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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甚么颜色 当前章节:15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48

然后陈志坤靠的更近,在她耳边呼出,“当然是不可能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韩晓雪用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儿,接过他手上的盘子,放到餐桌上,一下子舒了口气:“小气鬼,喝冷水,陈大厨,以后少不了蹭你的饭。”“喂,付费的。”又恢复到平时的状态,谁也看不出刚刚泛起的小小涟漪在他们身上起到的化学效果,如此的轻而易举,一笔带过,甚至连当事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做了一个很短促的梦。梦里突然得来的一阵尴尬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凭空消失了。

而如果说这是个尴尬,那此时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下响起的门铃声,把它以为是救星,那未免太天真了,特别是门口站的是顾可。

☆、我爱你你爱她

韩晓雪把顾可让进屋子里,心里不知道怎样的翻江倒海,这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子是来赶场子的啊?倒是吃饭的陈志坤表情自然,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们寒暄了两句。

晓雪就这样杵在那儿,刚刚好不容易的轻松氛围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破,看见了吧,什么是“轻而易举”?就是不用说任何话就是简单的一个动作,比如顾可把手顺势在她头上揉了揉,她就走不动路了。

看场面一触即发的样子,大坤很知趣的起身去客厅把外套拿上,说了句:“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然后绕过顾可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又探出头,“你病还没全好,好好照顾自己。”门在他们两个人身后愈合,形成一个近似于封闭的空间,让韩晓雪有一瞬间的窒息。

“你生病了?”顾可的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有一丝殷切,在这个气流不稳的空间里产生着不合时宜的效果。“已经差不多好了,发了点小烧而已。”她有点有气无力,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点能够让人看得出的微笑,那么尴尬。她把他让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气若游丝的到冰箱里为他拿了瓶可乐,冷气从冰箱里扑面而来,拍打在她的脸上,一直冰冻进心脏。她合上冰箱门,心里通畅了不少。她觉得她可以应付和他的对话了,那种绝境中的坦荡在大脑中游离着,然后化作一股力量冲破脑门,停留在嘴边。“来送请帖的吧?做了新郎官,人也变勤快了嘛,”不着痕迹,只是在说最后一个“嘛”字的时候原本是上扬的调突然急转,沉到谷底,“难怪这么久都看不见你人,原来是忙着大事儿呢。”她替他拉开可乐的环,然后气泡就从里面蜂拥而至,堵在了瓶口,滴在她的手上,冰冷的。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帮她擦了擦,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可乐笑了笑,和韩晓雪一样的勉强:“连你也这么讽刺我啊?”他顿了顿,“我爸住院了,胃癌,”然后别过脸去,“医生说,活不过今年,我——”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成家。”

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竟然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话。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抱住她,像一个母亲一样,企图安定他不安的心:“会好的,会好的。”就这样重复着。

“还没吃饭吧?”她走到厨房看了看餐桌上已经冷了的饭菜,这才想起大坤还没吃完就走了,心下生出一股歉意,“我把菜热一下凑合吃吧。”然后一样一样放进微波炉,脑袋里突然空空的,原本还是那种绝望的心情在知道这样的消息后,凭空生出一些同情或者是怜悯,甚至是有那么一点高兴,人家父亲时日不多,你韩晓雪有什么可高兴的?是因为觉得不是他自愿要结婚的吗?这样想好像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好像受折磨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就像死了的人身边突然多了两个陪葬的,因为“不是自愿”。她朝自己冷笑了一下,人家说不定都在盼着这天,刚巧这样的契机出现,两全其美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对不起安安?”“安安死了,你愿意和谁结婚就和谁结。”“你在怨我。”“我没有。”因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用力太大,手里的盘子随着身体的振幅被甩了出去,碎了满地。血就这样顺着被瓷片刮伤的口子流下来,滴到地上。顾可赶过来看了看,还好伤口不深,他用嘴吸了吸,然后吐进水池。“创口贴在哪儿?”“电视机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等一切处理得当,两个人都没了谈话的兴致,各自靠在沙发的一边,静默。她不得不承认,人总归是自私的。原本以为会是安安的伴娘,然后把所谓的一些秘密放进心底,永远不去提起。可是安安死了,她韩晓雪在悲伤之余有没有那么一点欢快呢,好像原本的暗无天日突然在某一处照进一点点亮光,而这样的一点点亮光是多么让人蛊惑呀,她拼尽全力向那仅有的一点亮光走去,呼之欲出了,可就在离得那么近的时候,却没有人拉她一把,那么绝望,又被逼回原地。就像是无数次梦里一样。

时间就像是沙,它用它应有的灰黄在广漠里流淌着,节奏分明。和空气里那句“你该走了”一样分明,“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吧,我不是安安,不用来向我忏悔。”她把声音压得好低好低,仿佛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可又分明像一根刺,直穿进顾可的耳朵,发出耳鸣。

顾可起身,从包里拿出请帖放到桌子上,动作很慢,欲言又止的样子。走到门口,韩晓雪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卧室翻了很久,捧来件半新的毛衣:“安安一直说要给你打件毛衣,到最后也只织了个袖子。我学了很久,才把它织完。”她把毛衣叠了叠,又去柜子里找了个袋子套上,“有时间我会去看叔叔的,很久没见了,其实挺惦记他的,”然后把袋子递给他,“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否则阿姨怎么办?”顾可一把拉过晓雪,把她抵在胸口,心脏急促的跳动声像是迫不及待的要从身体里蹦出来。她拿着毛衣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良久。他们拥抱得很用力,也很认真,好像是一种永别的仪式,过了这个拥抱便天各一方,甚至永不再见,这是把这世界的苦难都嵌进各自的心里,变成一种对未来牵扯的不忍心。明明都知道,你们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意。

顾可离开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太阳从炽烈的白光到现在稍作柔和的半红,也就只是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望着天花板发呆。“你爱她吗?”“我不知道。”那句不敢问出的“那么你爱过我吗”就这样生生被她扯断,她太胆小了。只一句“我不知道”在脑子里荡来荡去,然后一遍又一遍的传来“爱吗?”

她有点自知没趣,反正人家都快结婚了,这个回答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答案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罢了。她感觉身体有点发烫,看来今天运势是不太好。找到陈志坤昨天买的药,也没有按说明上说的“饭后服用”就兑着水吞了下去。

☆、追忆似水年华

阳台很大,足够摆放两张小藤椅和一张小桌子,闲来坐下聊聊天喝喝茶是个不错的选择。阳台外围摆着一排的植物,在十月的中旬显得有点郁郁寡欢。韩晓雪想不到四年前送给他的仙人球被他带到了南城来,它在一群的植物中间那么不显眼,如果不是那个她亲手上颜料的花盆,她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没错,韩晓雪现在就是在顾可的家。要不是一个星期前,也就是她生病的那天,在他临走的时候求她看在顾叔的面子上帮忙,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照顾他的那只肥的冒油的猫。对,是“求她”,而且是因为顾叔,韩晓雪这几天一直是这样偏执的说服自己的。此时那只猫正躺在阳台侧边闭目养神,优哉游哉的神情很让人鄙视。

顾可他们是昨天走的,走之前给她打了个电话,无非是对她表示感谢,回来请她吃饭什么的,倒让她心里陡生出许多凄凉。她嗯嗯哦哦着让他放心,好好在苏城照顾顾叔和筹办婚礼。“荒唐”两个字就在脑子里游荡,挥之不去。明明那天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那么深刻,也不知道气氛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把钥匙交给她,求她照顾家里的猫。也许还是舍不得吧,可能在顾可的心里也是不愿意就此终结两个人的关系吧,哪怕有一样无所谓的东西在中间牵引着,那也是好的。都说自己傻呢,人家回家那是成亲,你到这边来又是想怎样啊?看到那盆仙人球心里很痛快吧?那你还记得同样是四年前,安安给你的那盆吗?收到安安送的仙人球的时候你的心里是被刺痛了一下的吧?那么鲜明,只要一想到就会疼,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的今天还是一样。韩晓雪啊韩晓雪,你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在哪儿呢?”韩晓雪拿起电话就听到那头陈志坤短促的声音,不是跑了1000米就是爬了楼梯。“顾可家呢。”回答得懒懒的。当她说完这几个字后听到电话那头发出了明显表示惊诧的声音,然后不得不接着补充一句,“他回老家照顾老爷子了,顺便筹办婚礼,我帮他喂猫呢。”随即听到电话那头发出更惊诧的唏嘘。“你脑子犯抽了?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去帮他喂猫??”她看不到大坤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但肯定是又拿出工作里那种恨铁不成刚的愤恨样,她都习惯了。

接着就是在一个小时以后,在阳台上喝茶的杯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在这样一个对晓雪来说,明媚的又是忧伤的下午,两个还没而立的年轻人和那只肥猫一样晒着太阳喝着茶是有多不合时宜。在韩晓雪的想象里,她应该在一个热闹的酒吧,喝着调酒师为她的心情特别调制的鸡尾酒,然后再点上一支烟,轻轻的吸上一口,再从嘴里慢慢的吐出烟圈,而就在此时和一个浪漫又帅气的男人邂逅,跳一支舞,谈一夜情。不过这也只是想象而已。

不得不承认,被她在橱柜里搜出来的这壶毛峰,从成色和口感上讲都是上好的,不出意料应该产自黄山。并不是她对中国的茶有研究,只是有一次去黄山旅游,途经一家茶叶店,那家店的老板特别好客,还没怎么看,就热情的招呼她给她讲茶叶,从成色口感药用,一一点到,最后兴致浓厚的由黄山扩大到全国范围内,结果对茶叶不是特别感兴趣的晓雪在那边耗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实在难为情,买了一个礼盒,据老板说是上好的黄山毛峰,实在投缘,算是半卖半送了。回来给韩永强瞧,像捡到宝似的。她撇了撇嘴,公务员家果然好东西多。

“为什么喜欢他啊?”陈志坤突然没来由的说了句,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他什么,高二那个时候,安安的妈妈刚和郭彦明结婚,她们母女俩一起搬进了郭彦明在八字巷的家,旧旧的,透着浓浓的老苏城的味道。也许是因为郭彦明,安安不喜欢把他们带到家里玩,每次出去,顾可和她都要在这个巷口等安安,因为安安的家刚好在三个人家的最中间。而且每次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来,总会不约而同的刚刚好碰到,晓雪算过,最多不超过五分钟,而安安几乎都是在他们到了巷口差不多20分钟后出现,像是三个人的默契一样。有一次她故意提前了十分钟,可结果还是一样,她没有什么根据的觉得,这应该是和天气有关吧。顾可那时候家里比较有钱,他爸开了个小家具城,生意一直不错。所以他是他们孩子中最早有mp3的。在等安安的时候,他们会说些话,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毕竟很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找不到可以聊的,只要安安一来,说的话就多了起来,不是多一点点,而是很多,反倒衬得安安很少开口。更多的时候,顾可会把耳朵上的一只耳机摘下来塞进晓雪的耳朵,三四首歌过后,安安就来了。晓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默契才喜欢。

要么就是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把季节分的这么清,可是就是记得。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除了他们三个其实还有安安班里的两个女同学,到了鬼屋那里,安安死活不愿意进去,而此时的韩晓雪已经兴奋到好高好高的一个点,她一向情绪容易亢奋。很悲哀的是,除了她没有人和她一样激动。磨蹭了老半天,最后他们四个人石头剪刀布,输的人陪她进鬼屋,很不幸,顾可玩这个从来没赢过,进去的时候也很壮烈。晓雪也是第一次进去玩,进去不久,刚刚还处在亢奋状态的她就被吓得尖叫起来,直躲到顾可的后面,嘴里念着“不敢不敢”,搞的顾可哭笑不得。然后听到他对她说:“怕什么啊,都是假的,”还不忘取笑她,“这可是某人死磨硬泡要进来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晓雪清楚的记得顾可就这样把她的手拉住,然后继续往前走。鬼屋里十分钟的路走了好像是十天一样,惊心动魄。但是晓雪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怕什么啊,都是假的。也许记得是个夏天,是因为那天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出了很多汗。她也不知道她的喜欢是不是从这样的笃信开始的。

总之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从很多小事里找到理由,而当人们来省视这些小事的时候又会说不出为什么。韩晓雪以为陈志坤不懂,陈志坤却知道,韩晓雪不懂他懂。

聊天果然是消磨时光的好消遣,一个下午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过去,等那只肥猫摇晃着尾巴在韩晓雪的脚下蹭她,还不时发出喵喵叫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沉。想想也好笑,主人不在,这客人还带了客人,真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呢。“你等会我,我把窗户关上,直接把猫带回去得了,省得每天往这边跑,他要两个星期后才回来呢。”说着,便跑去卧室把窗子给关上。陈志坤看看把喝过的茶杯拿到水池洗了洗,放到原来的位置,看了看阳台上的植物:“那这些植物怎么办啊?不浇水会不会死啊?”韩晓雪从卧室跑过来看:“应该不会吧,那我每隔三天来浇次水吧。”

所以,当顾可打电话给韩晓雪的时候,那只据说叫肥肥的猫正躺在韩晓雪家的沙发上和一只跟它差不多大的玩具熊打的火热,当然,“肥肥”是韩晓雪给取的,因为顾可走的时候也并没有跟她讲它有什么名字,既然长得这么胖就干脆叫“肥肥”好了。话题好像扯远了,再说到电话上。当顾可问她有没有时间明天到苏城来一趟的时候,她以为是他和青青的婚礼提前了,可是电话里一片悲恸的背景让她突然醍醐灌顶,顾叔叔走了。不是应该最多可以撑到过年吗虽然提前有这方面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她一眼,以前雪妞雪妞的叫都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她抱起肥肥,摸摸它的毛,泪水就打在了肥肥的脊背上。

☆、酒后真言

  顾叔叔的葬礼本来想简单的操办一下,他生前也不喜欢什么排场,可是去的人却不少,大多是生意上的伙伴。所以在葬礼上也没怎么和顾可说得上话,他太忙了,忙着难过,忙着答谢,忙着招呼客人。

也许是怀念太投入,当梁冰从背后拍拍她的肩膀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他也会来,不过也没什么意外的,之前如果不是来顾可家玩,刚好碰到梁冰在和顾叔叔谈事情,他们也不会认识。

她意外的不是梁冰,而是梁冰旁边笑着朝她打招呼的女人。“你好,梁静,梁冰的姐姐,”看韩晓雪愣在那儿没什么反应,她又补充一句,“厦门见过的,没印象了?”韩晓雪忙回过神来:“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在这儿能再见到,而且还是梁冰的姐姐,韩晓雪。”梁静又一笑:“当时哭成个泪人呢。”这让韩晓雪有点不好意思,便想找个话题转移过去。梁冰看看两个女人,居然机缘巧合认识:“姐,什么泪人儿啊?”“女人之间的话题,你们男人少插嘴啊。”梁静朝他白了一眼。紧接着看顾可上去致辞,聊天就没有继续下去。

葬礼一直到后半夜才散场,看顾可黑着的眼圈,就知道这几天应该都没怎么睡过。青青在旁边倒了杯水递给他,他喝了两口就放到了桌子上。因为还没结婚,青青就没有戴孝,但看今天忙里忙外就知道顾家也没把她当外人,看来婚礼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因为在丧期内不能举办,要等到一周年后。梁冰姐弟俩下午吃过晚饭就走了,毕竟不是深交,能来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是对顾叔叔生前的一种尊重。韩晓雪是最后一批走的,因为顾阿姨今天太悲恸,好几次都哭昏过去,就和她说了好一会话,看顾阿姨心情稍微平静了才走。

她今天特别想廖晓梅和韩永强,因为不是周末,早上到家的时候他们都在单位,都没打过照面。等到家,看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心里一下子暖了。她过去一一抱住他们,倒让他们一愣。“还是家里好。”“傻孩子,家里好你还跑去外地,要不干脆回来工作得了。”廖晓梅拍拍她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小可家怎么样了?丧事办妥了吗?”韩永强看母女俩婆婆妈妈老半天也说不到正事上。她点点头:“都挺妥当的。”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女人聊的都是些小事,琐事,而男人永远第一想到的是最要紧的事。

因为公司最近业务上特别忙,韩晓雪只请了一天半的假,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回了南城。她现在都在怀疑自己为什么当初这么冲动的一门心思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而它给自己带来了什么?除了工作上少有的一些快乐,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折磨,而这些折磨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硬要给自己苦头吃。

也许真该辞职吧,辞职了回到苏城,至少这里有爸妈,再找个对象相亲结婚,这日子也就到头了,爱情什么的都是假的,都只是自己给自己的磨难,不管是爱上别人还是被别人爱都是一种负担,她承受不起。

下午到了公司,忙完手里的工作便打开电子文档起草辞职信,她不想给自己考虑的时间,因为她知道,只要再多考虑几个小时又会改主意,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再清楚不过。而当陈志坤喊她去办公室,她就知道,冲动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因为她升职了。因为在上次国庆的应急状况下,韩晓雪表现得特别出色和卖力,所以公司决定把她调到营业部做A组的组长。她在心里倒吸了口气,暗地里谢谢顾可和青青结婚的消息,太振奋人心了。陈志坤把调任书交给她:“晚上你得请我吃饭,庆祝你升职。”韩晓雪接了句:“还有就是庆祝摆脱你的魔爪。”然后各自爽朗的笑了。

顾可从苏城回来已经是三天以后,来找韩晓雪的时候,肥肥正懒懒的趴在地毯上,完全一副不理会主人的样子。而韩晓雪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一脸尴尬。“家里怎么样?”“还好吧,店里暂时由何叔照应着,过段时间我妈会打理。”“这就好,你等一下,我把头发吹干。”韩晓雪把刚刚关了的吹风机又打开,空气里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盖过了任何响动,也盖过了顾可自言自语一样的:“如果没有青青,我们是不是会有可能呢?”可是终究是盖过了。

她摸了摸干了的头发:“这家伙以前有没名字啊?”她指了指那只肥猫,“这几天我都喊它肥肥,它好像都听习惯了。”“懒懒,以前叫懒懒,它太懒了,除了吃就是睡,很少看它动,又不抓老鼠,”顾可笑笑,“那以后就叫肥肥吧,”他用手抱起肥肥,“这家伙都不认识我了,也不知道你给它灌了什么迷魂汤。肥肥,你还真是越来越重了啊。”

“我还给它买了件衣服,原来那件太紧了,我看它穿得都不舒服。”说着便去卧室拿。花格子的布料,还有两个小领子,前面还有一排小纽扣,煞是可爱。韩晓雪把衣服的扣子解开帮它套上,它就在韩晓雪的腿上温顺的躺着,难怪叫懒懒,它都懒得动一下,都得顾可帮忙抱住,她才空出手把先前的扣子一个一个系上。从顾可的角度,刚好看到斜侧身眼睛向下倾斜的韩晓雪,深情专注的样子特别能够打动人。

“好了,大功告成,可以把它接回家了,这几天和小家伙处在一起都处出感情了,还挺舍不得的。”她又重新把它抱起来,用鼻子蹭了蹭它后背的毛,痒痒的。顾可接过肥肥:“青青还在家等我,那我,先走了。”“等等,你家的钥匙。”韩晓雪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你留着吧,万一以后我不在,你也可以去帮我照顾这家伙。”他指指手里的那团毛,“我信得过你。”韩晓雪没有再说什么,没有再推辞。“你和青青,好好过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临走的时候韩晓雪特别想说这句话,可能是听到他说她在家等他吧,既然已经住到一起,那可不是在过日子嘛。顾可笑了笑:“过日子还谈不上吧,又不住在一起。搞得好像很多年了一样,以后谁又知道呢。”顾可想了想,“倒是你,得赶紧找一个。”韩晓雪故作思考状,然后粲然一笑:“一定不辜负您老人家期望。”

新的办公地点离原先的不是很远,而新同事因为之前也有打过交道,不算太陌生。陈志坤有事没事也会往这边跑,有时候送一杯咖啡,有时候单纯来看看。时间久了流言就来了,有时候当看到她和陈志坤一起吃饭,就看到同事们暧昧的眼神,或者陈志坤来和她说几句话,不管是公是私,都能听到打趣的声音。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好在言语不是很过分,也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要说不生气那也是假,只是如果因为留言而疏远他,倒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事,反而有猜忌,再者,她也不愿意让陈志坤觉得她怎样的刻意为之,落得朋友做不成,至少她是把他当朋友。而看陈志坤也像没事人一样,还和以前一样往这边跑,甚至比以前跑得更勤了。男人和女人果然不一样,粗线条。

就像此时临近下班,陈志坤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让她把下个月营销策划的预算报告交给他,然后顺便一起吃饭。按照陈志坤的逻辑,反正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一起吃饭也热闹啊。有时候他们会下馆子,吃顿火锅或者烧烤,有时候陈志坤会拎着满袋子菜去韩晓雪家做,偶尔韩晓雪也会去他租的房子小吃一顿,只是却从没听他提起过家里的事,他不说她也不问,反正这也是跟她挨不着的事。

“我得把手上的活儿给干完,我们总监明天跟我要呢,他可不是你。”韩晓雪眼睛一刻也没挪开电脑屏幕,任凭大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唧唧歪歪,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栽他手上了,合着换了部门还得受他的唠叨:“是啊,你现在的上司哪有我好啊。你倒是给我别磨叽了。”韩晓雪瞥了他一眼,两只眼睛里写满鄙视:“陈志坤我告诉你,你现在可不是我上司啊,这叫慢工出细活儿,你给我清静点儿,马上就好了啊。”说着终于点击保存,然后用优盘拷贝下来,终于结束了,她舒了口气:“今儿吃什么啊,吃吃吃,想当年我光吃方便面不也扛下来了。”“你也不看看,刚来那会面黄饥瘦的,现在,啊,多水灵啊。”“你就贫吧。”

取了车,直接到超市买了食材奔韩晓雪那儿。其实刚开始一直在韩晓雪家她挺觉得蹊跷的,还以为他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后来陈志坤解释说,他怕如果晚上让她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听到这里觉得心里挺暖的。来南城也没认识什么朋友,如果说算得上朋友的,那就只陈志坤了吧。

“要不要我帮忙啊”韩晓雪嘴里含着个话梅口齿不清的在客厅要喝,电视机开着,正放着家庭妇女最爱看的伦理剧,陈志坤瞅了一眼:“你看你一副大妈的样子,诚意哪儿呢?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行行行,那我就等着您老人家了,您老人家倒是手脚麻利点儿啊,还真有点儿饿了。”说着还真映景的摸摸肚子。

等电视剧看得差不多,菜也都全部上来了。韩晓雪看看这桌子的菜,有最喜欢的酸菜鱼,还有糖醋排骨,还炒了个宫保鸡丁,这边陈志坤又端来油焖茄子。韩晓雪心里盘算着,这剩下的菜又可以过好几天的了。她去锅里盛了两碗饭,也不管陈志坤在解围裙,自顾自吃起来。吃了会,突然想到什么:“大坤,要不咱喝点儿,上次我妈做的葡萄酒我偷偷带了一大瓶。”“行,不过别告诉我没什么酒劲儿啊,要不还不如喝二锅头呢。”韩晓雪像是得到什么大赦似的,连跑带跳去橱柜里拿了出来,瓶底还沉淀着残留的葡萄渣,看这颜色,应该不错。

她拿来俩玻璃杯,给他斟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陈志坤试探性的喝了小口,然后在嘴里砸吧了两下:“看来阿姨手艺不错嘛。”“那是,我妈做的葡萄酒甜甜的,总是让人喝了又想喝,可是酒的后劲特足,我喝不过三杯。”陈志坤笑了笑:“你看你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别逞强啊,要是喝醉了后果我可不负责。”韩晓雪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自己想到了歪处,脸一下子红了。这样陈志坤笑得更大声了,她也不去管他,闷头吃菜:“我才不会让你占到便宜呢,而且,你也不是那种人。”陈志坤把杯子里的酒喝尽,又倒了杯:“哪种人啊?”韩晓雪想了想:“就是占人家女孩子便宜的那种。况且咱们可是有交情的。”陈志坤咳了咳:“那说正经的吧,你听到公司里说咱俩的话了吗”韩晓雪夹到嘴边的菜停了一下,随即又送到嘴里:“听到了,我也想说呢,以后我们还是少聚一块了,省的别人说闲话。”陈志坤又把杯子里的酒喝个精光:“你是这么觉得的?”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你有没有想过,要不咱们在一起凑合得了,就像今天,我烧菜,你看电视。”韩晓雪看了看他,看似不是开玩笑,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你今天怎么了?发烧了?”说着用手按到他额头上,然后被他一把抓住,随即又放开。她想了好一会,老实的回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你是知道我喜欢谁的,哪会这么说变就变的。”他没有说话,连续灌了好几杯,一整瓶的酒差不多都快见底了。她有些懊恼,是不是不应该提议喝酒,要是不喝酒就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来,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暗叹,这廖晓梅的酒后劲儿也太大了吧,这一瓶下去,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看来只能让他留宿一晚了。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又找来毯子帮他盖上,当她转身时听到身后耳语般的喊着“韩韩”,心里突然变得好烦躁。简单收拾好桌子,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箍上放进冰箱,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如果说韩晓雪一点都不知道陈志坤的心意,那也是假的,在心里隐约觉得他待她似有和别的朋友不同,只是大家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再细想,想多了反而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了。可是明天等他醒来,怎么面对啊?最好的办法就是还和以前一样吧,装聋作哑有时候是最不容易伤害别人的事了,况且看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说不定明天都不记得了。

☆、朋友还是敌人

如果事情真如韩晓雪想的那样,那这个世界真的会少很多烦心事,比如一大早就有人敲门,而当她穿着睡衣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打着哈切,模糊里看到刷着牙的陈志坤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旁边廖晓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她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彻底清醒了。

廖晓梅一下子也被当前的场面给怔住了:“晓雪,这位是?”陈志坤礼貌的伸出手:“阿姨你好,陈志坤,晓雪的同事。”廖晓梅显然现在已经缓过神来:“小陈啊,你好你好,”然后朝晓雪略带责怪的说,“晓雪啊,处对象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也太不像话了。”韩晓雪接过廖晓梅手里的行李:“妈,他不是我男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样,昨天来这边吃饭喝酒喝多了就让他住这儿了,”然后她举出俩手指做保证,“我发誓,我们什么也没做。”随即朝陈志坤使眼色。陈志坤见了,还在偷笑,但也还知趣:“阿姨,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拿起外套往外走,廖晓梅还在后面赶着说:“不吃了早饭走啊?”韩晓雪用胳膊肘推推廖晓梅,廖晓梅就没再接下去说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开会,顺便来看看你。”说着,便忙活着把水池里还没洗的碗给洗了,她清了清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一直没见你谈恋爱,这不是急嘛,本来带了几张小伙子的照片给你看看,你要是有,那我也就不瞎操心了。”还没等廖晓梅说完,在刷牙的韩晓雪就急急忙忙抢着说:“你还真瞎操心,你姑娘是嫁不出去的主吗?”廖晓梅只叹了口气,表示住楼下的小王家闺女都生了,那王定心也就比她大一岁。稍微上了点年纪就会这样,天天惦记着儿女的婚事,没结婚心就定不下来,等真的结婚了,又怕在婆家受罪,还得忙着帮着带孩子,可是生活,不就是这些盼头。

话说着,时间也就在流着,本来想请假陪廖晓梅到处逛逛,可是手头上的工作确实紧,都赶在一块儿要了,而廖晓梅正好也不是特别空,中午会议的主办单位请客,到了晚上才能闲下来。母女俩就约着晚上一起去逛逛夜市。

南城和苏城都差不多大,人口也差不多,但街道却拥挤得很,差不多只能容两个车的车身,所以当地人一般只开摩托车或者电瓶车逛街,好像因为这样的街道,人们生活的节奏也刻意放慢了下来。但一点也不妨碍它的闹市繁华,反而因为这样的慢节奏,让人与人之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情。比如在这样的晚上,母女俩手挽着手东看看西看看的韩晓雪和廖晓梅。韩晓雪执意要去一家有点档次的饭店,说是廖晓梅难得来一次,而且好不容易现在比以前赚得多了,得吃点儿好的。而廖晓梅却嫌她乱花钱,觉得大饭店吃的也只是个档次,好菜都在小菜馆里,没办法,拗不过她,最后走着走着,停到了那次碰到顾可的烤肉店门口。廖晓梅看韩晓雪的神色,过来人都知道,怕是触景伤情了,心里便更加有了底,女儿怕是真的喜欢上了什么人,虽然还看不出是不是今天早上那同事。于是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和她说着可有可无的话,不让她去看那家店。可是明显心事重重了。

廖晓梅本来不想问,但看韩晓雪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真的喜欢那小伙子?”韩晓雪没好气的说:“妈,不问成吗?反正不是他。”廖晓梅叹了口气:“那就是小可了?从以前到现在,只要碰到他的事你就瞎殷勤,我只当你们是好朋友,没想到,唉。上次听小可妈说,他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了。你这样是会吃苦的。”“不是不是,就是不是,您就别问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有分寸。我才23呢,等到25还没男朋友再帮我介绍对象成吗?”廖晓梅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们家一向都不太相互干涉,直到现在,廖晓梅和韩永强的工资也都是各存各的,虽然都知道对方的密码,但从不查岗,只是每年到年底,各自拿出一部分存到一个账户,这是他们给韩晓雪的公共基金。

第二天廖晓梅就走了,单位里还要听她开会的报告,走之前到菜市场逛了一圈,做了好些菜,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这样韩晓雪热一热再吃也能吃上一个星期了。

而今天说也奇怪,一天都没看到陈志坤,晚上也没习惯性的来问候一下她,倒让韩晓雪心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习惯就是这样,见怪不怪。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可是一连几天都没见他,便忍不住去原来的部门看看,也不见他,便问小柔,小柔也只是回答不清楚,说是请了假,这几天一直都没来上班。她打了手机试了试,居然是关机,就作罢。

下午公司的前台来找韩晓雪,说外面有个女孩子找,她有些莫名其妙,她的生活可谓是深居简出了,除了青青还会有谁呢,果不其然。远远便看到公司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戴着黄色韩版的针织帽,穿一件白色抓绒加厚卫衣的青青。她的眼睛处有点红肿,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见韩晓雪去了,便毫无防备的朝她拥抱过来,她知道她是把她当朋友了,可是好像从前也没这么亲昵过吧,甚至好像还有一点仇人的意思,难道不是很明显?甚至不明显到让对方会错了意?有时候韩晓雪也挺讨厌自己的,老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好像在她韩晓雪的眼里就没有非要不可的东西,就像是感情也是如此,老是摆出一副“我没有这想法”的意思,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

韩晓雪把她带到空着的会客厅,她看着久未见面的韩晓雪,一时又不知从何开口,韩晓雪拍拍她的手背:“你慢慢说。”她的眼角又开始泛起泪花:“小可在外面好像有别的女孩子了,”这下她哭的更大声了,“昨天我一不小心看到他手机里有和别的女孩子的合影,而且那个女孩子还在亲他。”韩晓雪帮她擦了擦眼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也许只是个玩笑,别当真。”她认真的说:“亲眼见到的还有什么误会啊?”韩晓雪也一脸正色:“那你找我做什么?你们感情出了问题,怎么找我哭诉来了?我们确实还算蛮熟的,但不至于那么亲近吧?”青青很委屈的说:“昨天我揭露了他,他也不解释,后来我们就吵了起来,一直不接我电话,我知道你和小可感情很好,你打过去他一定接的,你帮我劝劝他。”韩晓雪心里有点火大,虽然她知道这是无名的,而且还是不能发作的,她勉强挤出笑容:“既然你打不通电话直接去他单位找他啊,我是局外人,只怕是给你添倒忙。”不想帮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是青青好像还没领会到一样:“你只要打个电话就好了啊,很简单的。”韩晓雪最见不得这样的软磨硬泡,只得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手机里的声音表示正在通话中。接连打了几个都占线,看来天也不随人愿,这样韩晓雪也没办法了。

她向青青表示无奈,然后让她自己去找他,表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旁人的干涉是做不得数的,只要他们感情够稳固,就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拆散。如此的冠冕堂皇,韩晓雪一边说一边难过。这种难过不是因为妒忌,而是因为安安,她又突然想起了她,很久没有在脑海里出现的名字。从前她好像也这样安慰过安安,就在青青无时无刻不出现在顾可面前的时候。

青青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走时韩晓雪没有去送她,她已经很厌恶自己了,为这样无法解脱的敢爱敢恨。所以在青青走之前她才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不为别的,就为了安安,我们也成不了好朋友。”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韩晓雪敢说出来吗?她也只能拿着安安做幌子,她太胆小了。

晚上顾可打电话给她,问她是不是找她有事,她也只是大致说了一下下午青青来找她,本不愿意太过提起那张照片的事,但好奇心使然,没怎么费劲便脱口而出,而且还变换着音调,把那么殷切的口气变得那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生怕被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那就是说,你跟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没有啊,我发誓,单纯的只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酒,喝醉了随性照的。”韩晓雪不自觉的笑了,刚刚还有一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释放开来,但还是说:“用不着跟我解释,跟你们家青青解释吧,你是没看见她哭的,那叫梨花带雨。”“你还在公司吗?”好像是听到韩晓雪说话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对方也心情变得大好。“是啊,这两天在准备个营销方案,还有个收尾工作,打算弄完了回去,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打紧。”顾可略带神秘的说:“那你等着。”然后立即听到对方挂了电话。韩晓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到楼道里有脚步的声音,还以为是保安,一回头,顾可便站在了那里,还在朝她微笑。

“刚刚就在附近,听到你还在公司,就想来看看你,”他走到韩晓雪跟前,凑到电脑上看了看,“怎么样?该收工了吧?我请你吃东西。”韩晓雪理了理被零食堆满的桌子:“这么好心啊?行,成全你。”

他们来到附近的咖啡屋,□点钟的时间对于这样一个在办公大厦附近的小店来说,人还是很多,确切的说,是排队的人很多,但坐下来的却是不多。他们找了张靠窗户的位子,这是按照顾可的喜好来的,都心照不宣。他们点了两份原味奶茶和两块慕斯蛋糕,这是按照韩晓雪的口味来的,也是心照不宣。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时间过得真快,”韩晓雪朝窗户哈了口气,“你看,都能哈出气了。”顾可朝她笑笑:“怎么还和七年前一样啊?还是那个小孩子。”韩晓雪朝他“哼”了一声:“才没有呢,我都是可以结婚的人了,不是小孩。”顾可撑着个下巴,打量着她:“能说出这话的可不是小孩嘛。”韩晓雪没有和他争辩,自顾自吃着蛋糕。这里的原味奶茶和慕斯蛋糕和苏城的好像不太一样,味道其实差不多,但她总觉得差了点儿,也许是时光吧,把那么美好的味道留在了从前。

“你觉得我和青青怎么样?”顾可看着韩晓雪,眼睛里抖落着一身的风尘。“挺好的吧,她挺执着的,对事也好,对人也好,你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我呢?你应该觉得我不算什么好男人吧?明明知道不是因为爱,可还和她在一起。”韩晓雪看着对面这个可怜的男人:“同情也好,还人情也罢,总归都是感情,应该会殊途同归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就坚持到极致再说吧。”顾可用透露着悲伤的眼神看着她:“你还和从前一样,还记得以前我找你,你是怎么劝慰我的吗?”他笑了笑,“也是这个口气。”韩晓雪也跟着笑了:“习惯这个东西很难改的。”

咖啡屋的大门不时的被人来人往的客人推拉着,带着稍微凛冽的风从短暂的时间里拥挤进来,这充斥着暖气的空间也会不时的抖动那么一下,直到韩晓雪也跟着哆嗦。好像这样温暖的夜晚在他们畅聊得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就应该被青青看到一样。

青青从在窗外看到他们,直到走进这家店,都是那么凛冽,和此时的天气一样冒着寒冷。她把奶茶泼到韩晓雪脸上的动作也只是用了不到一秒钟而已,而喊出“无耻”两个字也只是1.5秒。

顾可抓住青青的手:“你疯了?”然后夺过她手里的杯子,随后把纸巾递给韩晓雪,韩晓雪没有接,就这样坐在那儿,顾可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被青青拖着就走。就在这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啪”的一声,顾可的手落在了青青的脸上,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韩晓雪实在呆不下去了,便起身:“以后我们还是划清界线的好,我可不想再泼第二次。”走出店里,情绪的爆发几乎都要让她抓狂,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近乎狂奔似的向前跑,她只觉得,只要奔跑,就什么都可以消失,连同刚才的屈辱和愤恨。然后当看到前面一束刺眼的光产生的眩晕的时候,解脱似的没有了意识。

☆、车祸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时间的梦,梦里无数个声音朝她涌来,喊着她的名字,“晓雪,晓雪”,一遍又一遍。然后就看到了安安,还和一年多前一样漂亮,只是头发留长了,也是,天堂里估计没有理发师。想到这里,韩晓雪有点想笑了。安安让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水,她想去拉安安的手,却不小心扑了个空,原来安安又闪到她一尺开外的地方。她跟安安说,她很想她,可是看安安那种哀怨的眼神,她有点怕。安安说,你明明是喜欢顾可的,可是却一直假装好心的帮我,你知道自己有多虚伪吗?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感情,我们又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还是绝交吧。韩晓雪很急,甚至有点口齿不清,她不断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你要相信我,好吧,我承认喜欢他,可是你更重要啊。然后就看到安安朝她笑了,你终于肯对我说实话了,我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他。随即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韩晓雪走了很多地方,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安安的名字,不料出现的却是顾可。他好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一样,他说,晓雪,醒醒。然后她就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的顾可。

韩晓雪隐约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然后向四周看了看,都是白色。她动了动,却无法动弹,还隐隐的发出一阵疼痛。“小可,”她唤了声他的名字。他模模糊糊间看见睁着眼睛的韩晓雪,还没顾得上和她说话,便冲到外面喊着“医生”。韩晓雪冷静的看着一帮子的白大褂进来,测着各项指标,记录着,然后带头的那个医生朝顾可说了声:“危险期过去了,再休息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随即又一哄而散。

“我睡了几天了?”她摸摸头,被缠着一层绷带。顾可把被子帮她掖好:“不多,一天。想吃什么,我去买。”“你一直在这边?”顾可点点头,拿了一个苹果帮她削了起来:“你一直不醒,不敢走。”韩晓雪笑了:“那青青呢?不跟你闹了?”“她不敢闹,那天听到外面出车祸了,我们跑出去看到你就躺在汽车轮胎前面,头上还留着血,她都吓傻了。医生说脑部有轻微损伤,但不碍事,右腿有根骨头错位了,已经矫正过来打了石膏,也亏司机刹车快,不然你完蛋了。昨天她还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觉得挺对不起你的。”韩晓雪转过脸去:“不关她的事。”顾可把手里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然后用牙签喂给她,她勉强张开嘴巴,嘴唇很干涩,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你给我倒杯水就回去休息吧,反正也醒了,我没事儿,有护士呢。”顾可没有听,只是回去换了身衣服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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