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朱凤凤虽然心里有点不大高兴,还是让叶晨下车了,目送端木宇和朱凤凤走了后,叶晨拦下辆出租车。
一上车,没等司机开口,她已经说出了一个地址。
她要去的地方,正是昨天傍晚没能去成功的东郊墓地,随着车轮朝前的疾驰,眼前的景色也慢慢的开始荒凉,耸立的高楼渐渐被平房替代,霓虹灯也转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
也许真的血缘,会让人心有灵犀,越是接近墓地,叶晨心里越难过,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示出来的感觉,左胸膛里的那颗心,仿佛被人用尖针在戳,明明已经痛到极点,却连一声痛都喊不出来。
司机朝朝反光镜看了眼,发现她的脸色不大好,问道:“这位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
叶晨强撑着摇摇头,“谢谢你,我还好。”
司机又朝反光镜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晨察觉到了,问:“师傅,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司机犹豫了一下,“这位太太,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要是让你不高兴了,可千万别怪我。”
出租车司机这样对叶晨说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别看他只是个开出租车的,因为每天见识到各种不同的人,看人反而一向比较准,尤其是叶晨肩膀上背的那只包,虽然看着很普通,他却知道那是全世界限量版的,能背起这样包的人,肯定非富即贵。
不管后座上的人,是富裕还是尊贵,都是他所得罪不起的,有了那个心态后,讲话随之也谨慎了许多。
叶晨淡淡笑了笑,“没事的,有什么你就说吧。”
“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要觉得荒谬,可以当我没说。”司机再又做了一番解释后,才切入正题,“你大着肚子,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东山。”
“为什么?”叶晨疑惑地朝反光镜看去,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司机倒影进去的眼睛。
司机朝放光镜看去,看着她的眼睛,一声叹息,“你这是第一胎吧?”
叶晨点头,“是的。”
司机又问:“家里没老人家吧?”
叶晨想了想,又点头,“没有。”
“那就难怪了。”司机以一个过来人的态度,长长吁了口气。
“难怪什么?”叶晨再次拧眉,只觉得他越说自己越糊涂了。
“难怪你不避讳那些东西。”司机又朝放光镜看去,和叶晨的目光在镜子里碰撞时,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我告诉你啊,在咱们这个地方,其实有个不成文的风俗。”
叶晨没说话,本靠在车椅上的后背,在不知不觉中,却已经挺直了起来。
司机顾自朝下说道:“孩子在长出牙齿以前,晚上是不可以抱出门的。”
叶晨真的没想到自己精神保持紧张了那么久,只得到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不觉莞尔,“师傅,那都是过去的迷信说法,根本没什么科学依据的。”
司机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要光说什么科学,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许多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事,我之所以这么相信,完全是有亲身体会。”
接下来司机把他儿子小时候经历的事,当故事一样说给了叶晨听。
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叶晨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墓地,当司机问她去哪里时,她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地址。
半个小时候后,橘白相间的出租车,稳稳当当地停到了警察局家属区,付钱下了车,叶晨深深吸了口气,就拿出手机。
她翻开通讯录,点开里面的一个号码,正是好久都没看到的陈如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彩铃声,就是一直没人接听,叶晨看着不远处的那道铁门,站在铁门边上的两个年轻保安,终究还是没有走过去的勇气。
把手机放回包里,刚转过身,身后就有人在叫她,“嫂子。”
叶晨回头,于是看到了手里拎着购物袋的陈如玉。
天气这么热,那丫头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挂满汗珠,气色比起以前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叶晨笑了笑,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
看叶晨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陈如玉大步朝她来,“嫂子,你是来找我的吧?”
叶晨没有否认,点头,低低应了声,想起了什么,她问陈如玉,“肖尧在吗?”
“外面这么热,有什么事去家里再说。”
叶晨没拒绝,在陈如玉的带领下,很顺利的走进了警察局的家属大楼。
肖尧不在,事实上,自从晋升成副局长以来,他晚上都很少有时间在。
叶晨是个聪明人,从医院里包扎好伤口没看到陈熙,再到后来凌漠说的那些话,已经猜到那两兄弟,已经去找过顾碧丽了。
于是在接过陈如玉递来的水杯时,她开口问道:“小丽,最近有没有回家?”
那个家,自然指的是陈家。
陈如玉似乎很不想提到那个家,微微皱了皱眉,口气清冷地说:“没有。”
听她这么一说,外加上她的表情,叶晨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延伸,把水杯送到嘴边,轻轻呷了口,“小丽……”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想说的也很多,却在喊出她的名字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嫂子,你不要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陈如玉坐到她身边,朝她的隆起的小腹看去,眸光闪过柔和。
“你都知道了?”叶晨惊讶。
“是啊,我都知道了。”陈如玉点头,脸上漾过幸福,“肖尧现在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我已经知道你有个姐姐的事,也知道明珠被她杀了的事。”
听到这里,叶晨下意识地就反驳,“明珠不可能是她杀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这么善良,你的亲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人呢?”陈如玉附和道。
两个女人又聊了一会儿,叶晨没等来肖尧就起身告辞,等走到门口,陈如玉拉住她的手,似乎这才发现她手心缠着绷带,一阵惊讶后,没问原因,只说:“嫂子,我也是才知道大哥经历了这么多,你一定要相信他是爱你的。”
看着她急切的神情,叶晨笑了笑,温声说道:“我知道,先走了啊。”
陈如玉替叶晨开门,门才由内拉开一条小缝隙,一个语调飞快的男声已经落到屋子里两个女人的耳膜上。
那声音是肖尧的,他说:“如玉,你大哥可能遇到麻烦了,快帮我把床头柜里的枪拿过来。”
迟迟听不到屋里的动静,肖尧飞快推开门,这一看,彻底傻眼了,生平第一次恨自己那张嘴,怎么会这么大意的。
陈如玉还处在震惊里没缓过神,站在她边上的叶晨却已是夺门朝外跑去,肖尧眼尖手快,也不管逾越不逾越,一把就拉住她,“嫂子……”声音是急切里带着点慌张。
“你放开我!”叶晨转过脸,看着肖尧的眼睛,一字一句。
肖尧牢牢抓着她的手臂,就是不放,“嫂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晨没有再挣扎,瞪大眼睛看着肖尧。
也许是叶晨眼睛里的惶恐,让肖尧不忍淬睹,他避开叶晨的目光,朝站在另外一边的陈如玉看去,“如玉……”他朝陈如玉使了个眼色。
陈如玉了然,很快走到叶晨身边,“嫂子,你不要着急,你要相信我大哥的本事。”
呵,叶晨勾起唇,自嘲地笑笑,她能不相信他她吗?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终于印证成了现实,那个八百万美元,果真是绑匪勒索的紫薇的赎金,而那个所谓部队打来的电话,其实正是绑匪打给他的。
肖尧观察了下她的神情,轻声说道:“嫂子,其实,凌哥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如果不是抓到一个小偷,从他嘴里知道这件事,他也还被蒙在鼓里。
叶晨没有再说话,身体却颤抖的仿佛是秋风中的落叶,良久,她空着的,情况相对也比较好的右手,一把反抓住肖尧的手臂。
“肖尧……”这么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涩哑的仿佛龟裂开的泥土,“求你带我一起去。”
冷静下来,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凌漠去哪了。
肖尧想了想,貌似自己不答应,也没法脱身,于是点点头,“嗯,嫂子,带你去可以,不过你要先把这件衣服穿上。”
肖尧说着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了叶晨,叶晨拿过一看,里面放的是件军绿色的衣服,叶晨虽然从没在警察和部队这样的系统待过,电视小说看多了,自然也知道这件军绿色的衣服正是传说中的防弹衣。
把袋子朝肖尧递去,连连摇头,“我不要。”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硬要跟肖尧去,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妨碍了他,怎么还好意思,去穿他的防弹衣。
肖尧坚持,“嫂子,你不穿上,我就不带你去。”
最后,叶晨只能穿上,男式的防弹衣,即便是她的小腹已经隆起,依然把她安安全全的罩在里面。
陈如玉不放心,提出也想跟去,却被肖尧阻止了。
陈如玉一贯听肖尧的话,这次同样的也听了,目送叶晨和肖尧下楼,陈如玉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关上门,正想趴到窗户口看叶晨和肖尧,她的电话响了,看到是陈家别墅固定电话打来的,眉头不由紧了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起来,“喂……”
她才要开口,那头已经传来顾碧丽的哀嚎声,透过她的声音,陈如玉甚至可以想象到她顿足捶胸的模样。
硬压下不耐烦,开口问道:“妈,你怎么了?”
那么彪悍强势的人,忽然间哭成这样,非但没引起她的怜悯,反而让她心生出了厌恶。
电话那头的人,明明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却压抑不住心底最深处,对她的厌恶。
顾碧丽又哭了好一阵,才开口,把陈熙怎么对她的事,夸张地说了遍,到最后,说到陈熙打算把她送养老院时,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痛哭声,再次飙升了出来。
陈如玉只感觉脑门一阵疼,“妈,你和他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闹僵到这个地步?”
听出她口气里隐隐约约的埋怨,顾碧丽止住哭,一声叹息,事到如今,有些事,她也不想继续瞒下去了,于是,一口气把陈熙的身世都告诉了陈如玉,在拉拢自己亲生女儿的同时,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小时候冷落了她,重视了陈熙。
陈如玉彻底惊呆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确觉得凌漠和陈熙越长越像,却从没想到他们两个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顾碧丽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头又传来,“如玉啊,妈妈知道妈妈对不起你,在小时候为了讨好陈战国冷落了你,但是,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
这么些年,一个人漂流在外,陈如玉在看人方面也一向比较准了,她没被顾碧丽煽情的慈母爱所触动,而是直接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当年肖尧忽然间不见,是不是你去和他说了点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步,顾碧丽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不管陈如玉会不会去问肖尧,她都承认了,“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当年他家已经落败,而你……”
陈如玉厉声打断她,“而我是什么?你想说我是陈家的小姐,陈熙配不上我,还是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怨恨陈熙,原来都怨错了人。
她言语里的讽刺和讥诮,是那么的赤裸裸,顾碧丽在电话那头,膛目结舌,巧舌如簧的她,在亲生女儿面前,一时竟然说不出其他的话。
事实上,陈如玉也不会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电话吧嗒一声,直接就挂断了,有这样的母亲,真的很悲哀。
手拿着传来忙音的电话,顾碧丽脚下一软,整个人毫无任何力气的就朝沙发上倒去,管家走了进来,看到瘫倒在沙发上的女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朝她走去。
顾碧丽掀开眼睛朝站在边上,战战兢兢的人看去,“有事吗?”
管家紧了紧肩膀,顾碧丽这才看到他肩膀上背着的包裹,“你要走?”
管家没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惶恐,“夫人,我老家打电话来了,让我……”
“滚,你们都给我滚!”顾碧丽忽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管家打了个哆嗦,没提结半月工资的事,一溜烟地就朝门外跑去。
在走到别墅外,他才抖了抖肩膀上的包裹,朝着别墅淬了口痰,解恨的咒骂两句,才扬长而去。
像是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呆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碧丽才动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环顾依然晶壁辉煌,却已空荡荡,了无生气的别墅,心里涌起一股殇然。
呵呵,她忽然想起自己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在世,不必计较的太多,因为等你看穿的那天,才会真正的发现,什么都是空的。
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费尽心思得来的丈夫,所谓的儿子,所谓的女儿,都是空的。
一个人背影佝偻的站在奢华的别墅里,仰天狂笑,笑着笑着,直奔厨房而去,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陈家别墅燃起了熊熊大火。
从有人看到火光到报警,再到消防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都在半个小时内,不过,大火终究无情,半个小时而已,却已让奢华精致的别墅,付之一炬了。
……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A市,再次热闹了起来,原因无他,只因为一夕间被大火烧成灰烬的陈家别墅和凌漠,那个让无数女人痴迷,无数男人痛恨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久没有新闻爆料的各路记者,更是扛着摄像机,手拿话筒,齐刷刷地蹲在部队外面,如果不是部队大门外有黄色警戒线,他们只怕早闯了进去。
即便如此,依然严重影响了部队的纪律,部队政委找不到凌漠,只能直接找来凌漠的勤务兵。
年轻的小战士,高喊了“报告”,就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除了凌漠这个团长,其他六大常委都在,腿肚子都打颤了,愣在门口,硬是能再说出一个字。
整个部队,除了凌漠以为就是最大的常委,他已经有四十多岁,是带兵出身,就是那种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看着门口的小战士,沉着张脸,直接问:“凌团长人呢?”
小战士声音颤抖,“报告政委……我不知道……”
“荒唐!”一直不服凌漠的副团长拍桌而起,“你是他的勤务兵,难道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
小战士又打了个战栗,都快哭出来了,“报告副团长,我真的不知道。”
副团长还想训斥两句,比较善于做思想工作的处长插上了话,“你多久没看到他了?”
他换了个问话的方式,还真得到了希望的结果,小战士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事实上,从凌团长到部队以来,我一共只见过他三次。”
副团长再次借机发作,“袁政委你看看,他哪里有做团长的样子,怪不得我听说自从前天起,就再也没人看到他在部队出现过。”
端起茶杯用力喝了一口,继续义愤填膺,“不就是帮着破了个案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接空降成为团长!”
袁政委冷飕飕地朝他看去,“谢副团长,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第一百三十九: 有欢乐有愁
更新时间:2013-1-17 21:24:56 本章字数:7396
那个副团长心有不甘的瘪瘪嘴,小声嘀咕了两句,终究没再说什么。蝤鴵裻晓
袁政委朝小战士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小战士后背一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嗓音嘹亮的说了声“是”后就退出了会议室。
没人知道六大常委关上门后,又商量了些什么,部队一如既往的纪律森严,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团长而有任何的改变。
不过部队门口蹲点的记者却是被高大威猛的纠察给驱散了。
肖尧带着叶晨匆匆赶到西郊时,说晚也不晚,说早,却也不算早。
打开车门下车,就看到了凌漠的车停在那里。
叶晨感觉心纠成了一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由脚底下朝浑身窜去。
肖尧看她脸色忽然间变的很不好,说:“嫂子,要不你先别进去了。”
这次的行动,他没通知任何人,算的上是他在处理私人事情,其实叶晨不跟进去,他反而要轻松许多,至少不用再想着多保护一个人。
叶晨仰起头,对着半空,也不管这个天的空气,有多么灼人,闭上眼睛,就是深深吸了一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肖尧“嗯”了声,从腰间拔出什么东西,满脸戒备的就朝不远处的废弃厂房走去。
叶晨就这么站着,良久,才颤抖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睛,她没有坐回到汽车里,而是朝厂房的另外一侧走去。
有件事,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估计还真没人知道了。
年少时,有时放学早了,不想早早的回到没人理会的叶家,她一个人常常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个地方,说来巧的很,就是西郊废弃的厂房。
肖尧刚才走的是正门,而她绕到边上去走的是一个小门,那个小门很小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的越近,叶晨心里越是荒芜,有血有肉的心,在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荒芜的土地。
很安静,很安静,传到耳边的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正是因为太过于安静,叶晨反而觉得很不正常。
叶晨朝门缝里看去,不觉皱起了眉头,从她角度,刚好是片视觉盲点,她什么都没看到。
抬起还在星星作疼的手,叶晨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慢慢推开了那扇门。
手刚碰到门上,耳边却传来一声剧响,心里的荒芜被恶寒替代,没多想,直接推开门。
满眼的红色,鲜红鲜红的那种,能不红吗?那都是人的血,而且都是凌漠的血。
叶晨很想走上前去,但是,在顷刻间,却是连提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瞪大眼睛,大到眼珠都快迸出来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孩子们的父亲,她曾经的丈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朝紫薇射去的子弹。
单衣上破出一个洞,殷红的鲜血正从那个小洞朝外留着,汨汨潺潺,不去看那刺眼的红色,真的只当是一股溪流在静悄悄地淌着。
叶晨从不知道自己晕血,这一刻,却着实是惊骇了一把,胸腔里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她感觉浑身无力,大脑混沌一片,在陷入昏迷前,她感觉自己被人接住,耳边传来肖尧那熟悉的惊呼声,“嫂子……”
嫂子!
多好听的称呼,可惜……在意识彻底抽离开事,她竟然勾起唇,自嘲地笑了笑。
……
陈如玉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陈家别墅着火了,关上煤气灶上正炖着的鸡汤,就赶去陈家别墅,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快烧成废墟的别墅,陈如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带着口罩的警察,从废墟里抬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虽然蒙着白布,依然看出人形,毫无疑问,那个只能用人形来形容的人,就是一个小时前,打电话给她的顾碧丽。
再怎么痛恨,再怎么无情,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陈如玉冲了上去,“妈……妈……”她对着担架上的人影,急切地惊呼。
戴着口罩的警察示意她让开,“这位小姐,麻烦你让一下。”
陈如玉没理会,脚步迈出,打算直朝担架扑去,手臂被人一把拽住,“如玉,你冷静点。”
萧慕沉冷的声音,不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陈熙又是谁?
陈如玉挣扎,眼泪簌簌地就流了下来,“我妈她死了。”
知道了这么多后,在陈熙面前,她没再说我们的妈,顾碧丽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亲生女儿,也真的只是她的妈。
陈熙也朝蒙着白布的担架看去,想到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残骸,心里闪过不忍。
不管这个女人养大他的目的是什么,终究是她把自己养大的,陈熙叹了口气,把依然挣扎的陈如玉搂进自己怀里,“别哭了,等会我们去看看她。”
陈如玉的哭声渐渐变大,到最后真的成了哀嚎,听着入耳的阵阵痛哭声,陈熙的眼窝跟着一阵发热,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打着陈如玉,因为抽泣,不断起伏的后背。
……
在出示身份证明后,陈熙和陈如玉走进停尸间,看到了顾碧丽的遗骸。
即便早有心里准备,当看到面目全非,看不出人样的顾碧丽时,陈如玉还是被吓到了,尖叫一声,就扑进陈熙的怀里。
这兄妹两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虽然一直顶着同父同母的名头,却从没像眼前这样亲昵过。
陈熙愣了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陈如玉的后背,“不怕啊。”口气温和,动作轻柔,真像个哥哥对妹妹。
察觉到什么不对,陈如玉窘迫的离开了陈熙的怀抱,她转过身没有继续再看那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陈熙再次看了看,通过某个特征,确定这具辨不清面目的尸体就是顾碧丽后,就拉过白床单替它盖上,然后转身拍了拍陈如玉的肩膀,“走吧。”
走出殡仪馆,陈如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的吸了好几口空气,说她没良心也好,骂她薄情也罢,反正本就只有一点的悲伤,已经从指间流走了。
陈熙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去哪里?我送你。”
陈如玉回头看向他,“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陈熙拿出车钥匙,“边走边说。”
陈如玉跟上他,陈熙开车,陈如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陈熙发动引擎,挂好档,到娴熟的转着方向盘,心里有那么一点的妒忌。
现在的驾驶这么难考,早知道她也早点去学了。
陈熙看了看她,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径直说道:“我认识一个朋友,要不要介绍你去他那里学驾照。”
陈如玉答的飞快,“好啊。”等这声“好啊”一出口,她马山就后悔了,他们两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可是互看不顺眼的,怎么能转眼就那么没骨气呢。
陈熙却只当没看到她的懊恼,乘等绿灯,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几句寒暄后,等他挂完电话,陈如玉学驾照的事,已经有了着落。
陈如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二哥,谢谢你。”
这声“二哥”,除了在小时候喊过那么几次,自从肖尧忽然不见后,她再也没喊过,不算熟悉的称呼,再次从嘴里喊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仅对陈如玉是这样,对陈熙也是这样。
陈熙愣了下,随即那张俊脸仿佛开满了花,朗声应了下不说,还大声回了句,“嗯,我的好妹妹,不用谢。”
这样懂开玩笑的陈熙,让陈如玉有点惊讶,不过,想到他和凌漠才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想到凌漠捉摸不定的性情,她也就释然了。
许多事,不要再说,兄妹两个也已经心知肚明,冰释前嫌。
陈如玉想到了什么,问陈熙,“要通知外公吗?”
这个外公指的正是等两个女儿都出嫁后,马上移民到新加坡的顾老爷子,现在顾碧华和叶嘉怡都已经去投奔他了,相信最近发生的事,他多多少少的是知道了一些。
顾老爷子,原名顾雷霆,人如其名,即便现在已经八十多了,依然耳不聋,眼不花,依旧孔武有力的样子。
于这样一个长辈,陈熙原本就多多少少是有点害怕的,更不要说两个人根本没有祖孙关系的现在。
或许真的是因为血缘关系,和陈熙不同,陈如玉自小就不怕顾雷霆,看到陈熙握方向盘的手,不觉蜷起,可以看到发白的指关节,她低声说道:“这个电话我来打吧。”
陈熙没有说好,却也没有反对。
于是,陈如玉当着陈熙的面,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几句小女儿的发嗲后,她就直奔主题,把顾碧丽自焚的事告诉了顾雷霆。
她以为顾雷霆会怒吼,会追问,会连带着把她一起痛骂,谁知道,在一阵沉默后,顾雷霆只说了一句话,“火化后,别把它下葬,我要接它来新加坡。”
这样平静的心态,淡淡的口气,真的不像是一个晚年痛失女儿的老者。
陈如玉呆住了,以为他这么镇静,是因为悲伤过头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外公,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雷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丫头,到外公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穿的,人的生老病死,都有定数,是强求不得的。”
陈如玉再附和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她看向陈熙,“真的好奇怪?”
陈熙看着前面的路况,漫不经心地接上话,“也许人到了那个年纪,经历多了,真的看穿了。”
陈如玉把玩着手机,也朝路况看去,“但愿真是这样。”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她真的不想再横生出其他的枝节。
陈熙的电话响了,他接听了起来,才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把电话朝边上一扔,就加快了车速。
陈如玉问:“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陈熙语速急促,“阮心洁快要生了。”
“啊!”陈如玉愣了下,随即眉飞色舞,“这么说来我要做姑姑了,哈哈……我要做姑姑了。”
陈熙满头黑线,这丫头,怎么比他这个即将要做爸爸的人还要开心。
阮心洁的预产期,其实还没到,不过却被顾碧丽以刺激,外加上又走了那么多的路,在给叶晨买粥回来的路上,羊水就破了,紧接着肚子开始一阵阵的绞痛,还算好,有好心人把她送去了就近的人民医院。
周维可这么些天,都不再状态,直到今天才缓过神,开始重新上班。
妇女生产,自然不用他这个主任上阵,不过因为阮心洁的胎位不正,有难产的预兆,接生的医生才让护士去叫了他。
“周主任,这个产妇估计要破腹产,暂时又没办法联系到她的家人,你看……”小护士把接生医生的话,鹦鹉学舌一样的给重复了一遍。
周维可合上手里的书,开门就朝产房跑去,对一个陌生人,他尚且如此的关心,更何况在日后当叶晨生产时。
周维可边走边问身边的小护士,“她随身带证件了吗?”
小护士摇头,“除了钱包和手机她身上什么都没有。”顿了顿,又补充,“她的手机还没电了。”
周维可顿下脚步,“快去买个万能充过来。”
小护士“哦”了声,没再跟着他,而是转身朝电梯跑去。
都说当下这个社会,连救死扶伤的医生都已经很势利,其实也不尽然全对,只少周维可不是那样的人。
正在给阮心洁接生的女医生一看到周维可,停下一切动作,慌慌张张地走到他身边,小声询问道:“周主任,怎么办呢?婴儿脐带绕颈,再不破腹产的话,极有窒息的可能。”
被阵痛痛到浑身冷汗,额发全部被濡湿,快昏过去的阮心洁,听到遮护话,在那头有气无力地哀求,“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在破腹产居高不下的现在,动这样个手术,其实和治个感冒差不多,那个女医生之所以慌张成这样,是因为没有家属签字,医院明文规定是不允许给产妇动手术的。
周维可静静听完,只几秒钟的考虑,立刻说道:“字我来签,马上给产妇施行剖腹产。”
女医生点点头,马上吩咐和她一起接生的小护士去准备。
产房里,有了周维可签字后,阮心洁的剖腹产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产房外,买来万能充的小护士,等手机一能开机,马上翻开通讯录,里面存的号码不多,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拨打存在第一个的。
巧的很,阮心洁手机通讯录里,只被存一个“阿”字的人,就是陈熙。
单一个“阿”字,只为让他的号码在第一位,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候,歪打正着了。
……
陈熙开着车,一路过去,基本是看到红灯就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人民医院。
车还没停稳,陈熙就从车里跳了下去,陈如玉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连连摇头,“还真像个做爹的样子了。”
随便抓了个护士,问了几句,陈熙就直朝三楼的产房跑去。
上百阶的楼梯,陈熙是用一口气跑完的,这中间连带着气都没喘一下。
看到产房两个字,他就想直闯进去,被门口的小护士阻止了,“你是谁啊?这里是产房,不能乱闯的。”
陈熙心急如焚,“里面生孩子的是……”话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他还真不知道在别人面前怎么形容自己和阮心洁的关系。
小护士看他不继续朝下说,撇了撇嘴,说:“不管里面生孩子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都必须在这里等着。”
“可是……”陈熙着急了,还想继续朝产房冲去,追上来的陈如玉一把拉住他,“二哥,你别添乱了,在这里等着吧。”
听了陈如玉的话,陈熙是不再嚷嚷着要闯进产房了,不过,也没再门口的凳子上坐着,他来来回回,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手术室门口一直走个不停。
坐在凳子上等着的陈如玉,看着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哥,你晃的我眼睛都花了。”
陈熙勉强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头却始终朝一个方位看着,毫无疑问,那个方位就是产房的大门。
脑袋里闪过一个灵光,陈如玉想起了一个人,也许这个人能让陈熙进到产房里去,也不一定,她拿出手机,翻出很早以前存过的周维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却迟迟没人接听,陈如玉拧了拧眉,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请问一下,你们周主任今天上班吗?”
大概是每天来找周维可办事的病人家属实在太多了,小护士口风很紧的什么都没说。
陈如玉也泄气了,噘着嘴重新坐到凳子上,这时,产房的门打开了,有个穿白衣服,戴口罩的人走了出来。
即便口罩遮挡住小半张脸,陈如玉依然认出了他,一声惊喜的欢叫,“周维可!”
周维可也认出了陈如玉,摘下口罩,对她笑道:“陈小姐,你好。”下意识地朝她身边看去,当看清坐在她身边的是个有点眼熟的男人,眼底闪过失望,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如玉吐吐舌头,看着大门再次紧闭上的产房,俏皮地说道:“里面生孩子的是我嫂子。”
周维可一听,就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对病人也是如此,但是,就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是和叶晨一起来的,他不由自主地话就多了起来。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陈熙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周维可的手,语速急切,“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她?”
不管爱不爱,那个女人都在为他生孩子,为他在受苦,说不心疼,那绝对是骗人的。
周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一个挥手,很快就有小护士走过来,带陈熙去消毒换衣服。
满心焦虑的陈熙终于得偿心愿的走进了产房,陈如玉本以为周维可会去忙他的,没想到他还站在自己身边,而且眼神有些凝滞,忍不住问:“周主任,你怎么了?”
这丫头,虽说情路有点坎坷,不过却都只是为了一个男人,用难听一点的话说,她为了一棵小树放弃了整个森林,自然没看出周维可对叶晨的情愫。
再换句话说,以她的秉性,一旦知道了周维可对叶晨的念想,哪怕只有一点,她都不会再理会周维可。
周维可看了看她,笑道:“好久没看到叶晨了,她还好吗?”
陈如玉脑海里想起叶晨受伤的手,笑了笑,说:“嗯,她还好。”
其实周维可是想问她,凌漠对叶晨好不好,不过,她没能理解就中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再问。
昆明那次,凌漠的横空出现,已经成他心头难以磨灭的一抹伤,说到底,自己对叶晨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连正大光明关心她的资格都没有。
陈如玉也在担心着产房里的阮心洁,周维可象征性地说了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有小护士从产房里走出来,敞开的门缝里,有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声传出来,那一刻,陈如玉的眼眶立刻红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有生,又有死;几家欢乐,几家愁。
宋毅接到何亦朗的电话时,惊的都快魂飞魄散了,上次凌老板诈死,已经吓的他够呛了,不会再来一次吧。
他开车的手,不断的在颤抖,心里默念,凌老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真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宋毅开的医院看着是以整形为主打,在顶楼除了院长室,其实还有一间算的上世界顶级的外科手术室。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生怕他时常在剑锋上行走的凌老板,有一天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未雨绸缪的,在很早以前就建立了那间手术室,里面的设备基本每月更新,始终保持在世界顶级的水平,而他这么些年来,看着全身心的专攻男科,其实,最最擅长的,还是外科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