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同学们,下课吧。”老师话音刚落,便有一大群同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问问题。
我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上了一上午的课,肚子都饿了,吃饭去。
“洛弋!”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头也不回,反手擒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成功地把他扔到地上。
这里接近楼梯口,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所以我毫不担心会被别人看见。
苏乐于灰头土脸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掸灰尘揉膝盖,一边忿忿不平地瞪我:“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啊,不就拍了一下至于吗!”
我朝他浅浅一笑:“练练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乐于悲愤地发出一声哀叹。
我白了他一眼:“对了,昨天后来谁和你看的电影?”
“我送给咱哥了。”苏乐于无奈地摊了摊手。
咱哥?!
“就那顾同学。”他笑嘻嘻地解释道。
我:“……”
随后把苏乐于一脚踹到地上。
他再次爬起来,揉着肩膀苦笑着抱怨:“拜托你温柔一点行不行………”
我再次鄙夷:“滚。”
然后我又皱了皱眉:“我哥会去看电影?”
苏乐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有,倒是那两个女生险些反目成仇。”
好吧我懂,她们谁都想和顾沉安去,可惜名额只有一个………
“后来咱…你哥超淡定地说‘别争了,我不去。’,结果她俩又重归于好了。”苏乐于耸了耸肩。
我暗暗叹了口气,就那俩女的,能照顾好顾沉安么?很值得怀疑啊………
“行了别想了,我都饿死了,吃饭去。”苏乐于又拍了拍我。
我奇怪地看着他:“我又不拦着你,饿死了走啊?”
苏乐于无奈道:“你不还没走吗?”
我更奇怪了:“关我什么事?”
他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起啊!”
我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没毛病吧?!”
苏乐于嘿嘿一笑,义正严辞道:“我决定了,以后陪你一起吃饭,激动吧………嗷!”
我拍了拍双手,扬长而去。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又被苏乐于拦住了。
他开着那辆光鲜耀眼的跑车横在我面前,贱贱地笑:“上来,我送你回家。”
我低头扫了眼身下的自行车,嘴角一抽,瞪眼道:“我好像已经有交通工具了。”
苏乐于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折起来,扔后备箱里。”
我满头黑线:“………”
这个苏乐于,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最终我瞅准机会,一个急转从他车子后面绕了过去,然后钻入小胡同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人们的尖叫和响亮的喇叭声,以及苏乐于越来越缈远的喊声。我松开一只手取出耳机,然后打开手机播放音乐,脚上又加了几分力往前驶去。
好在,这一路上没再见到这个家伙,我安安全全地回到了家里。
但我还是很悲剧地发现,我被苏乐于缠上了。
一连三天,上学,吃饭,活动,回家,他都执著地“一起”,踢也踢不走,踹也踹不飞。
现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上课,至少内家伙还没有胆大到在这个时候为非作歹。即使如此,我依旧险些神经哀弱。
第四天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车子候在我家门口,这着实让我松了口气,该死的苏乐于,总算TMD玩腻了!
不过好景不长,当我迈着轻松的步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苏乐于迎面兴冲冲地跑过来,朝我露齿一笑:“洛弋,昨晚的演讲比赛我入决了,厉害吧!”
演讲比赛?
我皱了皱眉,好像昨晚学校是有这么个比赛,苏乐于参加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还进入决赛了?!
我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颇觉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个学校可是高手如云,能选入决赛的总共不过七八人。苏乐于,怕是开后门的吧?
看到我的表情,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不相信,决赛等着瞧吧。”
决赛是全校师生都要观看的,并且,连市委省委的领导也会来当评委,每年都是这样,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就他那怂样………八成丢学校的脸。
这次的演讲主题好像是“热爱祖国”吧?我实在无法想象脑残苏乐于声情并茂歌颂祖国的样子= =
好在顾沉安还在医院里,否则他一定会加重病情的………
我也哼了一声:“瞧就瞧,谁怕谁。”
苏乐于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微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挑了挑眉又抛了个媚眼转身回座位去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呼吸三次也去坐下了。
很悲哀,我与他是前后桌,我前,他后,并且这个阵营也像同班同学一样维持了十五年。
一整天,我仿佛都觉得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背后,令我非常不爽。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苏乐于拖到小黑屋里爆打一顿。
机会,很快就来了。
既然是全省顶尖重点中学,大礼堂自然是万分豪华的。
圆弧穹顶,大理石柱,水晶吊灯,酒红软椅,以及大马力的中央空调,给初来乍到的人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
此刻,临近晚上七点,演讲比赛现场,全校师生齐聚一堂。最前面一排坐着副省长、厅长、副市长、正副校长以及各种主任官员,他们便是今天的评委。
我自己呢,则随班级坐在座位的正前方,除了几个嘉宾评委,就属我离演讲台最近,音效视效最佳,不过,我宁愿坐到最后去。
选手们一共有七个,全部都在后台准备,所以我暂时看不到苏乐于。
听说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叫“压轴”,不过以我之见学校是把他当“饶头”了。
七点整,礼堂大灯悉数熄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小,有两束强烈的白光自头顶落下,打到演讲台上,照出两个主持人的身影。
“神州大地繁花似锦,祖国长空乐曲如潮………”一通激情澎湃的赞美过后,便是第一位选手出场了。
那是一个高瘦的女生,长得不算丑,就是眼眶陷得深了些。她穿了一件拽地的血红长裙,耳后别了一朵大红花,一上场就提起那群边晃了起来。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跳舞时,她突兀地尖叫了一声:“啊!”
大家被她吓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我的祖国!”
……摔倒一片。
第二个是个戴黑框眼睛的男生,长得挺秀气,唇红齿白,通俗来说就是娘。他穿着雪白笔挺的西装,打着墨色领带,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过那只是表面,演讲过程中,该哥们儿声泪俱下,起伏激烈,把评委都感动得直抹眼泪。
第三个听说前一天进了决赛,一时激动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不过他自强不息,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赶到了现场,还没开口就令评委再次掉泪。
就这样一连看了五个人,算是各有千秋。不过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苏乐于那样的货色也能进决赛。
第六个是一名漂亮的女生,据说是高三年级常年输给顾沉安拿第二名的人。倒底是有点能力的人,加上长得很不错,嗓子又好,所以频频引起台下观众的喝采。
我撇了撇嘴,这个嘛,还算有点水平。
女生微笑着走下台的时候,掌声雷动,足足响了一分多钟。
我突然就笑了,有这么一个人排在苏乐于前面,他岂不是会被烘托得更菜?嗯,好像有一点期待………
“下面有请七号选手苏乐于带来演讲,大家欢迎!”主持人微笑,然后闪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入口处的雪白墙面上缓缓出现一个颀长的人影,轻轻地脚步声响起,苏乐于从里面慢悠悠地走出来。
所有的掌声瞬间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
我愣了一下,渐渐地眯起眼睛。
一身领口随意敝开的雪白衬衫,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顾沉安平常的着装一模一样。
但他们分明又是完全不同。
今天的苏乐于,碎发微乱,一双耀如钻石的眼睛,闪烁着睥睨天下的神彩,看上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波斯猫。鼻梁高挑,浅笑的嘴角和颈上的银骷髅项链掺合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邪气,一改往日纯粹的阳光,反而有种坏坏和嚣张的感觉。在他身遭,似乎包围了一层淡淡的银雾,几乎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信。
还真别说,认识他十五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乐于。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抬眼很随意地向观众席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顿。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到话筒后面,浅笑,鞠躬。
“大家好。”清晰,明暖的声音。
迟来的掌声破空而起,礼堂又恢复了噪杂。我听见身旁的女生窃窃私语:“哇,苏乐于原来那么帅!”
“是啊,不会比高三的顾沉安差哎!”
“不相上下啦!”
……
我悄悄抹了把汗,鄙视地斜了苏乐于一眼。
正好,他又将目光投了过来,我们噼里啪啦地对视了。
依旧很不祥。
苏乐于笑咪咪地注视着我,露出了雪白的小虎牙,缓缓开始演讲,清晰的声音就这样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如果,
如果把脑海里关于你的记忆,用一个点来表示的话。
那我大概可以书写出足以延绵到宇宙尽头,那么长的省略号。
我挑了挑眉,这种歌颂祖国的方式倒是特别,而且他讲得的确不错,倒是小瞧了。
“那些由浮云记下的花事,
那些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
那些光阴的故事,全被折进了书页的某个章节。
种花的人变成看花的人,看花的人变成葬花的人。
而那片荒原变成了绿洲,这也让我无从欣喜。
只有你悲伤或者幸福,才能让空气扩音出雨打琴键的声响。
在黑暗的山谷里,重新擦亮闪烁的光。
那些幽静的秘密丛林,千万年地覆盖着落叶。
落叶下流光的珍珠。 是你美丽的双目。”
我渐渐地皱起眉头,他在说什么东西?有这样歌颂祖国的?!朝边上撇了一眼,个个全神贯注,如痴如醉,她们怎么不觉得奇怪?
我再次抬头向苏乐于看去,发现他依旧浅笑着看我,颈上的吊坠在灯光下泛出邪恶的光芒。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难道………
“人的一生中,深刻的执念是维系自己与记忆的纽带,它维系着所有的过往,悲喜,亦指引我们深入茫茫命途。这是宿命的背负,但我始终甘之如饴地承受它沉沉的重量,用以平衡轻浮的生。
从来没有人宁愿相信常理,或者用三段论严格解释自己的遭遇。因为很美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场证明,证明曾经这样无遮拦地遇见过美好………”
台下终于响起了小声的议论,我眯着眼睛盯住他,手指搭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打着节拍,一种危险的气息渐渐从周身升腾起来。 然而不知死活的苏乐于还在继续:
“而我所有的美好,来自十五年前。
她是我的托儿所,动儿园,小学,初中以及高中的同班同学。
她是我的前桌。
她叫洛弋。”
所有人目瞪口呆,领导评委统统傻眼了。
苏乐于浅浅一笑:“所以今天,我只是要告诉她,洛弋,我………”
“你闭嘴!”我哗啦啦地冒着火,忍了半天没忍住,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绷着脸大步流星地迈到演讲台话筒边上:“抱歉,我们先离开了。”
然后一把拽过苏乐于将他从台上拖了下来,噌噌噌地拖出大门。
临走前,苏乐于这个变态还笑嘻嘻地对观众席抛了个飞吻。
我把他拖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小库房里,随手打开电灯,环抱着双手盯住他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苏乐于嘻嘻一笑:“洛弋,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我呸,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现在好了,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我真恨不得掐死他!
“洛弋………”苏乐于跟前叫我。
我抬起头:“闭……唔?!”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苏乐于吻得很慢,却仿佛有一种不可反抗的气势,他半敛着乌黑的睫毛,无瑕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安恬,他偏着头,软软的嘴唇宛如杏花之瓣,带着一阵淡雅的清香,小心翼翼地落在我的唇上,慢悠悠地逗留着,轻轻地咬合着,好像一只正好采蜜的蝴蝶,在灯光下现出倾世的光芒。
我过于震惊,一时竟忘了推开他,良久才大悟一般,直直地后退一步,一巴掌将他扇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苏的演讲词摘自郭敬明的《夏至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