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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淮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04

“佩服佩服,我都醒了,你还能睡这么香。”慕沨敲敲她的小脑袋,抓着茶壶灌那病秧子,早前灌他是想救他,此刻灌他是真想结果了他。

病秧子一呛,喷了慕沨满脸水。慕沨彻底沸了,摔下茶壶,决定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慕沨甩门太过使劲,憬惜以为终于打雷了,只见病秧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条件反射,随手抄起个物件丢了过去,病秧子甚是淡定:“小妹妹,此处可是碧渊翠谷?”

憬惜点头。

“能否为我通报老翁,两仪有要事求见。”病秧子说话文邹邹的,哎,不用说,定是个无聊的神仙。居然还元神出窍,屏去灵气,骗得慕沨白把他背回来,可怜他守身如玉至今,末了初吻对象是个病歪歪的同相。

他们同病秧子相识的益处有二,其一,失了元神什么神仙妖魔就一空壳还不如人能自由活动;其二,缘这东西果真不是冤孽就是造孽。

憬惜替他找来了陶然,他们在屋里叨叨了好一会,几天后憬惜和慕沨迎来他们的第一次分别,两孩子抱头痛哭一宿,憬惜是打心底舍不得,慕沨打心底悲哀,他被与他孽到家的两仪圣君收做徒弟提溜走了。

斗转星移三万年………

☆、他乡会故知,红尘逍遥游 (黎曦篇)

“本少爷回来啦。”时隔万年,黎曦终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用和别人挤在一个小窝里,要知道他寄宿在各类吃斋念佛的人身上,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寄宿在一位女子的身体里,虽然占了很多便宜,同样受了相当的惊吓,没法子,那姑娘长大没出家而是出嫁了,经此一役,搞不好他成为六域里第一个体验过生育的男子。

“你已经在镜子前面待了几个时辰了,何时是个头啊?”狸琞双臂抱胸斜依门边。

黎曦一本正经的问他:“我娘怎么能生的我如此勾魂摄魄,我中意自己的紧啊。”难怪他嚣张,银发垂坠,若飞瀑倾泻,双瞳如火,樱色薄唇,鼻梁高挺,你无法想象怎么会有这么个男子,将红衫驾驭的不张狂刺眼而是鲜亮明丽。

狸琞一阵反胃,险些恶心出自己的元神,“行了,大少爷,魔君备了酒菜给你接风,快出来。”狸琞也不再是三万年前那只光会哭鼻子的小狸猫,如今的他材能兼备又不失自信果敢。

好酒好菜只管上,黎曦要用自己的嘴好好吃够本,狸琞、莫道感叹,莫非他们虐待了黎曦,他咋跟饿鬼投胎似得,更离奇的是,黎曦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能糟蹋出境界,他确实不简单。

酒过三巡,黎曦貌似六、七分饱了,稍作整理,“老爹,用自己身体吃饭忒有存在感了。”

“…………”莫道觉得黎曦吃饭跟存在感没多大关系,他是多么单纯的饿死鬼,莫道不得不赞许自己有远见的办个家庭小宴,若黎曦在三军面前这样骁勇岂了得。

狸琞也没怎么动筷子,他倒是挺想动动,问题是他们的速度不是一个档次,他不食人间烟火惯了,遇上强敌火力是欠了。

“狸琞,改明儿我们一起去凡间,我要把这些年落下的补上。”黎曦心里头列了老长的一张菜单。

“暂且留在家中,等你的修为能控制魔力再出去。”莫道有些不放心,对黎曦仅几万的修为就魂魄归位表示忧虑,但他的力量又无法在肉体凡胎里寄宿,不情之举。

黎曦顺从的听着,眼睛里充满的不真诚的光芒。狸琞别过头避开,眼不见为净。

“狸哥,我们饭后运动运动。”黎曦摩拳擦掌要与狸琞较个高下。

莫道的观点绝对的正确,幸亏狸琞身手了得,不然非得给黎曦的翎羽削下只耳朵,他的修为根本镇不住身上的魔神力。

“黎曦,没我的允许不得离开魔界。”莫道倒不是担心他出去惹什么麻烦,他的存在本身就够麻烦。“黎曦,耳朵开着吗?”魔君的笑说,冷点。

黎曦狰狞的捂着肚子,“老爹,我现在不方便,等我方便了再说啊。”一溜烟没了,他满足的自己口舌可惜肠子不给面子。

趁着黎曦拉肚子的功夫,狸琞调养内息,“魔君,他竟以翎羽为刃。”

莫道攒眉蹙额不语,黎曦最无意的方式选择了天意。

“狸哥,救我。”黎曦软绵绵的贴在地上。

几个侍卫慌里慌张的过来帮忙,被狸琞挡住,他将黎曦的一只胳膊绕过自己肩膀架着他回房。“哎,你确定中意自己的紧。”

黎曦笑容抽搐,尴尬之情不可言表。他不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孩子,他属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会捎上兔子去引老虎的类型,难怪莫道年纪不大却一脸沧桑,养个太有主见的孩子谁都得未老先衰,不得不佩服陶然,拉拔他家的两个良知缺缺的小家伙能保养的那般好,不愧对他的资历。

“你在干嘛??”狸琞睡到半夜,有小魔头躺在他床的另一头,拿根老长的羽毛伸到他鼻子下头瘙痒。

“狸哥,出去溜达一会儿。”黎曦小憩片刻恢复元气是要作怪了。

狸琞侧身换个姿势继续睡觉“魔君下了禁令,你连勿求桥都过不去。”

“变个带翅膀的飞过去不结了。”黎曦上下摆动他的前掌。

狸琞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自己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把黎曦一巴掌盖回他自个儿的窝里。之后狸琞靠在窗台上坐到天亮‘黎曦三万年的修为,驱使体内魔神力,要叫六域不注意他,着实艰难,待他修为更精,力量完全不可估量。即使封了他的元神,让他的躯体在发鸠东海睡了这么些年,丝毫没有削弱那力量。离诺的努力白费了??’整夜整夜,这个问题困扰着狸琞。

天大亮时,侍女慌乱的脚步声使他浑身乏力,他后悔昨天夜里不该给黎曦一掌该送他一拳才对。他打开房门,侍女花容失色的杵在外头,“狸少爷,少主人不知去哪了。”

“禀报魔君,我出去绑他了。”狸琞吩咐侍女,握拳迈步。

☆、他乡会故知,红尘逍遥游(憬惜篇)

“丫头,带你去看看慕沨吧。”陶然腰上别着竹筒,明明是去找酒友的阵仗。念在憬惜有点想慕沨了,所以她意思意思的同意。

到天界二十三天,陶然打算找个仙女领着憬惜去叨扰两仪圣君,看得出陶然很是招仙女们喜欢,不少仙女放下手中的事情为他效劳,于是就近找了一位,他自己往更上面的地方去了。

三万年,慕沨变成什么样了呢,憬惜根据自己的变化猜测慕沨现在该多高眼耳口鼻哪里变了,又或是不变最好。仙女带着憬惜到了太极殿外,示意要她自己进去,两仪圣君貌似比陶然更不好客。

憬惜跨过高高的门栏,心里直发毛,听说神仙好清静,没想到清净到这田地,小心肝抖了三抖,‘可怜的小慕沨,你可千万别得了自闭病。它治起来可麻烦了。’憬惜从前治过一棵有自闭病的小草,辛辛苦苦了几十年,那小草愣是不搭理她,后来陶然怕她受打击干脆给小草起名叫含羞草,任谁它都不买账,一视同仁自是天下太平了。

憬惜正往里走,气流四面八方一通狂扫,石墩石柱,反正是个物件,连不小路过的叶子都被击得粉碎,‘怪不得太极殿空荡如死城,敢情它就是啊。’憬惜怨念丛生,相思害人呐。

憬惜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一道气流划过她的发迹,她髻上的缎带碎成丝条,“谁?”头顶上传来不陌生的声音,她小时候听过的,两仪圣君,他是哪门子的神仙,忘恩负义,苍天厚土,憬惜决定再也不在路上捡东西回家了,她早该料到老天的缺心眼水平没比她弱。

“碧渊翠谷。”憬惜的名字肯定没有她说的四个字好使。

“憬惜。”一个白飘飘的男子落在她面前,“小丫头。”边说边动手动脚,翻翻她的头发,揉揉她的脸,直到被她提脚制服。“不痛的?憬惜,你没法力??”

法力,对她来说何等遥远的东西,憬惜无奈的摇头,她虽有强大的神元护体,却一丢丢的法术也不会使。

慕沨习惯性摸她的头,不习惯,憬惜小时候头上戴的毛团子掉毛退休了,“没法力,你怎么上来的。”

“老陶带我来的。”

慕沨跟木头师父久了,木了。

慕沨发现他问了多笨的问题,“啊,那他去哪了。”

憬惜瞻仰二十三天之上的地方,“上头。”

憬惜说的上头,过于空泛的范围,三十三天,陶然直奔三十三清净天而去,三十三天内三湘四水,桑树旁,陶然解下腰间的竹筒,他千里迢迢跑来三十三天浇树??不至于这么闲,三湘四水是陶然的故乡,桑树是他的故交。

在陶然的神识中总有位小姑娘天天跑来给他浇水,跟他说“小竹子,小竹子,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大致上陶然听过滴水不进好些时日。当他是方竹她是个神女,后来他成了仙,她成树了,缘分。

“有客。”在憬惜和慕沨站在太极殿台阶上扯着话,一位头戴木栾花的仙女走了上来。

“栾华仙子。”慕沨把憬惜像陀螺一样拧过去,“她不是客,是我小妹妹,憬惜。”

栾华??“药仙??”憬惜挂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话问慕沨。

慕沨扯着她的背后的头发,对的,对的,他们终有一天会因为彼此的坏习惯变秃子。

“你师父的仙婢这么有来头。”憬惜失敬感骤增,天地间的草药何止千万种,修炼成精灵尤其难得,何况是位列仙班。

慕沨很是了解她的思路,“自然,我那师父是有名的病秧子。”

栾华是位会客套的仙女,“你有这么仙姿玉色的妹妹,叫人好生羡慕。”

憬惜自觉得自己长得对得起父母,仙姿玉色不敢担,起码被这位栾华仙子说仙姿玉色担不起。栾华不打扰他们,礼过朝殿后的院子走去。

“她不是我师父的侍女。”慕沨挑眉坏笑。

“喔~~~~你师父艳福不浅嘛。”憬惜这悟性上乘。

“老酒鬼有没说几时来接你。”慕沨解下自己的发带给憬惜系在头上。憬惜刚想起来,陶然躲仙女躲的急了忘了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带你去下凡。”憬惜抚掌大悦。

☆、与君相逢不相识,是以此景犹梦中

狸琞追着黎曦的踪迹到凡间,黎曦煞有先见之明,摒去自己的气息,狸琞推测依黎曦唯我独尊的个性定不会遮掩真身,长得张招摇过市的脸找他是桩易事。果不其然,沿途不少女子在讨论一位宛若天人的公子,顺着她们说的方向,狸琞逮到黎曦。

“狸哥,坐。”说着黎曦为他斟满酒杯。

狸琞许久不入凡间,敌不过杯中之物“少爷,你不辞而别可把你的小侍女吓坏了。”

黎曦笑露玩味“晚些时候给她赔罪。”

“你给她赔罪,她哪受得起。”

“要的要的,往后她担惊受怕的日子多着呢。”

“她年纪还小,留下阴影对将来不好。”

“修身固然重要,强心方是根本。”

狸琞和黎曦你一言我一语,聊到夜幕降临,狸琞寻思反正一晚也是晚,两晚也是晚,给黎曦野够了,再抓回去。

在城里转悠几日,他们听到一个骇人的消息,说是附近好几个地方有人被挖了心,有说是出了凶手,有说是遇到恶鬼,有说是妖怪吃的,还有说是魔兽咬的,说法层出不穷,百姓的想象力丰富的很,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只好下令悬赏缉拿凶徒,黎曦和狸琞夜探义庄,细细检查,这些人不但给挖去了心,还被抽取了魂魄。

“伤口不像是妖魔干的。”黎曦与狸琞讨论他们访查的结果。

“是用利刃剖离的,凡人不能抽取魂魄。”狸琞想着,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唯有请冥使查查这些人的生平。

同样在凡间的憬惜慕沨也知道了这桩怪事,不过他们不是耳闻是目睹。

初到凡间,憬惜满心欢喜的四处逛,不料撞到个神棍,见她与慕沨长相卓绝,抓着他们说是迷惑人的妖精,也不知道双方谁比较倒霉,那神棍要是惹的是好秉性的神仙误会就误会了,偏偏招这两位鬼都不敢惹的神仙,给好生修理后移交官府。事情到这里没有完,当天夜里,憬惜他们就在城外的林子见到一具被挖去心抽掉魂魄的尸身,以及前来调查的冥使。

“鬼差大哥,能问问近来出的事情吗。”慕沨上前拦住冥使。

憬惜见冥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鬼差大哥,我们是两仪圣君的门下,你不妨同我们说说,兴许家师能帮上忙。”

“两位是圣君的高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此乃幽冥鬼域之事,不便相告,谢过神仙的好意。”冥使言语阻避了他们。

“且慢,能否告诉我们遇害的是不是皆是修道有德或是暴戾恣睢之人。”憬惜末了问了鬼差一句。

冥使默认憬惜的猜测。

“咱们回去找老酒鬼。”慕沨牵着憬惜要走。远远听见刚才离开的冥使在向谁求饶。

“二位爷,小的不能说,你们逼小的,小的也不会说的。”冥使钳口吞舌。

“我们不为难你,你审问亡者生平的时候,请容我们在旁听听。”狸琞本来就没指望从冥使嘴里问出什么。

冥使百般为难的告诉他们“不瞒二位爷,他们的魂魄并未入幽冥鬼域,不知去向了,七日内寻不到,是不渡轮回的。”

“不渡轮回,混账,勾魂不是你们的职责,你们失责凭什么牵连他们轮回。”黎曦愤愤不平,凡间万年他经历了不计其数凡人的轮回,自然感同深受。

“七日阳气侵魂,魂魄受损便无□回,小的尽力寻了,无奈一点线索也没有。”冥使大叹一口。

“慕沨,他们说什么呢??”憬惜推推慕沨。

“嘘。”慕沨凝神施法听冥使和狸琞他们的对话。

正如慕沨能听到狸琞他们说话,狸琞的耳力一点也不逊色,他一勾脚石子朝憬惜飞去,憬惜拉过慕沨当‘避石盾’,慕沨脑门隆起,“憬惜。”

“他打的。”憬惜一转头,明朗的笑容,鲜红的眼睛,她心头一振,失了神,慕沨微感不对,牵着她离开。

“看清了吗??”狸琞送走冥使,问望着林子深处的黎曦。

黎曦略带遗憾,“没有。”其实他看清了一部分,长发蓝裙。

这便是憬惜与黎曦的相遇,他们在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时候偶然的,很偶然的相遇。

回到二十三天,向两仪圣君说了他们所见所闻,两仪圣君淡淡的听他们说,然后让慕沨领着憬惜去休息。

憬惜在梦里被黎曦红色眼睛惊得醒过来,那双红眼烧到她的心一般,让她好烦躁。她逛到殿外,爬上修复完整的石栏,眺望远处的星河“没想到这里观景还挺好。”

“是很好,天界三十六天,只有这里能清楚的看到整条星河。”两仪圣君与憬惜背对背坐着,一柱之隔,憬惜没发现他。

“你喜欢星星的吗?”憬惜探着头问他。

两仪没有回答,憬惜对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浅灰浅灰的,宁静又安稳的颜色,看得她直犯困。她枕着石柱,晕晕的睡了过去。

“怎么睡这儿了。”栾华仙子打药室中出来。

“小孩子嘛。”两仪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抱起憬惜,“我们送她回房。”

憬惜贴着两仪冰冷的胸膛,里面空荡荡的响着,空荡荡的,好像被掏空一样空荡荡的。怪不得他的眼神那么静,原来他的心死了。

第二天早上,憬惜醒来,她两仪空荡的心跳声挥之不去。

“慕沨,你到底找到老陶没有。”憬惜已经巴巴等了陶然五天,连两仪圣君神游多次也未能寻到他的气息。

“他老人家是隐居的高手,他躲起来谁找得到。”慕沨感慨,他们在碧渊翠谷不是住假的。

憬惜跳下桌子“你带我回去。”

慕沨觉得这个主意好。回到碧渊翠谷,他们立即翻箱倒柜起来“你确定在这看到的。”

“不是非常确定。”憬惜最后一次读本草经是什么时候来着。

慕沨久未返家,生疏了,“会不会老酒鬼收起来了,好歹是孤本,他不会随便放。”

陶然家的神农本草经堪称绝世珍宝,虽然六域里不乏此书,那些充其量不过是简装携带版,里面只记录了治病救人的方子,而陶然拥有的这部典藏版不但详细记载了济世的良方,更有如何提升修为法术仙丹灵药的炮制之法。

“这儿呢。”慕沨从一堆医书底翻出了这部奇书。

他们一目十行的阅读,‘凡间瘟疫肆虐,余多方尝试仍未寻得根治之法,今闻兮凡人医者,以其善心入药,患者脉象安和,方法虽有效却不宜外传,此乃效仿古方,取心炼药,至善者其心炼制圣药,仙神妖魔服食使之不生不灭,凡人服食起死回生,延寿百年;至恶者其心炼制邪丹,荼毒生灵,无药可解。’

慕沨合上书,浑身发颤,“以心炼药。”

“本来是为了救人的,现在反而害了这么多人。”憬惜扼腕不堪。

“恐怕还要死更多人。”慕沨指着书,“上面说要至善或是至恶的心,取心的家伙,必定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至善之人德满成仙,至恶之人嗜血为妖,正好卡在中间的多难得。”陶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屋外。

“老陶,你去哪了。”憬惜气急败坏的质问他。

“火气这么大,去弄点消火的东西吃吃。”陶然不紧不慢的躺在摇椅上。

慕沨到他跟前“老酒鬼,不管吗??”

“你管管,死的是凡间的,魂魄归幽冥鬼域,两界有自己的帝王,他们不允准,我们是越俎代庖。”六域有六域的规矩,帝王有帝王的职责,六域众生不得未经帝王许可随意干涉他界。“慕沨,你修业完成了吗?”

慕沨:“尚需些时日。”

“那还不去,等功夫练好再说吧。”陶然居然向他下了‘逐主令’。

无话可说的慕沨只得离开继续他的修业,憬惜心里是五味杂陈,没一句送行的话。

“丫头,多想无益。”陶然晃着摇椅。

“他们一生行善落得这样的下场,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憬惜替他们不值。

“你认为,为恶的人,就死有余辜。”陶然反问她。憬惜痴痴得坐着,“丫头,世间不平事多着呢,你不过是遇上了一遭罢了。”

“所以你要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睡一觉忘了。”憬惜泛出泪光。

陶然拾起地上的书籍“当然不是,这是一堂好课,至少它让你明白神仙无能时,有多无能,等老天的公平挺费工夫。” 正如陶然说的,世人皆道神仙好,不知神仙亦有神仙恼,凡人的喜怒一生,忘川水下肚,前尘尽忘,神仙则与记忆共度光阴,不单神仙,还有妖魔。

“狸琞,若查出魔族牵扯此事,严惩不贷。”魔君莫道得悉凡间凶案命命狸琞‘暗访’,“至于你,黎曦,给我面壁思过。”说罢莫道拂袖离开。

然而今夜凡间,月倚西楼,风吹幔动,地上铺着里外衣裳,月光落在床脚,男子样貌刚好在暗处,他裸着上身,怀里依偎着倾国佳人。

“苑蕊,我需要离开些日子。”从声音听来,该是男子。

“不准”苑蕊不舍的搂紧他。

“不能不准,神魔两界注意到近来的命案,幽冥鬼域丢了魂魄,势必不会罢休,我得去打点。”

“有什么好打点的,那么几颗,根本发挥不了多大功效。”苑蕊言语间透着不屑。

“要得到至善的心,现在不能引起六域的注意。”男子便是挖心的凶手。

“要多久??”苑蕊勾住他的脖子。

那男子的手指在苑蕊颈上滑动,“不会很久的。”

苑蕊挺身压住他,冲他的嘴上一咬,男子搂着苑蕊香肩的手贴到她腰间,一翻身,嬉笑声一片,非礼勿视。

一夜云雨,“婳乐。”男子捡起地上的外袍。

“主上。”门外名叫婳乐的女孩行礼上前为男子整理衣冠。

“事情安排妥当了吗。”男子笔挺的站立,显的他的身躯分外修长。

婳乐退到他左侧“是。”

“嗯,你要不要留下来陪陪苑蕊。”男子担心他离开的时间长了,苑蕊的大小姐脾气上来服侍她的小婢受罪。

“是。”婳乐对她的主子很是顺从。

男子弯腰在她发际一吻,扬长而去。

☆、寂寂桑木坠念,幽幽翠竹承思

“爷爷,爷爷。”憬惜亲切的呼唤她的爷爷,陶然则是听见‘爷爷’二字,立马避难。一片竹叶贴在门上‘外出几日,好好看家。’看什么家啊,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憬惜站到棵竹子前,“我现在要去二十三天找慕沨,我飞的差,我需要你载我一程。”憬惜虽然是吃素的,但是呢,不代表她是个菜菜神仙。

憬惜坐在竹叶上飘啊飘的飘上了二十三天。太极殿一如既往的是个废墟,也不知道负责修缮的神仙是不是已经把这地列入黑册了。憬惜自打有了上次的经验不会贸然进入,她避到门边,深吸口气“慕沨~~~~”,她的确不是普通的神仙,震裂石墩无数,她完全缩到门缝里。

“你是来踢馆的。”慕沨把她从门缝里揪了出来。

憬惜扑进他怀里“我不是故意的,你师父不在吧。”

“这个………”慕沨的语调意味深长。

憬惜一点一点的别过头,两仪圣君在大殿的石阶顶矗立,“能不能当做没看见他。”

“你可以试试。”慕沨干巴巴的笑了几声。

憬惜耷拉着脑袋“参见圣君。”嘴里说着参见,身子一个劲向后退,险将慕沨给撞下去。

“师父,告辞。”好个不招人待见的师父,慕沨和憬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去凡间吗??”憬惜对凡间不是有瘾是落下心结。

“不是,去老酒鬼的老家见见我最讨厌的神仙,。”慕沨咬牙切齿的样子,恐怖。

憬惜希望自己能无视慕沨矛盾的行径,三十三天,三湘四水,神桑树下,憬惜捶捏自己发软的大腿,“嗯,我们还要站多久??”

“老太婆,干嘛装得不认识我们。”慕沨爬上树。

树枝晃动把他甩了下来,“小子,再敢爬上来,摔断你腿。”

“啊!!”憬惜认得她,金眸姑娘,“老太婆??”

“帝女桑。”慕沨往树干上靠。

“树,二丫头。天哪。”憬惜瞪目哆口,“我早该想到,你是帝女桑。”古书记载‘炎帝次女,未得名,称赤帝女,赤帝女于神桑树上得道浴火,精魂与神桑相融,炎帝命桑木名——帝女桑。’

帝女:“小东西,我们又见面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是老陶的邻居,我们早能见面了。”憬惜特别喜欢她。

“小东西,陶然准你们来吗??”果然这位上古神比较了解陶然。

憬惜:“…………”

“你们多气气他,让他多长几根白头发挺好。”帝女也有不厚道的时候,想必是陶然大大地得罪过她。

“你是不是法力很高强啊。”憬惜一脸纠结的问她。

“我是个虚影,用不了法力的,我帮不了你。”帝女一点也不想过问三湘四水之外的事情。

“我愿意借身体给你,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挖人心的凶手。”憬惜的心结一日不结她一晚都睡不踏实。

“你心地很好,小心变成凶手的目标。”帝女提醒憬惜。

“我不怕。”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怕死。

“停,换个话题。”陶然再三叮嘱慕沨现在的他管不起。

“不用换了,你们该走了。”来观光帝女的不止憬惜他们,“憬惜,行医济世难道不是你真正该做的事吗。”憬惜认真的记下她说的每一字。

“慕沨,你是怎么找到她的。”憬惜一路走一路跳,心情大好。

慕沨郁闷的搭在她肩上“谁有空找她,是她的叶子掉到二十三天来的,搞不好是朽了。”

“什么朽了、老太婆,她得道的时候年纪比我们还小。”憬惜可不想叫帝女老太婆。

慕沨一晕,“她的辈分,你那手指头捎上脚趾头都不够数。”

“哎,她要是能像老陶一样就好了。”憬惜羡慕陶然要资历有资历,要仙龄有仙龄,还生的一张讨便宜的嫩皮。

“有老酒鬼这么个爷爷你还嫌不够。”慕沨记恨帝女小时候用他的身体做的一些事情。

“蝼蚁的气量都比你大,你堂堂七尺男儿羞不羞啊。”憬惜想拿话堵慕沨,她低估慕沨咯。

慕沨低眼一瞄“是不如你……胸、怀、坦、荡。”

“我掐死你。”憬惜悲愤的掐住他的脖子,她属于恼羞成怒,要是三万年前,她还是一千岁的小娃娃,坦荡也就坦荡了,可是这么些个年头过去了,她仍是发育不良,波澜不惊的小身板,这个构造问题困扰了她很久。他们追追打打的离开了三十三天。

“诚请赤帝女现身。”帝女的访者来头太太太大了。

“天帝,你折煞老身了。”帝女化了个幻影。

“上神乃炎帝神脉,帝父坐化归天时曾嘱咐我们不得打扰您清净,今日来,诚然有不情之请。”循着根天帝是尾龙,与炎帝家的火脉不相容的很,不相容的很,对着帝女是长幼有序,毕恭毕敬,由此可见天帝的确是尊老爱幼的典范,盛传他年少就博爱,确实,极为确实。

“天帝是想问神农鼎。”帝女问天帝。

天帝点头,“是想请上神同老翁说说。”

帝女淡淡视之,开着挺真心的玩笑,“天帝,你顾忌什么?你是天界之主,他虽位列仙班,但追根究底他仍旧是三湘四水的一方竹,你下道圣谕,他敢不给,你直接用他编竹篓丢些杂物。”

“上神玩笑了,老翁乃炎帝所植神木,怎可与他论品阶,况且……”当天帝容易吗,上有老下有小的,谁都得照顾到。

帝女:“况且什么?”

天帝:“……”天帝想说的是‘况且总是老翁来看您,您老是这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思索又思索考量再考量,憋回肚子里了。

“权力不拿来用,难道拿来摆??”帝女绕着神桑踱步拿话激他。

“上神,凡间……”天帝欲言又止。

帝女洞悉他的心思“天帝,你即位至今,从未要求我做什么,你头回开口,我就回绝,你莫怪我。”她幻影散去“天帝,陶然收放神农鼎的地方定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你务须挂心。”

天帝宽慰的出了三湘四水。

“仙子。”慕沨见栾华端着汤盅从厨房里出来,他掀开盖子偷瞄一下,他的师父,好福气啊。

“厨房里还有,我一会给你们送去。”栾华成仙后就给两仪圣君当起了管家。借憬惜说的,艳福不浅,最难消受的亦是美人恩。慕沨拱手谢过。

吃饭的时候,他们四个分坐一方,栾华摆上可口的饭菜,“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今儿个你将就将就。”

“不将就,不将就。你要知道,在碧渊翠谷,喝竹叶青吃竹笋,你看看,我都面露竹色了。”憬惜的童年不堪回首,对此慕沨深有体会。栾华捂着嘴笑,两仪圣君也乐了。

“憬惜你要常来,你看你把圣君都逗乐了。”栾华已经快忘记两仪的笑容了。

“爷爷不喜欢我离开碧渊翠谷。”憬惜扒着碗里的食物,咦,哪来的食物,她碗里咋多了双筷子,噢,两仪圣君蛮体贴的。

“幸福啊,咱们该给老陶找个伴。”憬惜第一次知道温饱是如此重要的问题。

“你去哪给他找个没心没肺的??”慕沨递给她只茶杯,他们小时候对自己是什么东东好奇的不得了,谁叫陶然把他们藏得连神仙都不大知道,因为陶然不以神族自居,所以他们推敲自己神不到哪里去,况且他们俩的品格很不神仙,他们曾经问过陶然他们俩是不是他跟凡人私通的结果,陶然竟以极其严肃的表情思考,吓得他们满头冷汗,没法子,明里过界联姻是绝对禁止地,然而,意外是不可避免的,要不然怎会有‘天意弄人、情不自禁’这么些词,虽是弄人,虽难严禁,当然自律性稍强的对越界这件事情是敬而远之地,毕竟两家子的婚姻都时常有摩擦,更何况两界,破坏和谐是大大的罪过,幸好陶然表示他喜欢没心没肺的,憬惜他们得出结论,陶然是个自恋的主,因为他们想不出比他还没心没肺的,况且陶然定力高,不受美色·诱惑,无机缘生出他们的爹妈自然生不出他们。

憬惜:“……”憬惜上次来没机会四处逛逛,一定程度是害怕被两仪的神鞭击中,趁着慕沨去掏夜宵的功夫,她溜达了一下,两仪圣君的品位不赖,他的后院比殿前的广场不知强多少,还扎了个秋千架,应该是为栾华仙子架的,美人打秋千陈就许多佳话。憬惜坐到秋千上,晃啊晃,正如两仪圣君说的,太极殿的各处皆能将星河收于眼底。

“你夜里总不睡觉的吗?”两仪圣君轻轻为她摇动秋千。

憬惜的脚尖对碰,“圣君……石头,要不要赔的。”两仪愣了愣,没接话,憬惜接着问,“圣君你,是不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仪的手不动了,秋千越来越慢“何以见得?”

“你的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从很久以前起一直空荡荡的。”憬惜感觉秋千停住,她一慌跳下秋千,径直跑走,心脏狂跳不止,她胡说些什么啊,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这下闯祸了。

“有鬼追你啊。”豆腐没撞到,撞到慕沨。

“慕沨,如果,我是说如果,得罪了你师父会怎么样啊。”憬惜攥紧慕沨的衣襟。

慕沨抢回自己的衣服“不会怎么样啊,他忘性大的很。”要是开罪两仪会怎么样的话,慕沨怎么活得了现在,早在入门那天就该永垂了。“点心,要不?”

死也做个饱死鬼,“恩。”

两仪呆立不动,栾华从后面揽住他,“有心事。”

两仪将手附在栾华手上,“在我身边,你苦吗?”

“不会,你只是受了伤,会好的。”栾华始终相信两仪心中的伤痕能愈合,两仪不相信,她相信,痴情的很,痴情的很。

“夜深了,去休息吧。”两仪送栾华至房门口。

全当憬惜是恋家认床,她换了好几种睡姿,睡不着,睡不着,星星数了几百万颗睡不着。她相中了书案上的文房,哎,文房四宝缺了纸,但它丝毫不影响憬惜的创作热情,她即兴挥毫,雪白的墙壁上,大概出现的是她的大作,急需知音方能领会的大作,艺术创作该是个体力活,她没来得及在画作上署名便席塌打呼。

慕沨本打算叫她起床,一览她的巨作,立马觉得他需要卧倒。于是乎,憬惜撤离二十三天时有点鬼祟。

“让你看家,你溜去哪了。”憬惜被陶然得了个现行。

说谎是不对的,憬惜不说谎,“去三湘四水见神仙。”

“她见你了。”陶然用膝盖猜出憬惜去见谁。

憬惜趴到摇椅的扶手上“爷爷,跟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陶然一摊手,书典即现,“自己看。”

憬惜随手一丢“这个看过了,告诉我点书上没有的。”

“书上不写就是不重要的,不用知道。”陶然双眼一闭,不搭理她了。

“爷爷,爷~~爷~~”憬惜非磨出点故事不可。

陶然的老骨头经不住她磨,投降了,“她啊,她每天给三湘四水里的谷物树木浇水,浇完水捡些树枝在桑树上搭窝,她喜欢桑树,她帝父亲手为她种的桑树。”陶然说着拍拍憬惜的脑袋,“她跟你小时候一样,老喜欢爬到树上,常常睡在上头,后来……”陶然不支声了。

“后来呢,后来呢。”陶然讲故事说停就停了,憬惜着急的问他。

“后来,后来她得道了,精魂永生了嘛。”陶然草草了事,故事收尾收的怎一烂字了得。好在知足是憬惜少的可怜的优点之一,她对这个故事没有太失望。

憬惜磨蹭着皮肤,“爷爷,浴火的时候,她疼吗?”

陶然的笑容总有种温暖的力量,“不疼的,她走的时候带着笑容,她不疼。”陶然古老的梦中遍地回忆。奔跑于三湘四水的赤帝女,自由自在,年幼的她挂着天真的笑容;仍是她,静卧于神桑枝干,烈焰簇拥下笑的超然,一双泪冰冷的镇醒陶然的梦,那时的他让她的泪沉沉的沉沉的落进他的心里,永生的精魂,她孤单吗?现在的他将她的笑久久的久久的置于眼前,不朽的神木,她还有他。陶然瞭望天的顶端,哼着她儿时最爱的小调。憬惜俯在他臂上,沿着陶然的哼吟步入亘古的时光。

☆、岁寒三友分离路,空谷回唱殇绝音

【十年后】

“老酒鬼,憬惜,我回来咯。”慕沨结业归来。

“嗯~~~”陶然大力往他上臂拍去,慕沨以气力抵御,他满意的放过他。

慕沨骄傲的驾着陶然的肩膀“还行吧。”陶然频频点头,慕沨的师父是他挑的,不行的话不是表示他眼光有问题。“憬惜呢??”,憬惜懒散,陶然更懒散,他们多半到饭点才会碰上,以及憬惜闯祸他善后的时候,其他时候来去自由,慕沨要好好谢谢栾华仙子帮他改正懒懒的生活状态。

“去周围找找吧,跑不远的。”陶然套件外袍准备外出。

“跑不远??”憬惜不会法术都能上二十三天,哎,还要多远才算远,慕沨无奈了,陶然也挺无奈。

凡人能有多少十年,神仙的十年却是弹指一挥间,溪流伴着憬惜潺潺流过一百又一十一个十年,慕沨在她上方的石头坐下,顺着她柔软的长发,“你咋成老婆婆了呢。”

憬惜如枯木的面容,不符年龄的鬼脸“不好玩。”憬惜精心炼制越龄丹,神仙不大会老,所以她弄越龄丹来体验一下,她知道慕沨回来就打算给他个大惊吓,哪晓得慕沨定力已不在他师父之下。

慕沨拉扯她的‘老皮’,“可怜的孩子,瞧把你无聊的。”所谓无忧的生活便是无聊到忧愁的生活。“我带了点纪念品回来,有兴趣吗?” 不需要未卜先知也知道从天上带不回来什么有意思的纪念品,念在慕沨千里迢迢捎回来的兴趣一下吧。

果不其然,没啥意思,憬惜张开嘴咬下一瓣花瓣,慕沨泪奔之,“你干什么。”

“药草可不得先尝尝。”憬惜这是职业病,医者和厨子很像,菜好不好吃了知道,药管不管用尝了明白。

“我的金钱绿萼。”慕沨护住摇摇欲坠的花瓣,话说这盆梅花是慕沨从百花园主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讨来的,他打算给碧渊翠谷添点新景致,憬惜这缺心眼的孩子,他终于体会到陶然的郁闷。

“喔,梅花啊。”憬惜喝茶过过口,“你早说不结了。”跟说的早晚没关系,她就是想刺激慕沨,他们的重逢有冲击性才好。“嗯~~老陶种竹子,你种梅花,不然改天我去搬棵松树来种种,咱们凑个岁寒三友。”

“三友你个头啊,你把外头的野草养活了再说吧。”慕沨由衷认为憬惜不碰花花草草便是功德一件,她不是搞园艺的料,种花草,对她对花草都是折磨。

碧渊翠谷的午后多半安静,今天也不例外,慕沨和憬惜各自靠在摇椅上嗑瓜子翻书,三不五时聊上一句。“慕沨,你常去探望帝女桑吗?”

“恩。”慕沨常去,嘴上讨厌心里挺拿她当回事儿的,帝女桑时常在桑叶上留下只字片语,不偏不倚的掉在慕沨身边提点他,她一上古神历经丰厚,用心良苦的教导他,慕沨如此饮水思源的好孩子,还能不惦念她的好,常常去探望探望。

憬惜用手臂撑着身子,“她跟你说些什么。说没说药理什么的。”憬惜记着帝女告诉她,行医济世是她该做的事情,十年来她潜心学医,可是本草经、内经什么的好多她不懂的地方,她问陶然,陶然能解决的就会教她,解决不了的就成悬案。她估摸帝女是神农的闺女,她要是愿意教她必然事半功倍。

慕沨马上摇头,帝女话不多,她是个好听众,无论慕沨抱怨什么,她都照单全收,不骂不怪只是提醒他,不论对错的提醒,她要慕沨自己琢磨,帮他长了不少智慧。“不然你找药仙教你。”

药仙还来他们家讨过药,足以说明他不如陶然,“省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病秧子师父让我谢你送他的画。”慕沨诸多遮掩两仪还是瞧见客房里头的涂鸦,他的墙呀~~

憬惜一口茶呛到鼻子,她早忘干净了,“你见到他的时候,帮我转告,他客气了。”憬惜用书搧风,她在太极殿瞎事干过不少,两仪圣君千万别桩桩记着。

“我发现你天赋异禀啊,能叫神仙动肝火。”慕沨的师父在天界以两个特质闻名,病歪歪却骁勇善战、冷冰冰却休休有容,鲜有责难。

憬惜觉得吧,她与慕沨是分开久了,“对我有肝火的神仙,他又不是头一个。”她猜测两仪动得肝火是因为她说两仪的心空了,她窥伺他的故事,揭了他的伤疤,弄痛了他,憬惜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就像她好奇帝女桑的故事一样,她好奇两仪的故事,多年后她恋上了两仪的故事,同时恋上故事里的两仪。

“小妹妹,你有点不一样。”慕沨道不出哪里不一样,是他的直觉,直觉告诉他憬惜变了。

“这证明你一如既往的了解我。”憬惜是变了,她的无忧无虑在碧渊翠谷,可世间只有一个碧渊翠谷,“慕沨,你可曾想过六域究竟有多大,六域里究竟发生过多少事。”

“它成了你的梦魇了是不是。”慕沨他们未必拥有至善之心但他们确实有仁者之心。

“爷爷说,神仙无能是真的无能,我害怕我穷尽心力换来个无能。”憬惜摇着椅子,他们不该出去的,外面的世界太多彩,绮丽的灿烂的灰暗的阴霾的,如同她在太极殿壁上的涂抹一般,混乱错杂。

“别担心,我们长大了。”慕沨记得帝女桑告诫他,当你的心长大了,外面的天地自就小了。

三湘四水,陶然告诉帝女桑,近年他察觉有人在小北顶外施法,欲打破炎帝的隐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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