟弟时候,才会有一刻的松融。
“进来。”
艾格钻进了暖暖的被窝,并没有碰到自己的姐姐——她厌恶一切男人的接触,包括自己的弟弟。
所以,她让自己进来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已经不想睡了,要开始新的一天。
埃特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扣上大衣的扣子,走出房间。
外面,是艾玛的床,说是两个房间,其实不过是在一个屋子里简单地隔出几块来罢了。
对了,艾格现在已经改了名字。
他叫XANXUS。
艾玛再次发作的妄想症中,艾格成为了她与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首领春风一度后的儿子,黑手党的下一任首领。
【XANXUS继承了那种火焰,他是生来就要成为第十代首领的人啊!】
艾玛的神情已经陷入了癫狂。
像是无法接受一直疼爱的女儿险些被一群男人侮辱,她强迫着自己的注意完全集中在爆发出火焰的力量,救了自己姐姐的艾格身上。
彭格列的第十代,名字里有两个X的男人。
那个黑手党的名字有些熟悉。
埃特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地想着,家里唯二的钝刀在她指间交错着,忽然飞射出去,钉在一片雪地中。
一只灰色的老鼠扭动了几□子,吱吱地痛苦叫着,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埃特移开了视线,没有去收拾自己战利品的打算。天还没有亮,伴随着埃特的呼吸,浅浅的白雾在冬夜中浮动着。
今天,艾玛说要带他们去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隽永的老者。
很英国绅士派儿地拄着拐杖,条纹的西服贴身笔挺,长长的围巾被冷风吹起,哈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艾玛热切,甚至有些急迫地把XANXUS推到了身前,催促着他展示自己的大空火焰。
而那个老人却将视线落在了埃特的脸上,又有些犹豫着移回艾玛和XANXUS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情带着几分慈爱和温情,点了点头。
“不错,他们是我的孩子。”
埃特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她认识这个人。
彭格列的第九代首领。
作者有话要说:不错,一一姑娘彻底懵了。
你说她是黑化呢还是黑化呢还是黑化呢~
笑
所以说……这个会比较虐啊……
最后,部分情节有改动,所以和漫画里不会完全对上,你们懂得,恩……
☆、埃特(五)
埃特和XANXUS被九代首领带走了,带去了位于西西里岛丛林深处的一座城堡,彭格列总部。
长长的走廊,足够五六个人并行,地下铺着红色的地毯,图案精美而又柔软,两侧的墙壁上几乎是等距地挂着装饰用的油画,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把室内映照的宛如白昼,每一个宝石的棱面都打磨的几近完美。
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城堡外的一大片草坪,再往外就是茂密的树林,林地与草地交界的地方,点缀着几块花田,还有一座充满古罗马风格的雕塑喷泉。
迎面走来的人们对着第九代鞠躬行礼,没有人对被他带回的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个孩子表示出多余的好奇。
XANXUS一直握着埃特的手,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冷静傲慢的模样,对每一位视线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两秒的人狠狠地瞪过去——就像是闯入了陌生地方的小兽,随时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铜制的们被打开了,第九代对屋子里或立或坐的六个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手中握着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他在埃特和XANXUS走进来之前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微笑着介绍着两个孩子。
“XANXUS,以及埃特,我的孩子。”
他握了握拐杖,将它杵在身前,以一种独特的,和蔼却又威严的语调开口。
“我是Timoteo,彭格列的九代首领。也是,你们的父亲。”
Timoteo微笑了起来,眼角浮起笑纹,雪白的胡子也跟着翘了起来。
看起来和蔼得只像是一位慈祥的父亲。
XANXUS的手有些颤抖,埃特不知道他是激动,又或是紧张。
她看见自己的弟弟提起头,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看了自己一眼,开口。
他说。
埃特,不要怕。
埃特这才发现……原来,颤抖的那个人,是自己。
彭格列。
彭格列第九代。
彭格列第十代的第三继承人,叫做马西莫,是个金发蓝眼的胖子。
彭格列第九代的门外顾问,叫做泽田家光。
彭格列的创始人,彭格列初代,叫做GIOTTO。他的雷守叫做蓝宝,云守叫做阿诺德,晴守叫做纳克尔,雾守叫做D斯佩多。
彭格列的古董指环是73之一,同样是七三之一的阿尔巴雷诺奶嘴的所有者中,有一位黑发黑眼穿着红色唐服的小婴儿,叫作风。
还有一位黑发黑眼鬓角蜷曲带着礼帽穿着西装的小婴儿,叫做里包恩,曾化名瑞恩。
彭格列十代死磕的对手是密鲁菲奥雷,首领叫做白兰杰索,有一个从大学起的好朋友,叫做入江正一。
原来,穿来穿去,每一个梦境,每一个世界,都是同一个世界。
埃特平静地吃完丰盛的晚餐,接受了Timoteo父亲的晚安吻,照葫芦画瓢地给了弟弟一个晚安吻,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卧室里,无论怎么翻来滚去都不会掉下来的大床上,盖着松软的被褥,睁大了眼睛任由深浓的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把自己淹没。
冰冷的月光静静落在她的床头,埃特颤抖起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
用尽了力气环抱住自己,缩在蓬软的被子里,却比冬夜里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秋衣缩在屋角瑟瑟发抖还要冷。
都是一个世界。
江一一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自己在每一个梦境中,不同的世界里要做不同的事,演习不同的人生。
可是她却一遍一遍地来到同一个世界,在不同的时间,遇见不同的人,拥有了不同的人生。而她曾经认识的人,爱过的人,却活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将来或者现在,过着并没有江一一插、入的人生。
就像一个自鸣得意的小丑。
埃特再也无法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只是梦境,而梦醒来那个有着江爸江妈有个弟弟叫江然有个损友叫柳景的世界,才是现实。
她在这个世界过完过一生,并且正生活在这里,而在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
埃特猛地坐了起来,打开门,赤着脚从自己的房间跑了出去。
走廊上的灯几乎是在同时打开,明亮到刺眼的灯光将埃特的视线晃得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嗡嗡的嘈杂声响在她的耳朵边不停地回荡。
埃特的额头燃起了大空火焰,她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本能地避开了所有的身影。走廊的尽头是窗户,埃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装饰意味极浓的彩色马赛克,转过身去又看了看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们,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大空火焰。”
“那是大空火焰。”
“啊!那张脸……”
“那是,那是……”
一直保持着戒备,没有轻举妄动的人群中忽然迸出说话的声音。
埃特瑟缩了下,惶然地向后又退了退,贴上了墙壁。指尖碰到的冰冷触感,使得她几乎炸了毛,慌张地回头看了下又迅速收回视线,不安而又紧张地紧紧盯着向她走近的人群。
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的幼兽,被逼在墙角吱吱地叫唤。
而这只幼兽,终于鼓足了勇气。
“埃特!”
埃特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胸口,尽可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从窗户砸了出去。
破碎的玻璃片迸射开来,被几团火焰挡了下来。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阻止,白发的老者匆匆走到窗户边,只看到那孩子曲腿向前翻滚了一圈卸去冲力,没有丝毫滞涩地向着树林冲去。
她的动作很流畅,从落地到奔跑,没有一个多余的姿势。
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伸出了它的爪牙,这座意大利的古老城堡中的每一个窗口,都冒出了黑乎乎的枪口,又在这个巨兽的主人的示意下,收了回去。
“Timoteo。”
彭格列九代的云守Visconti皱着眉。
“那个孩子,能点燃大空火焰。”
“那是我的孩子啊。”
九代首领微微笑了起来,像每一个蠢爸爸一样露出带了点儿得意的自豪。
他从岚守那里接过外套披上,拿起自己的武器——那根很像拐杖的权杖。
“Coyote,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我去把那孩子接回来。”
Timoteo看了看颜色,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
“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的话,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