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着悲伤的房间里,韩晓雪看到的都是安安的影子,还有空气里那种化解不开的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觉得从前的她似乎都是活在安安的人生里,就算是爱上的人也是安安喜欢的,她和安安是那么的相似,只不过她有个幸福的家庭,让她活得不必那么的累。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我折磨呢?不过是一段感情而已,虽然刻骨但毕竟不是不可遗忘。他会是她心口上的痂,虽然抹不去,但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疼。
再一次回到南城已经是过了正月十五,对于她推迟一个星期上班,公司里也颇有微辞,没有红钱,一个月的工资还被扣了一半,原本就不高的情绪更是进入到冰点。早上开会,总监喊了好几声她才缓过神来,看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便拉下脸来,当着大家的面儿厉声说了几句,这让韩晓雪的脸变得青紫,不顾一众目光,离开了会议厅直接打包好行李走了出去。一路走出去,整个公司都议论纷纷。可谁让她韩晓雪这么没骨气呢,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等回到家想到工作就这样丢了,实在后悔不已,好歹好马不吃回头草,走就走吧,他就不相信她不会再找到合适的工作。
晚上总监打电话过来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还是只是赌气,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低声下气她是做不来了,干脆应声说是“真的”,弄得总监也有些无奈,毕竟韩晓雪在他手上干了几个月工作能力也是不错的,到现在临时走人再去找人代替她的职位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等挂上电话,韩晓雪就知道,是真的回不去了。她狠狠的用手锤了一下旁边的抱枕,便把整个人都倒在地上,闭上眼睛,算了,还是睡觉吧。
她其实很想找个人陪她说说话,就是现在的她,突然发现离开了原本的圈子,原来都没有一个可以聊的朋友,陈志坤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谁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自从过年打过一次电话就再也没联系,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但不管怎么说,应该也不比现在的自己差到哪儿去吧。她还没有勇气把失业的噩耗告诉廖晓梅,总之,先找份工作才是真的。只是去哪儿找呢?在南城还是回苏城,这对韩晓雪来说确实是个难题。好不容易开始渐渐融入进这个城市,在一开始她就打算在这里安家的,虽说和顾可脱不了关系,但毕竟也是她大部分的意愿。只是,原本来到这个城市的荒唐理由现在真的成了一种荒唐,她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在这里生活吗?她的整个人生在此时的自己看来都只是一种笑话,她是不应该再在这里看自己的好戏了。当然,还有更大的原因是,她不愿某一天还会再看到顾可和青青在一起牵着他们宝宝的样子,也许她就是这般懦弱,除了逃避,找不到能够让自己的心最快安静下来的方法。
林宛心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原本打算先出去旅行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情再作打算,当林宛心说打算开家韩式烧烤店,问她有没有资金的时候,她就放下了行李打消了旅行的念头。韩晓雪大概记得那次韩永强塞给她一张银行卡,只是一直都没有要用的地方,一直搁置着,打算过段时间再还给他们,也一直没去查过,里面到底有多少。她并没有立刻回复林宛心,只是说明天给她答复,然后拿起卡风尘仆仆就去楼下小区的自动取款机那儿查一查余额。里面居然会有十万,这是韩晓雪万万想不到的,加上这一年来挣的,居然也小有存款。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呢?和林宛心一起开店是再好不过了,反正现在她也是无业游民。想到这儿,整个人就又兴奋了起来。这样一来,就真的要回苏城去了,她果然是注定要离开南城的。第二天一早,韩晓雪便打电话给她说合伙的事,林宛心听到这个消息也着实高兴了一会儿,毕竟两个人干比一个人干更有底气一点。况且韩晓雪可以负责店里会计财务的事宜,毕竟之前是有实践经验,她也放心。 烧烤店开张已经是韩晓雪回到苏城的两个月以后,她并没有回家住,和林宛心挤在五十平米的出租房里,心里自有另一种踏实。每天清汤挂面的和林宛心为店里的装修忙东忙西,林宛心总是笑话她已经不再是十七八岁,出门应该化点妆,哪怕不像她每天浓妆艳抹,但至少化淡一点也是好的,不然这副皮囊也真是白白浪费了,毕竟韩晓雪长得五官不止是端正,甚至是有那么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清丽,是让人觉得特别耐看的。韩晓雪倒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如今想要为他化妆的人已经不在身边,那又何必牺牲早上的睡眠时间做一些无谓的徒劳,倒不如睡到让自己满意的时间愉悦自己来得实在,人,到最后还是对自己好才是真的。林宛心说了好几次,韩晓雪也只是笑笑作罢,之后便也不再说起,毕竟韩晓雪在某些时候是有自己的固执。
林宛心又换了男朋友,是在店面装修的时候认识的,那天林宛心带着韩晓雪去灯饰城买灯,刘往正在自家店里组装吊灯,林宛心喊了声老板,他一回头,眉宇间特有的英气就一下子吸引了她,最后二话不说便把店里所有的灯都定在了这里。之后也不知道林宛心耍了什么手段,前男友纠缠了两天便不再出现,又过了两天,刘往就成了店里的免费劳力。有时候韩晓雪真的好想像林宛心一样活着,爱或不爱,什么时候都可以自己说了算,只是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爱一个人爱了八年这样一种根本就无法抹去的已经根深蒂固的感情根本是无法拔除,它除了继续毫无节制的生长,别无他法。林宛心好几次提及她的感情,都被她一笔带过,好在林宛心也是知分寸的人,知道必定伤她很深,就不再接她伤疤,只说人要向前看,好男人都在前边朝她招手,回头路是走不得也想不得,她也只好跟她笑笑,心里自是又伤了一回。
☆、意外之客
半夏的季节说来就来,这日子也就像流水的帐,还没怎么计划着,这烧烤店已经经营了好几个月,起初还处在亏本的状态,但因为林宛心联系了几家团购网站,这一个多月来都人满为患,生意也就好了起来。这会儿两个女人在柜台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再请几个服务员,因为明显感觉到人手不够用,每天都慌慌张张的。林宛心提议,是不是可以请大学生来做兼职,这样也可以控制服务员的数量,人少的时候就不必要那么多闲人,节约了成本,韩晓雪不置可否,她很赞成,正要起身去打印招聘广告,一抬头,便看见了拎着个行李箱站在店门口的陈志坤。他正在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然后眼光不经意的转向韩晓雪处,两双眼睛撞了个满怀。
韩晓雪使劲眨了下眼睛,有点不可置信,但看到他朝她在傻笑,她也就忍不住对笑了起来。这把一旁的林宛心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认识的?”韩晓雪抿嘴一笑:“以前的同事,陈志坤。”看陈志坤看韩晓雪的眼神,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拿起包就往外走:“你们聊,我去打印招聘广告,离营业还有好几个小时呢。”然后就出去了,走到陈志坤身边的时候特别拍了拍他,然后暧昧的朝他一笑。陈志坤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拖起行李进了屋。韩晓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看他风尘仆仆的一下子全喝了。韩晓雪忍不住还是想笑:“你慢点儿喝。”这倒把陈志坤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也就几秒钟的尴尬随即又恢复了过来。“这是你开的?”他四处张望着,露出赞许的目光,他没有想到她会辞职自己另谋生路,而且看起来生意还不错。从原来同事那里听说她失恋了,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生怕会看到她痛不欲生颓丧行尸走肉的样子,还好,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韩晓雪精神劲儿十足,而且比之前还更加的干练和成熟。韩晓雪挠了挠头:“和朋友一起合开的,就是刚刚你见到的。对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啊?我可没有和以前的同事说这事儿。”陈志坤略带神秘的说:“保密”。这让韩晓雪好好鄙视了他一下,这么好的侦查能力不当刑警还真是可惜了。陈志坤用手点了点韩晓雪的额头:“招服务员不?不要工钱,包吃包住就行。”韩晓雪把他的手指弹开:“少来,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菩萨。”“哎,韩晓雪,这都半年没见了,就不能先收容我一阵子啊?我在苏城可是没亲没故的。”韩晓雪想了想:“那好吧,我问问宛心,看刘远那边有没有地方住,我暂时还和宛心挤一起呢。”陈志坤挑了挑眉,无所谓的表情。
陈志坤一句也没问她和顾可的事,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这对韩晓雪倒也是一种解脱。她已经不愿再回忆起那段时光,越是幸福,分开后越是让人千疮百孔。原本店里去进货的师傅就只一个人,很多时候都忙不过来,韩晓雪也会跟着去,太重的她搬不动,就挑些轻的搬,现在陈志坤来了就几乎全交给了他。几乎每天在一块儿吃饭工作,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以前,这让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日子久了,这一切却又像是一种负担,一种感情的负担。她不傻,知道陈志坤来找她所谓何意,只是大家都不愿明说,干耗着。有几次她明示着说,是不是该出去找工作都被他否决了,还含糊着说找了好几家,都觉得不合适。其实哪里是不合适,以他的资质,在苏城直接找个经理级别的完全没有问题,她知道他的才华,甚至在原来的公司她都觉得是委屈了他。
七月底的暑气在整个苏城的天空蔓延,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烧烤店里除了晚上微凉的时候,来客挤作一团外,其他时间都显得越发的冷清,其实不止她们家,其他门店的情况也大多如此。和廖晓梅通了电话之后,韩晓雪的脾性就像这火燎的天气一样,浑身烧的慌。前段时间就只是在烧烤店开业的时候打过一次,告诉了他们现在的情况,然后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不要打扰她,她得好好的做一些事,而感情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不要他们操心,甚至不希望他们在她面前提起。这会儿廖晓梅突然说起陈志坤来,她就知道陈志坤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了。
她就坐在刘往的沙发上和刘往面面相觑,陈志坤因为刚进完货回来,流了满汗衫的汗,在卫生间里冲澡。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卫生间里没了声音,他只穿着一件裤衩就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往客厅走来。看到韩晓雪也不觉得吃惊,这一个月来,她也没少往这边跑。但再看她的表情,有点严重的样子,还以为是店里出了什么事。见陈志坤来了,刘往很知趣的找了个借口便出去了,只留下两个人对峙着。无辜的陈志坤不明所以的看她不说话,有点急,索性把毛巾扔到一边。过了好久,韩晓雪才冒出来一句:“谁让你去找他的?”他有点不明所以,但想了一会儿就知道她说的“他”是指谁了。“不然能怎么样?整个南城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你,我想除了他知道你苏城的地址外也找不到别人了。”韩晓雪沉默了半晌,还是不经意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他,最近好吗?”她知道她问出这句,这几个月来的试图忘记就都成了徒劳。
陈志坤的心里冷了半截,他疼惜的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会让她好受点儿,要是说过的很好,那她一定会为她自己难过,觉得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种枉然,而从来,她对顾可来说都是一种不需要。可是如果说他过得不好,她也一定会伤心,谁让她这么爱他呢,他的不幸不可能让她好受一丝半点,她甚至会比顾可更难过,呵呵,感情不都这样吗?他陈志坤又不是不知道。想了几分钟,他避开她的眼睛说:“不好也不坏吧,和青青已经拍了结婚照,等过了丧期就结婚,”他顿了顿,见韩晓雪还有往下听的意思,就又补充了几句,“青青的肚子已经鼓出来一大圈了,只是人反倒消瘦了不少。”看她眼睛里开始了湿润,便不想说下去了。
然后沉默溢满整个空间。其实时间不长,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陈志坤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两三天,刚洗完澡的脊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被汗液霸占。“你喜欢我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他原本的汗液又增加了一倍。他原本想说“喜欢,很喜欢。”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嘴型表达出来,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两下头。“那娶我吧。”他摸摸后背,好像不是那么热了,额头上浸满的汗液也冷却了下来。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他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应承下来自然自己是不会后悔,只怕她过一会儿又是另一番心事,后悔提及此事却又不好失信。韩晓雪拿起毛巾帮他把脊背上的汗擦掉,他反手接过毛巾:“你再回去想一天,明天告诉我,如果还是这么想,那咱们就结了。”随后走进自己的房间,留下韩晓雪一个人在客厅发呆。
当陈志坤渐渐把房门掩上的时候,韩晓雪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她拿起桌上的半杯白开水一鼓作气全喝了下去。她已经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就在刚才半个小时里,她到底说了什么,越想越觉得恼恨,她是全然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提出这样无理的事情,让他怎么办呢?嫁与不嫁,她都注定对不起他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大门发出开门的钥匙声,她寻声望去,刘往已经现在了门口。看到韩晓雪错综复杂的表情,先是一楞,随即恢复常态,指了指手里提着的肯德基全家桶,韩晓雪摇了摇头,然后拎起包就走了。
☆、你愿嫁我敢娶
林宛心的屋子背靠着街道,从小巷子进去,反身向二楼走去便到了门口。所以在这样的每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整条街的灯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把原本昏暗的夜也渲染得“纸醉金迷”。当然,这样的纸醉金迷在很多时候是韩晓雪独坐在窗户边喝着啤酒幻想出来的。夜幕拉下来,渐渐转深,当灯光逐个退出幕下,屋子便淹没在黑暗中,触摸不及。而此时的韩晓雪整个心也像沉没大海,窒息惶惑。她轻轻的翻了□,生怕弄醒睡在她左侧的林宛心。不巧不知外面哪只野猫同时发出婴儿哭泣的几声尖叫,林宛心揉了揉眼睛,瞪得浑圆的韩晓雪正看着她,她就知道她又失眠了。
林宛心打开台灯,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便看见韩晓雪泡起了咖啡:“姑奶奶,凌晨两点多了都,这个点儿喝咖啡看来你是真不想睡了。”话说至此,便把那泡好的咖啡端出卧室。韩晓雪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林宛心一下子看穿:“我先去洗把脸,和我聊聊吧。”说完便去卫生间用水冲洗了一下脸,顿时意识清醒了许多。她钻进被窝,头顶空调的冷气声不停地从上方传来,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声律。“昨天”,韩晓雪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竭力组织语言,“我想我让陈志坤生气了,我——”林宛心没有接下她的话题,转到别处:“记得大一的时候有个叫沈飞的吗?该死,和我交往过的男生我都不全记得名字了,偏偏还记得他。”韩晓雪豁然一笑:“记得啊,好像是追过你的吧?每天水果零食的送,差不多坚持了大半年吧。”“是啊,那小子挺好的,长得也不错,家境也好,听说他爸还是文化局的局长呢。那时候每天都在宿舍楼下等我,然后直到把吃的交给我看着我上楼才走,太诚恳的人总是让我觉得太有安全感,你要知道,女孩子有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就流露着探险精神,太安全的人总是会让我们觉得可以再等等,也许等我们觉得可以在一起了,那个人却早已经转身离开。也许我记住他的名字是从他不再站在宿舍楼下等我开始的吧,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她看了看韩晓雪,“等待也是有期限的,错过了,那种情感就再也挽回不来了。”
韩晓雪扯了扯滑到床边的被子:“你后悔了?”林宛心嘴角轻轻往上一扯:“和他的缘分应该不算是后悔吧,彼此喜欢的时间点不一样,只能算是可惜吧。所以,不要跟我一样,错过一个可以白头到老的人,到最后连概括那个人,都只是用‘可惜’这个词。”韩晓雪一嗔:“知道啦,啰嗦鬼,直接说让我不要错过他不就好了。也许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不会很爱很爱她,但我可以确信的是,我可以很认真的对待他。也许真的应该有个新的开始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还真挺羡慕你和刘往的,总觉得你们是在一个频率下,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好像是从一个鼻腔里发出来的。”林宛心抓着韩晓雪的手,拍了两下,轻声凑到她耳边说:“你也会有的,傻姑娘,知道怎么做了吗?”韩晓雪点了点头。
天光伴着街道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从窗子里飘进来,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韩晓雪。早上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林宛心早就出了门,旁边的一条被子叠得平平整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嘴里嘟囔了几句“这死丫头怎么也不喊我”然后顺子蓬头垢面的往洗手间走。路过客厅,便看见陈志坤早已经躺在了沙发上,眼睛半眯着,像在这里睡了很久的样子。她没有喊他,等她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陈志坤已经在喝自己给自己倒的水了。看到韩晓雪走过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因为刚睡醒,她睡衣还没换,只一件吊带睡衣把脖子下的锁骨暴露无遗,他的心跳得有点厉害,但却不说话,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倒让韩晓雪生出一丝尴尬来,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可他似乎是有点不依不饶,他把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为之一颤:“我去换身衣服,”说完便要走,陈志坤语气极尽温柔:“昨天说的话还算吗?”她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顶着两个熊猫般的黑眼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昨天也一夜没怎么睡,她鼻子有点酸:“没有很爱也可以吗?”“可以,只要你想嫁,我随时都可以娶。你怕了吗?”“不怕,陈志坤你给我听着,虽然我还没有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但我只要嫁给你,我也会对你好。”“听上去挺像实话的,”他用手揽过没有扎起的头发,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你不会后悔的,”说完又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快去换衣服吧,你这样穿我怕靠的太近会受不了。”热气在韩晓雪的耳边骚得痒痒的,然后一直痒到心里,于是赶紧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去了卧室。
周末回家,韩晓雪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跟廖晓梅和韩永强聊着快要结婚的事。廖晓梅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手里切菜的菜刀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着停下,韩永强倒是一脸认真样:“这不还没听说你谈恋爱呢,怎么就要结婚了”没等韩晓雪回答,厨房里廖晓梅说话的声音和炒菜的香气一同飘向客厅:“都24了,结婚也不早了,孩子遇到合适的本来就应该速战速决。现在结婚这不是刚好吗?趁我们身体还行,还能帮衬你们几年,带带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看那孩子不错,懂礼貌,还贴心,等什么时候和亲家见见就把日子定下来,这样我也就安心了。”韩永强背过气去:“这结婚能草率吗?怎么样也要先男女朋友一样的处上一年半载的,不然以后有的受罪呢。”“还处上一年半载呢,当年我们结婚可是相亲没多久,也就认识俩月吧,你就急着跟我求婚,那你说我当年是不是答应了太草率了呢?”韩永强接不上话就不再应声,转过脸去对韩晓雪说:“丫头,把今天的早报给我接过来。”韩晓雪在一旁偷笑,顺手就把报纸递了过去。
“对了,晓雪啊,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让志坤来吃饭,反正菜还有大半个小时才好呢,刚好赶上”,看韩晓雪磨磨唧唧的剥着橙子,“这孩子,你倒是打个电话啊。”韩晓雪嘟了一下嘴,然后就拨了过去,刚巧陈志坤刚要出门吃完饭,满口答应着便要过来。
半个小时还不到,门铃就响了,韩晓雪过去开门,看着他正在拿纸巾擦汗的样子就没来由的笑了,第一次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造访,想必现在很紧张吧。韩永强是头一回看见陈志坤,175左右的个头,浓重的眉毛英气逼人,黑白间隔的条纹衬衫和简约的牛仔裤,看上去很合体的样子。陈志坤分别和两位长辈打完招呼,然后就把手里带的礼物放到柜子上。韩晓雪瞥了瞥礼品袋,有四瓶酒和两条烟,酒是茅台的,两条烟是大红色中华的软壳,另外还有好几袋包装精美的保健品。虽说苏城是有习俗是头次上门要带烟带酒,可韩晓雪总觉得有点太过贵重,还没来得及讲,就听见廖晓梅一边把最后一个菜装盘一边接话:“志坤啊,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来就来嘛,只是吃个便饭而已,还带了这么多礼物,你让阿姨多不好意思啊。”不过从声音可以听出,她很高兴。“应该的阿姨,本来就是要孝敬你们老两口的。”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韩永强,然后再打火机一翻盖,韩永强手里的烟就冒起了火星。韩晓雪嗔怪的看了陈志坤一眼:“都要吃饭了还给老头子抽烟。”陈志坤就坏笑了两声。
饭吃得很慢,两个大老爷们儿都喝了不少,不过也只是微醺,边吃老两口和陈志坤拉扯着话,问些家里的情况。这会儿韩晓雪才想到,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是某公司老总的儿子,这段时间的相处倒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过也难怪,他也从来没有提及家里的情况。她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家在宁海,母亲是南城人,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他的父亲和他继母生活,身边还有一个和韩晓雪差不多大的弟弟在美国念MBA,而继母待他一向很好。并且在前几天,陈志坤就打电话回去了,下个星期他的家人就会抽时间从宁海过来。在廖晓梅和韩永强听来,女儿似是找了个好归宿,不管怎么样,只要女儿好,一切都不成问题,但听在韩晓雪的耳朵里,是的,她犹豫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傍上了个富二代,她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她不知道他的父母见了她之后会是什么表现,她很怕就像很多电视里演的一样不待见她,但饭桌上的气氛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闷闷的不发一声。
大概快十一点的时候,陈志坤才要走,廖晓梅把他带来的礼品让他带回去,这样拉扯了好久,最终还是被陈志坤强制留下,韩晓雪等着这出演完,这是每次过年过节请客吃饭少不了的流程,她已经看得厌烦。她把陈志坤送到楼下,本想就这样走,陈志坤眼巴巴的看着:“就这样走了吗?”“不然能怎样?”陈志坤借着昏暗的路灯,缕了缕她的刘海,然后在她的左侧脸上蜻蜓点水般的掠过,惹得她满脸羞红,不待说再见便匆匆上楼,直到听到外面出租车开走的声音,才从窗户向下张望,然后惆怅之感开始在整个身体里翻滚。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我们毫无预期的时候就悄然进入下一个阶段,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可现在的形势却是已经进入程式,而且还是自己挑起的。可她分明现在的心情是对婚姻毫无期待的样子。好像在那个故事里她不是主角,不用披上婚纱,她只是一个去参加婚礼的人,说来可笑,有这样的新娘吗?她甚至期待陈志坤的家人飞过来后对她大发雷霆。如果是这样的心境,她应该考虑要不要继续下去了,当初说的“认真”两个字现在看来甚至是有点滑稽,韩晓雪啊韩晓雪,难道你不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听到那个人结婚的消息而暗自较的劲吗?去洗了个澡,头发湿湿的,她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工作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肆无忌惮,打破了原有的静寂。
她拉开窗帘,又望向陈志坤离开的方向,路上行走的车辆变得少之又少,隐约看见楼下有个男子在楼道口徘徊着,看不清脸,香烟的火星子在呼吸间一明一暗。她拉上窗帘不去管他。估计是某个流浪汉,又或者是在等着谁的路人。她突然就这样莫名的想把他认作那个和别人结婚的人,是的,把顾可称作“和别人结婚的那个人”,她已经不愿在心底承认这个名字了,连名字想起来都那么让人隐隐作痛。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又何必在心里如此牵强?很想对自己说,“舍了吧”,那天,她在大马路上把鞋子、围巾、衣服全扔了,可是唯独那份感情,再怎么想扔掉都割舍不了,只要开启了想念的头,就会那么不可收拾。
☆、犹豫
第二天一大早陈志坤就来了,昨天说好今天一起去选戒指的,可他又不愿吵醒她,只得等了两个小时,最后是廖晓梅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进韩晓雪的房间,把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韩晓雪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了。是的,她把这事儿给忘了。被廖晓梅半推半就的,20分钟就搞定出门。走出家门,陈志坤很自然的想去牵她的手拉着她下楼,当他的手触到她时,她心里一惊,然后条件反射似的向后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并主动去牵他。不知道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男生本来就粗心的缘故,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变化。走到楼道口,她特地瞥了眼昨天那位男子站立的地方,成堆的香烟头,是顾可常抽的牌子。她把牵着陈志坤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路过商场拐角处,依次排着几个乞丐,他们无一例外的衣服邋遢,表情木然,连伸出手里碗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不约而同。韩晓雪从包里翻了翻,掏出几个硬币,沿着顺序依次投过去,轮到最后一个,手里的硬币竟然不够,她有些抱歉,转身看向陈志坤,也没有零钱了,他们转身想走,便听见身后想起了硬币碰撞的声音。她条件反射的回过头来,却是顾可。
“巧啊。”顾可招呼打得尴尬,韩晓雪没来得及反应,陈志坤已经大方的和他握手:“是啊,好巧,怎么一个人啊?你和晓雪好久没见了吧,我们来挑戒指,不然让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了。”这话听在顾可耳里字字诛心,充满挑衅,却又不好表现得明显:“是吗?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喜帖,红包一定奉上。”话是对着陈志坤说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韩晓雪,一直把她看到了骨子里。韩晓雪把眼睛转向别处,然后又对上他,好像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忘不了你的喜帖。”如果按韩晓雪的心意给这句话作修改,无疑是在“你”的后面做个删节。是的,其实她没什么要对他说,其实又有很多话要说。没等顾可从脑子里搜刮出应付这种场面的词,她已经先行一步走进了商场里。
见韩晓雪走了,陈志坤也尾随着进去了,只留下顾可一个人在那里怔怔的发呆。他摸摸口袋里剩下的零钱,不自觉的咧开嘴笑了。随身带零钱这个习惯还是高中时留下的。每次一起出来玩韩晓雪都要带些硬币,不多,四五个而已。只要见到向她伸手的老人她总是不忍拒绝,有时候没带会问他们有没有零钱,见多了就自然帮她带些,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也不尽然所有的习惯都可以保存,比如习惯走在安安的右边。那个记忆遥远的人,还会时不时的闯进梦里,问一问,最近好吗?过的幸福吗?每次梦到她,早上都在苦涩中醒来。然后就会计划着去看一看安妈妈。和她唠些嗑,说着外面的故事还有生活的近况,却都很有默契似的绝口不提安安。经历过生活的女人是敏感的,谈到韩晓雪时他眼里的躲闪是很容易被捕捉到的。他不挑明她也不说破,只是在他看似无意的说起晓雪时,她总是若无其事又事无巨细的跟他聊,晓雪什么时候来过,最近在做什么,久了,他也知道了她的心意,问他什么时候有喜事,他总是佯装很高兴的样子说:“快了。”可是这叶子从抽芽到繁盛,没过多久都要脱落了,也还是这两个字。
近日去看安妈妈,夏天未尽将尽的节骨眼上得了重感冒,头发白了不少,眼神也比先前暗淡了,好在没有并发症,问题不大。许是年纪大免疫力下降的缘故,感冒了好久。前几天晓雪来过,还带了药和补品,这个不是重点,她想跟他说的重点是:“晓雪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想什么呢?”顾可的妈妈从商场的寄存处出来,手里提着营养品:“别愣着了,那孩子虽然和咱们家没缘分,但好歹你和青青是结了婚的,我们还是要去看一看的。”他朝她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陈志坤三步并作两步赶上韩晓雪,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穿的是件白紫相间的格子衬衫,领口那边没有翻好,陈志坤自然而然的帮她拉了拉。女孩子总是容易在细微的地方感动。比如现在的韩晓雪。心里一暖,再加之刚才的情绪,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陈志坤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然后把她紧紧抱住:“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想从我身边逃了吗?”见韩晓雪不回答,他又继续说,“可是,如果你逃走了,我怎么办呢?戒指不能买一对了,也不会再有机会烧饭给你吃,还有,我已经习惯这样抱着你了。”商场里很热闹,他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很小,可是凑在耳边,就调成了最大音量。
她觉得陈志坤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在刚才的几分钟里,她闪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逃走吧,不结婚了,一辈子也不结婚了。”可她又有什么理由呢?挽不回顾可,也对不起陈志坤。陈志坤对她有什么不好?处处迁就她,嫁给他说不上过得轰轰烈烈,但至少细水长流,她自私了,可他也心甘情愿。韩晓雪啊韩晓雪,是该把自己的心定下来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他不过是在你的心里待得时间久了点罢了,是该把他轰走了。最好连一个空隙都不要给他留。这样想着,心里一阵绞痛:“快走吧,宛心还说要一起吃饭的呢。”
二楼珠宝区相比较别的地方还是比较冷清的,又是淡季,人自然少得可怜。所以当陈志坤搂着韩晓雪出现在柜台时,三四个柜员都蜂拥而至,韩晓雪有点尴尬,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笑容。她没有怎么看,选了个款式比较简单点的,钻也不是很大。陈志坤看了一眼:“钻会不会太小了?”韩晓雪摇了摇头:“简单点好。”“我怕委屈了你。”“我是给咱们家省钱呢。”听到“咱们家”,陈志坤便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
戒指买的很快,大概20分钟就搞定了。等走出商场,顾可已经走了。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炽烈,和商场里的冷气形成了强烈反差,于是忙打了个车到吃饭的地方。位子早已经定好,刘往和林宛心已经坐下聊了快一个钟头,见他们来了,林宛心便急不可耐的想要看看她的戒指。韩晓雪按着习惯坐在了靠窗的位子。还没坐定,打量着戒指的林宛心便责怪的对陈志坤说:“这女人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还不给买个钻大一点的,可别委屈了我们家晓雪。”陈志坤有些无奈:“我也这么觉得,可晓雪说简单大方,我可不得听我老婆的嘛。”刘往帮腔:“对对对,这女人啊,会过日子才是真的。”林宛心嗔怪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刘往也不生气,只是戏谑的笑。
下午四个人又一起逛了会,知道天渐黑,刘往带林宛心去看通宵电影,韩晓雪一天下来兴致却怎么也高不上去,陈志坤便送她回公寓。
“喝点什么?我帮你泡啊。”韩晓雪边说边在柜子的瓶瓶罐罐里翻找。陈志坤从后面圈住她:“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韩晓雪不语,陈志坤便试探性地吻她的脖颈,紧接着是侧脸,然后情不自禁的去解前面衬衫的纽扣,他的动作迟缓而带着蛊惑,恍惚中的韩晓雪突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他的力气很大,反而使他们靠的更近了。韩晓雪说话的声音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有点抖:“再过段时间可以吗?”听到这里,陈志坤的整个心便凉了下来,他慢慢放走怀里的韩晓雪,然后整个拳头打在了柜子上,实木的家具留下浅浅的凹槽:“你要是把放在顾可身上的的心思放一半到我身上,你今天就不会一天都这么魂不守舍!”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怒火,韩晓雪有些怕,有些慌,他慢慢逼近她:“要是我今天要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把心思多放在我身上一点?嗯?”说着,猛地把她的衬衫挣脱开,还没有解开的纽扣掉了一地。不管她如何挣扎,都被他死死扣在墙边。“你疯了吗?”韩晓雪趁着空隙狠狠地掴了他一耳光,他一愣,韩晓雪立即逃到别处,然后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阵阵作响。
☆、回归平静
“喂。”韩晓雪表情凝重的样子,“怎么会?好好,我马上赶过去。”挂了电话,韩晓雪一句话也没跟陈志坤说,匆忙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她听见卫生间里水流的声音,从卧室出来,陈志坤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刚刚用莲蓬头淋湿的头发还在滴水。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
陈志坤先开口:“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几天,但我还是不希望影响过几天和我父母的会买年。你有事我就先走了。刚才,对不起。”说完边去开门,看到顾可站在门口,手举起要按门铃的样子。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停了两秒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直直地撞上顾可的左肩,然后走了。
顾可一脸疲惫而韩晓雪原本心情就低落,听到电话里的消息,更是觉得整个心都沉了下去。她没有请他坐:“我不是说会赶过去的吗?怎么敢劳您尊驾?”然后又随即摆了摆手,拎起包:“算了,赶紧走吧。”
“到底怎么回事?我前几天去看她,也只是感冒啊?”顾可揉了揉鼻梁上皱起的“川”:“安安的事,她知道了。吞了玻璃粉,现在还在急症室。”她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等顾可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进去,她才木木的说了句“谢谢。”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坐在门外椅子上的是张警官。见到他们来了他才松了口气似的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对他们的告慰。
“阿姨她,是怎么知道的?”在顾可出去为他们买喝的时候,韩晓雪还是忍不住问了。“前两天来了个女的,说是要把他丈夫给他女儿的房子收回去,这才无意中知道了。”他叹了口气,“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韩晓雪沉默,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安妈妈还是没能平安着出来,她去寻找安安了。入殓师为安妈妈画完妆,顾可和韩晓雪心里都荡漾了好一会儿,曾经的安安太像她了。在安妈妈入土的那天,那个女人来看了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她在心里和这个女人争了一辈子,男人一辈子心里也只有一个她,现在她走了,她的心也空了。
“喝一杯?”顾可有些拘谨的问她。韩晓雪摇摇头。坐在公园附近的长椅上,心里也像眼前这片广阔的草地一样,空空的。如今她又和这个男人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了,这是她想过却又不愿意想的场景。拉远镜头就是一个默片电影,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相处方式在此时是那么的舒服与自由。安妈妈去世了,意味着他们从此就真的一点关联也没有了,不会去看望同一个人,不会很容易就打听到对方的消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因为某件事可以再见面。就这样坐一会儿就可以了,她掸了掸树上落下的叶子,都已经枯黄,而她不经意的朝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里又比先前多了几道悲伤,而原本浓密的眉毛在此时也是皱成一团。
她用手将他拧在一起的眉毛轻轻抹了抹,然后很平静的说了句:“我该走了,代我向青青问好。”待起身要走,久久的,那句“孩子流产了,我们,离婚了。”平静而哀伤的从他的嘴里吐露出来,吓愣了她。原本就不知说什么,听到这样的话更是不知道怎么接腔,于是她又重新坐到他的身边,等待他的开口。他冷笑一声:“很可笑吧,呵,离婚那天我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他闷过头,哽咽声从喉咙里慢慢开始向外扩延,“可是我们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没有任何语言,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傻傻的看着天空,心里反倒平静了。有过从前吗?打一开始就没有以后,那多年后的今天可以很坦然的把过去的那段很长很长的日子叫做“从前”吗?还是说,那个“从前”就只是那三个月?多么卑微。
“你相信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没等顾可往下说,韩晓雪已经没有了再听下去的勇气,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该走了,志坤他还在等我呢。”她摸了摸胸口,隐隐作痛,掩饰了很久的眼泪就在眼眶里,几乎都要落了下来。她到现在这个地步,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背景是蓝调,随着音乐的节奏,她缓缓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咖啡在勺子的运动下慢慢成顺时针转动。屋子里人不是很多,四周人群的窃窃私语隐约可以听到,在这样的人群中百无聊赖,此时的她心境被顾可又搅动了一番,原本想要归于平静的心在此时一团乱麻。她漫无目的的把目光面向窗外,然后就看见了陈志坤,还有他旁边正在和他拥抱的女人。
她对自己冷笑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上天这样安排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是在替她做选择呢。她一口气喝下手边没有放糖的咖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等再朝窗外望去,眼睛已经和陈志坤对上了,她无处可躲。
“好久不见啊。”先开口的是梁静。等他们二人和她合坐一张桌子她才看清楚,这个刚才和陈志坤拥抱的女生是梁冰的姐姐。惊讶在所难免,然后呢?还有妒忌呢?吃醋呢?陈志坤并没有看到,心自是又伤了一回。“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你,”梁静显然有点热情过头了,“这位是,”她狡黠一笑,“我前男友。”陈志坤和韩晓雪都有一丝尴尬,陈志坤沉默了几秒:“我们认识,”他看着韩晓雪,“准确的说,我们应该算还是男女朋友吧?”听到此,梁静直愣愣的看了看陈志坤,然后又转向韩晓雪。韩晓雪被梁静打量的目光尾随得无所适从:“你们有事聊,那我就先走了。”诡异的气氛在三个人中弥漫,她起身便想离开,手一把被陈志坤抓住,进退两难。梁静会然一笑:“也没什么事,听说他来苏城了就想说,不管怎么样老朋友聚一聚的,我还是先走吧。”她随即看了韩晓雪一眼:“对了,梁冰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我会帮你问梁冰好的。”
“我们大学同学,大学的时候在一起过,不过毕业没多久就分手了。我还是得跟你解释,可是你在乎吗?”“对不起。”“我已经打电话给我爸妈了,明天他们不会来,你可以放心了。”“她还爱你。”“你在乎她还爱我吗?你连我爱你都不在乎。”是吗?原来自己是这么冷血的人。她没有接下去说什么,反正说多了也是徒劳,又何必呢?“你走吧,我冷静会儿。”陈志坤没有多说,看着面前略显憔悴的韩晓雪,还是走了。
她强撑住身体想先回家去睡一觉,事情太多,已经超出了她的负荷。刚走出店门,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永别(尾声)
医院浓烈的药水味儿在韩晓雪进来的第三个小时成功把她叫醒。还没把眼睛睁得齐全就听到那种压制不住的声音喊着“医生!医生!”待再清醒片刻就自然听了出来,不是陈志坤还有谁?她的心里突然的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袭来,女孩子总是太容易投入,也太容易感动。她把脸别过去,不愿意看向他,而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溅到了枕头上。温热的大手覆盖住她的脸,把她的眼泪抹去。她转过脸来看着一脸疼惜的陈志坤,就柔软到了尘埃里。她把她的手覆盖到他的手上,两个人就这样相视着。
待医生过来,两个人方回过神来。“没有大碍,应该是过度疲劳了,不过待会最好还是做个全身检查。”说着不带感情的话,随即出去了。陈志坤松了口气,然后把韩晓雪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韩晓雪嘴唇干涩,眼睛里含着的泪水生生的在眼眶里打转,“安安妈妈去世了,这几天我和顾可在帮着打理丧事,毕竟阿姨在世上已经没有可靠的亲人了,我应该告诉你的,可我又不想麻烦你。”“那你还愿意嫁给我吗?”听到这里韩晓雪的心抽搐了一下,愿意吗?随即沉默。“对不起,你让我考虑考虑。”“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他一脸平静,眉毛间已经皱成一团,他知道,就算再不好,只要她爱他就是千般的好,而如果不爱,就算是千般的好,那也是徒劳,比如他自己。
做完检查,陈志坤把韩晓雪送回家独自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韩晓雪把房里的灯熄灭才走,这些韩晓雪都知道。她拿出那张他们三个人的合影,中间的安安笑得多灿烂,一直笑到韩晓雪的心里犯着酸味儿,可是现在横在他们中间的难道是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吗?也不过是各自的心罢了。她想起她和顾可在一起的短暂日子,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就连现在回想起来甚至都有点模糊了,可是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啊。
她摸了摸有点晕眩的头,不再做任何回想,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她太累了,这八年的累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接连休息了好几天总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喂,您好,哪位?”她慌忙穿好鞋拎起包就出门了。脑袋里传来嗡嗡的响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