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乐于照例没有来上课。
昨天因为顾沉安的关系,没有好好考察行动地点,所以傍晚放学以后,我把自己弄成Abyss,再一次来到了奶茶店的那个临窗的风水宝地。
这回没有再看到顾沉安了,量他也没这个胆再出现,哼。
我要了一杯清爽的紫魅凉心,然后取出白纸和水笔,细细地勾画下这一片路口的景况,重点的建筑名字用中文字写出来,比如对面那个中央大厦。然后支着下巴,慢慢地把安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正思索着,奶茶店大门“轰”地一下被人推开了,我抬头一扫,就看见二三十人闹哄哄地挤进了店里,直直地朝我这边奔来,脸色都有些激动,为首的那人中有一个包扎着手指。
我马上想起,这不就是昨天有冲突的那些人么?那个人的手指还是我折断了呢。
怎么,他们想通了,要来报仇?
我转了转笔,歪着头瞧着他们,一种凛冽之气缓缓升腾起来。要是敢动手的话,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激动地冲到我面前张口道:“这位小姐,我们可找到你了!”
奇怪,看那表情,不像是来打架的?
我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漫声道:“什么事?”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人小心开口道:“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我搁下水笔,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饮料,然后抬起头瞧他:“有必要知道么?”
对方登时有些尴尬,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斟酌着语气道:“那个……小姐你误会了,其实……我们是想请你帮忙……”
帮忙?
我嗤笑一声,但也没有马上拒绝:“帮什么忙?”
对方一听有戏,激动地一屁股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不过很快又在我阴森森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讪讪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这些兄弟是老大在两天前新招呼起来的,老大待我们很好。他说,我们是为了嫂子存在的,以后的目标就是尽一切可能帮到嫂子。但兄弟们以前都是小混混,没什么能耐,昨天小姐的水平我们都看在眼里,后来告诉老大,他就想………”
“他就想让我去当他女人的小跟班,是不是?”我眯着眼睛接口道。
“是是…哦不,不是………”那人点头又摇头,“不是小跟班,不会影响小姐的日常生活,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要您帮下忙就可以………那个,老大说了,钱不是问题!”
我危险地勾起唇角:“我像是个,容易被钱收买的人?”
对方连忙摆手:“当然不像!”
我冷哼了一声,一口气吸干了饮料:“那还不滚。”
他们急道:“小姐,再考虑考虑………”
“赶紧走。”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其中一人哭丧着脸道:“不然我们没法和老大交待啊………”
我拿起桌上刚刚画的那张图纸塞到那人手里,不爽道:“拿它向你们老人交待去,就说已经努力过了。好了再见,别来找我。”
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我也算客气了,说完收起水笔绕到大门口离开了。
至于那张图纸,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无非就是一张标了建筑名字的写实画,无关紧要。
原本我想调查一下这些人和他们的老大,但最终还是打算先搞定两天后的行动再说。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小的疏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犹如快刀划过的伤口,一开始浑然不觉,过些时候,便要疼痛流血,以致于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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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宅。
苏乐于靠在床边的枕头上,伤处抵着床面,也恍若未觉。他手里执着一张逼真的十字路口图纸,表情千变万化。
床边围了数十人,专注地盯着他,偶尔窃窃私语。
“阿大,你说老大怎么了?”
“不知道,他自从拿了这张纸已经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了,不会气傻了吧?”
“你才傻了!”苏乐于抬手在阿大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啊老大,你终于有反应了!”众人围拢来,阿大委屈地摸了摸脑袋。
苏乐于瞪了众人一眼:“吵什么吵,一点组织性也没有。”
众人立定,腰板笔挺。
苏乐耸了耸肩,又将目光投向了图纸,具体的说,是那几个中文字。
众人屏住呼吸,安静不语。
半晌,苏乐于将图纸折起来,放入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闭上眼睛,轻轻扬起一抹笑容,靠上枕头。
洛弋啊。
我怎么会连你的字也不认得。
真想看看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见过你的照片,竟也认不出来。
一连两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要有行动了是吗?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但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你要知道,我们也可以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次,希望可以以我的力量帮到你。
我苏乐于,说到做到。
“老大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呢,睡着了?”
………
苏乐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阿大,你让兄弟们二十四小时轮流在中央大厦附近监视,一旦她出现,立刻向我报告。阿九,你以前混过黑市,想办法弄点枪支弹药来。”
“是,老大!” 两人齐声应道。
“可是老大,那个女的肯定不会帮我们了,为什么还要关注她呢?”阿大摸着脑袋,有些不太明白。
“还有老大,我们要干大事了吗?”其他人一脸兴奋,好几天没干架了,手真痒。
苏乐于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抱歉了,兄弟们。我不能告诉你们她就是嫂子,或许,这会害了她。
窗外的夕阳已经半下,在布帘子的掩映之下晕出华丽的金色光圈,将乳白色的房间染成醉人的酒红色,有一部分落在苏乐于的脸颊上,让那双乌黑的眼睛泛出耀世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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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考察得也差不多了,我走出奶茶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回本身的样子,然后坐车去顾沉安的医院。
以洛弋的身份,我已经两天没来看望过“哥哥”了,今天还是有必要去一下的。
走进病房的时候,斐林银静都不在,顾沉安一身蓝色格子病号服,如往常一样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见我细微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瞧着我:“洛弋。”
我笑了笑:“哥,你好点没有?”
顾沉安点点头。
我的目光落在他层层包扎的左手上,“惊讶”道:“咦,你的手怎么了?”
顾沉安淡淡道:“不小心……烫的。”
我在心里撇了撇嘴,瞪眼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严重吗?”
顾沉安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两个女生呢?”
顾沉安淡淡道:“到放学时间,就回家了。”
我“哦”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抬眼看他,今天感觉比昨天好一些,看起来乖乖听话了,嗯。
“笃笃笃。”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入,“换药了。”
来人是一个温婉的女护士,推着护理车来到床的另一边,微微笑着,很友爱的样子。
顾沉安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解□前的钮扣,然后脱下天蓝格子病号服放在一旁,露出清瘦的手臂和线条分明的锁骨,还有缠满绷带的身躯。
女护士小心翼翼地解下他一圈圈的包裹,然后让他卧在床上,自己则准备着伤药。
顾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不知怎的我想起了他安静地趴着挨打的情景,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笑容。
他背上的伤太约有三分之二开始结薄痂,但是严重的地方仍是血肉磨糊的一片,从整理上看,依旧在十分狰狞。
女护士准备好了药物,先拿棉棒醮了酒精给伤口消毒,她一脸专注的样子,弄到差不多了,又微笑道:“先前你的伤口太严重,不敢上太烈的药,现在好了不少,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给你用上。所以…你要忍一下。”
顾沉安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嗤之以鼻,顾沉安是什么人?连个上药都忍不住岂不是白活了?
女护士拿着药瓶子,神情有些犹豫,担忧地看了顾沉安一眼后,才慢慢地向伤处洒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顾沉安什么反应也没有,这倒让护士吃了一惊,像看怪物一样再次向顾沉安看了一眼。
我撇撇嘴,伸出一只手将顾沉安埋在脑袋下面的右手拉了出来,然后轻轻握在掌心里。
这个药我认识,也用过,确实疼得不行,一般人早就哇哇乱叫了。就像现在,顾沉安的手心里其实也是一片汗水,他只是习惯了忍下,而不表现出来。
顾沉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眸色有些异样,却并没有抗拒。
女护士上好了药,把顾沉安重新层层裹起来,然后整理好东西推车走了,临走时她还回头温婉一笑:“你们俩感情真好。”
我:“……”
顾沉安:“……”
偏偏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那么真挚,让我没有办法冲过去海扁一顿,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关门离开了。
最后还是我“咳”了一声,倾身将顾沉安扶起来,穿上衣服靠上枕头。
“现在怎么样?”我问他。
顾沉安淡淡道:“没事。”
顿了顿,他又道:“洛弋,我要出院。”
我原本在帮他盖被子,此刻动作一滞。
后天晚上就要行动,顾沉安呆在医院里的确不方便。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至少还得再住上一个星期的院,一般来说,再住半个一个月都是不为过的。
作为洛弋,我是绝对不能同意,但是作为Abyss,我又不得不同意。
真是纠结。
想了想,我故做不满地瞪他:“出什么院?你伤好了?”
顾沉安没有分辨,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轻轻唤了一声:“洛弋。”
我受不了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继续瞪他:“你成绩那么好,缺两天课又怎么了!”
顾沉安抿了下唇,微微垂眸,半晌淡淡道:“明天我会去办手续,你要是不高兴,攀援绳还在。”
我被噎了一下,抬头看顾沉安,他表情平平淡淡,并不是记仇的样子,只是在叙述而已。
最终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明天放学后我过来,你先别折腾。”
顾沉安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