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樽满盛离人泪,酌饮千斤祭朱颜
“九尾妖狐迷惑上界神女,罪恶滔天,一经擒获即刻灭其形神。紫穹堕去妖胎,永生不得离开星宿宫。”天后的仙懿广布六界,陶然拂去眼前的仙懿,他倚在竹椅上,摆弄一旁的竹叶:“这本是天族与魔族开战的好机会,熙和这招先发制人,可叫天帝进退维谷,两难之举,小邪魔,你的面子好大,都叫人家夫妻撕破脸了。”
“您老说错了,天后为的不是我,是我师弟,这若是打起来,我反倒是周全的,把我留到最后,这战才能打的彻底。不是吗?”离诺泰然的在陶然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你何时带他们入幻境。”竹叶滑出陶然指缝,帝女声音幽幽传来:“酉时。”
望着在与狸琞玩耍的紫垣,“再会无期,我请你喝一杯。”陶然跃过扶栏,在一方竹下刨出几坛竹叶青,大声招呼,“小东西,你过来。”狸琞应着他的声到陶然跟前,先是比着离诺转手拍着狸琞的脑袋,“尊主呐,你把这一大一小拿下了,将来是要一统妖魔两界了,有前途,有远见。”陶然一席话逗乐了紫垣,随手让狸琞尝了口,狸琞立即倒在了离诺的怀中,“好生睡上一觉,将这的事都忘了。”
离诺与陶然,一人一杯,一杯一口,甚为欢快,“老陶,不赠我两句。”
“臭小子,什么老陶,你敬我一声老翁。”飞仙陶然,论资排辈现位天帝都要敬他三分,尊他一声老翁,离诺什么辈分,叫他老陶,放肆,死不足惜,怎么可能,“你们俩,聪明时真聪明,傻时比谁都傻,不费口舌。”
“老祖宗,你也这么想吗?”离诺这样问道却无人答应。
月上柳梢头,人别黄昏后,神魔之界上开出一条裂缝,离诺和紫垣进入其中便被一步一景的幻境吸引,云雾蒙蒙,小桥流水,月朗星稀一派宁静,这景象是帝女习惯的安静。“若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哪怕是梦,我也愿意就这么睡下去。”离诺露出半只金色的眸子,“正因是梦境才不会长久,纵使你愿意活在这梦中,这梦又是否愿为你停留?”紫垣呆呆的望着那半只金色的眼眸,“上神助我们,后果......”
“你们皆是将死之人,还有闲心顾这顾那,不如安下心度剩余的日子。”离诺挠着腮帮子,“您老别用我的嘴说这般冷漠的话。”离诺发着牢骚,就见少女背向离去连面都未见着,“年纪一把,脾气也不小。”
帝女:“五日后,我再来。”
“这孩子真能成凡人吗?”紫垣轻声问道。
帝女:“说不准,唯有一试。”五日后离诺的子嗣缠着慑人的强劲气焰降生,依照赤帝女教授的方法,黎曦安置在壶中炼化七日,可将元神转入容器之中,届时销毁肉身,抽出他的魂魄送到冥界去投生,这样一来他便能以凡人的姿态生存下去,至少他们最初是这么打算的,然后在他们进入幻境的第十一日,宵玥寻到了离诺,而他不知在离诺身上还有另一个人的魂魄。离诺的眼底流过异色时,宵玥一偏头,逃的万万分仓惶,宵玥离开不久莫道出现在他们跟前,为离诺一身血渍惊诧,六域还有能将魔神伤着的人,离诺只说‘高手’,他们没得及说上几句话,狸琞就火急火燎的来寻他。
莫道与黎曦初见场面略显杂乱,他似乎看到了上古神器九黎壶翻倒在地,但因黎曦的吸引力过大,不时离诺还在一旁自言自语,眼神不定,使他不确定自己看的真不真切,幽冥收容黎曦的魂魄,离诺将黎曦的元神封印,躯体沉入有神雀精卫栖息的发鸠东海,这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桩桩的发生了,他甚至看到精卫神雀停在离诺面前虽有几分生涩但他们犹如至亲一般的氛围叫他疑惑不解,心中的重重不解莫道没有追问,只是记下离诺的一些嘱托,然后默默的接受了他即将赴死的事实。
游梦幻境里不灭的烈焰似乎燃尽了世间对他们的记忆,大人物们各有各的忙碌,渐渐不再有人提及他们,炎阳秘密的为帝女搜寻宵玥的下落,天后软禁在三十五天,仍是通过风语,快了所有人一步让鸾龢在月阴之面擒住宵玥,文曲则邀了碧渊翠谷的陶然老翁过府,不是品茗寻医,只是一见。
“入幻境前你们尊主便问我泥人是否会活。”陶然撇开眼不看文曲怀中的婴孩儿,“或许正是她强大的念,造就了神。”
黎曦撞翻了九黎壶,两团光晕自壶中出,随之而来是男婴的哭声和女婴的呼气,紫垣探手一摸,那不再是泥塑的人偶,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如将她留下,他们抹杀掉的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于是她决定若文曲先到,那便是天意,她该有属于她的命运,她这样祈求着,而上天像是应着她的呼唤带来了文曲星君。
“这么个粉雕玉砌的娃娃,换做谁也不愿伤她,可如今这形势,天界多有不便,老翁,尊上已将六芒星印置入她体内,求您收留她。”谁言女子不如男,当男女平起平坐了,男儿那殷切的小眼神也就威力非凡了。陶然收养了被称作飞火流星的憬惜,文曲和陶然以为艰难的都过去了,洛誉去世时憬惜也是这样以为的,以为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不曾想总有更辛苦的静默在后。
经过几轮炉火憬惜的胳膊腿总算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但撕裂的躯体中传出的炙热之气扭曲了一切,高温的房中宵玥和琼楼皆待不住,只有玉宇在一旁替她疗伤,再生的肌肤相互牵扯使憬惜一次次从昏迷中醒来,又晕厥,她几次侧目望见人影,几次伸手想要触摸,一伸手那个人就变了,那张脸也模糊了,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月,那张脸清楚的映在镜中,憬惜端坐在妆台前,身着单衣,披着头发,琼楼本想放下汤药便走,却为憬惜掌心的一抹异色上前,舒开她蜷起的手指,琥珀色的荧光仍在闪烁,殷红的晶莹滴落,琼楼撩起她的垂鬓,左侧的眼眶正空洞的向外淌着‘泪’,他正欲拾起珀色的晶石,憬惜一抬手它落在地上滚的老远,她将手贴在琼楼面颊上,她瞅着汤药,“你们在里面添了什么?”
琼楼:“对你有益。”
憬惜:“他用药乱我的神智?”
琼楼:“难得糊涂。”
憬惜笑问:“琼楼是琼楼,洛誉是洛誉,难糊涂?”
琼楼注视着她弯起的唇边不禁叹息,“他说得给你个活过来的理由,哪怕是一时的幻象。”
憬惜:“宵玥?”
琼楼:“走了,去闭关。”
憬惜:“去了多久”
琼楼替她将左眼包上,“数日。你们碰上了十分要紧的事。”憬惜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似笑非笑,镜中一角映射着微亮,它却未因遭逢遗弃而失去锋芒,琼楼的白衣掠过光点才随着他消失。
“你怎么找来的。”处在月阴之面的饮月泉宛若一滩死水,宵玥半身浸在泉中。
憬惜来到他一侧,用脚划过水面,然后坐在岸边,“被赤帝女灼伤,可不是随便能医得好,就算是你也一样。”见宵玥不回话,她的手压在他肩头,沿着肩胛一路,先是‘悱’然后再往下‘翊’,她刚停手宵玥浑身一颤,悱去心,立于羽之上,是‘翡’,赤羽雀,“世人皆认为魔神后裔是魔神所育,而真正的魔神之后,不过是源自一尊泥塑,魔神泪,战神血,残片魂,这便是我们之间的联系,这些都在你被存放在这个地方以后发生,你自然不知。”宵玥下意识贴近她,“曾经的你将她爱的太深,转生后仍无法割舍,宵玥,哪怕你饮尽魔神的血也变不回从前的你,谁也不能让你完整,你是宵玥,你本不完整,问天的爱将你逼得疯狂,他为自己下了咒,喂了毒,你的纠缠只会叫你比我更加破碎,你若求一个安稳,或许我有办法,好好想想,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憬惜的声音极轻但每一字都触到宵玥的心。
“你要的又是什么?”说着宵玥的手掌覆上她的左脸。
憬惜:“我要的一直都没有变。既已天道徒然,我自己去讨就是了。”
宵玥:“人帝灰飞烟灭,如今你是无挂者,无敌。”
憬惜:“错,无挂者,无可败,我没有可输掉的东西了。我好像理解羽华错认我的原因,困难的不是面对相同的面容,而是清楚你记忆里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我输给记忆,好笑吗?”
宵玥:“还好,你的时间所剩无几,得抓紧些。”
憬惜:“修罗似乎没有魔神来得威风,是不是。”
宵玥:“自然。”
憬惜:“那我就来做魔神。”
“至少你不用担心天界会派战神来征讨你。”宵玥说着,他们笑了。
“她走了。”玉宇一动不动的躺在卧榻上。
琼楼:“幻清宫,你还是回得去的,你不似我,颠倒生死命数。”
玉宇:“再选一回,你仍是会为那凡人坏了轮回道。”
琼楼:“是。”
玉宇:“你从未去凡间寻她。”
琼楼:“我知她活着。”
玉宇:“羽华却什么都不知了。”
琼楼:“你如何知道羽华的想法。”
玉宇挪了挪头,“你仍在,他去了。”
琼楼:“或许正是因为他明白了。”
玉宇:“那只能说是,我没看尽。”
琼楼:“其实,是你看尽了,我与羽华才有看不尽的情爱,你没有,你都看尽了。”
“你接着养。”憬惜步入皇陵,洛誉的碑文都已褪色,洛誉生前曾说‘死者已矣,兴土木,扰,予其安之,方为敬之’,憬惜长袖一挥破开陵墓,在黑暗中她一路向下,扑鼻而来的腥气让她隐隐作呕,死原来也有气味,而且是很让人厌恶的气味,好在她死后不会有这种困扰,积着尘的灵柩一如冰冷,想到洛誉没有留在这么冰冷的地方何尝不是一种欣慰,推开灵柩时不甚带来的风吹起了灵柩中的灰土,内里剩下的是洛誉的衣袍,憬惜在灵柩中摸索着,先是一片碎布,因年时已久,它是面目全非,辨不出是什么原貌,根据断的一截截的线头,憬惜猜是方帕子,再往下便是有形之物,半壁玉珏,她抓起将灵柩关上,飞身而出,玉宇注意到完整的玉珏不免一番震惊,想问问这物件的来由但没找到时机也没逮到时机。
“为我抚一曲,可好?”琼楼微颔首弦声响,光凭眼睛去观察果然难分清谁是谁,他们视线交汇,憬惜好似有什么非笑不可的理由似的笑了笑,越是弯着嘴角,心越是揪成一团,她高举瓷壶,解忧清流倾注樽中,酒香弥漫,显然她醉了,她拎着壶移到琼楼身后,琼楼直觉肩头吃痛,翠服姑娘面颊挨着他的颈窝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樽覆壶倾,杜康东流,独余音尤婉转。
东北角上妆台映照第一道曙光自憬惜面上晃过,她微瞌眼,六边莲纹窗透着光,晃眼,她眨眨眼,房是这间房,桌是这张桌,床是这张床,只是她的身下多了个人,她眼风一扫,二人衣衫不算规整,弄不清疼的是头还是身子,却听琼楼悠悠道,“你是摔了一跤,别怕。”
憬惜听了,怔了,转头将正要起身的琼楼又压了下去,笑问,“我怕什么,他骗了,抛下了我,甚至一直希望我忘了他同别人在一块,我又何必怕,说不定还成全了他。”
“若不怕,便不会有今日的你。”琼楼借着力撑起他们,“我不会是你值得犯的错。”
这个连骨子里都似极了洛誉的男子叫她混乱,“你却让我想犯错。”
憬惜虽是语带轻佻,可琼楼仍是捕捉到她神色中那点点伤痛。“我可不是宵玥,是会动情的。”琼楼托着她颌处,眼上的伤并未折损她的精致,“蒙蔽你的,不是你的眼睛,是你的心。”
憬惜垂下眼,“他真将我忘了,永世永世。”琼楼放开手,“转...”未待他说完‘转世本是如此’,憬惜的头埋的更深了些,“何必连你也来骗我呢,你不是早察觉了吗。”琼楼悬在半空的手久久不知该停在何处,他这才察觉一直跟着憬惜的蓝蝶不在了,可他无意解释,因为即便他早些觉察也是断然不会告知于她,所以早晚也就没什么差别了,这一回,他相信洛誉是个多么与他相似的人,他从神沦为修罗,洛誉由人化为虚无,他们的爱沉重的让人受不起,这一天琼楼将憬惜拥入怀中,渐渐高升的日头将他们的影子融到一处,一路拉向深渊。
在琼楼心间,那个一手妙音的女子,她的满腹才情皆枉送在纸醉金迷中,琼楼有心度她,女子婉言谢绝,说她有她的命。她的贞洁是她命里唯一的骄傲,当有人要将她的骄傲夺走时,她骄傲的死去了,死,可以是很美的,她便是如此,她一人是美的,两个人则会产生缺憾,她的魂魄会因这个缺憾在幽冥遭受苦刑,琼楼逆转阴阳将她带回了人间,交错了轮回,幽冥大殿上,琼楼问幻清尊主与幽冥主他错了吗?他们沉默;他又问天,他错了吗?天不应,于是琼楼堕入修罗道。不久之后玉宇问了类似的问题,是羽华错了还是天帝错了,亦或是根本错的是天?再一次幻清尊者成了邪神,幻清宫尊者逆天一事曾将天界一撼,就‘道’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并持着自己的疑问,这些他们懂,他们终究未能明白的是‘天为何静?帝为何默?人为何错?’与其挂着神仙的名号去质疑天道,摒弃它反倒自在,这迄今未得解的疑问也就是三不五时的让他们犯犯难,如此刻,琼楼正为一桩事犯难,这桩错他究竟该不该犯。
廊亭竹帘半卷,香炉冒着烟,琼楼俨然入定,憬惜又趴在琼楼的琴旁睡着了,平日玉宇直接走开,今日他却叫醒了她,憬惜盯着玉宇手里的六芒星印,着实有些犯难,她本就打算将星印物归原主,修好的昊天塔,没准能将莫道魔君弄出来,可如今她的身子身份都不能随意进出天界,再者她管不管得住她的元神仍是一问,她益发没了气力,打个哈欠转头再趴着,“你帮着处理得了。”
玉宇:“我是你侍人不成。”
“你是我大恩人。”憬惜谢意很是真,但漫不经心的语气叫玉宇牙痒痒,握起拳,憬惜突然看向他,“恩公,你能再匀我点修为吗?”
“拿你眼珠子来换。”玉宇平生酷爱收集各种灵石宝玉,镶在憬惜脸上这对的琥珀石是万中无一的珍宝,其中一颗给琼楼收了,他寻思着能不能让憬惜把另一颗剜下来同他交换修为。憬惜自然没有答应,“舍不得还不安生些。”
憬惜:“我想安生,老天爷不准呢。”
“你跟它较真,那注定了劳心。”玉宇走后,日升日落几回,琼楼抬了抬眼皮见憬惜冲着回廊不知在干嘛,他正想合眼,却听她问,“玉宇,年长于你吗?”琼楼应了声是。
憬惜:“多?”
琼楼:“不少。”
“果然呐。”细细想来玉宇看上去没遮没拦但言语拿捏的滴水不漏,活得久要藏着秘密也多了,如此一想,活的短些也没什么不好,憬惜望着琼楼笑了笑,琼楼眼珠一转,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是宵玥来了。
宵玥静静的在他们对面休息了一会儿,“天帝的令,下了。”
憬惜:“生死不计。”
宵玥嗤笑,道,“这回他要活的。”
琼楼:“那是要亲自执法。”
“好赖是个魔神,这般礼数还是要的,不然多掉身价呀。”憬惜慢腾腾的站起,挪到宵玥身旁,“你决定了?”
“差不多。”宵玥换了舒服的姿势坐好,“还有件事~~~”憬惜就看不惯他这点,说话留一半,爽快点多好,宵玥垂着头,再看向憬惜时已换上一脸正色,“火神让毕方为他衔续火种。”乍一听憬惜愣了愣,转念想想,炎阳的举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他们都清楚,憬惜要扒下雪来的皮,而炎阳早就表明了态度,会护雪来到底。一脉单传的火神族靠着火种延续后代,火神通常是在坐化前令毕方为他们衔来一枚火种,通过这枚火种育出自己的子嗣,炎阳的境界是高她许多,倒也不至于到坐化归天的次第,这要同她以命相搏的竟是昔时之友不免有点悲从中来,也愈加忧愁炎阳来搅局得耗她多少精力。
夜越深憬惜心中越燥,寝难入眠,爬到廊亭里数星星,一只眼睛看东西十分费劲,外加今夜眼上的伤口疼的厉害,无奈下她只好解开纱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纱一圈圈的掉在地上,琼楼恰好赶上收拾,“我猜你就缠不住。”姑娘对着这不费钱的侍人一乐,不费钱的侍人翻开带来的木匣,取笔蘸墨,为她挽上鬓发,在左眼上一笔一笔的落下。
憬惜不知他在自己面上绘了些什么,“修罗腾?”
“曼珠沙华,彼岸之花。”琼楼趁着蘸墨时应了她,“这世间既然存着六域不属的修罗,我相信也定有混元不覆的彼岸,消失在六域的魂魄或许是去了那里,你不妨去找找。”
大抵是琼楼听着宵玥和她说的话,料到了后事,憬惜双手紧紧握住琼楼的手腕,“你总能给我希冀。”自打遇见宵玥,憬惜懂得了一个道理,注定不会依恋的人尤为能坦然的接近,但琼楼似乎是个例外,看着琼楼能使她平静,可久了,她怕入迷,怕沉迷在幻象里再要出来就难了。
“如你改变了心意,我伴你终此余生。”琼楼的声合着木匣落盖的声,显得有些不真实,憬惜权当没听见偏头欣赏着盛开的曼珠沙华,更是不想琼楼看到她的眼睛不时的闪现的异色,琼楼扳过她的脸,颇为不屈不折的架势,果然瞒不过他。
憬惜:“你我片刻入了戏,辜负了过往,苍凉了以后,你不是不值得犯的错吗~”
“是不值得,也只能将就了,什么样的你我都有把握接受,你呢?”琼楼就那样注视她,专注到眼里容不得旁物,琼楼挥袖卷下竹帘,指尖相触慢慢托起手掌,掌心相对,十指交扣,憬惜的手指像折了骨头愣是伸不直,离不开,琼楼垂着眼帘,眉毛在她面颊上颤抖,他的紧张远胜于她,憬惜是这样想的,琼楼一下一下生涩的啄着她的嘴唇,‘这样的你来要我,太可惜了。’憬惜分神想着,就听琼楼道,“当我是他也无妨。”她居然忘了他们的前世今生都摊在对方面前,心神一体,不经意间她的身下已为琼楼绽下一朵绯色的红莲,憬惜不专心到连痛都不曾发觉,抵着琼楼的鼻尖,道了声抱歉,压低身子贴紧琼楼把热气传到他身上,琼楼血气沸腾全身泛红,他明知自己并非合适的人选依然牢牢抱着她。
归置好昊天塔的玉宇掐算一番,“刚立下魔尊,又得迎魔神,魔族好生热闹呐。”他痴痴地笑,将全部的困惑团成一口叹息。
魔尊孤身归返,天帝至三湘四水探望天后,然,三湘四水里没有熙和的身影,“火神,天后如今身在何处。”炎阳在一旁咽着唾沫,额角渗出写水渍,实难回答,“你身为三湘四水的守卫,就是这样守的吗?你自己说这罪怎么问。”
天帝的声音顿时惊醒了在调养赤帝女。“天帝别为难他,他是受命于我。”
天帝愤然道,“您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吗?还是因曾祖将栩惗夫妻拆散了,你怨我们。”
“老身没有那样的资格,他们夫妻会散是因栩惗有我这样的娘亲,你们夫妻会散,天帝,你想过原因吗?你们的婚约不过是父辈们的醉话,他们说的无心,但听者都上心了,既然你今天问了,便与你直说,我是不满意你,风神酒醒之后被一家子责难,你觉得为什么?”赤帝女想起熙和的母亲怀着身子哭肿了眼指着风神一通骂,想来好笑可谁也笑不出来,风姥姥说断不能让风族孩子进帝王家的门,更不能做天后,风族有太多学不会的规矩,尤其是齐人福,他们生来不懂。“天族的太子殿下因侍奉祖母常宿于雪暮山,雪暮山的雪仙,得高人修为而品登雪姬,招入天界,老身若没记错雪姬是安置在太子府西侧的园子,后园有扇两通的门,是你祖父做太子时差人收拾出来种雪松的,倒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赤帝女越说语气越有点着了,要点了清冷的神木果然需要天帝这般的神仙,“谁家的爹娘会乐意自己的儿女自幼离身,她背离根本随我修身养性,我让她走,她说她若逃了,天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搁,你只不过,不是她的良人罢了,她觉得她碍着两情相悦的你们,你帝父差人迎她入锦霞彩苑,那傻姑娘干脆半途从凤辇上跳下来,天家的少帝,你的脸面,你的两情相悦,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这样的傻子,你遇过几个。”
“那她为何变了。”天帝拳头握的好紧,不知是想揍自己一拳,还是想打莫道一拳。
“她变了吗?”赤帝女的语气平复了下来,“天帝的妃子掉过一个孩子,药君断出她难承帝脉,天帝可知其中原由?”天帝蹙着眉能是什么原由,药君说是凝霜体弱,“是你给的修为,她根基太浅,你虽增了她的修为却损了她的身子。”天帝怔了怔,“‘你就是我的孩子,有你及好,其他的我都不要了’”赤帝女说着这番话,天帝慌了,此番话明明他只说给凝霜听,赤帝女是从哪里听来的,赤帝女一眼便看穿了他,“天帝,恁时门外仍有一人,天帝的深情厚意动人心魄,她生生傻了半月,陶然诊说喜事,她却连夜逃出了天界,差六天满月的骨肉也亲手扔了,比起到亲爹手中,确是扔了更有生机。”天帝不知赤帝女接下来这一句是真话还是气话,总之他听得胆战心惊,“若她早讲,老身寻剂汤药给她,也省得她犯下孽事。”赤帝女看着天帝脸色煞白,“天帝瞧着孩子了吗?没瞧见的话最好,难过一阵也就忘了。”炎阳觉得帝女气了,把事情挑了,怕有不妥,可又替熙和憋屈。
天帝双唇发紫,话堵在喉头出不来,“你想问,你错了吗?”天帝闭上口,“有人问过你曾祖,天是否错了,他是否错了,他没能回答却在盛年退位去六域游历,但托你祖父给我带过一句话,‘天无错,人错,他错。’天帝,若有一瞬你并非恼羞成怒,而是真正的爱着熙和,就放下,生死都放了她。”
天帝被炎阳撑扶着登入三十六天,炎阳正打算松手,见天帝抬手让他等等,先指着御座又马上转向指着一旁,等他坐定炎阳才退出,天帝脑中全是帝女的话——‘无论你相信与否,那个女子,是爱你的。’天帝大掌紧紧地覆着眼,却有两颗水珠生生自缝隙中挤下拖出两道痕,后被晨风拭去,天族少帝的记忆中风族的神女爱着他,他亦如此,其余的好与坏,过了就散了。
天界三十五天不再有风经过,听说是风神已不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