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兄收回成命,茜儿不会同意赐婚。”萧南轩的话音刚落,萧冬茜便激动的站了出来,清秀的面容一扫方才的胆怯,眼神坚定,“若少临当真愿娶茜儿为妻,当由他向皇兄求婚才对。若皇兄要赐婚于茜儿,茜儿必定会逃婚。”
这傻丫头,怎么还在乎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坚持?无论是求婚还是赐婚,总归你情我愿,同样的皆大欢喜,不是没差?
萧南轩显然与我想法相同,眸光微沉,以示不悦。可萧冬茜丝毫不退缩,模样倔强,拒不同意的表情。
一时尴尬。
虽然不想火上浇油,可我的立场,还是需表明一下。于是颤巍巍的抬起手,讪笑,“皇……皇兄,众所周知,我与墨白早已成为夫妇,还有了初儿。现如今赐婚,岂不是惹他人笑话?”
“身为我皇家的公主,岂可与人悄悄私定终生便算完?必须明媒正娶,公告全天下方算好。”萧南轩横我一眼,见我仍旧不服,痛心疾首的抚额,“父皇,也定是如此想法。”
拿萧俊来压我?我咬牙,作声不得。
我何曾不想穿上凤冠霞帔,被李墨白用八抬大轿迎进李府去?可无论从哪方面,我与李墨白都已是夫妻,这些明面上的功夫,除了累人外,再无其他好处,倒不如干脆省去。
气氛僵硬,我正找不到词继续辩驳,有宫人进来通报,言李墨白三人已至。
没出几天,又惹出祸事来,该被他责怪了罢?
我下意识的偏了几步,缩到萧冬辰的身后去,视线游移,不敢去看随着宫人走入的李墨白的表情。
谁想萧南轩的动作不是一般利索,短短一会儿,已命人拟好诏书。
他身边的当值太监捧着那新鲜出炉的诏书来到我们面前,将那明黄色的卷轴慢慢摊开,阴阳怪气的念叨,“公主,诸位大人,请跪下接旨。”
我无奈随着众人跪下,又忍不住偷偷去瞄李墨白的表情,他却一直在看我,正好对上他轻快明艳的笑容,顿觉头皮发麻。
那边太监念了些什么,我已完全没心思去听,只是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对李墨白解释今晚的事情,好让他别再事后报复。
彻底推到萧冬茜身上可不是明智的办法,要是李墨白问我为什么要同意陪着萧冬茜胡闹,我该作何解释?
宁愿被他当作我闲得慌才来夜闯皇宫。奈何,直到杨少临领旨谢恩,我都没有想出借口来。
反观李墨白,大大方方的走到我身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含笑看着我轻念,“小梨,你可以消停两天吗?”
“我什么都没做。”先抵赖再说。
早知,让陆彩儿将‘断情’的解药迟些给李墨白就好了。免得他动不动就抓住我的脉门,害得我如今想逃都逃不过。
“两个月前才拔了干爹的后花园,四十九天前撕了少临的剑谱,十六天前烧了纪尚的衣裳……”
“那些我已经道歉过,并且也受到惩罚。”眼看着李墨白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一样样的细数着我的罪状,我连忙求饶。“可以不要再提了吗?”
李墨白的忽而变了脸色,屈指扣住我的脉门,瞪大黑眸看着我,表情严肃。
以为他动了怒,我困难的咽了咽口水,讨好的干笑,“师父,我知道我不该乱闯皇宫,可皇兄都没有责怪,你是不是……”
黑曜石般的黑眸一眨再眨,朦朦胧胧间,潋滟生光。喜悦逐渐占满李墨白的表情,他笑看着我,声音明快,彰显着压制不住的欢乐,“小梨,你怀孕了。”
“啊?”我愣了愣,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边回头狠狠的瞪了眼杨少临,“这不可能!”
“绝对不是我告的密。”桃花眼无辜的眨了眨,杨少临立刻表明立场。
“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吗?”李墨白笑若三月里的春风,和煦动人。见我闪身欲躲,不顾众人在场,牢牢将我抱入他怀中,笑容妖娆。
我尴尬的咳嗽,垂下头不敢答话。
李墨白喜欢小孩,又极其后悔在我生下李思墨时,他未曾陪在我身边。所以,一直想再要个孩子。
那么,我能说因为生李思墨时痛得要死不活,我不想再要小孩,所以拔了韩林的后花园强迫他特制了避孕药,并一直瞒着李墨白,在偷偷的服用吗?
杨少临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他不愿帮我隐瞒,我便撕了两本他心爱的剑谱,以示威胁。纪尚亦是如此……今日帮萧冬茜偷盗国库,也是为这个原因。这些,我敢实话实话吗?
但,李墨白突然说我身怀有孕,是为何?这种事情,他总不至于说笑,莫非,是真的?想着,便问了出来。
“十之**。”嘴上虽说得轻巧,像是没有把握的模样。可李墨白那乐不可支的模样,实在像极了偷腥成功的猫,惹人深思。
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正好看到萧南轩命人请来的当值御医,便伸了手过去让那御医探脉。
得到的结果,果然是有了身孕。
我再不怀疑,见李墨白兴奋不已的将我小心揽入怀中护着,深怕摔着我的模样,胆子也肥了起来,抬手揪住他的衣裳质问,“为什么呢?”
李墨白眼中的笑意加深,亲昵的揉了揉我头顶的发梢,表情如水温柔,“你真当我不知?早在你去找干爹时,我便已知道了你的目的。”
“所以,你偷换了我的药?”尽管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我心中仍旧有了怒气。
“笨蛋,你不愿,我又如何会强迫你?”李墨白曲指,轻轻在我额头弹了弹,才侧目看向杨少临。
杨少临立刻拽着萧冬茜退了一大步,笑颜妩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是这厮换了我的药?
什么狗屁无后为大?他把李思墨当成了透明人?丫的分明就是在报复我撕了他的秘籍!
番外之成亲
夜风如舞,垂柳依依,拂动醉人的水波。
碧荷芙蕖,菡萏成花,娇嫩欲滴。清雅的香味,萦绕不散。
“夜里风寒,如今你身怀有孕,怎么还站在这风口处?”李墨白脱下身上的外衣,动作自然的将我揽入怀中,顺手将衣裳披在我肩上。
“看着这平静祥和的美丽景色,有些想象不出,这里刚被血色染过。”眺望着湖对面的风景,我悠悠叹道。
“笨蛋呢!”李墨白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我的头,“该消逝的不会留,该留下的也绝不会消逝,将一切情怀都谨记于心即可。”
“是。”我捂着头,泪眼汪汪,这厮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我们回去,初儿还在家中等着呢。”李墨白拖住我往回走。
“你刚才都与皇兄说了些什么?”他一向不喜欢参与政事,即便萧南轩欲封官职,他也是百般推脱。如今主动留下来说有事与萧南轩相商,着实让人费解。
他总不至于,当真同意了赐婚一事吧?
“想知道?”李墨白低下头来,黑眸幽深若光,俊颜含笑,端的是无比耀眼。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在平时,他一笑我肯定退缩。可如今不同,我肚中怀有他的孩子,左右他都会让我三分。
“你不是说想去龙洉国接蓝陵的家人回来吗?如今你身怀有孕,岂能四处奔波?”李墨白轻描淡写的说着,笑意越深。
我立刻停住了脚步。抬眼瞪他,“这事情你都答应过了,难道打算反悔?”
“不是我要反悔,而是已没有去龙洉国的必要。”李墨白浅浅柔柔的看着我。黑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浮光,笑容迷人,“方才。我与皇上提议与龙洉国交换质子的事情。即可光明正大的留住蓝陵一家,还可将京城中不服皇上的世子们送一个去龙洉国,岂不是一举两得?”
“哈?”我还没确定何时动身去龙洉国,他倒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不过,交换质子也不错,周蓝陵一家呆在幽明国,绝对比在龙洉国要好。因为。这里有我们在。
“那还有程宁心呢?总不能让纪尚一直傻傻呆呆下去吧?”怎么有种被李墨白禁锢了手脚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过不了过久,皇上便会向崤楚国提议和亲一事。来我国和亲的公主,应该是宁心公主罢?”李墨白的笑颜益发动人。
连这都计算好了?我无语,“好吧,到时候我想办法从中搀和一把。让皇兄将程宁心指给纪尚为妻。”
“你不要捣乱才好。”李墨白毫不留情的抬手敲了我一记爆栗,“除了惹乱子,你还会些什么?”
“这次真不是我的错。”我嘟嘴不满的辩驳,“既然你早知道我不愿,呃……生小孩,你早些告诉我,不就没有今日的事情了吗?”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的瞪他。
“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又何须知道?”李墨白揽住我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黑眸闪了闪,“不过话说回来,少临给了这么份大礼,我该如何回敬他才好嗯?”
他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生生打了个寒颤。这厮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罢?还好,既然不是要报复我。干脆装作不知道好了。
“东方姑娘,请您不要乱跑!”
身后突兀的传来呼喝声,使得我奇怪的回过头去。
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火红的身影急匆匆的冲着我扑来,看着有些眼熟。我正狐疑,耳旁风声一紧,李墨白已揽着我退后三步不止。
“呜哇……”
哪想,方才欲向我扑来的女子如孩童般,竟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面上是孩童般不依不饶的干净神情,表情茫然,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着,看似无知的很。
“东方童?”看清那女子的脸,我震惊不已。自那夜大火后,便再未见过她,怎想她竟然出现在这深宫之中?
而且,她这般弱智的模样,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立刻看向身边的李墨白,“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皇上将她收入后宫之中,不想竟是真的。”李墨白同样面露奇色,随即又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我的发梢,“罢罢罢,这不该我们插手的事情,便不要多问。”
“可是……”眼看着那些宫女们将满脸懵懂无知的东方童带走,我心中疑问重重。“皇上怎么会将如此危险之人留在身边呢?”
照东方童的性情,看到我定会大吼大叫的扑上来,可她却只顾着放声大哭,仿若不认识我一般。
“自然,是因为她是那人的妹妹。”李墨白慢条斯理的说着,轻而柔的握住我的手,十指交叉,“听闻那场大火后,这东方童便失了心,行为动作皆与三岁的孩童无异,何来威胁?再者,皇上不傻,既然留了她在身边,自然有应对办法。”
“哦。”原来,是失了心。东方家唯一剩下来的血脉,能有如此结局,也还不坏吧?至少,东方吟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罢?
只是不想,这萧南轩竟也如此长情,东方童与东方凤虽是血亲,却无哪怕点滴的相似之处,他何须如此呢?
心中感慨,黯然无言。
“无须想那么多,你只要安心待嫁便好。”轻柔如水的语调,若鸿羽拂过心田,软软麻麻、酥酥痒痒。
“你真的同意了赐婚一事?”我太过惊讶,眼中只留下李墨白俊美无俦的温暖笑颜,再无其他。
“自然,我一直期盼着,能三书六礼。做足所有该有的规矩,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李墨白浅笑盈盈,那般喜悦的温和表情,明明平时看见这表情都会感觉背皮发麻的。此刻却真真正正只觉温暖。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害羞了,所以红了半边脸。羞答答的低下头,“都已经这么久,何必折腾?”
话是这么说,数日之后,到底是穿上凤冠霞帔,缨络垂旒,玉带蟒袍。盛装打扮,欢欢喜喜的嫁了。
与萧冬辰、萧冬茜一起,声势浩大的从皇宫出嫁。
笙箫鼓乐,十里红妆。
不得不说萧南轩真是大方,蜿蜒数里的红妆队伍从皇宫绵延到三处不同的府邸。一担担、一杠杠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喜庆而吉祥。
途中自然有不少麻烦,比如萧冬茜仍旧试图逃婚之类的、比如万人空巷,只为观摩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再比如风千情韩林等人闲不住,拉着李思墨出来搅局什么的,总之一路上状况不断,让人无语至极。
万幸,总算顺利的与李墨白拜了堂。手握红苹果,正坐在新房之中,静待李墨白回房掀盖头。
透过颜色艳丽的红盖头,隐约能看到房中的情景,新房中虽有喜婆、多多等人在,却无人发出声响。使得我有些紧张。
正想着要不要与多多说说话,缓缓这僵硬的气氛,眼前红影一闪,有人笔直的闯入了新房来。
来人的动作太快,我只觉得眼熟,尚未分辨出他到底是谁,身上一麻,陷入沉沉的昏暗之中。
“小梨、小梨、小梨……”
隐隐的,听到了李墨白的声音。
我迷蒙的睁开眼睛,恰好迎上李墨白关切的视线,下一瞬昏迷前的事情浮上脑海,我腾然坐起身来,“不好,我被人绑走了。”
紧张的低头查看身上,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衣裳完好,仍旧凤冠霞帔,脑袋上甚至仍旧搭着红盖头,未曾有人动过。
李墨白面露尴尬,神色微僵的别过脸去,不甚自然的开口,“这个,算是事出有因吧。”
我一头雾水,狐疑的瞅着李墨白,“怎么回事?”
在我与李墨白成亲之日,有人光明正大的闯入新房来欲掳走新娘,也能说是事出有因?谁与我有深仇大恨,非得扰我洞房?
“反正他也没有成功,这事便不再追究了罢!”李墨白明显开始打哈哈想把话题蒙混过去,起身从桌边端来合卺酒,从从容容的递了一杯给我。
我顺从的接过酒杯,挽住李墨白的手臂,一口气将酒饮了下去。放下酒杯后,仍旧盯住他不放,“那么,是怎么回事呢?”
“哈哈,算是个小意外而已。”李墨白忽而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五官舒展开,眉眼温和,说不出来的诱人。“方才,我不过是劫了十五公主,丢到了叶府的新房去而已。却不想,原来有人跟我动了一样的心思。”
“啊?!”我瞪大了眼睛,一时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也就是说,李墨白劫了萧冬茜代替萧冬辰,与叶落安洞房?“那萧冬辰呢?”天啊,这会出大事情的吧?
“自然,互换了!”李墨白温文尔雅的笑着,玉颜妖娆无方,黑眸清澈如镜,绝对人畜无害的模样。
让萧冬辰代替了萧冬茜?这人能不能再腹黑一点?想着明天或许会出现的轰动画面,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样会出大事情的吧?”
“娘子不用担心,他们两人又不是笨蛋,岂会发现不了?”李墨白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上我已然凸起来的肚子,语调颇为惋惜,“只可惜,这小子长这么快,看来今夜是无法与娘子洞房了。”
我再次红了脸,‘啪’的打掉他的手,“不许说小子,我想要女儿,女儿!要是你将我的女儿赶跑,我可不会饶你。”
“是、是,无论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喜欢。”李墨白难得好脾气的点头附和。
他这般宠溺的模样,让我不禁有些吃味,眼珠子转了转,酸溜溜的自嘲,“是啊,反正在你眼中,孩子最是重要。”
“笨蛋!”李墨白站起身,边轻斥着,边坚定的握住我的手,黑眸浮现着坚定的光芒,无比专注的倒映出我的身影来。
他不用再说什么,我已明白。便勾唇贼笑了起来,“不如,我们去看戏可好?”
拜了堂,成了亲,我身怀有孕,今夜唯有与李墨白相拥而眠。
反正,这局也都已经被李墨白搅乱了,不亲眼去看看杨少临与叶落安惊怔的表情,怎么对得起自己?
“好。”本以为要苦苦哀求一番,哪想李墨白答应的十分爽快。
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李墨白宠溺的冲我笑着,冲我伸出了其修长白皙的手。“此生,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嗯!”我含笑点头,同样伸出手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
携手做伴,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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