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又八步,越玉宇,两生同蕊花开,绽琼楼
“是真的吗?莫道在昊天塔内。”熙和茫茫然。
炎阳想着遁了,一向后感觉从什么东西上穿过了,他穿过的不正是他师祖大人,“呃~”
“在,不仅他在,连那个女娃儿也在。”帝女踩过炎阳,“他们在那里,你,得在这。”
熙和:“天帝降罪,我一力承担。”
“天帝?喔,是了,他圈此地为牢,我差点忘了,熙和,他的命令是他的,我说一遍你听好,天后熙和,生或死只能存于此处。”
熙和:“上神!”她认为帝女是最为理解她的,关键的时候意志不坚定忒伤人,伤的熙和就剩发呆的份了。
炎阳打算避开这两个女人恰逢一个要命的男人又把他给推了出去,“咳咳,两仪圣君求见。”
帝女:“不见。”
熙和:“传。”
炎阳:“……”
熙和:“上神,您自幼教导熙和无愧无疚,为阻挠天帝追捕离诺,我封了两仪的法力,多年来他对外声称患病来替我掩饰,熙和承了他莫大的恩情。”追丢离诺是天界少有的糗事,把这桩事搅合糗的都是天帝身边的人儿。
帝女:“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他承了你莫大的恩情而现在你想要他还,让他代你走星宫一趟。”
炎阳见着场面马上是要尴尬了,“不然我去~”还没等帝女和天后发话,两仪自己大大方方的进来了。
“两仪参…”两仪参了还没见完就被制止了,两仪圣君明显是有恃无恐,从袖中慢悠悠的掏出一盏灯,“两仪特来访向帝女请教一二。”炎阳默默的敬佩两仪,结魂灯一亮,他师祖奶奶势必要出去溜达的,但是他是怎么从燃灯古佛那里借来这宝贝的?炎阳在旁等着看热闹,两仪抬出这么大的佛,帝女想不拜也难,就怕她拜完两仪的小日子不顺遂,不妙,大大的不妙。
“炎阳,请两仪圣君在外等候。”清净天一旦她走出去,以后难清净了,“你助莫道盗桑果我未曾追究,我相信那是天意,莫道入昊天塔,我仍旧相信是天意,是他必须自己承受的劫难,纵使两仪前去,莫道也是救不出来的,熙和,你自己掂量,是走是留,我的决定已经做了,剩下的全凭你自己的意思。”
熙和:“世事皆不可完满吗?”
“完了才能满,你们之间未完,如何满?老天帝与你姥姥指腹为婚,没给你留下余地,如今,我给你一个,你留,我保你,你走,我也会护你,只是,这些是一时的,天帝始终是天帝,是天界无上之主。”熙和在她身后点了点头,“您可想过与老翁一道移居碧渊翠谷?”
“陶然与我生在此处,根落于此,我回来了,他也会回来的。”帝女呼呼的飘走了,“老身让圣君久候了。”两仪躬身行了个礼,“老身有何能指教圣君的?”
两仪将结魂灯端到她面前,“此灯能为无魂之人所用?”
“不可。”帝女简洁的否了,“圣君,星子仰仗日光而耀,因其而生,却永远不能靠近日头,靠近了会燃烧殆尽,有些人亲近却不得靠近。”
两仪听出了些许门道:“她还有亲近的人?”
“紫垣若能将‘另一个’的魂魄抽离送去幽冥鬼域轮回做个凡人固然是好,可惜出了岔子,元神一分成了两份,有无魂魄的都活了下来,两具正身皆无法以外力销毁,除非元神再度合一,这一死一活是他们必定的结局,到时你会帮哪个留下?”
“……”鱼与熊掌嘛,只有在饿急的时候才能拿得住,饱的时候就是脑袋凿个洞也是拿不准的,两仪借着感慨转了话茬,“元神分离?闻所未闻。”。
“多念些书。”知帝女是说笑,但她说的那般顺口给他冲击蛮大,然打击面更广的是她接着的一句,“摆了,反正神仙的见识一代不如一代,老天帝知晓的也不多,总之他们离得越远便能活的越久,无事请回。”
两仪轻咳了咳,“两仪仍须等候天后。”
帝女没在搭理他,回去时没再见到熙和炎阳,陶然晃着酒壶卧在树下,“你干脆全讲开,省的再啰嗦。”
“木头还是踹一下动一下好。”帝女看着陶然肩头蓝色的蝴蝶,“你又喝高了?”
陶然瞥了一眼蓝蝶,“别小瞧了它。”憬惜掉进夜辰殿,蓝昱飞去搬救兵,就是它中途迷了路耽搁些时日,“两仪的性子与问天倒是颇为相似,自以为父为兄,后知后觉异常迟钝。”
“老天帝视两仪如己出,他在下界尚未得七情六慾历生老病死便将他召上天,回归神职,长不健全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谁都能像你无师自通,修为高深。”帝女站在陶然边上,她伸手抚摸阳光,阳光透过她,她站在那里若梦若幻。
“视如己出,重黎视你亦如己出,毕生所得悉数传授,你不也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是亲爹的反而特敢逞能,老天帝觉得两仪更合适天帝的位子,才早早将他领回天界,世事强求不得。”
帝女:“勿求不计得失。”
“我想我…倾心的恐是问天。”陶然深情款款的样子,惹得帝女‘呵’的笑了笑,“最近我常梦见他,就坐在这儿。”陶然指着他躺的地方。
帝女:“我上天渊逛了一圈,那里的东西跟问天一点联系不上,我记得的都不大一致了,他听着了怕是能再死一回。”
“对你好有什么用呐,你是没心没肺的。”陶然拂袖抽泣起来。
“你特地来哭问天的?”帝女出来的时间长了伸个懒腰预备睡了。
“醋了,总算没白来。”陶然拍拍土一个侧身,帝女正好被困在他双臂间,陶然稍稍倾身,“我得占个高位,不然小家伙领不回去呀。”帝女眨了下眼,“上神,虽说往后你我品阶相当,你别不好意思凶我老人家。”帝女听着好笑,却有一丝酒香滑过她唇间,陶然在耳畔均匀的吐息,未理净的下颌从面上略过,些许凉的手环在她背上,她缩了一下,魂魄的碰触一时不慎二人皆化轻烟袅袅。她是袅袅过一回的,再一回也不陌生,陶然则不同,他虽然因伤重头修行过,跟她的经历是两码事,“你要是不打算骂我,就赏个笑脸。”她没有因陶然这句话给他笑脸而是看向另一边,陶然若无其事的站着,但他心中仍是刺痛了一下,帝女承认对他有情,但他不清楚那份情到了什么程度,纵使到了某个程度,他不是她的唯一。
陶然上大罗天觐见天帝时,隐约的听着两仪圣君在三十三天受了点伤,歪歪倒倒的回的太极殿,诸方猜测是两仪圣君的伤是火神太子爷弄的,明明炎阳只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结果变乐极生悲被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陶然万万分的同情,‘可怜的孩子,看个热闹都把自个儿搭进去了,哎,下回问问他有没有意思回炉再造一下,可不能让重黎的小苗给灭咯。’陶然边惋惜边往上飘,一晃眼,天帝已经高高的坐在御座上头了,他在下头‘嗯???’了半天,居然把来干嘛给忘了,“欸,劳天帝稍后,我上外头去组织一下再来。”陶然绕着柱子转了几圈,走了进去,立正站好,拱手、鞠躬,天帝许久未见陶然礼数如此周全,一时间无法适应,愣是没反应过来,所以当陶然将他的目的从头讲了一遍,歇息了一阵,天帝仍在发愣,“咳咳,天帝意下如何?”
在天帝一旁的仙侍俯到天帝耳边,“老翁愿承封位,本帝是求之不得。”陶然被魔主削皮那会儿便功德圆满,只要他重得了皮囊即可列入上神之位,他老人家偏偏喜欢不着不落,两头占便宜,直到今儿个才将自个儿的位子摆正。陶然从上仙到上神,最为激动高兴的就属仙君,他接过文书的一刹那,哽咽道,“幸哉,幸哉,老翁,总算~~高升了。”
陶然上神干的第一桩事情的确不负众望,在夜辰殿外跟个神秘少年的打的难舍难分,他们打架倒没多大事,就是他们打架把天枢宫拆了,贪狼星君气歪了鼻子,在药仙那儿躺了几日,再有,他们完全是忘记了去夜辰殿的目的。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憬惜一边收拾莫道腐坏的伤口一边尝试跟白夜答句话,白夜在某处自吹自奏,“伯伯,你的魂魄还没逛痛快吗?再不回来这身子可要不得了。”
憬惜牢骚发着,箫声停着,“那些个神仙是为你来的,你快些出去,别让任何人烦到我。”
“不要。我走了,他要怎么办?”憬惜指着莫道。
“你可带他出去,不过他的魂魄难再归位,或可,将他留下听天由命,魔尊当之不易。”白夜看破红尘的架势让憬惜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默默唠叨,‘你好赖是个魔君,对待自己的继位人选忒不友善,你以为就你家破人亡,你以为就你有伤心事,你以为年纪大了不起啊,我爷爷比你资深多了,死去活来多少回,你有过妻有过子,他呢,到这会儿还是竹竿子一根呢。’她唠叨唠叨怎么就损上陶然,她气鼓鼓的连连跺脚,“骂完了,滚。”
“啊~~~”正七手八脚的围在一块的人因这‘啊’的惨叫集体侧目,宵玥一飞身截住了憬惜,“送我一程。”
陶然:“丫头。”
慕沨:“憬惜。”慕沨要去追却被陶然拦下,“老酒鬼。”
陶然极笃定道:“憬惜不会有事。”陶然转身望着夜辰殿,他一门心思投在昊天塔‘世上竟有人能将错乱的昊天塔运用自如。’
“你到底带我去哪啊。”宵玥用拎小狗的姿势拎着憬惜,“我难受啊,吐在你身上啊。”
“敢吐,我立马丢你下去。”宵玥顺势动了动手腕。
“丢啊,摔死我最好。”憬惜嗤了一笑,她细细端详了云层下面,斜了眼宵玥,‘什么毛病?尽找这种鸟兽不经过的地方。’距离越近地面的缝隙越大,大到形成个巨坑,“拿这么大坑埋我,多费土。”
宵玥拨开云层,扶正憬惜,“埋你何止费土更浪费的是我的力气,这里别有洞天,说不准在这里你能找到意中人。”
憬惜百媚回眸在宵玥伤处狠狠地掐了一把,“哪怕你修成修罗,拥有不死之身,照样会痛,流的血同样是红的,切记适可而止。”
“我认真的,不信你找找。”说罢,宵玥勾脚把憬惜踹了下去,憬惜吓得连怎么飞都忘了,‘澎’直线下落激起高高的浪花,弧出一段虹,钻处海面,憬惜扑腾着在水中打转,三面崖壁一面海湾,海浪推着她往崖壁上撞,被冲刷的滑不溜手的崖壁连个能抓住的凸石也摸不到,“疯子,你哪根筋又断了,给我拔咯。”憬惜自幼长在山谷里头不会凫水,一个劲呛水,海水咸的她舌头麻痹,四肢扑腾加吐舌,委实像某种四条腿的动物,宵玥卷了旋涡把她卷到距海面百丈的缺口,憬惜趴在是一条花铺成的道路,黑色的花道,她一抬头缺口中的黑影俨然是个门坊,狡兔三窟呀,憬惜懒得多问,慢他一步走在后面,越过大门憬惜想问问了,看这风格绝对不可能出自宵玥之手,他素来是野生动物的套路,品味?不知所谓。
“你又带着什么东西。”中庭的山石里飘出一个冷冷的声。
宵玥拽着湿溚溚的憬惜,“她要妥善保管。”两人径自离去。
山壁中白衣男子翻卷手中的竹简,“每次他要保管的东西,总是毁坏的彻底。”
“这里没有女子的衣裳,你将就换一身。”宵玥推憬惜进屋,憬惜盯着他的影子从窗纸上消失,她一开柜子,叹息,腰封、里衣、中衣、外袍,柜子里放着一堆枣色的衣物,她伸头冲妆奁上瞅了瞅,果然里头摆着搭配的发簪束带,“红色何时起成了变态的基本配备了。”黎曦的身姿在她神识中闪过的一瞬,憬惜激灵了一下,她信手扯了一件换上。憬惜在院中寻宵玥,顺便参观一番,得出结论宵玥那厮整不出这般格调,香炉紫烟漫漫,憬惜循着香气看向竹帘,她一边移动竹帘后的人一边显露,“陪你去看个够。”宵玥突然出现致使她失去看人的兴致但她似乎瞄到枣色衣角,两侧垂鬓墨黑,面上一块图腾,不似妖印更似丹砂所绘。
“不必。”憬惜捏住宵玥的脸颊,“看你就够了,你呢,其他作用不显著,数着变态管够,不对,不是够,是足的撑了。”
宵玥点点头,拉着憬惜撩起竹帘,“这个,你一定看不够。”憬惜正眼不瞧,宵玥掰过她的头,憬惜从怒到呆,想退后却被宵玥抵住,“看不够对不对。”
熏炉飘出的烟朦胧着藤案边的男子,他阖眼盘膝正襟危坐,憬惜退无可退,碾过宵玥的脚逃之夭夭,枣衣男子睫毛微颤,“逗乐?”
宵玥笑了笑,是逗了,乐,似乎还好,走上前拨开枣衣男子的鬓发,“你这脸与她的夫君如出一辙。”
憬惜在回廊转转转转转,终于转迷路,她见着一扇院门想也不想打开,一脚跨出才知前方无路,有的是波涛澹澹,她气力全无的合上门,倚着门板滑到石阶上,摸索着腰间的玉壁,“不是幻术,洛誉,世间有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你若是见了定不会像我这般失态。”
“傻子,迷路了。”宵玥啃着果子来接她,“吃吗?”
“你特地找我来看人呢,还是啃果子。”憬惜咬了一口,酸的牙全软了,宵玥怎么啃的那么带劲,“你个变…”憬惜省的把口水浪费在他身上。
“两个都是顺带,主要是想问问,你在夜辰殿可有奇遇。”
憬惜未加思考,“夜辰殿没有奇遇。”她吐出果核,“昊天塔倒是有,没知道什么奇怪的事,安心。”
宵玥:“白夜嘴里蹦不出奇怪的事,他当真活着呢,命硬呐。”
憬惜从宵玥怀里拿了棵果子,“他变得神经兮兮的,败你所赐。”
“是。”宵玥唯一的优点便是他似地坏他绝不往他人身上推。
憬惜:“他勾引人家夫人了?”
“没,你听说他夫人?”宵玥又嘎巴嘎巴的啃果子,“那你听说她是谁咯。”憬惜摇了摇头,“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宵玥试图在她头上抓抓,却被憬惜闪掉了,就像捏她的发髻是慕沨的权利,神圣不容侵犯的。
憬惜见宵玥面露讶异,宵玥讶异的不是她的反应而是憬惜怎么能反应如此迅速,“他们俩是什么人?”
宵玥:“修罗。”这次换憬惜讶异,“难不成你以为洪荒以来除开我没有其他疯子了?”见憬惜傻愣愣的表情,宵玥继续调侃道,“哎呀,姑娘这般器重在下,叫在下受宠若惊呢。”
憬惜明明朗朗的‘嘁’了他一下,“他脸上的是妖印?没听说妖能成修罗的。”
宵玥明明朗朗的‘唉’了她一下,“劳您大驾多念些书,那叫修罗腾,也叫黥污。是玷污了神尊的罪人特有的记号,妖印不用法术尚能隐藏,修罗腾死也甩不掉。”
憬惜:“坐化了还有什么甩不掉的。”
宵玥:“修罗是不会坐化的,罪人之躯存世,肌腐骨碎,魂困于其身永不得出。”
憬惜按住宵玥的脸上下左右翻着检查,准备拔他衣裳时忍住了,“你的在哪?”
“我?我没有修罗腾,不过我有更好的。”宵玥随她翻腾。
憬惜一甩手,“更好的?喔~龟甲纹?蟾蜍痣?”宵玥眯眼笑,他一这样笑就表示他不想说,憬惜便不追问,“他们何因成修罗?”
宵玥:“他们~私奔?像是。”
憬惜:“私奔?神族对婚配嫁娶一向管的宽,他们同为神仙,又非独‘断’,私奔什么?是疯了。”
宵玥拍了拍外袍上的土,从地上把憬惜拉起,“断的确实不单他们,可这断到欺师灭祖,痛斥天道真只有他们。”
憬惜:“哇~~嗯~~疯子。你占他们的地方,他们没意见?”
“非也非也,不是我占了他们的地方,是我收留了他们。”聊了半天宵玥才记起顺序,“起先与我说话的是玉宇,帘子…”他停下步子,“长得和人帝一样的那个唤琼楼,失望吗?”
憬惜学他眯眼笑叫他快快闭嘴,“收留他们干嘛使?”
“逗乐。”宵玥扑闪着他长长的眼睫,“看着修罗被伦理纲常煎煮是极具乐趣的,你慢慢也会体会到的。说起来,你急着回吗?”
憬惜想了想,“还好,回去有挺多麻烦的。”
宵玥:“例如?”
憬惜:“莫道。”
宵玥:“是挺麻烦。”半道他们遇上了玉宇,玉宇一袭白衣横空出现,跟鬼似得,玉宇与琼楼一样垂着长长的鬓发挡住脸上同一位置同一样式的修罗腾,玉宇发现憬惜盯着他的修罗腾,挑了下眉,撩起鬓发给她看清,憬惜认真的盯着,玉宇的眉毛越飞越高,“姑娘,你,好~~百无禁忌。”
憬惜:“习惯了,难道我犯了你的禁忌?”玉宇想了想,他个修罗禁忌什么,宵玥拽了拽憬惜,琼楼从回廊一端朝他们方向过来,憬惜没再理会他们,吃了一下午的酸果子害她饿的要命,另外三个,一个拿了册竹简在凉亭杵着,一个在廊庭抚琴,宵玥一点吃饭的念头也没起窜进一间房如同失踪一般,憬惜巴不得他化在里面得了。观察几日,玉宇琼楼过活的甚是符合神仙的做派,玉宇读书垂钓,然从未见他收获一尾半头,一回憬惜瞎逛时瞧见他在崖上抛竿,鱼钩钩到树丫他扯断了钩子照样将竿子抛了出去,天晓得他到底钓的是什么,琼楼意境高他许多,焚香冥思,烟雾浓郁的跟火山迸发一个情形,后来宵玥解释,琼楼喜欢加助眠的香料,他常思着思着就睡着了,等他呛醒就好了,憬惜觉得和宵玥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这点能耐需要的,她与玉宇琼楼接触延续了他们几个人存在的不合理。
“那姑娘内伤极重,你带着她不嫌麻烦?”琼楼被烟雾熏醒,乘屋子里通风的功夫他也散个步换换气。
宵玥晃动拎着一篮子的酸果子,“这不是在帮她疗伤了。”
“月盈则亏,阿修罗子的毒性与它的药性不过一线之隔,指不定多一枚便跨过了那条界限,要了她的性命。”琼楼尝了枚阿修罗子。
“少见,莫非……人帝不该与其他地界扯上关系。”宵玥每每看到琼楼的脸由衷的困惑。
“多虑了。”琼楼瞄到了玉宇背着鱼篓扛着钓竿,宵玥无意外的落了单。
宵玥将篮子搁在桌上,房内无人,看来憬惜又在哪迷路了,他沿着草药味闻到门坊下,“给你寻只坐骑?”
憬惜对宵玥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趴下。”宵玥自然是不会当她的坐骑,尽管他一直发挥着坐骑的作用,憬惜指着脚下的花道,“谁种的?”
宵玥笑道,“天。”他们踩在一条黑到纯净的曼陀罗花道上,黑之曼陀罗,天界不允许开放的花朵,它开放的地方有着不可预知的黑暗,它生长的道路,一条生的不归路,憬惜忍不住采下一朵,“你之前说的至善之心现世,是何时。”
“还没长好。”宵玥掐指一算,“你是预备等赤炼送上门呢,还是放饵引他上钩?”
憬惜:“你觉得可怜他?”
宵玥:“可怜?没有,我觉得他可悲。”
憬惜:“不一样?”
宵玥:“自然,可怜这档子嘛多少含些外因,可悲完全是他把自个儿活的,神经的很呐,我可怜个神经做什么。”
“或许你更神经咯。”虽然憬惜心里明白宵玥那颗头并非空空如也,宵玥的智慧出现时她仍是会忽略掉,“你身子怎么满是焦味。”
宵玥抓起袖子闻闻,“喔,对了,你饿了吗?吃果子不。”
“混账东西,你转移什么话题啊,吃吃吃,我吃修罗果吃神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老娘不挑明白你真当我是奶娃娃好骗呐,怎样看我疯不疯癫不癫乐趣无穷是不是。”憬惜抡起她的软拳头砸向宵玥,宵玥不紧不慢的张开手掌,然后来了个字,“布。”姑娘立马火大,而此时她尚未意识到她的脾气益发暴躁是困于昊天塔加阿修罗子的双重疗效,由于他们有意无意的举动造就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她。
“糟糕。”宵玥糟糕不是因点着了奶娃娃,是来接奶娃娃的兄台掀着东方三百里波涛朝他们的小岛浩浩荡荡涌来,“你去挡挡,如何。”憬惜斜了斜他,两仪圣君是位难得的痴情郎,憬惜这只小八哥是择对木投身,“哎,打发他走。”宵玥磨蹭磨蹭不动身,白花花的玉宇早一步飞了,波浪击打在崖壁上,小岛顿时局部降雨,玉宇成天念经书这心性仍是急躁非常,两仪的鞭法如神憬惜是早有见闻,没想到玉宇鱼竿玩久了准头毫不逊色,日垂西东方渐暗,两仪和玉宇皆是白衣灰发在远处憬惜只能很乍的一看,她分不出哪个是两仪哪个玉宇。
“他可是天族战神?”琼楼也出来看热闹。
“天界无战神。”宵玥看的津津有味,“两仪的修为精进许多嘛。”
“大抵是他身上的封咒解开了。”憬惜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让她开怀多年的决定,“宵玥,我觉得,打架这档子事,只有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较量才能碰撞出火花,你觉得呢?”她速速将宵玥送进战局,收效甚佳,海中窜出九头巨龙将宵玥团团围住,两个白衣的男子脱离,一个落在他们身边,一个临空施法,玉宇那白花花的外袍破破又烂烂,他把袍子丢在地上,吹胡子瞪眼睛表示满是不快,他刚想问些什么,琼楼便学着宵玥的语调,“天界无战神。”
玉宇眼睛简直要夺眶而出,“他哪来的?”
憬惜一边观战一边道:“两仪圣君。”
玉宇:“什么玩意儿?”
“反正是厉害的神君,足以匹敌战神。”——“却未能如战神一般永战不休。”琼楼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补。
“你跟宵玥结大梁子了?推他进火坑。”玉宇还没机会见宵玥被困,样子相当之狼狈,若不再拿出点真本事又得耗费许多的鲜血来复原了。
“怎么不见你谢我救你出火坑。”世上最悠哉之事莫过于隔岸观火,憬惜目不转睛的看着宵玥在九龙阵中上不来下不去左不行右不通。
玉宇哼哼道,“宵玥危险呐。”
琼楼:“换做你,必死无疑。”
玉宇:“你不怕他死了?”
憬惜:“他会败,不会死。”
琼楼靠近憬惜,“这位圣君是来接姑娘的,姑娘不愿随他回天界?”憬惜没反应,“既然如此,得罪了。”琼楼将佩剑横在憬惜颈间,以千里传音之术冲两仪道,“尊驾请停手,不然只能得到这位姑娘的项上头颅了。”琼楼一点不含糊的在她颈上划开一条笔直鲜红的口子,憬惜垂眼看了看琼楼的佩剑,剑刃贴在她的皮肤上丝毫没有疼痛感,可见刀锋之锐利,她暗暗道,“好剑,定是出自名家之手。”琼楼小声道,“姑娘该装的害怕些。”憬惜想了想觉得她这名人质当的是不太合格,使劲想挤出几滴惊恐的泪水,努力的半天毫无成果,失落非常,她思路一转,谁说人质一定要眼泪弯弯的,她完全可以选大义凌然的那种,刚要凌然一番,忽觉不对,万一她壮士一去不复返了,两仪一急跟他们三儿拼命,琼楼瞧着这姑娘一会儿挤眉弄眼,一会儿唏嘘叹气,一会儿精神振奋,一会儿无计可施,表情变换之迅速落差之巨大,不免敬佩她的脑筋之混乱,“姑娘想妥了吗?”
憬惜苦恼了一下,“两仪圣君,请你告诉老…我爷爷,没人欺负我,这儿有吃有喝,挺好的。”
玉宇听着别扭呐,他们像是刻薄之人,会虐儿吗?于是乎当夜他企图欺负欺负憬惜结果反倒是他吃大亏,两仪本来不想罢手,奈何那头人家把刀子都架上了,这头宵玥架着刀子将自己的血融进九龙,霎时转为赤色的九龙‘啪’的炸在天空将他们浇了个底透,两仪在半空身子稍稍晃动,开始晕了,宵玥降到悬崖上,已经晕了,少时两仪的白衣上又多了一片红斑,再一次验证了憬惜专遇‘泥菩萨’这一事实。
琼楼举着剑累了,手一抖,憬惜颈上又多了个口子,“尊驾请回,日后我等定将姑娘完好无缺的归还。”这回憬惜很配合的‘啊~’了啊,两仪要走,玉宇懒懒的道,“这位圣君,若再有人来访,我就将她切成丝当鱼饵。”两仪走后,宵玥晃悠悠地从悬崖上下来,看样子是晕的不轻,憬惜的眼睛闪亮闪亮,音调愉悦愉悦,“落水鸟。”
“砧上肉。”像两个小鬼斗嘴寸步不让,宵玥望着先行一步的玉宇琼楼,在憬惜耳畔说上悄悄话。
夜里玉宇刚在床沿坐下来不及伸手就发现憬惜盯着他,“你醒的好快。”
“我睡的浅。”憬惜看着玉宇宽衣解带的只手支在她枕头上,憬惜仔细那么一看,玉宇在修罗腾下是一张格外适合生气的皮囊,他与两仪相似的地方挺多,而天界谣传两仪和炎阳断了,莫非这断袖亦是误报,“你不是好龙阳的?”
玉宇拉开憬惜的衣带,“我对男女不大挑。”他的头发垂到憬惜脸上,扎的她痒痒,她挠着鼻子侧头望着在门口的琼楼,有个俗话说抓贼拿赃,捉那个什么要成双,他们不止双的且在床了,戏份忒充分,憬惜原以为他们玩的大了些,哪晓得还能再大,玉宇撇过头对着琼楼问道,“有没有兴趣一起。”
琼楼靠到门框上,玉宇宽背半露,他身下的姑娘白皙细指在玉宇胸膛上圈了圈,“我劝你离她远些。”玉宇没回过味,胸口传来一阵凉意,身体一下子压在憬惜身上,琼楼见状无奈道,“姑娘手下留情。”宵玥早早提醒她玉宇会来戏弄她,到时拿他些修为权当补偿,根据宵玥的说法玉宇从未借助过阿修罗子等外物来提升修为,他都是凭着自己修成货真价实,憬惜很客气的要了他些~许~修为,还好心的将她的屋子给玉宇借宿一宿,她神清气爽的打琼楼身边越过,琼楼走向相反的方向,可是走啊走居然在宵玥的房外又碰上了憬惜,琼楼回头望了望他的路,走错了,他想着折回去可看憬惜站在宵玥窗外戳窗户纸偷窥,偷窥这事儿他没体验过,于是也上前体验体验,宵玥睡得正香那安详又无辜小模样倒叫憬惜都要忘了他是多么可怕的家伙,“你同玉宇干嘛扯谎?”
琼楼:“怎么说?”
憬惜扯了扯嘴角,“你们怎么看也不像是~爱侣。”想当初她叫狸琞‘夫夫’,叫的他脸都白了,那段单纯的日子恍如隔世,琼楼挑开她的头发瞧了眼他划的两个口子已经好了,憬惜端详着淡然的琼楼,“能让你们甘心违抗天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何以见得有这么个别人?”憬惜猜的对,玉宇琼楼背离的天族这桩事里是有着这么些个‘别人’,一开始他们以为‘别人’是个命途坎坷的凡人,多番施以援手,后来才发现人家是个正儿八经的神君,羽华神君下界应劫而后返回青峦,由于他高的连问天都甘败下风顽强意志成了天族标榜的对象,羽华神君的丰碑一立便一路立到了墓碑。玉宇读的不是经文,玉宇读的是羽华的心境,琼楼思的不是道理,琼楼思的是羽华的遗念,琼楼和玉成修罗羽华是因,或说只是个起因,一串的因结出果是天道予他们徒然尔。
憬惜下意识的摸摸腰间的玉璧,“我恰好认识一个人,也喜欢顶着一脸幸福在念想里寂寞。”
琼楼:“你的夫君。说是人帝?”
憬惜:“他是个我在乎的人。”
琼楼:“却非你最为在乎的。”
憬惜笑了,一下从心底笑出来的那种笑,“是,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没能让他成为我最为在乎的人。”
琼楼长袍一挥坐在池边的石墩上,“他转世之后许是无法再记得你。”
憬惜又笑了,又是一下从心底笑出来的那种笑,长得一样如果不算怪异那长得一样再说一样的话就怪异坏了,洛誉也说‘下一世你我无缘相聚,我许是无法再记得你了。’憬惜望向琼楼,一如她回答洛誉那般,“那就将我忘了,永世永世。”在这永世永世的遗忘中憬惜和琼楼沉默不言,东方发白,宵玥一开门见他们坐在门外,这个组合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宵玥识趣的关上门,憬惜余光一瞟,“所有人都欺负他不懂情,到底是他坏还是我们坏呢?”
“哪个混账养出你这么个坏东西。”玉宇气急败坏的甩着鞭子要抽她。
憬惜哈欠连天,“谁让你当采花贼了,采花贼是好当的吗?你一个大男人少些修为而已,拿个鞭子,吓唬谁呢。”
“些?臭丫头,欠揍。”玉宇啪啪啪的几鞭子,憬惜蹬了宵玥的门,将他赶了出来自己补觉去了,外面吵得怎么昏天黑地好像都跟她一两银子关系没有,她专心的盯着柜上空置的兰锜,瞧上边的那层灰想必宵玥从来没将血刃搁在上头,‘支个架子在这又不整个正常点的兵器,宵玥你到底是有多无聊呐。’憬惜在心里念叨。
“你今儿怎么改词儿了。”宵玥弹了弹兰锜上厚厚的灰。
“我念的这么不明显,你都能听见?”憬惜最后还是忍不住送他那二字。
“你念的不明显,是这表情太明显。”宵玥截了尺布盖住兰锜。
憬惜支起脑袋,“搁上头的剑呢?”
宵玥眼珠朝她的方向飞快的转了一下便移开,“扔了。”
憬惜:“扔了!”
“剑的双刃伤敌亦伤己,刀伤的只会是我对着的人。”或许唯有伤过害怕再受伤人才会产生如此偏激的念头,憬惜凝视着宵玥悲伤的笑容,昨夜她与琼楼夜谈,琼楼说憬惜大抵是这世上最珍惜宵玥的人,她并不以为然,宵玥没有情感,对宵玥而言爱或是恨是极其简单的事,简单到在他心中掀不起半点涟漪,遵循既无凭据又说不清原由的誓约才是他的难题,然后他们这两位笨学徒一直解不开这道题,就那么亦敌亦友的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