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算是富有的,两辆劳斯来斯满天星,三层六百平米的别墅以及四周环绕的花园,远远看去,仿佛矗立的城堡。
但是里面只住了三个人,我,爸,还有哥哥,未免显得十分空荡。
我的哥哥,说起来其实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十年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没有半点预兆地将他带入家门,说是自己与初恋的孩子。如今那个男人已去,自己应该照顾他。
他长得很好看,眉目清朗,皮肤雪白,然而在家里非常沉默,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事实上,他总是一言不发地忍受着爸爸鸡蛋里挑骨头的怒骂责打。也是,哪一个男人可以接受深爱的妻子与别人生下的孩子?
再后来妈妈出了车祸,急需输血,而我的不符。本想试试这所谓“哥哥”的,一经检测,才惊觉他根本不是妈妈的儿子。
好一个可笑的误会。
妈妈终是因为失血过多去了,爸爸本就厌恶他,悲痛之下更是恨入骨髓,对他愈发频频苛难。
而我,却依旧改不掉多年的习惯,至今仍叫十九岁的他哥哥,而不是,顾沉安。
他的名字,顾沉安。
算算时间,现在学校里的社团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我紧了紧书包带子,骑着单车往家里赶。
到别墅的时候,大门紧闭,我取了钥匙,打开门便奔进去,笑着喊道:“我回………”
然而话未说完,耳边便骤然传来凌厉的责打之声,似是鞭子一类的物体,夹着骇人的风声呼呼落下,由远及近,永无休止。
我心中略略一沉,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
二话不说,我丢下书包便向书房跑去。
门锁着,我随手弄了一根头发,稍稍捣鼓两下,将锁“啪”地打开了。
即使如此,里面“咻——啪”的声音依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我轻轻撇了撇嘴,抬手一把将门推开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我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骇了一下。
顾沉安背对着我,低头一动不动地立着,好像一尊雕塑。
他穿着袖口挽起的雪白衬衫和微微有些褶皱的深色牛仔裤,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身侧,露出的一节白皙又清瘦的胳膊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脉。
爸爸就站在他身前,面对着我,满脸怒容地挥动着手里的皮鞭,劈头盖脸毫无章法地抽在顾沉安身上,让我有一种置之死地的错觉。
爸爸打得如此专心致志,以至于我开锁进来他都未察觉到。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酝酿出一个惊惶的语气,喊道:“爸,你又在干什么!”
这下爸爸总算注意到了我,倾刻间狰狞的表情化为一汪柔和的水,他慈爱的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道:“小弋,放学了?”
伴随着这一句温柔的话语,他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三下。
顾沉安还是一动不动,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样。我不禁怀疑,他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爸爸温柔的和我说过话后,脸上又恢复了凶巴巴的神色色,随手给了顾沉安一耳光,然后举起鞭子继续抽。
我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几步跨过去抓住爸爸的手腕,皱眉不耐烦道:“就知道打他,你烦不烦啊!”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和声道:“小弋,这事不要管。”
他将我拉到一旁,高高地扬起手里的家伙,又“噼里啪啦”地抽了下去。
我撇了顾沉安一眼,他左脸颊上显出隐隐的青紫,垂着眼睛,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不哭不笑,一声不吭。
我一直在想,他不会恨么?还是他伪装的太好,隐忍至此,或许有一日,他会让我们父女二人彻底从世上消失?
我当然不会忧心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虽然我不是一个好心的人,但是这样的戏码几乎日日上演,听得我两耳声茧,所以我还是决定勉为其难地帮帮他。
我偏头瞧准了时机抬起手,爸爸的鞭子便结结实实地落在我小臂上。
“啪”的一声,就是刹那间,恍若大火烧灼,铁烙油滚,一片火辣辣的感觉。
我在心里暗骂了声,半真半假地疼出了水汪汪的眼泪,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爸!”
我穿的是短袖,这一鞭子,让我瓷白的皮肤显出一道骇人的血红,看起来格外凄惨。
爸爸停下来,惊了半天,才结巴道:“小…小弋,爸爸不是故意的…”
我作痛苦状(也确实挺痛,丫的):“你出去……”
爸爸带着歉疚的表情看着我,那是面对顾沉安从来不会有的,然后从身的药箱里找了一支药膏出来,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应了几声,挂断之后,看我的表情愈发愧疚:“小弋,爸爸有点事要出去,你……先自己擦一擦吧。”
我看了他一眼,语气似乎不大高兴:“随你。”
爸爸微微叹了口气,那张脸皱得像揉起来的废纸,不过他最后还放下膏药,提起公文包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外面的大门被“砰”一声关上,我这才松了口气,不客气地拿起药自顾抹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真佩服顾沉安,我是一个特工,只是挨了一下便疼得够呛恨不得抓起胳膊来吹吹。而他呢,受了少说有几十下吧,竟然没有一点反应,难不成是铁打的?啧!
我抹完药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沉安静默地往外走,不由挑眉,扬声道:“哥,你不上点药?”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顾沉安的眼睛是极好看的,深邃得仿佛通向宇宙尽头。他脸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道:“哦。”然后把药膏放进了口袋里。
很快,我便听见从客厅里传来的顾沉安出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