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踏渺渺青云,帝曰降纷纷瑞雪
慕沨嗅到扑鼻的梅花香,稍远的草药香,挣扎的睁眼分清了两个白衣的女子,近的这位搂错的这位是冬末仙子,门前那位,目光淡然的那位才是他想搂的憬惜。
栾华显然有点敬畏这位冬末仙子,“冬末,你先到外头坐坐。”
冬末一瞟眼对上憬惜的脸,徐徐走向她,眼剑划的憬惜略疼,冬末?冬末?啊,很凶的梅仙,榓馚仙子的娘家人,难道是拿她当情敌了,那她得忙坏了,叫是叫百花园里面何止百花,她极无礼的飘走,争锋吃醋不是她这般忙人的活,尤其她正忙着向修罗邪神迈进。
冬末背着身问,“你的心肝宝贝?她不太搭理你嘛。”
慕沨拖着云被捂头,憬惜换下素衣,将它与蓝衫一道收好,“洛誉,你的陶宓得干干净净,我会弄脏这份干净。”拉着耳朵听院外的对话,一旁腓腓追着蓝昱玩的挺欢。
冬末撞上两仪圣君,气鼓鼓的,“圣君怎么教导出个见异思迁的徒弟。”两仪沉默不语的望着栾华,栾华无奈的摇着头,“仙子是要算先后顺序?那可得往远点算,许多事情外人不应插手。”
冬末冷讥之:“待百花凋零时圣君若依旧如此安然冬末可就由衷尊敬您了。”行了个礼便退了。
两仪:“慕沨好些了。”
栾华:“或许。圣君这是要去哪?”
两仪圣君换上他的朝服,“青丘雪狐前来朝见此刻在天门候着,我护送她去见天帝。”
栾华笑道:“又是同陶然老翁一般,出身神域顶个仙衔,想来仙君也挺难呐。”两仪抖落抖落朝服想着,同老翁一般何止身世。
憬惜冷言:“青丘雪狐。”转身跟上两仪圣君。大罗天憬惜驻足,定定的遥视那雪白的倩影,那倩影似察觉了她的目光,轻盈回望,纯白的发略扬的唇,抹不掉的烙印。
雪来再打大罗天出来,“圣君留步,雪来仍想逗留些时日,会位旧识。”不待两仪答应,“圣君请宽心,雪来不去三湘四水。”
不时经过的天兵天将上来盘问憬惜,憬惜亮了块宵玥给的令牌他们就恭敬的退开,她跟在雪来身后,“小神女,可以出来了。”
憬惜讥讽道:“我千算万算竟算漏了你有个女身。”
雪来凝脂般剔透的容颜搭上不蒙粒尘的笑容却让憬惜表现不出丝毫善意,“陶…不对,如今该称你憬惜了,奇怪~我未告诉你我千面狐王的美名吗,若是这样你怎知他是我,是谁与你讲的呢?”六域对千面狐王知之甚少,恐是个王字叫人先入为主认定他是个男身,而他的男身只在赤帝女、陶然与炎阳面前现过,天帝仙君也是听闻,他挂在外头招摇的皮子,嗯,算是常用的一张皮囊。
憬惜:“你这不男不女的想做什么啊?赤炼~”
雪来:“非也非也,我乃雪来。神女不要叫错了。”青丘育仙狐,化作天女貌,万载炼千面,更得两相身,女身曼绕松雪顶,男身巍峨青云间。
憬惜:“雪来,你可知如何才能将那赤炼正法。”
雪来垂首思了思,“难!六域并无几人真正见其真身,将他正法,难呐。”雪来狐媚一笑,“憬惜,这与瑾王一世夫妻可有意思。”
憬惜火气腾腾的注视雪来,“你来上界做什么。”
雪来委屈的嘟囔:“当年雪来负气回了青丘,再回来争争宠啊~”
炎阳‘哇’的从火麒麟背上摔落,一抹红光冲上三十三天,祸斗愤怒咆哮,炎阳抛下火麒麟独自腾空离去,“炎阳别去。”帝女桑阻止的晚了,“炎阳啊,你还是知道她来了。”
憬惜乍红着眼抓着雪来的衣襟,“嫣然呢,你把她怎么了。”
雪来不紧不慢的拉开憬惜的手,“嫣然啊,去她的归宿那里了。”憬惜的瞳孔仍在扩展,“你不为她高兴吗?”
“混蛋!!!!!”一团红光包围着她们。雪来未展开的笑容忽的凝住。雪来对着憬惜,炎阳对着雪来,雪来投向后方的目光,原来她也会内疚的,原来她也会祈求原谅,雪来偶会怀念那永灿光芒的男子,又时常痴迷那遥远而来的幻影,雪来有两个躯体却始终只有一颗心,她生生将它撕成两半,“雪来,你可怜,也可恨,你造就了今天的局面,你该明白后果。”雪来回过神正要甩开憬惜,停住了,炎阳架着弓矢瞄准她,那坚定的神情在与她说,‘这次我不会失手。’雪来笑得好无力,是啊,她怎么敢奢望火神太子的神弓再为她蒙羞,“火神太子与雪来尚未到别,我代她转达了,永不再会。”语毕,身子向后一倾飞下了天,‘炎阳,这是你与雪来的最后一面,她曾存在过,她曾为你存在过。’
炎阳放下弓箭,“你没受伤吧。”
“你方才不会出手。”憬惜从炎阳手里抽出那支没有燃火的火矢,“炎阳,若我与她为敌,你会挡在她前面吗?”
“会。”炎阳答的好快答的好坚定。
憬惜也说的好快好坚定,“看来我只能伤你咯。”炎阳‘呵’的笑着。他们此番话在多年后应验,恁时炎阳屹然不动的拉满神弓,口中默念,“我只能伤你了。”此刻憬惜手中这支未燃的火矢在那时燃着烈焰穿透她的心房,她笑着。
炎阳拍拍她的头送了她一段。憬惜很担心嫣然,什么叫归宿?难道她死了?
魔界的界门前魔物小兵围作一团,连守廊的侍卫也在廊上探头探脑的,岐牙拎着烤肉烧酒嘴里嚼啊嚼的走热闹,“看什么呢?”
一个魔兵指着干枯的小花,“刚一个白影闪过掉下来的。最近怎么天族老往咱这扔东西,当我们好欺负啊。”
一个魔兵叹着气,“你看清楚了,这是朵妖花。”
“我瞧瞧。”岐牙蹲□,围作团的小兵要训斥他,岐牙捏着蔫了的梅花,“啧啧啧,连根拔起啊,够狠的。”,小兵们注意到时岐牙‘嘎’的全缩到自己的岗哨上,岐牙甩了甩把梅花丢下,小兵们舒着气,岐牙又飞速的倒退,把花塞进怀里,对着小兵一勾手,“都管好自己的嘴。”再手指一指,“你,去把少主请来。”小兵不解的“蛤?”岐牙拉着小兵微垂的耳尖,深深吸气,停顿,“去~把~少~主~请~来~”那小兵就一路飞向了黎曦。
黎曦在深度的睡眠里梦游登场,“爹,你叫我。”
岐牙哪养得起黎曦这么个儿啊,他把装瓶的梅花端到黎曦面前,黎曦一个喷嚏将梅花吹到地上,“哇,我扶了半天啦。”
黎曦往他床上倒去,“不是让狸哥种吗,你怎么也种上了。”
岐牙将花瓶重重镇在桌上,“你先起来看看,这是朵妖花啊~”
“妖花~妖花?妖花!”黎曦弹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她不是死了吧,是的话快丢出去,别让狸哥发现了。”
“你去吧。”岐牙推了推瓶,岐牙从来不识得嫣然,但他却知道这是一株不能死的花,花上系着的不是一条性命,不是一条能丢弃的性命。
“已经没救了,扔了吧。我不想为了她再将狸哥搭上。”黎曦自凡间回来捎了些冷酷回来,凡是他归纳为坏的,统统扔了出去。黎曦笃定‘情’是坏东西,因为情会挠他,黎曦一直不觉得憬惜讨厌他,相反,他知道自己在憬惜心里占了极重要的位置,憬惜将他硬挤出了她的视线,她的样子是在躲避什么怪物,魔界里什么样的魔物他不了解,然而憬惜躲的似乎比它们都恐怖,为什么她用了最笨的方法来表达她的关心,神仙的脑筋硬邦邦死板板,无趣,好无趣,这么无趣的东西叫他无计可施,窝火且窝囊,挠得他十分之难受。
黎曦嘴里念叨扔出去扔出去还是同岐牙一块用魔界各种药水滴灌,黎曦甚至不那么刻意的掐了点岐牙的血滴在花瓣上,也那奄奄一息的小花让他们两个挫败感激增,狸琞挥汗如雨的在无恚殿栽花种草,时而被他们哀怨的注视,一问他们何事,两人又哼的走开了,赫儿化蝶飞入他们房内,在岐牙的房里见着了这株梅花,沾着花粉一嗅,“哎~”
有人闯进了岐牙的房里,他踹开门“谁!”
赫儿满嘴的讥讽答他,“鬼。”
岐牙抚摸着殉职的门,“姑奶奶,您啊。”他还没为他踢下的这半边哀悼完,赫儿那波澜不惊的一抬手,另一边飞走了,岐牙没能挥泪与他的房门告别,哀伤万分。
赫儿授粉在梅花上为其续命,“你怎么勾搭上妖花的。她活不了多久了,你乘早换目标吧。”
“我也快放弃了。”岐牙推开窗子让嫣然沐沐光,“你命数如此,我们尽力了。”
“也不是没得救。”鸾龢好赖是当过神仙的,见解自是非凡,“神农涧水润泽万物,只要神魂未灭就救的回来嘛。”
赫儿拨动鸾龢青玄色的额发,“神农涧!就是魔君也不是陶然老头的对手,你去啊?”
岐牙:“欸!!!碧渊翠谷在神农帝归了之后被列为神域了,神域,神域耶,姑奶奶你说笑了。”
鸾龢倒吸口凉气,指尖摆弄着梅花瓣,“神仙也不一定进得去,何况我现在连神仙也不是了,难题~难题。”
赫儿揪住他一缕发,杀气隐隐,“那瞎支什么招。”
鸾龢拉开赫儿的手,“招瞎不瞎取决于救她的决心,以陶然老翁的为人就算是魔,心无歹念,他会帮的。”
‘神农涧’钻进黎曦的耳朵,他便在盘算,碧渊翠谷是她的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看看是不是能觅得他们之间的因缘。“我去。”
岐牙无端的背脊寒气蔓延,“呃,黎曦,天各有命,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数,神农涧水深我们不要淌了吧。黎曦,黎曦……”
赫儿啪的盖住岐牙的嘴“都飞那么远了,你喊什么啊。”
岐牙:“意思意思也得喊喊嘛,代表我阻止了,万一有个万一也好交代。”赫儿扯着岐牙俊俏的小脸满是夸赞。
陶然捣鼓他的药炉,无端哆嗦哆嗦,“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离诺的儿子啊~”陶然摆好柴火,慢悠悠的在竹梢飘走。
憬惜望着竹林幽径上的红影,胸口刺痛,如同宵玥在她心上架了把利刃,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胸口,躲进了竹林深处,到底她回来的正是时候还是真不是时候?她抱住一棵竹,竹节上留下划痕,鲜血淋漓,钻心的痛使她的泪无法自控的奔腾而出,蓝昱悄悄的落在她脸庞拖着她的泪飞离,憬惜在剧烈的疼痛中露出笑颜,“你别怕。”朝蓝昱伸出手未碰到它,昏过去,蓝昱停在她手上,静静的停着。
陶然立在竹梢随风晃动,“小邪魔,做什么呢?”
黎曦仰视翠服男子,“你哪位?”
陶然忍俊道:“哈~你跑到我的地方却问我是谁,是何道理?”
黎曦盯着这较他父君还年少些的男子,怎么也无法与那传说中的陶然老翁联系到一块,“你…是陶然老翁?”
“小子,少啰嗦,快滚蛋。”陶然气定神闲的满嘴粗话。
“小子!”怪不得憬惜这位神女说话挺凡尘,原来是他教导的成果,既然如此他也乐得自在,“喂,让我进去。”
陶然看着黎曦提着的小罐,“水都打了,进来干嘛,老头没打算招呼你。”
如果不是跟着憬惜来过,黎曦早就在小北顶迷路了,他哪敢枉动谷中的结界,“本少爷要神农涧水,还要和你谈谈。”
莫名的倦意惹出陶然一个哈欠,“小小年纪这么不知足,要进来,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说罢,陶然倾身卧在竹叶端安然入眠。
“你!”黎曦恼羞成怒跃上穹空,垂于两侧的手缓缓升起,掌中火光流窜,火柱冲向陶然被结界阻拦,炸出无数火花,陶然惊醒,只见黎曦掌中的火焰愈演愈烈,红云环聚,陶然让骤起的风暴卷下,黎曦银发飞舞由发尾起注上了如火的色泽,结界像水波般振荡,他的姿态宛若昔日魔主,黎曦唯感体内炙热的气流涌上灵台,背上一股力量欲破体而出,憬惜在痛楚下昏迷又在痛楚下清醒,蓝昱忽的飞离她指上,她的躯体被元神烧出了裂痕,全身龟裂,地动山摇整个碧渊翠谷笼罩在红光下。
陶然一退身掀起竹林之叶,一道道叶柱卷动,遮天蔽日将黎曦团团包围,叶片一片片烧尽一层层脱落,陶然手中结印,七绝琴从天而降,陶然衣裾一甩,盘膝抚琴,音律起,黎曦眼中光芒忽明忽暗,掌中的火焰也强弱不定,耳中嗡鸣不绝,心震如雷,元神在业火中煎熬,他孤注一掷攻向陶然,叶片再起,筑壁挡在陶然面前,烈焰触碰的瞬间纷乱天际,黎曦被力量反噬口吐鲜血弹出谷,着地扬尘拍土,他的视线直贯尘土,直贯竹林,红眼琥目相对继而昏暗。
宵玥心底的狂热稍纵即逝,他觉察到魔神血在沸腾,是谁,是谁有这样的修为能盖去魔神之力,一蹙眉,能有谁,六域之内能做到的能有几人,“陶然,你真是太碍事了。”
炎阳:“方才是七绝琴解印吗?”
帝女桑没吱声,被孤魂啃噬都不曾让七绝琴解印,陶然,魔神对你仍是这么棘手。紫垣,天容得下他吗?天容得下他们俩吗?非要消失一个的话,你该作何选择。
陶然掩饰的虽快,到底是没快过六域帝王的眼皮,好在他们以为是游梦幻境里离诺的银狐燚焰窜出了游梦幻境,“传三十六天将前来觐见。”天帝一声令下天界三十六天将严正以待镇守天界四方。
仙君:“哎,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君啊,莫不是游梦幻境给烧穿了。”仙君唤的‘老君’正是太清道德天尊是耶。
太上老君:“闻天帝已传唤三十六天将把守了。”
幽冥鬼域第五殿阎罗王:“帝姬。魔神之力!”
酆都大帝:“恩,与我等无关,不必管他。”
阎罗王:“可那魔主曾火烧幽冥鬼域,万一。”
酆都大帝:“万一?它要是烧的进我幽冥鬼域,本帝便敢迎,阎罗,我幽冥鬼域还能怕它。”
阎罗王躬身:“帝姬所言甚是。”
陶然立于憬惜和黎曦之间,“你们好有缘啊~”他捡起黎曦掉落的小罐,将神农涧之水拍在憬惜脸上,灌进她嘴里,她身上的龟裂痕迹稍稍愈合,蓝昱落在她发间,陶然一怵,摸着蓝昱的羽翼,“你还真找来了,慕沨那傻蛋是惨了,哎,你啊,让他过的好惨好惨。”陶然仰首一笑,“问天,你也让我好惨呐,问天呀问天!”自嘲完他抱起憬惜,对着黎曦看了半天,拎着他的衣领一路拖进了谷。
清寡的气息,这便是神域的气息,神仙真是没劲啊,连空气都这般索然无味。黎曦一出房门便见憬惜蜷缩在露台上,发上停只蓝蝶,很美的蓝蝶,此生未见过的蓝蝶,再走近,俨然十分错愕,憬惜的脸上一道几乎将脸分割两半的疤痕,颊上密密麻麻的布着裂痕,有点似赫儿的鬼面,却不摄魂是骇人,“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子的?”
憬惜截住黎曦伸向她的手,“你快些溜走吧,不然老陶要生气的。”
黎曦往后一倒挂在扶栏上,“不是他救我的吗?你跟我去救嫣然吗?”
憬惜一下记起嫣然,“嫣然?她怎么了?”
黎曦:“被丢在魔界界门外,半死不活的。”霎时黎曦那专拿兔子引老虎的性子起了,“去吗?魔界。”
憬惜格外正经的问他:“黎曦,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黎曦:“非杀不可?”憬惜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憬惜:“说的也是呢!我跟你去。”重返天界起退路就断了,与其一人不如同他一道,至少他们一起走过,‘黎曦,你不必谅解我,我也不会亏欠你,我会拿命赔你。’
一队长着长尾巴的小兵追着黎曦,“恭迎少主,少主,魔君让您回来马上去见他。”
黎曦一个驻足,弄的它们人仰马翻,徒手抓了一个小兵,“你,带这位姑娘去见左将军。”
小兵一抬眼,好丑的姑娘啊,憬惜掩在斗篷下的面容将他大大一吓。憬惜没多在意,她上回来去都太过匆忙,没顾上好好观赏一番,沿途的集市小贩兜售着奇物异货、三不五时还有酒香夹着谈笑声打酒楼中飘出。憬惜看的太用心踩着领路小兵的尾巴,“啊!姑娘,过了桥便是无恚殿,他会领您去见左将军。”说着他的尾巴盘到前面,他带路带到桥头就换了人手,“少主吩咐领这位姑娘见左将军。”一眼大一眼小的魔兵颌首,指着路,身旁的姑娘连个声也没有,“通报左将军,呃。”他不知这姑娘是位什么姑娘,回身问,“姑娘是?”
憬惜低声道:“大夫。”兵将们喔的通报了岐牙,岐牙一出来,忽得抱在柱子上,“怪物啊~”一想,哎,自己也是干嘛表现的大惊小怪的,掉身价,憬惜不张口还好,一张口岐牙又抱着柱子,“姑娘,你是吃错什么药了,是不是那个凡间的小丫头给你下药了,我早看出她绝非善类。”过去三千年里憬惜虽未曾访凡间,岐牙却是常客,尤为是跟银杏掐上架之后他没事就去找她吵个架,银杏也不是随便给能欺负的,她家的特产雄黄酒那是远近驰名,银杏寿终投胎,岐牙少了许多乐子,没事会下界弄雄黄酒烧烧心,醉了再埋怨上银杏几句。
憬惜撩开帽子,“看来你去找过转生的她了。”岐牙抖了抖,害臊了,清清嗓子,拽着她办正事。“狸琞在哪?”
岐牙:“找他干嘛?”顺手调戏着憬惜发上的蓝昱。
憬惜甩掉他的手:“光靠神水不够的救她恢复人形,还要狸琞一滴泪,一滴有情的泪。”
岐牙东一下西一下摸着蓝昱,“你可要确定啊,不然给狸琞见着她这不死不活的样子要出大事的。”
憬惜:“你去唤他来,我和他说。”根据憬惜的说法,嫣然的情根折了,缺了一条根茎,仅以神水滴灌嫣然将不能再有人形,就只是那瓶中的小花,混入狸琞之泪修补情根,复生后的命数又将几何,若不使这个法子的话嫣然很快就会凋零,却是绝对的解脱,盛着神农涧之水的瓶子正在狸琞手中,“嫣然说是你带她来到着世间,有朝一日要是能由你送她离去,是上苍对她最大的仁慈。”
岐牙憬惜黎曦三个一排排在小院里,窗花透出屋内的粉晕,梅瓣瓣瓣飘出,“死了??”
憬惜摇着头,狸琞低着头黎曦和岐牙看不着他的脸,矮他一头的憬惜真切的看见他眼角的痕迹,让嫣然复生是多么要不得的仁慈。
岐牙探了探头,猛的一合掌,冲着狸琞的背影嚎去,“喂,不能把你女人放在我房里啊。”憬惜越过他,岐牙将她拽住,“什么意思?”
憬惜弹弹被他拽皱的衣袂,“把屋子腾出来。”说着推他出去,关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的倒叫岐牙觉得是自己走错了地方。黎曦耸耸肩追向狸琞的方向。岐牙孤零零的晾在一边,他是招谁惹谁了,这善心确实不能发的太随便。
夜透凉梅花香,嫣然微瞌着眼,喉头干涩的咳了几声,憬惜为她取来些水,嫣然饮下,“谢谢。”她瞧着憬惜。“姑娘,你是谁?”天下是没有最坏的状况,更坏总会在边上候着,憬惜接茶杯的手一抖,杯子在地上碎了,她意识中事情转的快到嘴巴跟不上,那一位、两位、三位…一群侍卫冲了进来,“将军!!”将军没见着唯见一满脸伤疤的姑娘和一娇俏可人的姑娘在将军房里,侍卫咽着唾沫退出来,为她们掩上门,憬惜隐约听着他们在夸岐牙能享齐人之福、口味奇特云云,后传当晚值夜的侍卫全给调去守魔界四凶之一的梼杌,日子很是悲催。
岐牙扯着皮望着对他笑脸盈盈的嫣然,“她怎么就不认得人了。”
嫣然怎么就不认得人了呢?赤炼和嫣然赌了一局,赌‘情’,若狸琞能为她流下一滴真情泪,她忘情复生;若没有这滴泪,她自由往生。“情根损了,与情有关的记忆没了。”
岐牙拍案而起,“没了!你说的忒轻巧了。”他的动作粗鲁声响震耳,憬惜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嫣然在一旁气鼓鼓的瞪着他,“瞪什么呢!”
这脾气大没什么好比,嫣然站上凳子,高出他一截,“我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你发什么脾气。”岐牙扬起手正要敲下去,给人中途拦下,嫣然丝毫不感谢救了她的狸琞,看着岐牙吃痛的脸,她一把推开狸琞,“我们吵架,你捣什么乱。”
岐牙额头桃核般大小的汗掉了一下,“呃,姑娘,这位姑娘。”他叫了两声,嫣然怒腾腾的瞪回来,“其实他不是捣乱,他是关心你。”
嫣然不领情道:“不用他瞎操心。”狸琞沉着脸蹦不出点动静,嫣然砰的摔上门。
狸琞摆摆头示意岐牙借一步说话,“兄弟,聊啥都成,千万别聊夺妻之恨,我对她没念头。”
狸琞格外慎重道,:“别瞎说,我得去办件事,如果我没回来,你帮我照顾她。”
岐牙自是听出了生离死别的调调,“恕难从命了,我也有桩非办不可的事,她,你得自己照顾。”
岐牙走后,狸琞靠着廊柱屈膝坐到廊上,凝望着天际,‘姐姐,离诺,你们在我身边的是吧。’
憬惜推着那两扇命运多舛的房门,“嫣然。”嫣然愣愣的发呆,察觉憬惜近坐,“可曾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想念到想忘记。”
憬惜记得陶然曾讲过当你想念一个人想到想忘记,那么那个人你是再也忘不了了,“嫣然,你并非全然不记得的是吧!”
嫣然枕在自己臂上,“那滴泪是他的对不对。”憬惜垂首,“怪不得觉得他熟悉。既然与情关联的记忆都消失了,为什么他还在。” 嫣然磨蹭脸颊,眼神空了些,“都抹去了多好。” 嫣然想起些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我得去凡间找个人。”
憬惜:“谁?”
嫣然在脑子挖了又挖,“足踏白莲的公子。”
憬惜瞳孔瞬的扩大,“足踏白莲的公子!是洛誉吗?是他吗?”发间的蓝昱扑着翅,一下一下,想飞又未走。
嫣然茫然的念着,“洛誉?不是这个名字好像,好像是叫…”她头有些疼,她眉关紧锁,努力回想,一脱口:“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