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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甚么颜色 当前章节:152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48

周末探监的人比平时都会多几倍,探监室也仿佛在焕发每周一次的生机,那些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的人们,每天都挣扎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偶尔过来探视的人便是她们继续挣扎的理由。三个月没见,安妈妈两眼明显比先前更深的凹了下去,眼角边的细纹也在不知不觉间慢生生的滋长开来,一刀一刀开始了它的显山露水。她那原本发亮的瞳孔也不知是经过怎样的磨练,是一天天失去了光泽,此时变成了一种没有希望的放空。自从入狱后,女儿是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倒是这韩晓雪来过几次,问起安安的情况,也只粗略的说着去了北方。一想到进来后都没见到女儿一面,细纹就又多了几条。也罢,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不见也好。

来之前他们去超市带了些吃的用的过来,原本韩晓雪是想着自己付钱,不成想被顾可抢了先,拉扯了许久也就作罢。顾可解释说,安安就这样走了,只当是为她敬一点孝道,心里也会好受些。韩晓雪这才跟他讲,说安安的妈妈还不知道,顾可心领神会,只求待会自己说话不要出了差错。

安妈妈原本以为只韩晓雪一个人,看到顾可着实有点惊讶,但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又缓和了过来。“你们还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自己的女儿都嫌弃的,又何苦跑一趟。”虽是这么说,但和平时相比,她确实高兴的,只是这高兴在连日里营养不良的脸上便显得不是那么明显。“是安安让我们来看你的,她离得远,工作又忙,身不由己。”“你也别安慰我,她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他们父女俩见上一面,临了,我还差点儿把他给送了命,她这是怨我。可这孩子从小心就细,有什么委屈也不和我说,我又整日忙啊,到最后,母女也是隔了心的,倒不如晓雪你来得亲近。”晓雪面露难色,但还强装镇定:“她其实一直都很爱您呢,只不过这么多年过来,您也知道,体己的话她是藏在心里的。”说到这儿,晓雪的眼眶刷的红了,便没有再说下去。顾可见状,从包里掏出张面纸递了过去。安妈妈看在眼里,不觉叹了口气:“我们家安安也是没有福气,叫了我这么多年阿姨,眼瞅着就要改口了,不成想你们这姻缘就这么散了。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阿姨我呀,不怪你,这都是命。”说到命,便想到自己这辈子,没碰到个好男人,半生的拖累,眼看着日子也是过到头了,眼泪也就自然流了下来。隔着玻璃,顾可也只好看着,满脸的惭愧。安妈妈又继续说:“安安这孩子生性敏感,别看她平时温温顺顺的,骨子里倔,这一点像我。你和晓雪在一起也情有可原,晓雪也算是我半个女儿了。”听到这话,他们才知是被误会了。都急忙解释,说只是朋友,不可能有什么的。安妈妈嘴里说着“原来是我误会了”,看表情竟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像是应允了他们在一起了一样。越解释越乱,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了,只相视了一眼,竟都露出尴尬,倒向是告诉别人,他们之间是有些什么。

监狱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探监的时间又是那么苦短,但总算也是个盼头。他们又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无非身体怎么样,工作称不称心什么的。他们知道安妈妈一直在等安安,临走不免又生出一股惆怅。

吸了吸气,在监狱执勤人员的带离下,只听身后大铁门的一张一合,这便又是身在另一个世界了。这个世界散发着自由的味道,而这个自由却又是不自由的。同样受制于工作,生活,家庭。每天的吃喝拉撒不是想少就可以少的,活着,哪一样是没有压力的?只要精神的防线不被压垮,我们还是会选择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这是不变的定律。

女子监狱是到下午一点才可以探监,这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两个人便想着去附近的餐馆叫几个菜,没成想跑了老远才看到一家小饭馆,眼看离探监也没多长时间,可也不能白跑这一趟,便胡乱吃了两口,又赶了回去。探监也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出来也才三点过一点点。这和韩晓雪预期的一样,刚好留出空档去安安那里。

一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谁开口都觉得有些不知趣,倒不如各自想心事来得彻底。两个人的心事自是一样的,又都不一样。韩晓雪是把刚刚安妈妈的话听了进去,反复的重播着,也体会不出更高的情操来,只觉是应着自己的心,待把这处境琢磨一遍,心里不免就叹了口气。而顾可自然也是在想,他想的就比韩晓雪更深了,其实他也不太了解自己对韩晓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这么多年,习惯了原先的相处方式,一直待她是安安的闺蜜,也是自己的知己,应该仅此而已吧,他也不愿细想,倒觉得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是细想出来的,不去触碰反倒少许多烦恼,刚何况还有个青青,她就是他的烦恼。

想到为什么和青青在一起,顾可生出几许无奈,又觉得是自作自受,也怨不得旁人。原本公务员考到南城来也是因为这边空缺多,考试的人相比别的城市历来又少,相比考上的几率也会大些,那时刚好安安抑郁症厉害,生活里又容不得半点差错,动不动就跟他吵,到最后搞的他也像是得了抑郁了,整个神经都快断了,想着还是逃离这个城市,做个了断,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说不定安安的病情也会缓和些。刚到南城,他就去张罗考试的事,买了很多书,租了间房子,单人的那种,但每天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动不动就会没有来由的发火,朝安安发,也是朝自己发。他觉得这时候他本应该陪在安安身边,可是他没有。他又恨安安为什么会这样折磨他,每天都做噩梦,都是关于安安的,他没法摆脱。书也就没法看了下去,待顾可的妈妈过来照顾他已是半个月之后。就着心情平静的空档总算勉强把该复习的都复习了个遍,开春考试心里也有了个底。不成想税务局的局长就是青青的伯父,这才知道原来青青在他之前也来了南城,而且安排他来这里也是因为青青。他去找她本不想领这个情,没耐站在32层的高楼直指着顾可说:“你不接受我没关系,难道这点帮忙都招你嫌了?你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也不枉我这三年来爱你爱的这么深刻。”顾可无话可说,就当是应准了和她交往,毕竟她也足够单纯,对他用心良苦,人之恻隐,现在自然是对当时的决定很是后悔,可木已成舟,又找不到足够放弃前程与她分手的理由,只能这样僵着,这其中自是有一番无奈。

墓地设在市郊的白桦林,一排排的墓碑一个个的亡灵让这块用白桦围起来的土地显得格外肃穆。一大片竖起的墓碑里,星星点点的摆放着野菊花,有的墓碑门前还会有酒壶和酒杯,很容易让人想到死者生前是对酒有着独特的爱好,又或者是那位重情重义的故人对他的缅怀。不管怎么说,在这一片肃穆里,零星的野花和酒杯总是叫人感觉得到温情的。

白桦树外便是用砖头砌成的一人高的围墙,在围墙靠近马路的一侧则是和围墙差不多高的铁门。他们打开爬满爬山虎的铁门径直向里走,每一排墓碑前都有一条水泥小路,路不宽,一尺开外些。来到第四排墓碑处再向左拐,走到第六个墓碑处,韩晓雪停下了。

墓碑上写着:“继女安安之墓”,立碑的是她的继父郭彦明,那个酒鬼。按照她继父说的,给她立个碑也算是不欠她们母女的了,以后和她们母女俩桥归桥路归路,也别指望他会去看安安的妈妈。韩晓雪知道,对于郭彦明这样的人来说,还真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也就在葬礼上看见过他之后再也没见过。

安安的照片倒是韩晓雪选的,还是刚进大学时拍的,齐平的刘海半遮着眉毛,笔挺的鼻子下面嘴角微翘,连眉眼也是向上翘的,让人看不出半点忧伤,笔直的黑发一直垂到肩下,显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这是韩晓雪最喜欢的安安。

安安喜欢桔梗,说这是代表永恒不变的爱,这是比玫瑰来得更金贵的,在每年情人节大家送玫瑰的时候,顾可都会在放学后去花店买一束桔梗,配上满天星,在西桥口很隆重的交给安安,就仿佛每次给她的不是这一束不起眼的桔梗花,而是他满满的爱。他把手里的桔梗花放下,低头鞠了三次躬。最后的一下头低了下去长久,再抬头,便看见泪水已遍布了满脸。“对不起,现在才有勇气站在这里。”他在心里这样和她说着,可是她不回答,只是朝他笑。“为什么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走了呢?”她还是不回答,还是只朝他笑。看着一言不语的顾可只是在那儿无声的抽泣,让站在一旁的韩晓雪也忍不住鼻子红了起来,这时候她的心里自然是比顾可更难过一筹,这难过有一半是为了安安,而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她想不出在她的人生里会不会也有一个顾可不管在一起还是分手,心里始终是有她的,甚至在她去世后,她的位置更是无法撼动的,而以后的每一个女孩子都只是他感情生活的边角料,做着他们爱情的配角,青青如此,而她也如此。

也许是傍晚的缘故,太阳已经没有了中午的炽烈,只是残缺般的映照着这落满尘土的世界。微凉的风从林子深处吹来,此时给人恰到好处的舒适度,让悲伤充斥的世界在这一刻得到和缓。韩晓雪已经出了林子,留下顾可一个人和远处的安安说着体己的话。就是这样的宁静,让此时的韩晓雪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妈妈已经打来电话询问着回去的具体时间,说是已经准备了很多她爱吃的菜。韩晓雪看了看表,没有等顾可,只发了条短信给他,拿着行李便叫了辆出租车。

☆、寻找

打开房门,果然闻到一股子喷香的肘子味儿,这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的韩晓雪胃口大开,原本低沉的情绪在肘子味儿里渐渐划去。放下手里的包便准备去啃上一只,被围着围裙的廖晓梅同志给打了回去,叨叨着这么大姑娘连点规矩也不懂难怪嫁不出去之类的话。韩晓雪也不在意,早已经东耳朵进西耳朵出的听了好多年,只不过从原来的“将来嫁不出去”升华为“难怪嫁不出去”的事儿。韩永强在看球儿,申花对舜天,扯得撕心裂肺的在那儿狂叫,到现在双方却一个球也没进。韩晓雪非常不理解这二十几个人对着一个足球踢来踢去,一场下来却可能一个球也进不了的快乐。韩永强见女儿回来了,一边和女儿殷切的打着招呼一边却还要和电视机周旋,忙得不亦乐乎。好歹也接近尾声,最后申花以在后半场进一球的优势获胜,韩永强明显不太高兴的把脸耷拉了下来。还好有女儿回来了,刚好冲淡了刚刚输球的灰头土脸。

心满意足的吃过饭,再和爸妈拉了会家常。这家常倒是把廖晓梅的眼泪给拉出来了。许是韩晓雪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苏城的缘故,这三个多月对廖晓梅来说倒像是过了好几年,原本就有失眠的毛病,现在倒是越发的厉害了,这当然是不会跟韩晓雪讲的。房间里的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积灰的痕迹,想是回来前老妈已经打扫过好几遍。床单是新铺上去的,还有金纺的味道。韩晓雪也顾不得没有洗澡,猛地一个身子躺倒进床上,不一会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手机连环炮招来隔壁的韩永强。大嗓门的把她唤醒,等她接了电话听到青青带着哭腔的说顾可到现在也没回家才完全的清醒过来。

韩晓雪翻了翻手机,确定没有顾可回复的任何消息,便给他打了过去,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等了十分钟终于耐不住了,这才拿了件外套朝门外走去。

看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开外了,站在小区路口,韩晓雪拿不定主意的想到这个时间去墓地是不是合适,就算平时胆小的自己豁出去了恐怕也不会有哪个出租车司机脑子进水了大半夜的送人去墓地,说不准被人家司机当成女鬼吓到人家。看来只能麻烦他了。

韩晓雪熟练的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梁冰吗?是,回来看看。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想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韩晓雪没有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的拉扯着衣角,她知道,是不应该麻烦他的,早在离开苏城前就不应该再有瓜葛。

韩晓雪站在路口没等多久就见一辆黑色的路虎向她开来,远光灯调成近光灯,刺眼的灯光让她有一瞬的晕眩,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眼睛。梁冰把车停在韩晓雪旁边,然后从车上走下来到另一侧为她开门:“先上车吧。”晓雪面露愧色的只说了声“嗯”便上了车。

梁冰今天只一件棉质T恤配深色牛仔裤,是韩晓雪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在韩晓雪的眼里,他是固定的每天西装笔挺,好像西装才是他应有的装扮,而不是现在这副一点也看不出已经30岁了的大男孩的样子。这让韩晓雪多打量了他两眼。梁冰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来看她:“怎么?看在下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答应我啊?”韩晓雪突然没了刚上车时的压力,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是啊,肠子都悔青了。”再看梁冰,一脸正色,知道他有点当真了:“我开玩笑。。。”梁冰叹了口气:“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啦,不会当真的。”

其实他们也不确定这个时间墓地的大门有没有锁,谁也没有大半夜去那个地方的经验,保不准顾可早已经离开那里,指不定在哪里借酒消愁呢。但总算是去一趟的安心,况且身边有个梁冰,好歹踏实些。车子越开越往郊外,原来一路的霓虹现在漆黑一片,只隐隐烁烁的路灯在道路的两侧游手好闲。韩晓雪捏着拳头的手有点无所适从,就算身边再来一个梁冰也还是阻止不了“害怕”这个东西。他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轻:“放心,有我在呢。”其实心里指不定的对那个叫顾可的小屁孩破口大骂,这大半夜的要是还呆在这鬼地方脑子真是被门给夹过,抽风了他,不是丧心病狂就是惺惺作态,真是受不了。

下了车,拿出手电筒,韩晓雪定了定神,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更何况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啊,可还是不自觉的拉住了梁冰的衣角。梁冰反手拉着韩晓雪的手便朝前走去,她怔了下也没有拒绝,心里更安心了些。铁门没锁,看来是常年开着的,顺着水泥路来到下午来过的地方,果然没有谁会傻到这大半夜和这些鬼魂为伴。韩晓雪有些失落,也许是她看重了顾可对安安的感情,也许并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深刻,再一想,感情的深重也不是拿这大半夜会在墓地做衡量吧。

“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早料到不会在这里。”韩晓雪没有说话,看着照片里温顺的安安,心里想着“要是你那么爱他就让我快点找到他吧”。她有点不甘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又朝四周围用手电筒仔细看了一圈,小声的叫了两声他的名字这才被梁冰拉着出去。

车子很快驶离了那个阴森的地方。他让韩晓雪仔细想想他应该会去哪里,韩晓雪沉默了片刻:“也许去了那里吧,荆江花苑。”梁冰迟疑了一下:“我记得那个房子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你和安安合租的,应该已经退租了吧?”韩晓雪笑了笑:“其实早在两年前就被安安的亲爸买下来了,当时我还挺高兴怎么房租突然就减半了,我也是在安安出了事之后才知道的,现在房子一直空着,钥匙我这里有一把,顾可那儿也有一把。”

小区设在苏大附近,所以里边很多大学生进进出出,不比别的小区,每天的热闹总会持续的比较久些,比如到了现在这个12点以后,在小区的路上还会看到三五成群回来的学生,他们或是刚混迹过夜店,又许是刚和女朋友约完会,没人管。

车开到楼层的底部,韩晓雪向五楼望去,灯果然亮着。找了个车位停下,他们又匆匆乘着电梯上了楼。韩晓雪从包里找出钥匙,急不可耐的把钥匙□锁孔,因为颤抖,几次都未果。梁冰一把夺了过去,只几秒钟便打开了。没等进去,梁冰一把将韩晓雪扣住,整个脸只距离韩晓雪十公分的位置,他们甚至都能够感觉到双方急促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从鼻孔里透出来的温热,而被梁冰用胳膊环住的韩晓雪一点也不敢动得,就像是预见只要身体有所行动就会发生不可收拾的局面。就算是这样,梁冰还是朝韩晓雪吻了下去。当温热的触感接触到嘴唇,韩晓雪这才猛地一个激灵,将梁冰推至老远,韩晓雪略带歉意:“我想你该回去了,麻烦你这么久,我待会打车回去就好了。今天谢谢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想,我们做朋友,挺好。”反身,待把门关上这才舒了口气。

略显凌乱的屋子到处都是被白布罩着的家具,倒像是整个屋子都在为安安守灵,直至今日。顾可就躺在不远的沙发上,躺在这满屋子的白色之间。沙发的布罩被扯得老远,桌子上摆满了空着的啤酒瓶。此时的顾可就像是孩子,蜷缩着身子,眉毛微蹙,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深怕是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喂,嗯,找到了,你要是觉得我会吃了他就过来吧。”然后从容的挂了电话。

韩晓雪没有叫醒熟睡的顾可,只是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蜂蜜,然后又把厨房的水壶洗了洗,灌满自来水插上电。水壶里的水开始不安分的叫嚣,随之跳到了保温的位置。她舀了两勺蜂蜜,再倒上开水,滚烫的热水很快染上了蜂蜜淡黄的颜色。她拿起水杯顺势向沙发上的顾可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醒,梦魇似的说了几句听不太懂的胡话。韩晓雪没有强求,把水杯放到放满啤酒瓶的桌子上,找来垃圾桶,把空酒瓶一并扔进去,再去原来住的房间找来没有用过的毛巾,然后来到卫生间,看池子里还有之前没有冲洗干净的呕吐残留物,知道已经吐过了,心下一阵微痛,她把刚刚找来的毛巾浸满水然后拧干。估计是做了不太好的梦,他的额头上浸满了汗珠,她用他不太察觉的力度为他擦掉,然后看他眉头开始慢慢舒展开来,她的心也随之放下了。等把这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看来只能等到天亮再走了。

韩晓雪醒的时候天也才刚刚亮,靠在沙发上,睡得总不是很踏实,她的身上多了条毛毯,是从前安安用过的。顾可已经不见了,桌子上的蜂蜜水也已经空空如也。韩晓雪起身找了找,原来是在阳台上。她从没见过顾可抽烟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学会了这个嗜好。不得不承认抽烟的他所散发的是令韩晓雪更加着迷的样子,她就这样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他许久,直到顾可回过头来。他有点抱歉,立即掐灭了手里的烟:“吵到你了?”“没有,睡得很浅而已。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和安安分手之后吧。”顾可没有再说话,走到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给韩晓雪披上:“早上这个点儿最冷了。”

他们谁也没有提昨天,一个刻意不问,另一个自然就没有回答。等到敲门声起,韩晓雪心想着,应该是青青来了。昨天那么晚肯定是没有打到车,只得赶早过来看看,果不其然。顾可把青青让进客厅,韩晓雪回头望了望,手里提着早饭的她黑眼圈深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心的在顾可身上直打量,看来昨天不光他们没睡好。也许此时刚进客厅看到韩晓雪身披顾可的外套,料想着是不是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着什么,然后环顾四周发现沙发和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以外,其他家具无一例外的披着白色布罩,看来已经好久没人住了。她放下早点:“我买了早饭一起吃吧。”顾可看着她,一副半解释的样子:“昨天喝醉了就没回去。”他知道青青现在心里其实憋着闷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发作,按着以前的个性,哪怕她现在抽他一嘴巴子他也觉得是正常的,只是他也知道,只怕真抽了,就再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看两个人僵持在那里,韩晓雪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摸上去还是热的。也不管他们两个人如何,只管拿起一碗粥先喝了起来。看韩晓雪若无其事的样子,青青把手里的包甩开老远去,像是在看敌人一样的盯着她,事实上她就是她的敌人。可韩晓雪越是看她这样越是不理会,她只得一个人干生气干着急。索性也坐下,拿起根油条开始啃了起来。不成想刚吃了两口便停住了,眼泪也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哭诉着:“我昨天都快把整个苏城给翻遍了都找不到你,可是韩晓雪她没过一会就找到了,你们到底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听到这里,韩晓雪也没了吃饭的兴致:“麻烦你不要把我扯进来,别忘了昨天到底是谁哭着求我出去找人的。”韩晓雪看了一眼顾可,“我们没什么,别瞎想,我先走了。”然后把门啪的一声关上,绝尘而去。这么心急的走,一来是实在不喜欢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二来,被人猜中心事极力否认的时候,难免会心虚,现在满脸涨红就是证据,要是再迟几秒,肯定在他们面前暴露无遗,难免会让自己难堪。

清晨的小区一片寂静,零星几位晨练的老人在舒展着身子骨,旁边鸟笼里鹦鹉正“恭喜发财”的重复着。被此刻清爽的风吹着,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她想起昨天在门口梁冰看着她的眼神,还有那种温热的呼吸,刚刚红了的脸又滚烫滚烫。她不自觉的向昨天梁冰停车的车位看去,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辆黑色的路虎还停在那里。走过去才看到那个昨天带她穿越大半个苏城的男子正斜靠着,用一种他所认为的最舒服的姿势睡着。她的心里突然一阵感动,敲了敲车窗,梁冰一下子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摇下车窗:“下来了?”“嗯,怎么还没回去啊?”“我怕你晚上要是回去大半夜在外面打车不安全,”他看看已经亮了的天,“看来是我多想了。”韩晓雪想要解释,可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后半夜一个人回去心里挺怕的,没做什么。”梁冰笑了笑,摸了摸韩晓雪的头:“就知道你不敢回去,你可不要以为我在揣测你昨天和那小子发生了什么,我还是挺了解你的。上车吧,送你回去。”想到他在这里等了一夜,有点不忍,便开了车门。

而此时,顾可一句话也不说的站在阳台上,听着青青有一句没一句的哭诉,有点生烦,点支烟俯身的空档刚好看到朝一辆黑色汽车走去的韩晓雪,心生狐疑,不知道这大清早的居然还可以让她碰到熟人,是怎样熟识的人?难道是在楼下专门等她的吗看他们似是交谈甚欢的样子,最后韩晓雪居然坐了进去,随即汽车开动消失在拐角。刚刚烦闷的心情没来由的变得更加的烦躁,他又猛吸了一口。

☆、回程

拿起钥匙开门,一眼望去,廖晓梅还躺在客厅,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想必是昨天等自己等着睡着了。一想到只回来两天都差不多没有在家,心里五味杂成。拿上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廖晓梅已经把早饭买了回来,而韩永强这个懒鬼才刚起床,一脸朦胧的样子。就是这样平凡的早晨,像是没有去过南城,而自己也一直存在于这个家里,任性如她,而迁就也如他们,这样普通家庭的范本。廖晓梅本想问些什么,但看到脸色不是很好的韩晓雪,把本来要说的千万句只缩成了一句:“我也不问你昨天到底干什么了,这么大也有分寸,但不能亏待了自己。”韩晓雪拉住廖晓梅和韩永强的手,就像是初中住校那会儿,每个星期天晚上都会这样撒娇,为明天的远行而恋恋不舍,只是当时的自己是被迫,现在却换成了主动。

火车是下午一点五十分的那班。三个人默契的看看电视,拉着家常,也都像从前的随便哪个星期天上午。临吃午饭前,为女儿收拾好行李,清理出为韩永强买的蜂胶和为廖晓梅买的安眠枕,其实也只一套换洗的衣服。同事里有人传蜂胶对治疗高血压不错,也不知道真假,就背了两个包装盒回来。廖晓梅把早已经腌制好的咸菜用罐头装好,又用保鲜膜在外面缠了一层,再用塑料袋包好放进包的隔层,这是韩晓雪最喜欢吃的下饭菜。

下午廖晓梅单位有事,只得韩永强一个人送她,到了车站,趁着韩晓雪去卫生间的空档,把一张银行卡塞进韩晓雪的钱包,附上写着密码的纸片,然后再若无其事的放进包里。

候车大厅里,顾可和青青早就等在那里,两个人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告别了韩永强,不过一会就开始检票。原本只买了两张回程的票,青青的票是刚刚才买的。韩晓雪接过青青手里的票,朝三号车间走去,一个人夹在陌生人中间倒是清静,而顾可只得把手里二号车间的票分一张给青青。

坐在韩晓雪旁边的是几个大学生模样的背包客,他们正在热切的讨论下一段的行程,眼里迸出的光是韩晓雪大学时候的样子,想到自己也才毕业一年多,倒感觉平白多出了好几个秋天。听到他们要去厦门,韩晓雪的心不觉动了一下,仿佛已经冰封了好几个世纪的记忆突然就这样打开,不着痕迹。

大二那会儿,也是在无意间某画报上看到鼓浪屿,韩晓雪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吸引她的倒不是什么冠上“景点”两个字的地方,只是一个拐角的小花店,独特的欧陆风情,门口摆着几盆不起眼的小花,店主人正蹲□子为它们浇水,从画报的角度,她在微笑,恰到好处的阳光斜射在它们身上产生太过温暖的光晕。韩晓雪一下子就被感动了,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原来是鼓浪屿的一家小花店。二话没说,过了几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没想到临出发,教导员并没有把假条批复下来,行程暂被搁置,只能等长假期再说。后来安安和顾可听到她要去鼓浪屿的消息也纷纷响应,只是这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原本只想一个人而已,旅途只要有了伙伴便会忽略很多风景的美,这是韩晓雪一直以来的坚持,只是这样的小心思是不便与人言说的。鼓浪屿终究是没去成,那张动车票到现在还被压在记事本里,只当作是一种纪念吧。

至于为什么没去成,因为青青跟顾可表白了,当着安安的面。那个场景韩晓雪并没有亲眼见到,只是两个人并排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的跟她讲述事情的经过,她就知道以后的他们终究会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顾可很显然并没有理会青青,可是这样的事实是掩盖不了的,而安安产生的种种顾虑也在这样的时候开始在心里滋长,这些,都阻止不了。同样阻止不了的,是青青的来势汹汹,还有她的撕心裂肺。韩晓雪曾一度觉得依着顾可对安安的死心塌地应该和青青断绝一切往来才对,可她却错了,错在把人性想得那么简单,如果有个女孩子天天为了你花尽心思,讨好尽一切,就算是铁石也应该有感动的一天吧。感动就感动于终于有一天青青把顾可约出来,说以后再也不会找他了,这让他松了口气。凭良心讲,青青是个好女孩儿,爱得坦坦荡荡,只是爱错了人。那就结束吧,结束了,各自安好,来个拥抱吧,当作离别,给自己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到处闲逛的韩晓雪和安安错愕的看着马路对面相拥在一起的男女,韩晓雪直觉的感到,迟早的爆发还是来了。亲眼所见的事实又怎么可以说得清楚?

冷战了三天吧,刚巧是第二年的五一节,在两个人之间周旋,说尽各自的好话,这便是韩晓雪这三天的工作。也许他们都累了,韩晓雪也累了,只是谁也不愿承认罢了,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负累,也许他们正享受于这种负累所带来的不容易,而这一切又与韩晓雪何干呢?也不过是他们爱情的消耗品,可她又如此情愿。韩晓雪曾经以为是他们离不开她,假如不是自己在他们中间斡旋,只怕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僵持。后来当韩晓雪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逛街买衣服才知道,是自己离不开他们,没有他们是多么的孤独,而孤独这个东西,偶尔享用即可,做不得主食。

下了火车已经快六点,今天的韩晓雪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所以当顾可说一起吃了饭再回家的时候,她把“不行”两个字说得那么愤慨和毅然决然。顾可也急了:“韩晓雪,你和我们吃个饭会死啊?”是啊,吃个饭会死吗?“会死。”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坐上出租车。

她韩晓雪再也不愿意做回原来的角色,再也不愿意为了成全别人的爱情而忽略自己。明明在从前的很多个时候,看着安安和顾可在一起心里是百感交集,那种无处排解的压抑感无数次让她喘不过气。可是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他们之间生存呢?她爱着的安安啊,还有埋在心底的顾可啊,因为开始的开始,所以结局的结局。

两天不见的家在韩晓雪离开的日子里没有任何变化,冷冷的灶台,昏暗的灯光,还有橱柜里整箱的泡面。她把廖晓梅给她准备的咸菜摆进冰箱,顺便拿出一灌可乐,拉开拉环,气体从里面流出,她舔了舔,然后大口的喝了下去。她喜欢蓝罐的百事,不管是口感还是外包装,只是无数次看顾可手里拿着的都是可口可乐,以后就都只喝红罐了,一开始是因为他喜欢,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随手打开电视,电影频道正在放韩国片,错爱双鱼座。女主角对男主角疯狂的追求后,男主角因为不堪打扰终于忍无可忍,终究女主角还是为了他自尽了,只因他说他不愿意在他的生活里再看到她,而他不知道的是,爱情一旦开始了又怎么能轻易结束,如果不结束生命,就不会离开。青青是幸运的,不管他们现在的局面是什么,终究是在一起的。而她韩晓雪,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只是没有那么决绝,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关上电视冲了个热水澡已经九点多,打开手机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家里的座机。赶紧回了个电话解释说手机静音没看到,然后嗯嗯啊啊的耐心听着廖晓梅的叮嘱,又听到老头子的声音传来让检查下钱包,嘱咐里边的卡收好,这才知道韩永强的用心良苦。

☆、新婚快乐

从苏城回来后,日子以他们意料不到的速度在向前伸展着,然后留下一大片几近复制的称作“过去”的东西。而这些过去平淡得甚至让韩晓雪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如果非要有一个,那么就是糊口吧。

也许因为青青,也许不是,不可否认的,已经很少联系他们了,甚至连安安也因为消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只会在适当的时候偶尔想起。这样看来,大家都以预先料想到的速度在向前跑,直至把别人甩得老远,互相看不见彼此。

陈志坤还是每天在公司里叫唤着,听出了茧子就只有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婆婆妈妈倒是和廖晓梅有的一拼,不过韩晓雪总还是有进步的,那种小数点位置至少不会算错,还有就是,甚少迟到了。说到廖晓梅便想起那罐咸菜,早在带回来后的一个星期消灭干净。

韩晓雪终究还是去了厦门,就在举国同庆建国六十周年的时候。摸索着几年前画报上的花店,早已经改修成了咖啡馆,算不上失落,仅有那么一点伤感而已。不过门口还开着九月残盛的野蔷薇,,煞是好看。咖啡馆的主人是个30岁左右的女子,头发很长很直,中分的那种,穿着碎步拼接的半身长裙在店面门口的躺椅上,她手里捧着本书,神情专注,就和门口的野蔷薇一样好看。

韩晓雪要了杯拿铁,给她端过来的是个清秀的小男生,应该只高中的年纪,他把咖啡放下,路过店主人身边,看他和那个女子交谈甚欢,应该挺受欢迎的。韩晓雪这才注意到那位女子看的是《长恨歌》,前几天才又把它翻过一遍的韩晓雪对此间的女子顿生好感,欲上去攀谈两句,电话响了,不早不晚。

“晓雪,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初。”“哦,新婚快乐。”不起任何波澜。就像是听到说,“这是找你的钱”一样理所当然的接过来。当年安安去世她韩晓雪也不过这样的表情,还要她怎样。“可是我——”“有什么可是的,结婚是好事啊,喜帖呢,到时候一定红包奉上。”她擦了擦有点停不住的眼泪,抑制着哭腔结束了对话。良久才发现,那位女子已经坐到了她对面,手里递着纸巾:“免费的,放心用。”韩晓雪有点哭笑不得,但内心突然一阵感动,而这种感动往往是不留痕迹的,它在心尖划过,存至于心底。

“为了男人?”韩晓雪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那个女人继续说:“男人是这个世上最不中用算计心最重的东西了,特别是让女人掉眼泪的男人,不要也罢。”然后走进店里。任凭这墙角的野蔷薇开得肆无忌惮,映衬着这明媚的天气,然后听到老远商场的大屏幕上国歌响起,此时的韩晓雪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如果非要选个贴切点的,就只有“悲壮”了吧。

还没从这沉痛的悲哀中走出几毫米,手机声又起,这让韩晓雪有点不耐烦,更确切的说是有点愤慨了,这好好的假期,是要接到多少个噩耗啊?能不能消停会儿让自己缓一缓,气儿顺一顺呢。看了看号码,是陈志坤,那个催神一号,不就是平时工作速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慢嘛,一天能催上□次,又不知道现在又有什么任务,得抗住啊。

果不其然,听催大坤的声音就知道公司那边不知道心急火燎的在忙什么。“韩韩啊,你在哪儿呢?公司营业部这边缺人手,仓库缺货缺的比较厉害,我们财务部的都要去帮忙,你明天要是没什么婚丧嫁娶就来上班啊。”“可是,我人还在——”没等韩晓雪说完,陈志坤就急不可耐的说:“没什么可是可是的啊,明天见,我挂了。”然后就听到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屋漏偏逢连夜雨啊,韩晓雪只能在心里哀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什么的了。

人直接赶到了机场,定了最快的那班飞机之后心里才踏实下来。韩晓雪到挺想罢工的,才休了两天假,好不容易的假期就这样泡汤了,不过也好,以这样的心情估计玩也不会玩的很开心,倒不如回去什么都不想的好好工作,好歹节假日加班双薪呢。

到了公司才知道什么是鸡飞狗跳。只看得到人流攒动,看不到一个静止的活物。当即愣在了那里。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路过她旁边从箱子后面传来的声音:“别愣在这里啊,你去仓库清点下洗发水还有多少瓶,待会把数据交给王经理。”还没等韩晓雪有什么反应,那个高过半个人的箱子又继续向前移动。

昏天暗地的忙了两天,货源终于和百货公司接上了,全公司上下顿时轻松了不少,韩晓雪也瘫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什么力气,所以当总监说晚上请客犒劳一下各位的时候,韩晓雪已经拎着包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晓雪,怎么走了?”“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陈志坤看着额头上冒着虚汗的韩晓雪,摸了摸额头:“怎么这么烫啊?走,我送你回家。”也不等她同意便拉着她往车库走。韩晓雪有气无力的看了看他:“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可以了。”陈志坤没有回答她,把她推进了副驾驶座,韩晓雪便也作罢。

她是有两天没睡了吧,从厦门回来后就一直在公司忙,晚上回到家满脑子都是顾可的事,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昨天顾可打电话给她,说出来坐坐,快结婚了,心里挺没底的,只当是加班把他给回了,不为别的,只是面对他还不能心无杂念的说“恭喜”,终究还是没能在短时间内过自己这一关,太苦了,这么多年。

路过药店,大坤停下车出去买了一些退烧药和消炎药,回来的时候,韩晓雪已经睡着了,只是身体还在冒着虚汗。大坤用纸巾为她擦了擦,然后继续开车。其实韩晓雪的家陈志坤还没有去过,只是有一次人事检查,无意间在员工资料里看见就记下了。说也奇怪,这么多员工的资料,单单只记住了她韩晓雪的,也许是当时以为她早晚会出点岔子被炒吧。这大半年都过来了,小妮子还相安无事,真是个奇迹了。也幸亏摊上他这个上司,他咧开嘴邪邪的一笑。

韩晓雪租的房子不是特别大,不过两室一厅对她来说还是显得特别宽敞,家具都是户主留下的,整个房子都是淡色基调,让人看着特别舒服,但却总少了一点人气儿。没有隔天的垃圾,没有随便乱扔的衣服,就连厨房里的锅都是有点生锈的。倒是橱柜里放了好几箱不同口味的方便面,还真是简单。

韩晓雪有点抱歉,家里确实没什么菜,这大晚上的也都还没吃饭,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便去打楼下饭馆的电话,陈志坤走过去直接把电话切断:“别忙活了,去睡一会吧,我吃碗泡面就好了。睡吧睡吧啊,不然我明天就炒你鱿鱼。”她也没力气和他争辩,就顺从的去了。

把饮水机插上,然后打开冰箱,果然空空如也,除了一些饮料就只有几个鸡蛋。看来他的手艺没法施展了,只好煎两个荷包蛋送过去。看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像在做一些惨绝人寰的梦,嘴里嘀哩咕噜也不知道在叫谁,便叫醒她半带强迫的让她吃了下去。等饮水机的灯从绿色的加热跳到黄色的保温,倒了杯水把买的退烧药和消炎药让她服下,陈志坤总算忙活完。本来想走,可是摸摸她发烫的额头,有点不忍心,于是用毛巾包着冰块放在她额头上,来回换了几次,总算温度降了下来。

韩晓雪醒的时候,天光刚好透着米色窗帘打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身体好像也比昨天好多了,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生病就是这样,总会消耗掉身体的能量,让人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她动了动,便看到了趴在床头的陈志坤。看来还确实是个不错的上司。

陈志坤看晓雪醒了,也揉了揉眼睛,帮她把被子掖好:“看你的样子,好多了吧?”他走到客厅帮她倒了杯温开水,“你再睡会吧,我去买早饭,你这生病还生的刚是时候,不然我可没时间照顾你。”韩晓雪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照顾了,我一个人应付的过来,你个好事鬼,”待大坤要出门,还是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啦。”陈志坤没搭理她,关上门偷笑了两声。

他回来的时候,晓雪刚洗完澡,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也许是生病的缘故,皮肤比平时还要白,不过是那种病态的,倒让人平白生出几许怜惜。陈志坤不去看她,把手里的菜放到厨房。“买这么多菜干嘛,我可不太会做啊,”韩晓雪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念念有词,“您老人家不会亲自下厨吧?”然后拍拍胸口做出惊恐的表情。他把她推到卧室:“得得,你还是躺着吧,伤不起。”帮她盖好被子,眼睛瞟到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张照片,他顺手拿起来。上面是两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中间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见过,左手边是韩晓雪,右手边便是几个月前来他们公司的那个男人。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韩晓雪顿时安静了下来,才有的一点力气也在此时化为乌有。见韩晓雪这副模样,陈志坤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你朋友啊?”“嗯,不过去世了,中间的那位。”“对不起啊。”“一年多了,没事。”她捧过照片看了看那个时候的自己,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吧,说是为了纪念一下这三年的呕心沥血,他们在学校的最顶楼拍的,当时没有相机,这个还是顾可从他表姐那儿借过来的,废了好大力气。“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吧?”“是啊,快结婚了。”然后眼睛不再去看陈志坤。过了良久:“你喜欢他?”韩晓雪一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就像是做了贼一样,突然被人知道了,可是却无处藏秘,这样的时候真是坏透了,韩晓雪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嗯,”随即盖过头顶,“被人看破心事真是丢死人了。”陈志坤不再说话,轻轻把被子往下面扯了扯,便看见两眼已经浸湿的她,他帮她擦了擦,然后退出了卧室。

半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中途陈志坤出去了一下,以为是走了不再来了,没成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没怎么干,应该是着急过来就火急火燎的没吹。他把刚刚洗好的菜重新用水冲了一遍,然后又出门去超市买了些调味品,韩晓雪这儿除了盐和味精就什么也没有,生活实在是精简。

因为早上又吃了一片药,所以刚刚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醒来便闻到一股久违的饭菜香,她起身洗了把脸走到厨房,看见陈志坤正围着围裙炒菜。见晓雪过来,忙着把菜装进盘子:“还有个汤,需要多炖一会儿,你先坐着吧。”韩晓雪顺手从大坤端着的盘子里撩起一个鸡块尝了尝,然后频频点头:“手艺不错嘛。”待看向他,正对上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总感觉有点尴尬,想躲开,就别过脸去,耳朵边陈志坤说话的气流扰得她酥酥的:“那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他们靠的那么近,只差了拥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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