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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甚么颜色 当前章节:15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48

第二天一早便听到敲门声,是青青。她把手里的保温盒放下:“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我让我妈熬了点儿鱼汤。”韩晓雪显得很没有力气,毕竟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身体也还很虚弱,弱弱的说了一句“谢谢。”顾可把鱼汤倒到碗里,想用勺子喂她,被青青抢过来:“还是我来吧。”他也没和她争,就坐到了旁边的位置。

“没跟我妈讲吧?”她略带担心的看着顾可。“嗯,我想,你应该也不愿意告诉她,怕她着急,反正我在这里,会好好照顾你,等你出院了再告诉她。”听到顾可的回答,韩晓雪的心总算放下了

自从她醒来后顾可就开始上班了,只是一到餐点就会出现,她的脚不太方便,上卫生间有些困难,旁边刚好有张空床,顾可晚上就住在这里。青青隔两天也会来一次,只是韩晓雪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少了什么,青青也突然比之前温顺了好多,似乎是变客套了,还有些许欲言又止,这让韩晓雪有点不自在,她就是这样,当他们好的时候她会觉得不舒服,当他们感情不好的时候,她又不知如何是好了。不管他们怎么样,在韩晓雪同时面对他们两个的时候,总是不舒服的。

医院的时间总是有点难以打发,韩晓雪就和顾可聊聊过去,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顾可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深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跑步的时候两只脚就像是在空气里漫步,尽管跑得满头是汗,可是韩晓雪还是觉得那种笑起来给人温暖的感觉很舒服,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样子。以前听安安说,她就是在运动会上看到田径场上的他,后来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其实她很想说,那一个瞬间,她也是有心跳的感觉。顾可说,第一次看见她和安安,就觉得特别美好,当时安安是短头发,给人特别清爽和利落的感觉,但是这利落里又不时有那么一点青春里特有的悲伤和柔软,让人特别想保护她。而韩晓雪当时扎着个马尾,走起路来,马尾就在背后一摇一晃,从背后看到,她会不时侧过脸来和安安说话,那种从背后看过的那种微笑的侧脸就像是早上刚起床时的太阳,那么的给人希望。后来三个人一起玩,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喜欢的是谁,甚至很多时候错觉的在背后看着那个甩着马尾的女孩,会叫出安安的名字,而当安安朝她微笑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又会闪现着韩晓雪的片段。也许这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三个人待的时间实在太长,倒像是三个人在谈恋爱一样,那种错综复杂的感觉。

“那你,喜欢过我吗?”韩晓雪看着对面的顾可,心情是如此的平静。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一次车祸,觉得生命是如此之重,又是如此之轻。这几天她也一直在想,如果就这样走了,那她最遗憾的是什么?应该是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和顾可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感情。顾可笑了,他把她的手抓在手里:“有啊,一直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韩晓雪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很多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从嗓子里带出那么微弱的一句:“这么多年,那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爱过我?”韩晓雪的声音越说越低,那种从心里莫名带来的自卑感让她不再敢去看他,好像说这样的话是一种罪恶,是她千万不可饶恕的罪孽。顾可握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量,好像这力量化成他的勇气:“有,很多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晚的时间,那种黑色笼罩的安全感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信赖的人,让他们吐露着内心里那块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借着月光,他们能够很轻易的识别出对方眼睛里泛出的泪光,不用言语,就能够了解对方心里的挣扎,那就且不去管这些个挣扎,顾可轻轻埋下头,两个嘴唇就接触到一起,蜻蜓点水般在水面划过,对应这窗外皎洁的月光,说一声“晚安”。

韩晓雪醒来的时候顾可已经去上班了,护士为她送来早餐,一杯牛奶和两个荷包蛋,这些都是他事先准备好放在那儿的。她吃着吃着,便回想着昨天他们说的话,还有最后睡觉前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好像是一种错觉,不管了,就算是一场梦,那也是那么真实和绚烂。

快过中午的时候,青青来看她,带着水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韩晓雪看到她来,心里的那种不安突然加剧了好几倍,那种愧疚感在心里挥之不去,她早知道自己做不得坏事,也不是做坏女人的料。青青变得平和了许多,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12月特有的哀伤。她朝韩晓雪勉强的笑了笑,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我和顾可完了,”没有任何激动或者愤恨,只是平常无奇的诉说着某件别人家的事,“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就是要试一试。你看,我自不量力吧?”她剥了一瓣塞到韩晓雪嘴里,“他对你好,这我早看出来了。每次我跟他闹也只是想让他多关注关注到我。”她也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他对我其实也不差,几乎什么都依着我,什么都是随便,什么都是你喜欢就好。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心不在焉。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他跟你说话时眼睛里放着光,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好几次和我□的时候居然喊的是你的名字,有时候也会喊安安,呵,我累了。”她看着韩晓雪,发出自嘲一样的笑,“上次泼了你一身的水,还害的你住院,我向你道歉。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是我提出的。他不是那样的人。”韩晓雪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毕竟爱了他这么多年,可惜吗?”“总有爱到极致的时候。我想换种新的生活方式。我知道你人很好,不然就不会和安安相处的这么好了,要是我我做不到。其实一直想和你做朋友的,只是摆在这样的位置,我知道你的心不甘情不愿。”她拎起包准备走:“帮我和顾可说声再见吧,我已经买了下午的飞机票,去北京。”说完,离开了。

韩晓雪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还没吃完的半个橘子,突然觉得心里好难过,为什么爱情这个东西带给人们的更多的是苦果,是那种眼泪咸咸的味道。为了那一个瞬间的甜蜜,就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而且是那种没有结果的。她仔细想着顾可那个已经略带成熟的大男孩,他真有这么好吗?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子为他受着罪,还包括自己,可是就连她自己也回答不了,爱了就是爱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中午顾可过来,韩晓雪正看着窗户外面发着呆。他用手在她眼睛前荡了个来回,这才转过脸来看他:“青青要走了,下午的飞机,去北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顾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吃饭吧,我和她已经结束了,她应该去找爱她的那个人,而不是被我给束缚住,是我对不起她。”他盛了碗汤递给韩晓雪,韩晓雪没有去接,只是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紧紧抱住,带着哭腔的说:“对不起,我爱你。”

出院那天,来接她的除了顾可还有廖晓梅和韩永强,是顾可前一天跟他们讲的。看着还有点一跛一跛的韩晓雪,廖晓梅就没忍住,看着自个儿的姑娘活活遭了这么个罪,心里说不出的心疼,韩永强表面上倒是没让人看出什么,但心里也酸酸的。好在现在好了,也就没有特别的难过。只是言语间对顾可多少有些不满,毕竟最开始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所以当顾可说开车送他们回去的时候,廖晓梅就说打车就可以了,这让顾可心里挺不舒服,但毕竟这也是事实,他朝韩晓雪看了一眼,她满是幸福的看着他:“你就先回公司吧,爸妈会照顾我的。”顾可只得开着车走了。

☆、在一起

晚上顾可买了些小菜,还带了两壶酒去韩晓雪家。廖晓梅开的门,没怎么和他说话,把他的成见提到了嗓子眼儿。倒是韩永强看到顾可招呼他:“是小可啊,进来坐。你廖阿姨做了些菜,一起吃晚饭吧,”看顾可手上提着东西,“呦,还自备酒水呢?咱爷儿俩喝一杯。”然后就把站在那儿尴尬着的顾可拉进了屋子。

韩晓雪见廖晓梅不高兴,便扯了扯她的衣襟,撒娇似的喊了声“妈”,廖晓梅也就不再说什么。她心里憋着气,跑到厨房去看着煤气灶上的火候,韩晓雪跟过去,只听廖晓梅在那边喃喃自语:“都要结婚了,还来招惹我们家晓雪,成心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韩晓雪从背后听到,说:“他们掰了。妈,你就别管了。”廖晓梅用食指指了指她:“你怎么这么不长进呢?哪里没有好小伙子啊?我看你以后怎么吃亏呢,不识好你。”韩晓雪竭尽所能的笑出最天真无邪的样子:“知道啦,他会对我好的。”廖晓梅也不再说什么,毕竟孩子大了,管是管不住了,各有各的命。

韩永强在这边三天就回去了,单位里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毕竟多少也算是个科长。廖晓梅不放心她,在这边多呆了两天,等韩晓雪脚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只得回去了。

圣诞节还是在医院里过的,当时顾可把圣诞树都搬来了,还扮作圣诞老人的样子在她面前各种耍宝,最后还在她的床头挂上袜子,第二天一早,袜子里果然有个礼物,是个星星的手链,韩晓雪看着有些惊讶,这是三年前的冬天,他们几个人在逛街,她一眼就看中了,只是当时还是学生,经济条件有限,就只能作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心的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理由送给她。原来他一直都在。

转眼都已经是第二年的一月份,自从韩晓雪的爸妈回苏城后,韩晓雪就已经去上班了,只是还是没有陈志坤的消息,听人事部的同事说,已经辞职了,陈志坤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是否存在这个说法。顾可每天都会去接她,这使她对陈志坤的事就不再那么上心,毕竟她现在有了顾可,再对陈志坤的事刨根纠底难免会产生误会。只是有一次趁顾可有事,去陈志坤的住所看了一下,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开门,兴许是离开这个城市了吧。可是为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呢?这让韩晓雪挺介怀的。

可是小日子毕竟是比以前舒服了,每天和顾可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这是偷来的,有种做梦的感觉,所以就会倍感珍惜。以前每次见顾可,总觉得是最后一面,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和别的女孩子结婚,然后和她再无瓜葛。而现在,每天见面,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他会离他而去,她常常会抱着他,因为她觉得抱在手里的时候,心是贴的最近的,而且有种踏实的感觉。而每次这个时候,顾可总是会笑话她,说她是傻瓜,既然在一起了,又怎么会轻易分手,她在他的心里是如此之重。听到这里,韩晓雪只会把他抱的更紧,她怕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太多的幸运光顾,如此平凡的她又怎么能够得到那么优秀的他的爱?爱情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是低到尘埃里。

韩晓雪不会做菜,而顾可也不是陈志坤,做不了一手的好菜,一开始他们几乎都是下馆子,后来韩晓雪就从网上学,下了班就把前一天准备的菜谱拿到菜市场采购,回到家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忙活。以前总觉得烧菜是一件特别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繁复的过程是一种享受呢?没办法,有一种男人就是会让女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随便说一句话,女人都会把它当作真理。以前韩晓雪特别鄙视这样的女人,现在她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她喜欢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顾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亲她的脖子,痒痒的,特别有存在感。而这时候她就会反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吻他,她的吻很笨拙也很生硬,最后总是会被他占据主动权,直到灶台上发出烧焦的糊味才放手。

开始的时候,顾可局里的人也是有些议论,毕竟青青是局长的侄女,以为他会被弃置,时间久了见局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倒有些不解,但也因为如此,觉得顾可有点手段,对他也和之前一样,甚至比以前还好了。职场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小人和君子都有,要看怎么去识别罢了。可是顾可知道,这都是青青在离开南城之前帮他求过情的,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舒坦,毕竟感情这个东西实在勉强不了,只能在别的地方补偿了。

顾可平时应酬多,这也是韩晓雪和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的,但顾可也因念及她担心,能不去的时候就不去。他喝了酒就喜欢往韩晓雪这边跑,一开门就满屋子的酒气。韩晓雪就把他扶到床上帮他擦洗,心里难免会心生怨气,和他抱怨两句。他也不生气,只抱着她乱亲,最后搞得韩晓雪无所适从,只能由着他醉里醉气的说着胡话,她就到客厅看电视,等过上一两个小时,他就自然醒了,如果时候还早,他就会自己开车回去,要是太晚,韩晓雪也会留他住上一晚。不过顾可一直都没碰过她,他毕竟也是个保守的男人,没有见过双方父母确定了结婚关系,他的理智不会由着他胡来,尽管很多次他把她抱在怀里身体都会不由自主。

转眼年节将近,顾可提出是不是要见一见双方父母,虽说早已经很熟,但毕竟是以另一种身份见面,到底是不一样的。这让韩晓雪着实一阵惊讶,随即也是欢喜的,这说明顾可心里是实打实的有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太过顺利倒让她惶恐起来,可是谁又会拒绝幸福呢?

回苏城前,他们便说好先各自回自己的家,然后初二安排双方父母在酒店碰面。顾可的母亲向来对韩晓雪印象不错,是个温顺懂事的孩子。只是顾可突然和青青分手又和韩晓雪在一起让她很是不解,儿子的心事向来也是很少和她说的,但她相信顾可,他不会胡来的。韩永强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廖晓梅心里不是很情愿,偏见在心里产生了,是很难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的。这样,这个年其实是没有过得怎么热闹的,大家都在为初二的见面做准备。

除夕那天,韩晓雪终于收到了陈志坤祝她新年快乐的电话,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好像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让她觉得安心。陈志坤说,他这段时间是回老家了,他父亲病危,家里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接手了父亲的生意,所以就没能回来上班,等他父亲病情好转,他还会来南城。韩晓雪这才知道,原来陈志坤是大家族的孩子,她笑笑,然后略带甜蜜的跟他说,她已经和顾可在一起了,就在他离开不久。陈志坤说了声“是吗?那恭喜你了”,言语里有些酸涩。韩晓雪其实是听出来了,只是不好怎样的说,就只能这样的由着他去。等挂上电话才知道,这不知不觉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

刚挂上电话,那边顾可就打了过来,问她怎么一直占线,她只说是和同事说了会话,时间就久了,也不觉得。两个人约着明天一起去逛街,历年苏城的大年初一,大街上都很热闹,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约几个人人去逛一逛,然后在外面吃顿饭,这似乎都成了春节的一部分。

晚上吃过年夜饭,韩永强在外面放爆竹,等鞭炮声起这个年也就走了好远了。老人家是不喜欢过年的,过年热闹归热闹,但这段时间的气温都是零下,不注意保暖好,是很难挨过去的,就数这段时间最令人提心吊胆。晚上吃过饭,韩永强便拉着她们娘儿俩往大伯韩永盛家去拜年,韩晓雪的奶奶就住在他们家。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好在儿女们孝顺,该有的都齐备了,只是要她自己保重身体才成。见韩晓雪来了,老太太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这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儿女们有儿女们的事情要做,哪儿事事能够想到这个老太婆,加上老太太一直住在大儿子家,和韩晓雪也不是特别亲近,所以每次回来也总想不到来这边看看,这让韩晓雪此时有点内疚。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里磕磕瓜子聊聊这一年的情况,也免不了问及韩晓雪的婚事,之前都是一问三不知,现在谈及此,韩晓雪倒是有点害羞,但又不好明说,只说是有一个男朋友正处着,不过时间不长,再看看。然后就把话题岔到表哥韩晓军的身上,也有26了吧,和相处了六年的女朋友年前刚分的手,一家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惜了这白白的大好青春,说分就分,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许是聊的时间有点长了,老太太身子也乏了,大伯母就扶着老太太休息,剩下两辈人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等时钟在墙上晃荡十二下,这就真真儿的过去了一年。然后韩永强一家子便告辞回家。

等大年初一早上醒来,已经是十点钟了。韩晓雪穿好衣服到客厅,难得的叫了声爸爸和妈妈,祝他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这都是每年的传统了。吃好廖晓梅煮的豆腐白菜汤,看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忙着收拾收拾,刚刚顾可已经发来短信,说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婚事

远远的便看到中央广场上那喜庆的大红色羽绒服,韩晓雪走过去拍了拍他,说:“呦,这大过年的可真够喜庆的啊。这手上再拿一串糖葫芦,可真够应这节日的。”顾可牵起韩晓雪的手说:“废话,本命年知道不?你也应该买身儿红的。”韩晓雪白了他一眼说:“我才不穿呢,太招人眼了。”顾可嬉皮笑脸的说:“那行,等明年咱们结婚的时候再穿。”韩晓雪听到这里脸就被羞红了,追着顾可便打,边追边喊着:“谁要嫁给你啊,你脸皮还真厚!”

吃过午饭,两个人就商量着去哪里定席位,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这会儿定还有没有。然后顾可就说着他爸有个朋友在悦华酒店当经理,应该可以订到位子,况且之前青青的父母来这边也是在那边请的客。听到这里,韩晓雪便有些不高兴了,顾可自知口误,说了不该说的话,虽说韩晓雪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场确乎和之前不一样了,然后他忙改口说海瑞酒店应该有位子,那边环境比悦华好,韩晓雪只说了声“好”就没再什么表示。待顾可给她做了几个鬼脸,她也就不再生气,毕竟也不是故意的,免得成了小家子气了,况且这一团祥和的节日,想多生会儿气都难。

晚上滨海公园有晚会表演,两个人便约着一起去看看。这看表演的还真是不少,有的是一家子都在,打打闹闹好不热闹,而有的就像他们一样,浓情蜜意的,羡煞了旁人,当然也有一些是一个人来看表演的,在周围热闹的氛围里,倒显得没有那么孤单。后来主持人让大家跳集体舞,场面又是一番欢腾。等烟花在天空绽放,把气氛推向了□。韩晓雪就偎在顾可的怀里,久久不愿离开。顾可说:“就这样一辈子,真的挺好。”韩晓雪从没有过的幸福感惹得眼泪掉了好几滴,她往顾可的羽绒服上蹭了蹭,不过顾可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韩晓雪就醒了,尽管昨天晚上回来得够晚,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又怎么可以睡懒觉呢?不过就算起得再早,廖晓梅总是已经把地拖好把衣服洗好了。韩永强在和老友通电话,说是昨天打牌没打尽兴,希望什么时候再打上一局,廖晓梅听到了便和他抱怨了几句又继续盘她的头发。她可是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当娘的就是操心,什么都惦记得清清楚楚,虽说以前也是和顾家见过,但今天不管怎么说,架子得端足,万一以后女儿嫁过去好歹也不能被婆家欺负,尽管照目前看来,不太有可能。等她把头发盘好,韩永强还在打电话,这把廖晓梅给惹急了,走过去便把电话线给掐了。韩永强也没辙,只得听她的话,把年前特意买的一套西装给换上,精神劲儿十足。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老帅哥一边自叹着:“要是老顾还在世就好了。”这话听到了韩晓雪耳朵里,心里不免替顾可惆怅了几分。

韩晓雪一家子到酒店的时候,顾可已经等在了门外,叫了声叔叔阿姨就带着他们去了包间。韩晓雪对此时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顾可很是满意。一进门便看到顾阿姨坐在包间里正喝着茶,见他们到了忙站起来和他们寒暄。顾阿姨把原来的长发剪短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只是眉宇间那种慈悲质朴并没有抹去。顾阿姨说:“不要把它当成是什么重要的见面,只当是两家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反正两家也已经是很熟的了。以后还得多走动。”廖晓梅听了,连连称是。他们又聊着些他们那个年代的事。当年廖晓梅和顾可的妈妈一起下过乡,虽说不是走得很近,但当年的知青情分还是有的,由此在谈及双方儿女在交往的事,心里也更放心些了。

这可无聊到了韩晓雪和顾可,只是偶尔吱个声应和几句,就没了他们说话的份儿。不过他们也不闲着,拿着手机互相发着短信,然后还相视一笑。他们相信,如果不是这时候顾可来电话,他们会一直持续到吃完饭。

当看到手机来电的那一刻,顾可的表情就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旁人是不太容易察觉的,就连韩晓雪也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在悄悄发生着,而就算是这样的隐约,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他和一桌子人打了声招呼便神情凝重的离开了包间。韩晓雪很想跟过去,可是毕竟这是他顾可的事,跟上去不是特别好,就只能坐在桌子旁干着急。良久,其实这个良久韩晓雪也不知道多久,只知道桌子上的菜已经凉了,杯子里的茶也冷了。三位长辈能聊的都聊得差不多,就等顾可回来,此时房间的气氛异常尴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韩晓雪的两只手相互婆娑着,焦急的心已经快跳出了嗓子眼儿。打了顾可的手机,居然是不可思议的关机。“顾阿姨,爸,妈,我出去看看,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呢。”便迫不及待的起身,连不小心膝盖碰到桌脚所遇上的疼痛都没有察觉。

她去洗手间看了看,没有人,穿过走廊,到酒店大厅,还是没有人。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都挤到了鼻子尖儿,酸酸的。她到酒店门口看了看,空空的,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这是逃跑吗?是不要她了吗?那个电话到底有什么样的冲击力啊?怎么这人说走就走呢?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残缺的几个星星,她擦了擦眼眶里不小心渗出的水花,随即走进包间,看着三位长辈,只淡淡的说了句:“顾可可能有事儿先走了,咱们吃菜啊,别管他。”说着夹了个虾放到顾可妈妈的碗里。饭到最后居然吃得有点食不知味,这是韩晓雪之前没有想过的,她更没有想过他会中途离开,而且手机关机,好吧,不是关机吗?那就永远别打过来,韩晓雪这样赌气的想着。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韩晓雪说要一个人去办点事儿,就和他们分开了。她就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晃着,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想象着顾可现在在做什么呢?闻着烤肉串的香味,便情不自禁的要了两根,不成想烤肉摊老板居然是大学同学林宛心。两个人都是又惊又喜,虽说大学的时候两个人感情还不错,但因为始终只停留在闺蜜之外的地步,所以毕业之后就没有了太多联系,近半年来居然都没有联系过。林宛心边烤着肉边和韩晓雪说着话:“我这是在创业呢,等攒够了钱就开个小烤肉店,慢慢来嘛。”然后递给韩晓雪一根串儿,这话赶话的都来不及说,林宛心直接把摊子给收了:“你等着啊,咱们都好久没见了,等我收好摊子,好好找个地方说说话。”韩晓雪也是一脸的惊喜,大学四年,除了和安安她们亲,就数和她最合的来了,如果没有安安,她想她们应该是能够说上体己话的人。

女孩子的聊天永远离不开男人,就像男人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女人一样。找了个饮品店做了下来点了喝的,两个女人便开始聊了起来。林宛心看着对面的韩晓雪,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最后笑笑:“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连发型都还是马尾,真是服了你了。”韩晓雪也说:“哪有老板你变得这么风情万种啊?难怪你烤肉摊的生意那么好。”随后,林宛心问她还有没有谈恋爱啊?毕竟大学四年像韩晓雪这样没谈过恋爱的还真是少见。韩晓雪有点腼腆的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林宛心便取笑了她两句,说她都是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跟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似的。韩晓雪也说,这当然不能跟她这个大学里都谈过好几个的比,然后问她现在的感情生活怎么样。林宛心有点无奈的说:“有是有一个,就是那个我们大四毕业歌会上唱歌跟我表白的男生,现在和我一起烧烤呢,虽然和他在一起,但对他没有特别感觉,”她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都没有想过以后会和他结婚,他太没有激情了。”韩晓雪也顺着林宛心的那声气给叹了下来:“知足吧,不喜欢可别耽误人家。”然后突然情绪哀伤下来,“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被耽误的人。”林宛心看韩晓雪的状态,似乎感情不太顺利,就问了问。韩晓雪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当韩晓雪告诉她,她现在的男朋友就是顾可的时候,林宛心张大了嘴巴惊呼:“天哪,原来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就是为了他啊!”随后她又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林宛心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找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安慰她。

直到韩晓雪跟林宛心聊到晚饭结束,顾可还是没有来一个电话,韩晓雪气急,直接把手机的充电板拔了下来。告别林宛心,就一个人来到河边,踢着岸边的小石子,河对岸是万家灯火,通明的照着这个城市。她实在想不到他会去哪里,下午顾阿姨也打来电话,说他熟识的同学电话都打过了,不在他们那儿。如果说是和安安有关,那他一定会跟她讲,不会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家就听到廖晓梅开始唠叨:“慧娟倒是个好相处的婆婆,不过小可这孩子可真不靠谱,好好的一顿饭也不吃完,有什么事能这么重要啊。”慧娟就是顾可的妈妈。韩永强听了,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说了啊。”随即屋子里便陷入寂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在作祟。

韩晓雪关上门,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把电板装上,还真有几个未接电话,不过都是韩永强和廖晓梅的,随即一阵失望。她告诫自己,还是不去想了吧,她应该相信顾可,一定有什么事儿难住了才不联系他,手机也一定是没电了,不然为什么要关机呢?她蒙上被子,周围一片漆黑,爱咋咋地吧。

☆、情不能醒

接到顾可的电话是在大年初四的早晨。那时候的韩晓雪已经从初二那种急不可耐的焦虑里走出来,从初三起床开始,一整天都没提顾可一次。这一天里,她最擅长的表情便是面无表情,整个瘫痪的面部就像是中了妖毒的僵尸,连廖晓梅都没敢跟她讲一句话,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好好的年就这样死气沉沉的压抑着,韩永强实在受不了,直接出去了。要说这样的一种低落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情绪,韩晓雪居然也还是睡着了。不过也难怪,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净想些有的没的。所以当电话在早上六点钟想起的时候,韩晓雪以为是在做梦。直到断断续续响了有十几二十分钟,韩晓雪才惊得一下子从被窝里爬起来。她甚至拿手机的手还有点发抖,等确定了来电是顾可的时候,她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了接听键。

对方从另一方传来的声音带着冬天特有的哈气的味道,她能够想象,顾可现在就在空空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在说话的时候,暖气就顺着他的嘴巴吐露出来,冷冷的,又是暖暖的。他可能一只手撑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冒着冬天的寒气还坚持拿着手机和她说话,甚至是不是要把两只手艰难的靠在一起搓一搓。当顾可说:“晓雪,对不起,这两天你一定着急坏了”的时候,韩晓雪心里的河堤就崩溃了,对于顾可,她实在没有办法,原本想好的种种方案,不理他,或者痛斥他,又或者直接见面一个耳光子,这些她都想过,可是只要顾可一说话,所有的方案就都全部推翻,最后只留下一句:“给我打电话了就成。”

春节前后的冬天,六点多的天空才刚刚泛起肚白,韩晓雪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沿着那条去往春天的路前行,是的,她以为是春天。春天,她会脱去沉沉的衣服,可以外面只穿一件外套,可以看见护城河里的水开始渐渐冰释。顾可此时就坐在护城河的长椅上,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明朗。等韩晓雪来了的时候,那个还有点懒散的太阳已经露出了它小小的头,像是为了来窥探什么一样,那样的小心翼翼。

顾可拿出纸巾把他旁边冒了露珠的一块一地儿擦了擦,然后拍拍那块地儿,示意韩晓雪坐下。他的表情很凝重,应该说,用非常凝重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分。韩晓雪坐下后半晌,他都没说话,确切的说,应该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吧。看着表情里半是期待半是疑惑的韩晓雪,他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用手去握住韩晓雪的手,尽管带着手套,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从手套里散出来的凉气,他放到嘴边哈了哈气,然后帮她搓了搓。然后说:“冷吗?”韩晓雪就靠在了他的肩上,微微的笑了笑说:“不冷。”他们看着眼前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河水,朝霞洒在上面,折射出不一样的光,那么的平静和安详。“我们分手吧”这几个字就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一样,听到韩晓雪的耳朵里,那么的不可置信。她缓缓的把头从顾可的肩上挪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使得顾可不得不挪开视线不去看她,他低了一下头,然后又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说得那么字正腔圆,又是那么云淡风轻,好像这三个月就像是打了一场游戏,终于Game Over。

“好啊,给我个理由我们就分手。”明显颤抖的音符在嗓子眼里跳动,好像下一秒整个人都要爆发了一样,可是没有,她控制得很好,就刚刚好的卡在那里,出不来也进不去,听到别人耳朵里,是那种锥心的疼。“我得娶青青。”他嘴巴因为干涩,连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有种不连贯性,而他那种好像看破一切的眼神让韩晓雪心里疼疼的。韩晓雪抽噎了几声,然后重复的说着:“很好,很好。”然后在顾可措不及防的时候抽了他一嘴巴子,随即拎起包朝大马路上走去,越走越急,索性边走边把手里的包抛掷老远,然后又解下围巾扔到地上,最后把羽绒服也直接脱下来扔了。只剩下一件纯白色薄薄的羊毛衣袒露在外面。顾可看到,急忙在后面帮她捡拾:“别这样成吗?会感冒的!”“我,乐,意!”她顺势脱下脚上的雪地靴朝顾可扔过去:“你个混蛋!你早干嘛了?是在玩我吗?你现在是想要我理解你吗?做梦!”她又把另一只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不过没有向顾可扔去,而是扔到了护城河里。等这所有的动作做完,底气一下子弱了下来,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顾可没有解释更多,默默的把围巾和羽绒服放到韩晓雪手里,然后又把包帮她背上,自己脱下运动鞋帮她穿上,然后就这样沿着护城河向太阳下山方向走去。

马路上的车开始多了起来,可是韩晓雪一点都没有躲闪的意思,在N个司机朝她叫喊之后,终于在交警的劝慰下被带到马路边。她也一点都不想哭了,就像是个游魂一样沿着护城河和顾可相反方向走着。期间,手机响了十六次,遇到遛弯的朝她吠的狗二十几条,有几个让她行行好的乞丐,还有几个问路的,这些,她都没有理会。她现在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不受打扰的地儿,大街上太吵了,家里也太吵了,连蚊子都太吵了,她想,还是给廖晓梅发个短信吧,然后说自己公司有事临时回去了,衣服什么的南城都有,管她信不信吧,然后把手机关机。

当她不知不觉走了大半天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是来到了安安之前留下的房子门口,虽说房产证上不是她的名字,可是现在安安去世了,安妈妈又在监狱里,她爸爸那边是不可能有人来的,在这里住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一打开房门,满屋子都是顾可的味道,这让她恶心的都要吐了。她把窗户打开,让寒风吹进来清醒清醒这间屋子。然后又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顿时眼睛清爽了很多。安安生前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挪走,那个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式样,只是变得陈旧了些。那个笔记本电脑也还能够运转,桌面上顾可搂着安安的照片还和两年前的一样,居然也还能够像以前一样偷用隔壁的无线网。韩晓雪笑了笑,那么勉强,在眼角居然还能看到泪光在闪烁。她这是要来躲避的啊,选这样一个地方,真的是脑子不清醒了。她记得从前安安在电脑前看电影顾可就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样子,也记得晚安告别时他对安安说“再亲一个就走”撒娇的口气,她甚至记得安安看书的时候在一旁的顾可看她看着迷的眼神。都是他们,怎么满脑子都是他们?韩晓雪啊韩晓雪,你扪心自问,你做错了吗?顾可原本就不是你的,他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只是可怜你,你知道吗?你是个可怜虫,你只配看着别人幸福,那个你爱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爱你,也许这三个月只是他怀念安安了把你作为替代品,别傻了。别傻了,别傻了——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窗子关上,再把窗帘拉上,往床上一躺就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就凭顾可那句“我们分手吧”就抹杀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也证明了勉强得来的幸福是那么的虚幻和不真实,她想她是彻底放弃了。就在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去了白天和黑夜,即将迎来新的白天的时候,她终于把在安安房里翻到的安眠药倒进了嘴里,随后脑子累了,眼睛不自觉闭上了。

她梦到了有人踹门的声音,边踹还边喊着她的名字,真是笑话,她可是好好的在这儿,怎么听声音那么凄惨呢?可是那声音又是那么真实。她好像被梦魇截住了一样,却无法挣脱开来。然后她看到了廖永强和韩晓梅,哭泣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让他们不哭,可是他们好像一点都听不到,她好急,她跟自己说,不能死啊,还不能死。结果一睁开眼,胃如刀绞,周围还是像死灰样平静。她冷笑了几声,心想,幸亏只是多服了几颗,要是真死在这儿,等韩永强和廖晓梅发现了,那尸体还不得腐烂了?她果然还是怕死,而为了一个男人就这样死了,也许死之前不后悔,死后就不一定了,这是韩晓雪一直以来都觉得的。

她下楼去买了几包方便面和几盒罐头就又回到了这里,打开电脑就开始看美剧,五六季的那种,没日没夜。她只有做一些让自己觉得没法思考的事整个人才能安定下来,她不愿意死,可是她需要时间冷静。

当她把《生活大爆炸》看到第二季的时候,房门开了,她着实吓了一跳。等去客厅查看,原来是顾可。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几天不见,连嘴边的胡渣都冒了出来也不舍得剃一下。而韩晓雪也是蓬头垢面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眶深凹下去不少。顾可想用手摸韩晓雪的脸,被她躲了过去,他有点悻悻的。“阿姨来找我了,说你发短信告诉她回南城了,可是手机却老是关机。我想,你应该在这里。”“是吗?呵,我都忘了你有这里的钥匙,”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滴,“你就跟我妈说,我想冷静几天。你走吧。”她说完就把顾可往门外推,手被顾可抓住,随即嘴巴便靠了过来,不容分说的强吻住她。她在他的怀里挣扎着,企图摆脱这个几天前还说和她分手的男人,可是终究被他的力气给压住,无从挣脱,可是她还是不罢手,用脚顺势往他膝盖上踢去,他叫了一声,随即松开。不等他反应过来,用很小的音量说着“恶心”两个字,便把门关上。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门的两侧,互相静默着,各自哭了起来。良久,顾可方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青青她怀孕了,快四个月了,我不能不管她啊。”韩晓雪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沉到了谷底,也绝望到了谷底。她打开门,顾可随即站了起来,她呆呆的看着他,然后她深深的吻了下去,让顾可不知所措,但没过一会儿便投入进来。他们缱绻着,舌头碰撞着,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当顾可不自觉的把手伸到韩晓雪的颈脖下面,两个人当即清醒。顾可自嘲的笑笑:“呵,我这是在干什么呢?”眼神里注满悲伤。韩晓雪缕了缕落在脸上的头发,一字一句,带着决绝的说:“我们,不,以后是我和你了,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你我以后,再无瓜葛。”顾可冷笑了两声:“是我辜负了你们两个,是啊,再无瓜葛。”然后把这个房子的钥匙交给韩晓雪。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韩晓雪关上门继续回到电脑前,还是假装看得很专注,貌似止不住的眼泪是因为这部喜剧才喜极而泣。等把整个电视剧看完,她顺便看了下电脑右下方的日历,已经是农历初八的早上。可是睡意却一点也没有光顾她的意思,她也不想再吃安眠药了,那种胃痛的感觉和快死了的疼痛还真的挺像。

就这样,她在电脑里把安安的文件夹一个一个的翻过去,其实这样的漫无目的也只是想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并没有说真的想要找些什么值得纪念和怀念的东西,因为所有的回忆都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所以,当她点开一个叫记事本的文件夹的时候,她并没有会想到泪流满面。

☆、告别一座城

“妈妈最近起得都很早,因为要和一个叫郭彦明的男人约会。我讨厌她讨好男人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很恶心,那个男人我见过两次,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男人,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昨天妈妈说,他很可能会成为我下一任爸爸,可是也没所谓,反正已经是第四个了。”

“今天他们结婚了,就是元旦的今天,我没有参加,因为有元旦晚会这个借口。原本以为躲在角落里大哭一场不会被在意,可还是被一个男生看见了,所以只得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生来在这个世界就是个累赘,那又何必把我生下来呢?每次到晓雪家去玩,看着叔叔阿姨斗嘴玩笑的样子,就特别想哭。我想我是那么想要成为韩晓雪,可是我还是那个不幸的安安。没有人在乎我,包括那个生我的女人。”

“晓雪好像是喜欢上了顾可。本来应该生气的,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不幸的人注定不幸,我的身子那么脏,我凭什么糟蹋他,可是我却又是那么离不了他。每次和他闹别扭,我就生不如死,有时候活着要比死了难好多,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今天应该值得庆贺吧,和晓雪在外面租了房子,终于不用再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禽兽的身边。不知道那个女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会怎么想,可是谁让她是我妈呢?我终究是爱她的,忍不了毁了她的家,毕竟那个男人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个人。”

“今天有个叫青青的跟顾可表白了,我的心里在抽搐,我知道顾可他是爱我的,可是当他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他认识的安安,他还会爱我吗?他那么傻,如果我死了,那是不是他才可以开始新生活?这样想想,还是挺对不起晓雪的,我没能为她做过什么,可是我却是那么依赖她,当她某一天跟我坦白,说她喜欢顾可,那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尽管我知道她不会。”

“顾可抽屉里有个手链,是昨天逛街的时候晓雪看上的,我很想发作,可是我却不能,我不想失去她。所以当青青打电话给顾可,我就跟他吵架了。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吧,我管不了了。”

。。。。。。

韩晓雪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那些个框框的字跳动成湖泊里的剪影,震动到心脏的最深处,疼痛不已。而那些个她所有不知道的秘密就像是隐藏在迷雾森林里的航标,那么的深不可测。她只知道她生性敏感,她只知道她沉默不语,她只知道她笑都能笑得让人心疼,她只知道她是那么善于隐忍,她知道的,好像真的不多。韩晓雪除了知道她是跟母亲和继父一起生活,其它一无所知,每次谈到此,话题也总是被无意岔开,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她说她依赖她,可是只有韩晓雪知道,她比安安更依赖对方,她已经习惯了她的依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依靠着她的依赖过活,她的内心是如此寂寞,她需要安安这个知己,说些体己话,然后逛街也就不是一个人。一个人选择另一个人做朋友,是因为她们都相互需要着,相互扶持着走上一段人生路,久了,才知道那不是虚度。

她终究还是伤害了安安,就在她不自觉表现出的对顾可的眼神里。她多么希望生前的她对此一无所知,她是那么绝望,走不出内心的阴霾。而那些无法诉说的秘密就像是毒蛇一样在一天天吞咬着她。天哪,她没有想过,她居然也会是安安自杀的原因之一,而和顾可相处的三个月此时居然也是一种负累,这是她不应该得的,他是安安的。可是她知道,那个最大的凶手是早已经不知所踪的郭彦明。她为安安痛恨着他,诅咒着他,如果他就站在她面前,甚至愿意帮她了结他。好在安安已经结束了痛苦,不再在心里受着折磨,希望她来生可以求得一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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