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临高处藐苍茫,复望来途泪两行
相传战神与魔神一战,源于魔神涂炭生灵,赤地千里,浓烟弥漫之中,魔神折翼,这最惨烈的一战以极简洁的词句记录,魔界重塑,魔神去往,皆淹没在战神的赞歌之下。
玖殇的记忆中的那一天,天与地在红光中融为一体,滚滚而上的烟雾如天柱般屹立,为浊气污染的人群四散逃亡,任谁也无法相信血染六域的君主是有着金眸的少女,她并不在乎,她遇到每个人都将是寥寥星火,她甚至不需要后世记得魔神,问天出现在她面前时分不清她的紫衫是被火翼映红还是被鲜血染红,是故问天斩下了她一只火翼,此刻她看不到问天眼底的悲痛和不舍,她看见的是直指她胸膛的剑锋,少女只看她想看见的,面对背弃她的问天或比面对深爱她的问天来得容易的多,这一剑追魂而来,她不躲,她等待许久,等着这些口口声声爱着她的人伤害她,这些人将以守护祥和之名摧毁六域,她体内汇聚的浊气将因问天的一剑迸发,上穷碧落下黄泉,存者魔也,然冲向她的不是问天的剑锋,是玖殇的身体,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口,能清楚的看到玖殇的心一下一下的跳,血一点点溢出,帝女将手覆了上去,正要运气,又怕浊气流进玖殇的体内,“救活他,我让你高枕无忧的坐在你的帝位上,滚出来,我知道你在。”
被帝女这一不再平静的叫喊,赤色的天地间一抹异□下,“你以为我将帝位看的多重。”
玖殇缓缓的立起身,“不要紧,你先走,我会跟上你的。”
炎帝五指压顶骨裂的声响越来越大,“不可,她…她已将浊气聚于体内…”帝女堵上玖殇的嘴,玖殇挪开她的手,“你不看他们,你怕下不了手。”帝女总是目光空洞的刀锋一闪,可她却没有一次是挺着脊梁而是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她的疲倦全收进在她身后的玖殇的眼中。
感觉炎帝放松了手掌,帝女笑道,“我的命,你没胆子要,救他,不然就一起给我们陪葬。”许多年后帝女才知道她对玖殇的执着是一种情感,极可贵的情感。
陶然看准时机,“我救他,但需要一样东西,在小北顶,你去拿来。”
帝女:“什么?”
陶然:“竹篓子。”
帝女:“不要胡搅蛮缠。”
陶然定定地说:“里面有救心的良药。我带他到三十三天等你。”
身处小北顶的结界外,它是何其的熟悉,她解了这结界一次,再来第二次也没什么困难,或许在她阿爹将世人隔绝在外之际仍期盼的能与她重逢,尽管她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刚踏进小北顶便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渗进她的骨血,帝女踉跄跪地,喘不上气,抓了竹篓子就跑,上到三十三天她依然显得晃悠,将竹篓抛到陶然身边,“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你看过里面吗?”陶然伸手在竹篓里攥了件东西在手里。
帝女:“没有。”
陶然:“你该看的。”
“你废话挺多的。”帝女碰上玖殇血色全无的脸庞,探着他的鼻息,气息尚存,她也顺了气,陶然把木片往她手里递,帝女猛的挥袖,“你再不救他,我就把这儿点了。”
“丫头。”
帝女:“这里哪来的丫头。你弄错了。”
“竹竿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不要废话,快救人。”重黎与她若师若父,亦是重黎为她点燃火翼,谢他怪他好像都不大合适。
陶然:“这不是用来医他的,是医你的。”
帝女接过木片,一块普通的木片,一块刻着只鹊鸟的木片,一块刻着昔时她化成鹊鸟的木片,一旁的竹篓承载了至仁之神对苍生的牵挂,这小木片刻下了一个平凡父亲的牵挂,木片中倾注的念传给了他的女儿,刻划木片的声音模糊了人声,少女想听清就将木片握的更紧,木片直直的刺穿了少女的手掌,玖殇无力的搭在她腕上,少女发现自己又流血了,她的血忒不稀罕了,动不动就哗哗的往外淌,陶然问她是否想知道她阿爹说了些什么,她一如既往的没个人样,瞅着玖殇的苦脸,眼不眨的拔出木片,她已经听清了,‘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有了这个就算你变了,爹也不怕认不得了。’陶然是那种啰嗦起来会要命的人,帝女是那种专要啰嗦命的人,他们搭配的是相当刚好的,给玖殇这个质子治伤的期间,帝女给领到了须摩提梵境学善哉善哉去了。
帝女似模似样的吃斋礼佛实际上她发愣的时候居多,她想着事情想着想着就愣了,都怨玖殇没事多嘴说她有‘怨’,去排解排解也好,所以她就琢磨她是不是真的有情感这玩意儿,琢磨了老半天,她估计她是怨了,她那被天下颂为至仁帝王的爹留给她分别的词是‘点火。’老人家果决的连一丝仁慈都不施舍给她的神情真叫她刻骨铭心,重返故土,她就晓得她爹是没了,不然在她未伤人前他便已出现而不会到她犯下如此多的杀戮仍两不相见,幼稚如她,想着倘若她承认了她爹死去的事实那她所受的又该问谁讨,为此她不入小北顶,怀着怨成了魔神。
慈悲为怀的燃灯古佛见这女娃子实在痴呆的厉害,便告诉她,她天生帝命,不过非天族的帝,他们神族将魔族囚在魔界中原是错事一桩,神族得有人出来拨乱反正,天降大任于其也,孰知她这人个性纯粹,乐得纯粹,喜得纯粹,执与怨一样纯粹的很,燃灯古佛每日诵经之余会问上帝女两句,一日帝女说,“六域是一体分辟,划得清才叫怪。”古佛与她讲婆娑世界是空,界或限并无意,她悟道了。帝女问是否迟了。佛曰刹是恒,恒是刹,无以早晚是以悟得,悟不得。帝女觉得她既然得了,相对的也得舍些东西,于是赤帝女离开梵境,“战神守在这儿是怕我跑了?”问天笑了笑,她觉得问天哪里不对劲,走了两步忽的转头劈了他一下,问天不抵不挡将她惊了一惊,“缺了斗魂,你还算哪门子战神。”
问天:“起码我们能好好说话。”
“你会后悔的。”帝女垂着眼调了头。
问天笑了。月神劝过他,问天仍是将斗魂剥下养在饮月泉中,“问天此生绝不再负她。”
帝女:“竹仙呢?”
炎帝:“会有机会再见的。”
“苦无机会了,代我转告他,他是良医,能医心。”陶然这位良医眼中无神魔,有的是患,他耗去一身的修为救活了玖殇,自己回土里发芽了。
“为何回来。”魔界并未给帝女留下好的回忆,玖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回来。
“你喜欢安静还是热闹?”神族将魔界打造成监牢,自然得由神族重造,而这一次她想顺带将它弄成一个玖殇喜欢的地方。
玖殇用眼睛便懂得她之后要会些什么,“他们喜欢才重要。”
建造魔界使她十分虚弱,玖殇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天何时明她将何时走, “孤身上路你怕吗?”玖殇这样问,她淡淡笑了笑,“总有一日我会跟上你的。”
帝女:“善待他们,你的话定是个好父君。”
玖殇静默,他们不再有只言片语,他看着她走出无恚殿,经过勿求桥,最终她的身影消失在别离门,至此魔神去向成谜,玖殇的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她的声音,轻道‘无恚不生怨憎,勿求不计得失,别离不惧爱恨。’
帝女踩着三湘四水松软的泥土,挪开脚,她刨的小坑被一层土盖着,她扫开土层,一双泥人躺在小坑中,其中一个沾了些污渍,那些污渍其实是问天追捕浑沌兽时受伤沾到上面的血渍,看到这对泥人,帝女眼中一双悔泪落在泥人上,好似她们在为她哭泣,帝女缓缓侧身,“问天,你我就此别过,你好好做你的战神,我不承你的情,我亏欠了太多,不想再欠你了。”问天远远的站着听着,烈焰簇拥下,赤帝女飞上桑木,她是浊气的宿体,需以此燃尽,世间将因她的消逝而回归宁静,她的举棋不定或是纵横互换皆在盘中,绕了一大圈,她始终在局内,她抚着脸上的泪水,想到玖殇已不必再代她心痛了,她浅浅的笑了,那便是美极的笑容,凡是见过的人再也没能忘怀,泥人坠地,风中残留着焚烧的味道,桑木缀上星火,金光四溢,‘炎帝次女,未得名,称赤帝女,赤帝女于神桑树上得道浴火,精魂与神桑相融,炎帝命桑木名——帝女桑’,一切依照书中的真实呈现,一份迟了些年才到来真实。
三湘四水,孕育了天地最仁慈的神,赤瞳火翼源自六界最张狂的魔,她们同在一个亘古的时代,除了这一点没人能将她们联系到一块。
百余年后问天于桑木下坐化,自蛮荒以来战无不胜的战神坐化时身上找不到一处伤,他匪夷所思的离世,而月神了解他伤的心,缺的魂,他从未想过忘记赤帝的少女却真切的背叛了她,他们注定了离别,但问天告诉他的女儿,他将去陪伴她的娘亲,因他这个女儿,失掉斗魂的战神方能多撑这么些年头,问天的女儿栩惗在她父君坐化后由她的舅父炎帝抚养,栩惗与她的姐妹不同,她和了问天与赤帝女的血泪从一个泥娃娃化为神尊,她的童年过得十分快活,众人对她的身世也不遮不掩,在她长到她娘亲入魔的那个年纪时,她开始遭受雷刑之苦,她的舅父炎帝替她抵挡天劫病倒了,重黎爷爷将她领到了青峦顶,说是那里住着一个不畏天雷的神君,让她在舅父痊愈前住在青峦,她与羽华一块生活,羽华就替她改了悱翊这个名字,而她的舅父未能痊愈甚至在数载轮换之后过世了,继而天界改朝换代,她便没有再返回三十三天,青峦顶的生活虽说单调些有了羽华寸步不离的陪伴过着也不算寂寞,偶尔须摩提梵境的古佛还会来给她讲经解惑,要说惨事也有一桩,她与羽华的分离。
日久生情本来就不是多稀奇的事情,羽华与栩惗自然也一样,就是栩惗怀上了羽华的孩子出了大事,没成亲先育子影响不好,更不好的是自打她有了孩子,羽华的身上出现了明显了伤痕,天帝推测是孩子削弱了他们两人的法力,要把这个扼杀在娘胎了,这做爹妈的怎么能同意,局面是越闹越僵,天帝亲临青峦顶,身手很不了得的羽华自然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败了,更惨的是他们想逃跑时一道雷在羽华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消退的疤痕,这一劈栩惗才晓得严重,她将心一横决定要去魔界,并求天帝将羽华关于她的记忆取走,就这样,魔族欢天喜地的迎接魔神之女悱翊,栩惗再也不复存在,羽华神君发配下界,天帝本想着羽华能在凡间参透七情六欲,直到玉宇上天替他盗取记忆锒铛入狱,羽华神君自视难辞其咎,毁了元神还了玉宇自由,天之无情使得玉宇和琼楼入了修罗道,天帝这才醒悟,他从羽华身体里那走不单单是他的一片魂更是羽华一生分量的爱,修炼成仙是要断去七情六欲,可神却必须通晓爱为何物。
另一头魔神之女悱翊生下她和羽华的女儿惗桋,惗桋是她仅剩下的惗,何谓惗,有心恋之无心亦念之。
栩惗身子日渐衰败,她实在是扛不住多几回的雷劫,她的心愿是在自己坐化前能给她闺女找个好归宿,惗桋长得标致身份高贵,论内在外在,魔族中要配得上她的是不好找,白夜是玖殇魔君的义子,除了无心政事之外其他毛病是一点也挑不出来的,魔族中一些老人反对惗桋嫁给白夜的,娶了魔神的后代,白夜将来自然要继承帝位的,好在那些老人拗不过栩惗都妥协了,让她走的宽慰。
惗桋在成长中大部分法术是跟玖殇学的,她娘亲仅留给她一柄剑和一道咒印,都是从姥爷那里传下来的,她娘亲交代咒印千万要会用,她姥爷问天不知道自己养在饮月泉的斗魂会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这斗魂要是附到别人身上或者跑出来,他不在了哪个对付的了,于是苦心钻研出了印来封印,可惜惗桋末了没能完成封印就给宵玥灭了。栩惗生前不许女儿问关于父亲的事情,但她能猜出个大概,她娘亲脚踝上的那串铃铛,是神族的东西,神族里面身戴银铃的神君猜不出才是神经粗大。惗桋的师叔祖,玖殇魔君,他临终前将惗桋和白夜叫到了身边,听玖殇说,有着那样一个人,纵使再黑的夜她也能将其照亮,他要到那个人身边去,玖殇让他们善待彼此,善待魔族。在外人眼中玖殇是她的徒弟,玖殇爱戴她遵循着对她的承诺再一次追上她,是天大孝道,可魔族有这类大是大非的东西却显的不伦不类,于是魔不再许诺,魔的诺往往重的可怕。
魔族的史典里,对这师徒的描述尤为精短,无画像无政绩无去向,同代的人老的老死的死,要不是有赫儿这只古老的蛾子证明离诺的兄长离殇与玖殇生得十成相像,魔族要怀疑他们师徒的真伪了。
玖殇坐化时,帝女的魂魄苏醒,她环顾着三湘四水,这是她的家她却觉得缺了什么,方才的那种感觉比她失掉心还来得空洞,她又失去了什么,不久她便又陷入了沉睡。
所谓‘精魂永生’只是一种说法,而赤帝女一再展现她强大的生命力,搅的天帝心慌意乱,调派了许多兵将驻守,重黎怕哪天天帝一懵把桑木连根拔了便传下了火神代代守护帝女桑的令,帝女桑十六万年一繁花,十六万年一结果,这整整十六万载正好是赤帝女从出生、入魔、得道再到重生的时日,永生的赤帝女教重黎的玄孙阳许多的法术,“你是我高祖的徒弟,那我是你徒弟呢?还是你徒孙呀?”
帝女:“我没有徒弟哪来的徒孙。”
炎阳:“胡说,玖殇魔君不就是你徒弟。”
“他不是我徒弟。”炎阳没再提过师徒什么的,因为说着那句话的帝女满是忧伤。
赤帝女忧从何来伤自何处,大梦三生之余,赤帝女的魂魄成形,她自桑木中脱离想着去小北顶转上一转,刚进小北顶就听见有谁失礼的嚷嚷,“哪来的小妖,出来给我瞧瞧,长得漂亮的我就收了你,万一太生得磕碜打得元神俱灭。”
赤帝女懒得搭理他,兀自转悠,摇晃的枝叶忽的停下,眼前变幻的水道似乎是通向魔界,“玖殇常来吗?”
“偶尔。”陶然瞄了瞄她,“在位的魔君不是玖殇。”见她没什么反应,“去看看?”
“看什么?”一边跟她说玖殇不在位一边问她要不要去魔界看看,她到底要去看什么,果是个内里空空的竹篓子。
来往长了,陶然唠叨的事儿也变多了,大事小事聊的东西逐渐细了,终于陶然问她,“你能爱上我吗?”
这个问题没有谁问过她,“怎么能分辨我是否爱上你了?”
“你记得失心的感觉吗?”帝女点点头,陶然继续说:“若你会因失去某个人而被掏空,那你,就是爱上他了。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对我有这样的牵挂。”帝女愣住了,她不正是因有了这样的感觉醒来过吗?原来玖殇对她是这样的存在,见她一僵,陶然心头一窒,他明白了,玖殇也明白,玖殇一直很明白,但玖殇从未讲明,他不讲并非因师徒伦常这般世俗因由,爱能叫别人幸福,却只能叫她悲伤,玖殇的一音一字融进了他的一生,他守护着她留下的世界,她为他创世界,他为她造世界,尽管这个世界缺了彼此留存思念。
魔族尊主惜银狐,神族帝女宠白狐。
炎阳偶然逮到只白狐,小家伙装死倒在三湘四水里头,正愁着要怎么跟帝女解释,赤帝女破天荒的没让他将小家伙扔出去,别提炎阳当下讶异的程度多深,天界的太子妃熙和殿下对此也颇为困惑,素以生人勿近扬名的赤帝女怎么就转了性,陶然更是连连叹气道:“养虎为患呐。”须承认上仙上神的嘴较一般品阶的神仙灵的不是一星半点,雪来是狐就用爪子挠他,雪来成人就拿剑捅他,陶然也丝毫不拿出点上仙的度量,挨一下还一下,成就了二人宿敌之命水火之势。
“您老人家对它比对我们都强呢?”炎阳挠着怀里的白狐抱怨到,“小东西,你不就多层毛吗。”
帝女单笑无言,但炎阳后来回想起那时的帝女,有种人所无法触及美好,雪来大抵是被那份美好吸引也被那份美好摧毁,因为它是属于玖殇而非他,故事这码子事就要听得置身事外,一旦入神了就要神志不清。
雪来炼得人形后便向狐姥姥讨教两相术数,狐姥姥讲的很玄乎,变换两相与修得两相之身可是完全不同的,虽是一魂一心但到底是女身有女身的活法,男身有男身的日子,一旦过串了是挺苦恼。雪来不经意间听到炎阳和碧渊翠谷的竹仙陶然谈起魔族的魔君玖殇,能与魔神并驾齐驱的魔君其影响力可想而知,一直保持着隐秘行踪的这对师徒给好事者留下许多乐趣,人们乐于去寻找他们的线索,而今魔族的魔君离殇说是与玖殇最为相像的人,但有别于玖殇的九尾,离殇是只普通的银狐,赫儿常端着离殇的脸惋惜道,“要是能给你也安上几条尾巴就好了。”
离殇:“安上又如何,离殇是离殇,玖殇是玖殇。”
赫儿:“理是这个理,总归想给她些希冀。”
离诺:“谁??”
赫儿:“你管这么些个做什么。”
离诺:“还不是姑姑您总念叨。”
赫儿:“小诺诺,等哪天你遇上一个能叫你将生离作死别的人时,你大概就能猜着了。”
离殇怜悯的望着天,总得有谁来告诉她事实,无望的等待何等残酷。离殇与他的先祖一样到了一定的年岁身体出现了衰败的现象,目前症状不是十分明显,虽然祖传有个能治愈的方法但他们从没有用过,三湘四水的神桑木十六万载一繁花十六万载一结果,采摘神果谈何容易,体贴的他们不去招惹神族,天族却自己找上门来,离诺随手捡东西的习惯真叫糟糕,看见白花花的雪来就捡回来也不管它是什么来历,雪来搭在离诺肩上进魔界,它扫了魔界一眼就大体看出打造的是何许人也,而见到略显惨白的离殇,同是狐,离殇清淡的毫无妖治之处,不类魔族的乖张,离殇更似个有修为的神仙,雪来甚至已在他身上寻着了玖殇,玖殇与赤帝女模糊了神魔的界限,他们模糊掉的东西远不止这个,却也那么些东西在身体的某个角落清晰,清晰的让人望而生妒,后来的赤炼一度混乱,他追求的究竟是被人长久清晰的珍藏于心亦或是忘乎所以的彼此拥有,似乎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得到了,他却总不留意。
“你们谁都行,修为魔尊如何。”离殇这样问着离诺与莫道,他的好意却一点也没有换来好的反响,离诺嫌弃的撇过脸。
“过雷太痛,算了。”莫道的一脸正经反将离殇和离诺逗得乐不可支,离诺搭着他,“师父说你无趣错的有多离谱。”这三人围坐的场面没能持续多少年,某个午后离殇留下了冰凉的身躯告别了他久居的无恚殿,与他同日不见得还有离诺捡回来的徒弟。
“你的法力远胜离诺,入魔界就为了这一刻?”离殇在刚咽气时问站在他身旁的雪来。
“我好奇,她是真无情还是装无情。”说罢,雪来燃起了一炷清香,“这柱香熄灭前,你的魂魄是不会散尽,在这段时间,我想请你去个地方。”
紫罗裙的少女:“什么人?”
离殇:“你呢?”
少女悠悠道:“归人。”
“过客。”离殇原地不动,“你等的不累吗?”
少女侧过身,嘴角微微扬起,“他从来不需要我等。”
离殇:“是这样,那便好。”
“你能来见我,多谢。”少女回过身,离殇看了看地,笑了笑,抬头望了她最后一眼,“玖殇,我有些乏了。”长廊上冰蓝的火焰顿时覆灭,是谁将离殇引进幻境,雪来想了好多年,后来他想通了,也迟了。
“太子妃何以御驾亲临。”炎阳睡了半拉的觉给熙和惊了。
熙和:“老翁给白狐伤了,我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衬的。”
炎阳:“伤的很重,不过他有最好的药,姐姐无须担心。”
“你呢?你伤的重吗?”熙和问道。
“我?或许。”炎阳依旧保持他惯有的笑脸。熙和朝神桑木瞟了眼,炎阳立即捕捉到了她的神色,转头望去,紫光在桑木旁闪过,炎阳才迈出脚,就被熙和扯了回来,“姐姐带来的。”
熙和:“他是拿来救人的。”
炎阳甩开她,“你我都做不了这主。”顷刻三湘四水风、火交加。
紫光闪到了熙和身旁,黑龙载着熙和坠下三十三天,“你快些走,我得回去,不能让炎阳背上失职的罪名。”
莫道:“他有无罪罚与我何干,我带上你,就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熙和:“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讲什么道理。”莫道刚讲完,一阵吃痛,退化人形,熙和握着手中的鳞片,“你若不停下,我便拔光你的鳞片。”
莫道:“你这人也没多讲理。”
“反正我们都没有理,各归各位,我守我的规矩,你没规没距就好了。”熙和在神桑木下跪了许久,帝女静静望着折断的枝丫,终于回过身,熙和不敢抬头看她,垂着头,当帝女平淡的叫她回禁霞彩苑,她的头垂的更弯,“救他真的错了吗?”
“是我的过,与你无关,既是欠下的债,自然是要还,是我教的你,你没有错。”帝女让炎阳扶她起身,“轮回之数是避不开的,你不必上心,天后的位子不好坐,你若件件事都操心,往后受累的地方太多了。”待到熙和渐行渐远,“来人,你看清了。”
炎阳:“未曾。歹人??不能吧。”
帝女:“是有帝气的人,就不知有无帝命了。”
“姐姐倒是生来的帝后。”炎阳眼尾一瞟,“老翁安好。”
帝女:“该是。”
炎阳:“您老不是去小北顶?这样好吗?”
帝女:“我待他如我的父兄,狠了?”
炎阳:“恩。”
帝女:“我该说清楚,省的他虚度光阴。”
炎阳靠在树干上,眨了眨眼:“若连等的权利也失去了,岂不更残忍。”
“回的路上,我遇上雪来了。”帝女的双睫刷了一下,“他说他想要我真心待他,别拿他当谁的替代。你相信我对他真心吗?”
炎阳:“她就是看不通透,她会明白的。”
帝女:“怕到时晚了,天帝给你赐婚的旨快到了。你见过那姑娘吗?”
“没,从前鸾龢提过一回,你也晓得我忘性大。”炎阳伸着懒腰,“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帝女:“鸾龢。归了魔族的。”
炎阳:“说是魔族里有厉害的人,他便跟过去了,太好斗,不和平。”
“别逞强。”帝女轻轻在他肩头碰了碰。
“真逞强的,方才走出去了,依着天帝那般……水性,她与人称姐道妹的日子不会远到哪里去,哎,‘水性杨花’委实是个老男女通用,老少皆宜的好词,天帝一出马确能名动天地。”炎阳很是坦白地点评了一下天族博爱的少帝,也确如炎阳所言,熙和因她这位伟大的夫君两次纵身,第一次是太子妃入三十五天时,她自凤辇中跃出,被路过的龙族接住才没摔得粉身碎骨,第二次是她携着幼子从勿求桥上跳下,这一回她仍是被龙族接住,不过接着她的龙族,并非当年的黑龙而是她的夫君天帝陛下,从她身边飞身而过的黑龙则是朝着她的孩儿奔去,由于起点高度不同,黑龙没追上,孩子落入了镜面湖给冲向远方,但黑龙清楚的瞧见那湍急的水道隐于竹林深处,重逢时,襁褓中的婴孩已是少年,他们不曾告知少年他的身世,比起尊贵的身份自由的生活,是他们能给予他最大的补偿。于是寻找通往竹林深处水道的,不是黑龙,是一只蕴藏魔神之力的银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