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仍是一片漆黑,我看了看可夜光手表,此时正是凌晨四点多,天快亮了。
我打开手电,翻了两块巧克力出来,自己先吃掉一块,另一块递给顾沉安,看着他也吃完以后拍拍屁股站起来道:“走吧。”
顾沉安点点头,长身立起。
我们沿着狭窄的岩穴往里走,手电的光束不停地在四周查探,圆形的光斑落在山壁上,明暗不一。
无论是我还是顾沉安,此时都是无比专注,前路漫漫,所有的光明都被深处的黑暗吞噬,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未知。
就这样走了有半个多小时,周围还是没有一点变化,这个岩穴好像是个无底洞,永远也没有尽头。
我打了个哈欠,表示有点无聊。
不知道那些同学发现我们失踪了会怎么样,真是有点麻烦。
等等,好像有声音?
顾沉安也停下了脚步,凝神不语。
“嘀嗒,嘀嗒… ”
我和顾沉安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皱了皱眉,这儿不会还有地下水吧?要是淹了可是上无天下无地死路一条,清水还好些,要是废水那真是壮烈了。
我们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发觉声音好像是从山壁内传来的,顾沉安抬手在墙面上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空的?”我好奇心奋了。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道:“退后。”
我挑了挑眉,好笑道:“干嘛?你要排山倒海轰开它?”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依言退了两步,反正有顾沉安在,我也懒得多想。
顾沉安雪白的指尖在墙壁上拂过,最终停在一个小凸起上,顿了一顿,慢慢按了下去。
眼见那小凸点越陷越深,我好奇心也越来越浓。只听“轰隆”地一声,那一面墙竟动了起来,它缓缓地旋转了180度,开出一扇门来。
我兴奋了,机关啊机关,电视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东西真让我遇上了,没白来啊!
而且庆幸的是,没有涌出什么地下水来,我们暂时淹不死了。
我走到顾沉安身边,弯腰拾了块石头朝门内扔了进去。石头“扑通”一声正常落地,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姑娘我得意一笑,就雄纠纠气昂昂地迈了进去。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巨大的风声破空而起,我心中一惊,刚要闪开,身体已经被人推了出去。
“轰!”心惊肉跳的巨响在背后响起,我愕然回头,光束一闪,正好看见顾沉安“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像片落叶般直直栽倒在地上。
他一动不动地伏着,后背上鲜血汩汩而涌,顷刻间浸透了衣衫,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块圆形巨石,足有半人之高。
我彻底傻眼了,比之前被顾沉安打了还要彻底的傻眼。
白痴啊………我又不是躲不开………
愣了几秒钟,我才一跃而起,几步奔到浑身是血的顾沉安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哥…哥?!”我有些慌乱地叫他。
顾沉安双目紧闭,唇边血染,皮肤几乎透明,他眉头微微一蹙,随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无底的深渊。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低声叫他:“哥,你醒醒………”
他无声无息,连蝶翼般长长的睫毛都一动不动地垂着,覆在晶莹剔透的脸颊上。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鼻尖一酸,却没有掉下泪来。
顾沉安,我这么对你,爸爸这么对你,洛家这么对你,你怎么还能傻到这种地步?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允许。”我咬牙切齿地吸了吸鼻子,重新将他放回到地上,三下五除二果断利落地撕开了他浸满鲜血的上衣,然后一把抓过旅行包翻出药箱子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一点点地流逝,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从止血开始,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我Abyss想做的,那就一定能做到!
顾沉安后背被巨石砸中,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几可见骨,先前我留下的伤痕全部融入了血肉里,再也不见踪影。
我闭了闭眼,取出消毒酒精,整瓶倒了下去。
顾沉安一动不动,他连本能的疼痛都失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绷带,蒸馏水,消毒水,药物整理在一边,然后点燃蜡烛,取出小刀在火焰上反复烧灼过,最终开始动作。
我利索娴熟地将所有坏死的皮肉全部去除,然后消毒,止血,撒药,最终缚好绷带,一气呵成。
然后我重新将他扶起来,用干净的湿毛巾抹去他身上脸上的血迹。
“谁要你瞎好心,昨天你还打我来着!”
“不过是爸爸的一句话而已,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我是小孩子!”
“顾沉安,你连总统都杀过,死在这里也太丢人了吧?”
“顾沉安 ,你还有任务要做,要是敢丢给我一个人的话我就…就………”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瞪得眼眶都酸了。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弋,你们真在这里!”我抬头一看,苏乐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嘻嘻地从前面跑过来,不过到跟前时,他脚步一滞,惊诧地看着靠在我肩头的顾沉安:“他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呢!”苏乐于瞪我一眼气哼哼道,“昨天晚上我来找你,结果房门锁着,打手机也不通,然后我又去你哥那里,也是一样。我想了半天,觉得只有在这种地方手机才没有信号,就一路找过来,正好发现一个岩洞,我就进来了。”
他找了一个晚上?
先前有一次动荡,他怎么没被砸死?
我摸摸鼻子反瞪回去:“多管闲事!”
苏乐于嘴角一抽,哀叹道:“我都可以感动中国了,你居然还不领情!”
然后他又看了顾沉安一眼,脸色稍微正经了一些,疑惑道:“他倒底怎么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咬牙瞪了苏乐于一眼,然后伸手将他拽了过来,一边扒他外衣一边怒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苏乐于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反抗,目光环视了一圈,先是落在地上那些血淋淋的布片上,最终又投向了那块巨石,总算明白了一些,吃惊道:“那他现在…”
“很不好。”我将苏乐于的外衣裹在顾沉安身上,闷闷道。
苏乐于怔了怔,随后嘻嘻一笑:“放心,祸害遗千年,这家伙哪那么容易就死了!”
我愤怒地踢他:“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啊………”苏乐于惨叫。
等他号完了,我斜了他一眼道:“走吧,趁早找到出口,否则真的麻烦了。”
苏乐于难得认真地点点头,看我扶着顾沉安站起来,又上前道:”我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深度昏迷的顾沉安,然后朝我露齿一笑:“亲爱的,往哪边走?”
我又要踢他,看了看不醒人事的顾沉安还是放弃了。我一把将旅行包甩到背上,恨恨道:“跟紧!”
“是!”苏乐于笑嘻嘻地应道。
打着手电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之前响起的“嘀嗒”之声,不由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乐于问道。
我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却是万籁俱寂,悄然无声。我皱眉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没事。”
前面也是一条深不可测的穴路,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又分出了数十条岔路。
麻烦了!
看来我真是低估了这里的复杂程度,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怕耗。但是顾沉安等不下去了,在这里多待一秒,他的希望就减少一分,我必须快。
“小弋,水声。”苏乐于突然说道。
我一顿,果然,“嘀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倒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循声走了几步,很容易地分辨出传出声音的那条岔路。我用手电照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的漆黑无尽。
该往这里走么?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果断地跨上了那条路,时间不等人,我就赌那么一场!
就这样摸索着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了,我们再次停下脚步时候,不是因为炽热的阳光,而又是岔路。
和之前一样的,十几条岔路。但可以明显看出,这里和先前的并不是同一个路口。
“我擦!”忍不住爆了粗口。
边上的苏乐于一阵沉默,随后慢慢道:”洛弋,你哥好像………不行了。”
“别胡说!”我心中一沉,立刻反驳,但仍是伸手去查看顾沉安的情况。
心跳,停了。
呼吸,停了。 我呆呆地捏了捏顾沉安的脸,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死了?! 不可能!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捞过背后的旅行包,撕开严实的夹层,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东西时,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支强心剂。 记得几年前孤身在亚马孙雨林被敌人围追重伤,我就是靠这个才活了下来,一般来说,特工身边都会有这种东西。
我不再犹豫,迅速配好药水,果断地将细细的针头扎进顾沉安雪白的胳膊里。
三分钟后,他终于又有了微弱的心跳。
苏乐于一直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被黑暗整个吞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管他是什么反应。
虽然暂时将顾沉安救了回来,但我知道生命危险远没有结束,只要一分钟没有走出这里,顾沉安这一分钟仍然是生命垂危。
可是那么多的岔路,倒底该怎么走?
不远处,再次传来了水声,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这回,我和苏乐于都没有再犹豫,吃了点东西之后,默契地向有水声的那条路走去。 既然赌了,那就一赌到底吧。
我抬起脚的时候,一旁的苏乐于突然开口道:“洛弋,能这样和你同生共死真好。”
我脚步一顿,一瞬间五味杂陈,即使没有回头,也仿佛可以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张扬的笑脸。
片刻后又听苏乐于嘻嘻一笑,大大咧咧道:“不过我还不想死呢,同生可以,共死就算了,走吧走吧!”
明知他是有意调节气氛,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果然,越往里走,水声越大,到最后已有激越势,好像惊涛拍岸一般。
很快,我便发现了一个机关。
这回我留心了,墙壁旋转开的时候,并不马上进去,果然又有巨石砸了下来。
苏乐于回头看了背上的顾沉安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跨入门内,然后继续沿着里面的道路走。
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渐渐地,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那么黑暗了。我心中一跳,试着关掉了手电,竟然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旁边的苏乐于和顾沉安的轮廓。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果然,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黑暗一点点地褪去,到最后,已经可以比较清晰地看见凹凸不平的墙面和地上石头缝里的绿色植物了。
再次拐过一个弯之后,大片的光明扑面而来。我适应了一下光线仔细一看,只见光源处是一整片的水帘,瀑布落在地面的石头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些石头因为长久的冲刷,变得无比光滑。旁边长了不少野草和青苔,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我伸出手去,却直直地从水帘中穿出。高处落下的泉水砸在我手臂上,飞溅起清冽的水花。
水帘洞?
也就是说,找到出口了?!
长久绷紧的弦悄然松懈下来,我看了苏乐于一眼,他正含笑看着我,我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拧,他吃痛,又“嗷嗷”地叫了起来。
真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