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标准的三声式敲门,不轻不重。
“进来。”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我淡淡一笑,推门而入。
上司还是那一身神秘的行头,黑礼帽,黑风衣,大墨镜。并且,他手里果真拿着万股鞭。
我眨了眨眼睛,微微颔首:“见过首长。”
他背对着我,此刻也不回头,沉声道:“伤怎么样了?”
我扬唇一笑:“差不多了。”
他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依旧沉声道:“听说你粉碎了黑三角本市联络站,并且已经策划了下一次的行动?”
听说………好吧我忘记上报了………
“是。”我暗暗为自己默哀了一把,这下好了,不会翻倍吧………
上司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不敢。”我一本正经。
听他语气,不像发怒………
“行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一周后的行动给我做好,这十一鞭就算将功折过。”
呀?这不是存心放我一马么??
我立刻点头:“是。谢首长。”
上司又慢慢地转了回去,朝我摆了摆手。 于是前后不过五分钟,我毫发未伤地回到了和千弈接头的房间。
千弈估计也没料到我居然那么快,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改变了姿势,正曲膝坐在床头独自静默。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头与我来了一个对视,眼神一动,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我慢慢地把门关上,悠悠一笑:“你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现学现用~
千弈移开目光,淡淡道:“不敢。”
啧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果然是我的手下,尽得我真传!
他在床上转了个身重新趴下,闷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小姐………动手吧。”
风萧萧兮易水寒,怎么觉得那么悲怆呢?我又不是要把他给吃干抹净………
“就这样?”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冷笑了一下(好矛盾的一句话……),反问道。
千弈又沉默………然后还是起了身,褪了裤,再趴下。
我挑了挑眉,在床上坐下,然后伸手把千弈捞到自己腿上,“啪”地落下一巴掌。
千弈瞬间绷紧了身体。
这个家伙伤得这么重,我哪能下重手,让他疼一疼也就算了。
“啪啪!”我又拍了两巴掌,声音挺响,但没敢用劲,一层浅浅的粉色从他皮肤表面晕染开来,缓慢地扩散着。
真是的,小命都快没有了还惦记着行动,完全是来找打的。
“啪………”千弈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没用什么力气,但足以让我停下了。
我又挑眉,死过一次,胆子变大了这么多?!欠拍啊!
“小姐,”千弈轻轻地叹了口气,才低声道,“可否,换一个姿势………”
我对天翻了个白眼,左手腕一旋从他手中挣脱开来,然后转而将他的手压制在腰部偏下,右手略微加了点力,再次落下两巴掌。
“怎么打是我的事,你只管好好受着!”我没好气道。
在苍白的反抗之后,更苍白的妥协接踵而来,千弈别过头又开始沉默了。
什么坏毛病!
我不轻不重又拍了几下,这才将他放开:“行了起来吧,我们把行动再部署一下。”
“是。”千弈低声应道。 等他把衣衫重新整理好,我把那张计划图纸在桌子上摊开,道:“大致上就按你的计划进行,但有一点我要调整。”
我伸出指点着他标注的一个地方,淡淡道:“你我位置掉换一下,这里有个大酒店,你负责在顶上的阁楼埋伏狙击,我会在下面分散对方注意力,一旦交火,你就伺机动手。”
这个任务很虽重,却相对来说很安全,也不需要多动。那个制高点我去观察过,是一个很不错的暗点,较明点来说隐蔽性强很多。
千弈凝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行,你太危险了。”
我轻笑一声:“什么行动没有危险?我说了,管好你自己。”
以Abyss的身份,并不能知道千弈的身体状况,我没有理由直接取消他的行动,但是做些小改动还是不成问题的。
千弈微微蹙眉:“小姐………”
“我上司还你上司?”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没有质疑,只有服从,再不行给我脱了趴床上去。”
千弈默然,片刻后,淡淡道:”小姐不用总是袒护千弈,不值得。”
我顿了顿,慢慢地将图纸折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转身看着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疼么?”我淡淡一笑,抬起下巴注视他。
千弈垂眸不语。
我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然后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窗帘,刹那间,房间里明亮起来。
盛夏日暮迟。
外面的马路上,无数暖湿气流随车辆经过,卷起风低速搅动着逆光的眼色,让人看不见眼前,看不见身后,看不见别人的表情,看不见远方的灯火,看不见一秒之后的光径是否与这一瞬有什么不同。
我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千弈,我们是国之利器,但切莫划伤了自己,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千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漆黑的眼睛看着我。
“阳光那么好,记得也有一束落在你身上。”我笑了笑,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拎起了小皮包,“好了,我也该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行动也不用着急,拜拜。”
我赶回到医院的时候,正好遇上苏乐于,便接过他帮我带来的书包,顺手将他打发走了。
进入顾沉安的病房时,他还没有回来,我放下书包,淡定地叫来了护士换好新的药水和器械,并让她们在边上侯着。
不到一分钟,房间门便被打开了,顾沉安走进来,抬头看到浅笑着的我时,脚步一顿。
他估计也是急着赶回来,此刻早已脱力,脸色白得不像话,如果不是我早知道并且已经揍了他,我想我一定会扑倒他暴打一顿。
我眯着眼睛哼哼一笑:“哥,你可真行啊!”
顾沉安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默默地钻回被窝里,然后乖觉主动地伸手重新打上吊针。
动手的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女护士,她被顾沉安完美的相貌吸引,频频抬头欣赏,以致于针头连扎了三次才找对血管。
对此,我表示毫不同情。
护士走后,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我把窗帘拉好,走到顾沉安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歪着脑袋笑咪咪地看他:“你上一次,好像也没有说去了哪里吧?”
虽然我知道答案,但问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以顾沉安细谨,要是我什么都不说他难免会怀疑。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还真不好回答,我饶有兴趣地瞧着沉默不语的顾沉安,好奇他会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我。
“我……”
“小弋!”房间被人“哗啦”推开,打断了顾沉安的话。我气愤地回头一看,只见苏乐于满面春光,笑得天地失色,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我怒,瞪着他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苏乐于得意地抖了抖手里的两张票子,笑嘻嘻道:“我路过超市,顺便抽了个奖,弄到了两张电影票。还有一个小时放映,怎么样,一起去?”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兴趣。”
苏乐于勾起嘴角,偏头一笑:“你不就是担心顾同学没人照顾嘛,放心,我这个伟大的先知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伸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有两名漂亮的女生从他身后站了出来,一个清纯可人,一个妩媚动人,总之都是人。她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啊盼,落到了顾沉安身上。
好眼熟啊………想起来了,上次走廊上罚站的时候,就是她们抱着作业本从我身边走过的。好像,其中一个叫小菲吧?
苏乐于笑嘻嘻道:“她们是你哥的同班同学,自愿请了假过来的。”
我:“……”
苏乐于这个变态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们?
想必顾沉安也惊吓到了,不过没表现出来而已。他淡淡开口:“菲琳,尹静?”
我再次:“……”
斐林……银镜……
想必她们祖上化学一定学得很好吧………
我无语地站起来,走到苏乐于跟前,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嗷!”苏乐于痛呼。
“这是医院,禁止喧哗。”我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滚吧,我不会去的。”
正想重新在床边坐下,结果头一抬,那仅有的两把椅子已经被斐林银镜占领了。
我第四次:“……”
苏乐于揉着胳膊走过来,得意一笑:“看,你还是跟我走吧。”
我鄙视地斜了他一眼,果断地拎起书包,绕过他向门外走去。
既然有人那么兴致高昂地要照顾沉安,那我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苏乐于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我可不想被他缠上,回家了。
“哎喂喂……”苏乐于从房间里面追出来,很快就到了我身边。我走得快,他更快,无耻地笑道:”电影票还在我手里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一脚斜踢上去:“鬼才要和你一起看电影,给我滚。”
苏乐于变脸比变天还快,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洛弋,咱俩好歹也同生共死过,你干嘛总让我滚?”
我看也不看他,顺口道:“你欠滚。”
苏乐于摸了摸脸:”……”
然后他赶紧又跟了上来:“洛弋…”
面前正好开来一辆空闲的的士,我随手给了苏乐于一脚把他踢远,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跳了进去。
正在悠闲开车的司机被我的突然闯入吓了一大跳,险些将油门踹烂,车子突突地冒出一阵黑烟,然后飞快地冲远了。
我抬起头,反光镜里一身白色休闲装和深蓝色牛仔裤的苏乐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没入茫茫人海,消失不见。
我紧了紧怀里的书包,轻轻地闭上眼睛,将脑袋枕在了柔软的靠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