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灵精的小丫头,文曲,上炎阳那儿打听离诺。”廉贞把书卷像垃圾一样丢给文曲,“文曲,我好像到了忆当年的年纪了。”
文曲:“那是你老盯着游梦幻境发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闲得慌大可睡觉。”
廉贞狠狠推了他一把,文曲手脚不大稳当,刚整理好的书摞从手中散落,“回你自己的地方,瞧你把我这里弄的乱七八糟的。”文曲眉头一紧下了逐客令。
“我弄得乱七八糟?你竟然学会讲笑话了。”廉贞拔腿走人,一个不甘心在书堆上戳了一下,书堆像骨牌连番倒下,活埋了文曲,文曲纹丝不动的躺在书堆下思索是否该去看看,再三思量远远的看看,就远远的看一看。
“我们有几成机会撬开我师父的嘴?”慕沨束手无策下把最后的希望栓在两仪圣君身上。
“大概连窗户也没有。”憬惜表示绝望,“忍九十天,我的骨头闭合了,我们就下界,没有比抓到那个讨厌鬼更有效的。”与其在这里伤脑经不如养精蓄锐对付赤炼那只妖狐实际。
黎曦在魔界闲的烦躁,“老爹我伤早痊愈了,让我出去吧。”
“你这次出去倒是蛮勤劳。”莫道天真的以为黎曦在外专心修行,他的力量较先前强劲许多。
黎曦猜测大致是吸收陶宓的神元使他的魔力掌控力增强,“老爹,有没有可能一个人从另一人身上吸取元神?”
“有,两颗元神塞进同一个身体里你不撑的慌?”黎曦这小子哪里想来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你少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元神被吸取是要灰飞烟灭的。”
“灰飞烟灭?老爹,你不要以为我好骗,天界帝女神桑不就活的好好的。”
“活的好好的,像她那样的活法,灰飞烟灭倒痛快些。”倘若莫道此生怜悯过谁,该是她吧,她结出的神果好比罂粟,侵蚀着每一个渴望力量的生灵,然最先被侵蚀的人,恰恰是她自己。
“爹啊,我们能下界了吗?”黎曦担心再说下去他吸收神元该要露馅了。“那只妖狐狡猾的很,他再藏深难找的。”
“他会等你的,他压根不在乎你进去几次,他可随心更改路径劈个新的地方,你不会每次都撞的进去。”等莫道闲了他也要找一个类似的地方退休,前提是不被围剿,离诺寻了不计其数这样的异幻之地都被铲的平平的,倘若历史需要重演至少这次莫道乐于参战。
“老爹,你和狐妖熟的吗?”黎曦凉下他老爹这个老江湖,他们自己瞎倒腾什么。
“趁我改主意之前你出去吧。”莫道打发黎曦,有一天他会告诉他全部的事情,有那么一天,在未知的一天,在无计可施的一天。“狸琞,这个你带着以防万一。”他将一个锦盒交到狸琞手中。
狸琞打开一看是枚桑果:“这??”
“是给赤炼的,他会愿意拿任何东西换它。放心,他不会靠它增加修为。”赤炼的执念在三十三天的三湘四水里,他在那里了断了七情,泯灭了良知,掏空了心肝,为欲而活。
“文曲星君!”文曲从来没有来过炎阳府上,他的来访令炎阳万分诧异。
文曲沉沉气,“炎阳太子,在下能否拜访尊夫人,有一事商议。”
“请。”有什么能否不能否的,文曲礼数周全的烦人,“凤鸣,文曲星君到访。”
在内室的凤鸣当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出来一看,真是文曲星君,文曲星君素来深居简出若非重大事宜他从不出现,今日亲自登门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文曲星君请说。”
文曲上门实在是迫于无奈,他本想远远看上一眼便走,怎想叫炎阳撞上,窘困之下随口编个借口,进门后细细一想来都来了不妨说点正经事,“廉贞方才来找我,说是司命星君的命格薄尚未完成改写,这枉死的凡人成了孤魂不能轮回怨念充斥凡间,后世子孙也无处投胎,牵连甚广,人、冥之帝派遣查证,我想我们能不能向正法明如来请些甘露净化孤魂怨念,为下界分忧也可以为司命多匀些时日。”文曲说的正法明如来便是手持净瓶杨柳的观自在菩萨。
“菩萨慈悲为怀定会相助,星君的提议甚好。”凤鸣虽然全程听得专注,她却始终不认为它是文曲星君离开的动力, “文曲星君还有其他事情吗?”文曲进门时横扫的那一眼她在意,是廉贞和他提及来查问离诺的两个孩子吗?文曲拱手告辞。
炎阳装模作样的倚在院中躺椅上拿书遮着脸,时不时偷瞄文曲星君,文曲刚离开,他就踏进厅里,“他到底来干嘛。”
凤鸣来回捏紧拳头,“慕沨和憬惜刚刚来过,来问你离诺和,叫什么来着,赤炼,赤炼,问他们,赤炼是谁。”
炎阳扬眉耸肩,趟回院子,神果失窃那儿陶然重伤,帝女不再其中,炎阳又心挂旁骛,这才让离诺得到了神果。
“慕沨啊,我飞不动了,可不可以借你的云踩踩。”都说笨鸟先飞偏偏憬惜菜鸟飞的实在不远。慕沨食指钩钩,憬惜跳到他的云上面,憬惜把下巴靠在慕沨肩头,舌头长长伸出呈吊死鬼状,慕沨顺势揪住她的舌头,“有这么好的风景你不看干这么缺心眼的事情。”彩雀飞蝶翩翩环绕,流云暖阳触手可及,星河在脚下流淌,凡间此时是看不见它们,看不见又如何,它们不曾在意,天地始来它们始终在那里,凡人的眼里它们增了减了多了少了大概是分不出的吧。
文曲星失魂的飞着,愣愣抬起头时望见上方两个孩子的身影,耳边传来的欢快的笑声,三万多年前她还是小婴孩,文曲怀抱她躲避诸神的耳目,她睁开眼睛时也像现在这样咯咯咯咯的笑着,她仍是这样纯真无邪的笑着,她仍是一切安好,一切安好。
☆、盘长情结共织,地老天荒独守
百日一过憬惜的手臂完好如初,她围着慕沨转圈嚷嚷该下凡了,慕沨面露难色,张嘴闭口来来回回蹭了十来次,挣扎到最后他紧紧攥住憬惜的双手,“丫头,有件事情我要先说说,一个月前禹王过世了。”话才说到一半憬惜的双手颤动不已,慕沨更加使劲的攥着,“四殿下登基了,他是新王,瑾王。”慕沨说完了,憬惜呆滞,改朝换代基本皆是一天内完成,帝王自古称孤道寡最终也就落得个孤家寡人的结局,是对他们一生的讽刺,憬惜不要瑾王孤孤单单的。“我陪你去看看?”,见憬惜痴呆的样子慕沨轻声的问她,她木讷的神情摸不着任何思绪,他们就那样呆坐到日处正南,憬惜的手被慕沨抓的麻痹,他一时不慎神游太虚,憬惜下了凡。
王宫宫门外憬惜迟迟徘徊,想来每次她来王宫都在徘徊,理由很简单,这不是她的归宿自然无法停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要和瑾王说什么,连见到他的时候自己说不说得出话她都不知道,瑾王太擅长识破她,她转了方向,迎面行来的一辆马车拦住她的去路,“陶姑娘。”车中女子这样唤着她。可憬惜不认得她,她跚步下车,“陶姑娘,可是来见我王弟?”
“长公主?”禹王生前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比瑾王年长的公主是禹王与妙燕夫人的女儿。
“我领你去见我王弟。”长公主拉起她的手,她退了一步,“你…不想见他吗?”憬惜怔了怔,‘想见他吗?’她承诺过在瑾王的有生之年他们会再见,她到底是自己想见还是为了兑现她的承诺而来,她脸上写满疑问最后唯有无可奈何的摇头。“谢谢。”对长公主毫无头绪的道谢憬惜只能蹙眉以对,“谢谢你为我母亲做的,谢谢你让她和父王一同老去。”
“你谢错人了。”
“洛誉他什么都往心里藏,芷菡夫人的事情也是,他自己藏在心里,至少这次,这次有你,不是吗。”不是吗,不是的,长公主眼见憬惜越加困惑的神情,恍然大悟,“原来他又没说。陶姑娘,无论多久,请一定来见见他。”憬惜这句懂了,一旦她搞清了,她就去见他。
内侍正要通禀长公主的来访,她阻止了内侍,内侍纷纷屏退,瑾王立在池边,朝池里抛些鱼食,池中的锦鲤跃起激起水花,他和鲤鱼一遍一遍重复喂食跳跃的动作,一时不慎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即刻起身拍打身上的水渍,尤为小心的确认他腰间的盘长结完好,此情此境,长公主低语:“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离别此。”
“姐姐?”
长公主原地站着,“我在宫门口遇见了它的主人。” 长公主目不转睛的注视他腰间垂下的十道盘长结,那由两根不同头发织结而成的发结,她这个弟弟,情种一枚。
瑾王怜爱的抚摸腰间的发结,瑾王还是四殿下的时候,四殿下在帝都王城送别憬惜的时候,那个时候四殿下将自己贴身的玉璧换了憬惜的一根头发,他亲手用自己与憬惜的头发结了一个盘长结将一块半月形的玉璧附在顶部,盘长结,盘肠结,十道盘结,九曲柔肠一断肠,无尽思念凝成结。
“为什么不与她说。”
瑾王弯起嘴角,他把话藏起来是因为他预见了说出来的结果,他望着一池的锦鲤,“姐姐,她不属于这里,她更不喜欢这里,我不能像困着它们一样困住她。”
“你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了解她的想法,或许……”
“姐姐,你亦非吾,焉知吾是否知她之愿?”
“连试都不试?”
“我喜欢她在外面,喜欢她的自由自在,我喜欢她笑,不是对我也无妨。”
“那你呢?”
“姐姐,爱是一个人的事情,相爱才是两个人的,这是我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听者动容,道者思量,瑾王他从禹王那里体会到一件事情,情可以切成份,伤却是叠加的,他的情也好伤也罢,他全保留,他并非自私而是憬惜是神仙他是凡人,憬惜无论能否回应他的情感,他们的结局是没有任何悬念的阴阳两隔,既然如此何必要她经历,现在这样她既不用考虑他们的关系更无需担心生死离别,让她什么也不知道无忧无虑的生活是瑾王虽是人帝仍是一介凡人,凡人能给她的真的不多,何等深情,何谓知己,而这深情的知己她仍未发现。
憬惜失神的游荡,路人视她疯癫唯恐避之不及,只有那个谁打着哈欠跟在她后边,憬惜拐进一条巷子,跟着她的那个谁拐弯走进了死胡同,“你真当我是废物。”憬惜猛的出现。
“陶小妹妹我是关心你。”黎曦无辜的睁着眼睛。
憬惜愤怒的反手掐着他的手腕,一探脉,用尽全力一掐,“这是还你的,赤炼。”
赤炼掰开她的手,抿唇眨眼,恢复了自己样子,“哪里露馅了?”他上一次被识破…他已然不记得是何时的事情了,是他上年纪了还是后浪要将他拍上岸了,反正他千面狐王的名号今天是砸在憬惜手上。
“假的就是假的。”憬惜不需要知道赤炼的千面的能力,对于她而言他再多千面她照样一层层揭开。
“真的快来了。”他搭着憬惜的肩膀,捏紧,又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捧起她的手背蜻蜓一吻,“我等你们。”不待憬惜反应他便剩下一团烟,烟雾散尽一袭红衣入眼,他们对重逢一点也惊奇,赤炼将他们引到了一起。
“又被他耍了。”黎曦有火有气又有喜有悦,心情两字‘复杂’。换做平日憬惜会附和着骂两句,她现在提不起一点兴头。“你怎么了,病没好,没好你出来不是添乱嘛。”
憬惜说:“禹王去世了。”
黎曦:“都一个月了,你不会刚知道吧。”
憬惜自嘲的笑笑,“我当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甩甩袖子拔腿要走。“你去见过小殿下了?”黎曦的问题干扰了她的动作,她困惑的回问:“我该去的吗?”
黎曦一愣,瑾王看她的眼神,他这个长眼的局外人就看得出,当事的姑娘生的好迟钝,“哎,你自己看着办吧。陶谷呢?”
“走散了。”憬惜猜慕沨没看见她的话应该会下来找她,慕沨跟她有些时候能灵犀相通。
“那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狸哥。”黎曦自然的牵起憬惜的手领着她,憬惜也自然的让他牵着,他们靠近的自然而后分开也是自然。
慕沨三步并作两步神速下凡,“说一声会少块肉啊,臭丫头。”
迷宅大堂的主座上,苑蕊倚在侧,“嫣然,你又空手而归了。”
“小姐,嫣然年且尚青法力不足,取心对她未免有些困难,不如让我去吧。”玉姳跪在她座下为嫣然求情。
嫣然忿然站起,“玉姳你不要去,我告诉你我不去。”
苑蕊慢条斯理的变换姿势,“嫣然,你现在是要违抗你家主子的命令吗,你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他需要心,我把自己的剜给他,但要我杀人,办不到。”嫣然小小的花妖忍不下心杀人,苑蕊这个凡人却诛杀千人化妖,疯狂的人心比妖更令人发指的吧。
苑蕊弯起朱唇,从靠手的方枕下摸出把匕首,扔到地上,“剜吧。”
嫣然义无反顾的拾起匕首刀锋对准自己的心房,死,她不怕,那是她的解脱,当她全力刺向自己时,红影飞入只手拦住了她,“你们好雅兴,我不在的时候玩起命了。”
“主上。”玉姳跪在地上,低着头,晚半步到的婳乐把嫣然拉到身后。
嫣然死死盯着赤炼欣然的等待她的命运,赤炼把苑蕊抱起放在自己的怀里,“生气会变丑的,嫣然,你也是,干嘛冲动,苑蕊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主上,嫣然可以为您死却不能为您杀人。我能给您的命只有我自己一条,请主上拿去。”嫣然是朵傲雪寒梅,她生来傲骨,她不卑不亢,豪杰气短。
“嫣然,你们下去吧。”赤炼见她坚定的眼神,“嫣然,你大可按你的所以所想去做。”嫣然笑了,不是开心是嘲笑,所思所想,她是属于他的,她们是属于他的,活着一天就得不到自由,鬼话连篇的主人。
“嫣然!”婳乐叫不住她,她冲出了迷宅。
“让她走吧。”玉姳淡淡叮咛,她和婳乐走不出这里,嫣然或许还能有机会,无论多渺茫的希冀总该试试。
嫣然看着幻境的光消失,“你能不能永远从我眼前消失,永远不要打开。”她不哭,从红梅到梅妖她不哭,哭又有什么用,她又不需要怜悯。
“是你。”这个骗过狸琞的小妖精就是化成灰,他怕是难以忘记的。
嫣然的孤独骤然转为心火,“狸琞。”莫名的暖意融化了严冬冻结的泪水,嫣然先送他一记耳光然后埋在他怀里抽泣。狸琞对她一连串的动作除了荒唐还是荒唐。憬惜和黎曦躲在一旁欣赏这荒唐。
“你会宠坏她们的。”苑蕊酸溜溜的拨弄自己的青丝。
赤炼饶有兴致的梳理起她的头发,“你说嫣然能和他们结交吗?”苑蕊明眸闪闪,“说不准她将来能为我带回至善之心。”
“真的,难道他们能觅得至善之心,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了你的用意收了嫣然。”赤炼诡异的笑容回答了一切。
☆、寒梅傲雪隐处开,务须旁人眼中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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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琞如木桩直立,如果说嫣然先前的行为叫荒唐如今哭晕在他怀里是荒唐极了,黎曦强忍着笑声,憬惜的手被他牵的嘎嘎作响,想来他是忍的很辛苦,憬惜拉过他,拉起一点他的袖子,咬了下去,黎曦疼的跳开,憬惜揉捏着自己的手掌舒缓舒缓。黎曦一跳就跳到狸琞的正前方,狸琞叹息的横抱起嫣然,“先找家客店。”
“你跟美女相当有缘。”黎曦老是在错误的情景调侃他。
“陶宓,劳烦你为她检查一下。”到了客栈,狸琞让憬惜替嫣然检查,自己带上门守在外面。
“认识的?”黎曦压抑已久的好奇心爆发了。狸琞木木的发呆,她称他狸琞,她认识狸琞的他,妖界见过?但凡是妖界的事情是他不要的曾经,去想,浪费时间。憬惜把过脉,她妖力损耗过度,是长年累积的疲劳,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妖精难道会越修炼越虚弱,值得庆幸,她没服食过不该服食的丹药。
“狸琞别走,狸琞别走,狸琞。”嫣然在噩梦里叫喊,身体胡乱扭动,憬惜一慎,门外的狸琞听到叫声一惊,大力推门,憬惜再一慎,‘狸琞哪位?’狸琞稳住嫣然的身体,嫣然两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生怕一松开再也找不到了。
“豸里大哥的真名叫狸琞是吧。”憬惜的手肘捅着旁边的黎曦,“颛孙晨光想必是阁下编的咯。”
“难道你的真名是叫陶宓吗?”
“至少我姓陶。”
“他也只是把姓氏拆分了嘛”黎曦理直气壮的解释,憬惜错怪他了,她以前错怪他口齿不清总‘狸哥狸哥’的,他只是说着实话罢了,黎曦突然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黎曦’二字,魅惑的笑容爬上俊颜。
慕沨赶到门口刚好撞上房内两男两女的暧昧动作倍感凄凉,“咳咳。”他煞为有风度的出声,憬惜惆怅的望着他,他驻足难前,慕沨后悔不该带她下凡,她仿佛将她的快乐都遗失在了这个地方,而且找不到了,他的愿望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他的小憬惜缺折点心眼乐呵呵的过活。憬惜见他停在门口,她走了过去,头窝在慕沨的颈窝里,他退了一步靠在外廊的扶手上,搂住她,憬惜没有哭,她只是出奇的安静,安静的出奇。
任谁经过都会感叹多么深情的情侣,黎曦眼里心里没完没了的扎的慌,他们是兄妹却亲密的扎眼,才这么一下凄凉的对象就变成他了,他的纤长的身躯绯红的长衣头回显的刺眼格格不入。良久,憬惜缓过来了,她向慕沨简单说明的一下她下凡的种种以及床上躺着的嫣然。慕沨听得津津有味,在憬惜耳边小声道:“狸是妖界的头头耶。”
“狐不也是吗?”他们小声的叨叨不想让旁人听到,“那他是妖界派出来抓那只狐妖的吗?”慕沨瘪着嘴,他哪里知道这么多,他既没有昆仑天机镜也不是妖王。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黎曦悄悄飘到他们旁边吐着气息轻声问到。
憬惜一转头顶到他的鼻子,瞬时瞳孔放大,本能一推,说时迟那时快,慕沨捂住嘴黎曦撞上他的手,再晚一点他们就唇齿相依了。慕沨犀利的目光几乎穿通憬惜,她伸着舌头表现不出什么惭愧倒更像是恶作剧失败,她侧过身压住自己的胸口,就在方才她的元神狂躁的跳了几下,她瞒着慕沨,慕沨警告她有哪里难受要说,怕他担心,她隐瞒了。
嫣然第一次睡的这么安稳,她醒来时,狸琞直挺挺在床沿坐着,沿着他的手臂移动视线最终停在自己的手上,十几个时辰,她没能松手,狸琞没有离开。
如果说帝女亲手浇灌她与陶然的情感,那么狸琞便是亲手埋下了他与嫣然的情种,嫣然原以为自己会为这双手的主人盛开,修了好长好长的日子,怎料想挨过的漫长艰苦的寒冬,她没能让狸琞嗅到她的芬芳,她被移植到陌生的地方,阴暗血腥的地方。玉姳告诉她种下她的主人遗弃了她,她的忠诚必须献给饲养她的赤炼,狸琞遗弃了她,可他手心的温暖,嫣然岂能遗忘。
狸琞伴着嫣然散发的幽幽香气冥想,他隐约记得儿时在家中的花园里埋下颗花种,埋下它的用意是那般不经意,他是想在冬天的欣赏花儿,花园里的花到了秋天基本上都枯萎了,他的母亲给了他一颗花种,他期盼它开花,还没等到花期妖界大战,他逃跑了,离开了妖界,嫣然的手劲掐醒了他,狸琞没睁眼,直到嫣然试图不辞而别,“你还要回赤炼那里吗?”
“不回那里我还能去哪里,我是在那里出生的,那里有我的根,我不像某些人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根断了。”她不想放手的,可以的话她会一直握下去然而这是不能的,她一旦沉迷怕再也出不来,她噔噔的下楼声,狸琞追了下去。
“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从没想过要你负责。”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对话震撼了在场用餐的每个人,一男一女自楼上的客房下来,一个要谈谈,另一个说不要你负责,多么激发想象力的对话,包括对憬惜、慕沨和黎曦的想象力,他们三个幸灾乐祸的听着旁桌的甲乙丙丁谈论男人要敢作敢当,薄情男子要不得,天下乌鸦一般黑等等等等。有意思的是没等狸琞抗议,嫣然白眼一翻,“嚼什么舌根,把嘴闭上。”效果甚好,憬惜筷子停到嘴边,黎曦一口酒呛着,慕沨顺着他的后背。狸琞拽着嫣然上楼,他们三个起脚跟上去,到楼梯口又折了回来,嫣然独自跑下来,狸琞半天没出现,他们从楼梯的空隙偷窥,狸琞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你上去看看。”憬惜怂恿黎曦上楼。
“你怎么不去。”
“他又不是我舅舅。”
“我认为,我们该给他点空间。”
“我认为,我们该去把那位姑娘找回来。”慕沨提了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黎曦问:“你们确定,她抓过你喔。”
“我们去吧,她跟她两个姐姐都挺护着我的,而且我担心她的身体,她再不好好调理伤了元神她就大大的不妙了。喂,快嗅嗅她的味道。”
“没这能力。”
“你不是狸吗?”
“不是。”
“你们不是一个品种的啊。”
“呃,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是你们太复杂了。”黎曦对憬惜的说法没有意见,要说魔界的一大特色就是够杂。
‘嫣然别回头,千万别回头,主上不会放过他们的,你一定又是他的一步棋。’嫣然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她有她的骄傲亦有她的任性,她强撑的身体和精神在他面前瓦解的太快,她以为上一次她做得到,以后也做得到,现在懂了,开始不代表结局,过程才会产生影响。炙热的阳光蒸发她皮肤的水分,她倒在墙角,她注视自己枯萎的手臂,浅带梨涡,“主上。”
赤炼站在梅树下,食指勾下一株红梅,白瓣粉芯,他贴近吮吸它的芳香,手指沿着枝干滑下,拨动梅花的枝干,‘啪’的声响,枝干折了,他没有折断枝干,由它悬在树上,“小嫣然,坚持住,别死喔。”
狸琞在空气中闻到的异变的气息,瞳孔狭长分裂,他一路狂奔到嫣然身边,“嫣然,嫣然。”
“跟我来,跟我来。”黎曦感应到狸琞的召唤,拉着憬惜和慕沨飞到城郊的一座废墟。他们到时狸琞已经运功在为嫣然疗伤,她浑身上下干枯撕裂,“混账。”
慕沨问:“丫头,你在宅子里见过她的真身吗?”
“是有个梅园,可不晓得哪株是她的真身。那个大坏蛋毁了她的真身吗?”狸琞面色红润异常,螃蟹熟时的色泽,“黎曦,快让他住手,他会走火入魔的。”届时黎曦将修为度给他。
憬惜封住她百会、膻中、气海几处,喂她服下丹药,“慕沨。”慕沨运功助嫣然凝结气息,她手背的枯痕逐渐愈合。
婳乐见折弯的枝条一点点伸直,粉色的气团包裹着断口,她的妖力小心输进气团,赤炼从后面一把环住她,“婳乐,你犯规了。”她一颤跌进赤炼的怀里,赤炼往后倒下,翻转和她埋身花丛中,婳乐的余光好像看见枝条的断口冒出新芽。
“我们貌似有帮手。”慕沨撤回仙气,憬惜倒了些神农涧水在嫣然嘴里滋养她的腑脏,水溢出憬惜掏出丝绢,她愣在那里,芷菡夫人的锦帕,瑾王,她拿不起放不下,他们悬在她心里。
☆、新芽含苞待放,老槐枝干不朽
吃药的吃药,打坐的打坐,闲着没事的睡会觉,他们无需片瓦席地就寝,应该是打小就和慕沨同塌而眠惯了,憬惜对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说法欠缺概念。她习以为常的挨着狸琞睡下,慕沨汗颜的塞到他们中间当了回第四或第五者,显然他们各自的情感关系链颇为错综了些。憬惜本着医者父母亲,她挂念她背后睡着的嫣然,本该在她对面调息的狸琞,一睁眼,狸琞长得,嗯,像慕沨,慕沨长得又妖孽,她扶着慕沨的脸颊,锐减他们之间的距离,娇嫩的嘴唇微张,贝齿一合,在慕沨的下颌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徐徐背过身子。
慕沨惆怅万分,万八千年憬惜是他唯一可以捧在掌上把玩的那颗小明珠,此仇不报暂且睡觉,梦里他筹划了七七四十九个关卡来对付将来上门提亲的家伙以此来显示他作为大舅子权威。姑娘别再问你相公你和他娘亲掉水里他先救谁,除非你已经确定他和你父亲掉进水里的是时候你先捞哪个,慕沨自以为计划周全他想岔了一件事,他有他的小算盘,憬惜难道就没有,慕沨能想出七七关,她会列出九九难。这种情形我们普遍称之势均力敌,且这七七关九九难最后报到谁身上此时此刻言之尚早。
‘狸琞,你选择了不要我,就永远,永远不要这般愧疚看我,我不需要你,从来不需要。’嫣然一字一句在狸琞两耳往返,眉头越拧越紧,体内妖气胡攒乱撞,他一口鲜血呕出,多情总被无情恼,妖印蔓上左脸,面目狰狞,黎曦吁唏,“为什么玩走火入魔呢!”他捶膝架着狸琞离开营地,替他疏通气血。“大哥,不像你啊。”狸琞的形象应是理智文雅,反常的很,很反常,“你入魔还用得着折磨自己,我介绍我老爹给你,他一定大醉三日高奏凯歌迎娶,不是,迎接你。”
“你太客气了,你说的老爹,我似乎认识的时间较你长些。”狸琞左思右想,一个脑袋嫌少,“我救得了她吗。”
“呃,我建议,我们把她的真身栽到家里头,栽在你窗户下头最佳,你意下如何。”
“你觉得我在同你闲聊。”
“我觉得你目前魂不附体。虽然我老爹不会娶你,但是你可以娶她,我们没意见。”黎曦拇指指向后方的嫣然,狸琞思索着,“在你决定娶她之前介不介意说明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黎曦的重点通常收在尾声。
“我抛下了她,赤炼那个混账把她带走了。”狸琞彼时废柴的层次是要深过幽冥鬼域的十八层炼狱,换个角度,能废到他一般也是种能耐,见血直接晕,他晕的太快,快到父君母亲复视一眼亦不及,又该如何记起花园里的种子,管事护着昏迷的他未出妖界界门便归了天,如果不是离诺路过从血泊尸海里把他刨出来,他如今恐是狸妖宗祠里多一块的骨头,每天由侍婢弹弹灰上上香。
“嫣然!嫣然!”狸琞黎曦忆着当年,憬惜的叫声打断了他们,“你们两个见到她了吗?”狸琞扣着颞处,头疼不已,黎曦揉揉狸琞的后颈,“听我句劝,种回家吧。”
“你以为赤炼是拿什么喂养她成形易主的。”妖界的框框条条,还真就几条而已,就是条条都挺要命,赤炼以自身的鲜血为源灌养她成形,着实费了心血,要放生嫣然需经历略为短暂的曲折,“喂喂,你们三个大男人干嘛呢,搭把手啊。”憬惜怒吼完嘟囔起来:“我说这位妖精姐姐,你要晕就走远点再晕,不然千万老实待着,练我算怎么回事嘛。”憬惜的细胳膊细腿刚接好这是要二度受创了,“自己搬回去。”见着狸琞,她哗的丢下嫣然拖着慕沨和黎曦径直跨步。
黎曦眼风扫过狸琞和嫣然,郑重道,“孤男寡女,安排的…妙,你不当司命星君走宝啊。”憬惜忍了好多次毒哑他的冲动,苍天,明知她是个没什么修养的神仙何苦一再考验她。
“你是打算拖着我们卖了?”分明能驾朵棉云,打个瞌睡,憬惜偏走了十几里山路到城里,慕沨是偶尔怀念和她小手牵牵儿歌唱唱的采药岁月,怀念即可何必重温,他非得找个话茬停下她,不然她能再走十几里到另一座山上,她学会飞太晚,取而代之养成了徒步这个健体费力的嗜好。
憬惜环顾四周,找了家客栈投宿,她大抵是将厨房看作客房,热锅睡作暖床,自己转作活鱼,沸的睡不着,慕沨扯扯她的被褥,她枕在慕沨腿上,“唱支曲听听。”
“做会儿梦看看。”慕沨修长的五指覆在她脸上尚有富裕,遮个眼睛屈才,“睡吧。我们不搭理别人的事情了。”憬惜的呼吸平顺,慕沨挪开手,憬惜枕着他一定能睡的安稳,屡试不爽,他摸摸下颌残留的牙印,俯□本是要在她鼻上啄一下,善心一发晃过了,他手肘抵着空余的腿,半掌撑头,四指在脸颊弹动,憬惜的五官仍是精雕细刻在玉瓷面上,她的脸难道是她爹妈觅得画师工匠塑的,他理解陶然私藏她的苦心,她出来是会造许多孽,如何是好,陶然拉扯大俩妖孽,他确是仙家之典范,有教无类。正是他们之间这种没有距离的距离阻碍了彼此观赏。憬惜歪个头,嘴唇拂过慕沨的,慕沨倦意尽消,怀里振鼓巨响,他竖直端坐,生怕憬惜醒来,慕沨个性挺不正经,实则道德伦常礼义廉耻的弦在他脑子里绷得蛮紧。与他不同,隔壁窥视他们的黎曦运气上百周天压下心头火。
“陶宓。”天近黄昏,狸琞振开他们的房门,憬惜这才蠕动着起来,蠕动的的范围照例是小的,憬惜一蠕,摔到地上,慕沨拎她起来,憬惜捋捋衣、发,狸琞两手轻风的样子,足够说明状况了,狸琞一个箭步上来,拉下憬惜的衣服,憬惜半边肩膀无片布遮盖,慕沨一拳挥去,狸琞抬手挡住,把憬惜身体转到他眼前,慕沨别过头,憬惜吐气吹动自己额前的头发,“兄台,你为何如此不见外。”
狸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他退步,“毫无知觉?”
“呃??什么?”憬惜背后忘长眼睛,愣是没察觉肩膀上的伤痕,慕沨警觉的拉开她的衣领瞄了一眼,伸手摸了摸,伤痕的形状,像,像梅花,“我背上有藏宝图吗?”
“这是什么?”慕沨捂好憬惜的肩膀。
狸琞紧锁眉关,跳过解释的环节,“得在它和你的元神结合前取出来。”
憬惜说:“怎么个取法?”
“我自有办法。”狸琞来去匆忙,行程安排的十分紧凑。
黎曦追上他,“你有办法?你醒着吧。”
“虽说是禁术,但妖王一定有解术的方法。”
“他们不是普通的修道之人,他们是货真价实神仙,妖王巴不得拉她进去。”
“你几时得知的,这事你也敢瞒着。”
“这事我们晚点谈,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在她妖化之前。”狸琞甩下黎曦,嫣然被他定在郊外的寺庙里,青灯古佛梵音禅语让她神智恍惚,“你得带我去见赤炼。”嫣然在他眼里到底得是多笨,他好意思问,她都不好意思听,“陶宓是个神仙,妖王未必会帮她解术,我得在花开前把它摘了。”
“杀了我一样能救她。”嫣然是个胸怀大义的妖精,她教的法子便捷有效,她死了,那株梅花自然凋谢的,省去诸多麻烦。
狸琞遇上的普遍少些理智,在他们无视他的辛勤奔波的情形下他坚定的意志值得赞许,“你们必须一起活下来。”
妖界的守卫兵刃相向,来者绝非善茬,“妖王闭关,公子请回。”
“通报妖王,魔族黎曦求见。”一般情况下黎曦同样的话不会说两遍。
“妖王闭关,公子请回。”守卫则不同,这句话他们说了无以计数次,他们就差抓只八哥来代替他们了。
“滚!”恼了,恼的叫明显,火翎一亮,诸事大吉的日子两小妖精有血光之灾,横竖是死,殉职长脸些,黎曦火翎扫过,转瞬焦土,为蘑菇冬菇猴头菇们默哀。
守卫小妖盯着眼前流光的爪子发亮,狸琞的晶钻爪想来十分靳贵,他平日打磨抛光时会有许多人列队侍候,他无坚不摧的爪子擒住了黎曦的火翎,“让白狼来见我。”白狼是匹从耳朵白到尾巴,连眼睛都溢出白光的凶悍的狼妖,降雪后他往雪里一趴,安能辨出雪与他,妖王闭关的时候,他闲的发慌的时候当个家。
“少主稍候。”守卫滚滚再爬上两爬去请白狼。
白狼身长体健,绒毛裹身,多半是原生材质,“何事。”礼数这东西繁杂又无聊,白狼直接略过。
“赤炼,我要知道他现今身处何处。”狸琞也略过的直接。
白狼唤来管籍册的槐树妖上殿,“参见二位少主,魔族殿下。”
“老人家免礼。”狸琞被老者施以大礼,倍感压力。
“槐~树,一棵~唤槐树,两棵~唤两棵槐树,一片~唤槐树林。”这棵槐树半天挤出片语,见他们三儿晃神,“回~二位少主…魔族殿下,妖界之中未有赤炼此妖。”
“胡说八道。”入座后黎曦拼命让自己透明些,老槐树非得逼他现形。
“妖界的妖皆录于老朽的~槐树林里,有凭~有据,魔族殿下愿意可~亲自查核。”槐树再招惹黎曦距朽不再遥远。
黑脸唱过了,狸琞谦和的白脸登场,“妖界内有多少千面之狐。”老槐树伸出枝干一比,濒临灭绝;狸琞再问,“略有所成”,屈指可数;又问,“炼化千面”,槐树放下枝干,没有!
“如今妖界修为可承帝位仅有~二位,狸琞少主~您的姨母王姬狐媖和白狼少主的父君地狼。”
黎曦问:“苑蕊,可有此妖?”
槐树忆了忆,“未有。”
“她是我亲眼见到了,你敢说没有。”黎曦腾腾的冒烟。
“在他界化妖,槐树能否知晓。”白狼想了想。
“知晓,但凡是妖绝不会遗漏,除非~~。”槐树这口气喘出六只硕大眼睛,“除非~本非妖且未完全妖化。”
“半妖。”狸琞终于忍不住了,两个字能解决的事情,槐树忒能折腾了,“槐树我再问你,嫣然可是妖。”
槐树忆了忆,“少主~问的是少主八百一十又..又..几时种下的那株~梅花,她是~妖,如今四万五千~又……”槐树仍要继续,狸琞一个住口的手势。
“她易了主,那主子是谁?”
槐树忆了忆,“妖王。”完全不磕巴,字正腔圆。
☆、幻变于千层面容,无一朝舒颜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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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吐出‘妖王’之后,狸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后山,禁地喜欢搭在后山,必是那里有独特的风水,狸琞显出他的狸兽样貌,腾空而起,利爪挥去,禁地外的结界受到外部力量的侵袭电光纷纷,将他弹出数丈,白狼走着走着也狂奔起来,跑着跑着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狼,嘶吼声震动结界,狸琞乘势攻去,结界崩碎,他们在山洞七拐八绕,一撮毛也没有飘过,槐树说话悠悠,走起路倒是麻利,比他们三儿迟几步,他缓缓道,“三位,妖王在此。”他们三个转向他,皱眉,难不成是他们有眼无珠了,妖王在哪,没见着,槐树挑开石床上的白帛,下面整齐的摆放一具白骨,“妖王已逝。”
“怎么会化成白骨了,我数月之前才来过。”狸琞的嗓门害槐树摆了摆。
槐树定定,“少主定是叫只修为高深的千面狐迷惑了。”
“你方才不是是妖界内未有此狐,耍弄我们吗?”黎曦真切的着了,洞内高温难耐,槐树摇晃的逃出,根茎着着火,黎曦踩灭他根茎上的火焰,生生踩着不挪脚,槐树从容回身,“魔族殿下息怒,请听老朽解释。”黎曦仍不挪脚,槐树解释槐树的,他踩他的,不冲突。
兵将因禁地被侵,列阵山前,单瞧黎曦天庭通红,狸琞、白狼印堂发黑的样子,心明大事不妙,怯怯退去。
槐树早知带翅膀长爪子的不大友善,又带翅膀又长爪子友善不了,“千面之狐与魔界九尾狐之狐皆是狐中极品,据闻上界天、魔狐族中各存有千面之狐与九尾之狐,千面之狐虽唤作千面实际能熟练变换十面已然有为,魔界能换千面之狐,详情魔族殿下得返魔界查问,魔界的九尾之狐,自初任魔君后未有大成者,有名头的,为被诸神围剿的离诺;神域青丘育有九尾天狐,至于这千面天狐,闻其千面狐王之号,具细不详。”讲了一大串,槐树收口之际,蹦出,“但是……”
“但是什么,还不快讲。”槐树把这旁听的白狼都惹急了。
“万年前~有过几则~传言,或称之是~几则笑言,一则九天天狐恋上了下界凡人,再则~九天天狐倾倒在九尾狐离诺尾下,随他入魔,三则最为~胡诌,说是天狐与仙友争宠,这天狐失宠,负气~回了神域青丘。”
“这些许笑言不就一个结果,那天狐已离开上界。”黎曦的才智许能在世间寻到两枚一模一样的蛋。
槐树道:“正是~。”
狸琞问:“为何六域未闻此事。”
“家丑不外扬,六域哪个缺点家丑呢。魔界殿下您说是吧。”槐树解释就解释,非跟黎曦互动,他是动了,脚动了,踩的益发大力。
白狼问:“槐树,冒充妖王狐娺的是何方狐。”
槐树看着自己的根茎,“各中虚实需斟酌斟酌。”
狸琞:“我现在在问你。”
槐树思量着,思量着,黎曦踩着,踩着,槐树不敢再思量,“老朽拙见~千面狐王。”
“仙亦会有妖印。”黎曦依稀记得赤炼左臂上的图纹,尽管是一掠,他笃定有的。
“不会。”槐树转而问:“敢问妖印在何处,是个什么样式。”
“在左臂,样式记不清了。”槐树听完,枝干在地上画着,一个大弧划过黎曦脚边,黎曦动动左脚,右脚再踩上去,槐树顿下,无奈继续,“魔界殿下比对比对。”黎曦低下头,拿什么比对,心生忧虑,在记忆里挖了又挖,拖过槐树的枝干,补上几道,圈了圈,“只记得这个地方。”
“二位少主,妖王的元神~给千面狐王~吐了去。”此等大事他描述的平淡无奇好棵淡定的槐树,黎曦等人没槐树对‘泰然’一词领略的透彻,“二位少主,是否通传。”
“槐树,妖王仍在闭关。”白狼的主意相当合称狸琞的心思,王位空悬无疑又要掀起一场王座之争,揣着明白装糊是个有技术的活,好在他们的技术凑合的过去。
槐树躬□,盘枝相迎,“老朽领旨。”槐树旨一领,奉旨行事自然责任是下旨的担着,槐树掂掂分量,两位少主将来是要为这事招来不少话柄,蜚语砸到头不是一般的疼,是般般都会疼,与其这两只前途光明的幼小动物踩在圈套里,不如套两只老动物来吊,反正他们没机会主政了,“理应支会地狼与狐媖王姬”。白狼这只小白眼狼,不识好人心的叫人心寒,他一口回绝了槐树,让槐树的老皮往哪搁,槐树挥舞枝干咯吱咯吱,“少主您呐~~缺心眼。”见白狼的脸又白了几分,再补上一句,“您的气量和心眼都该长长。”黎曦这个过客听得脊梁抖抖,槐树还要再说,“请少主权衡利弊,父辈能为你们断去后顾之忧。”槐树说的这么清楚他还考虑要不要领情。
黎曦识相的退出了他们家族间的对话,他挂念倒在客栈里的憬惜快快跺了团云,养蛇的不怕蛇咬是因为他们比蛇毒,憬惜一下药能手,给三个门外汉用蒙汗药蒙的睡大觉,得亏她是个没名气的神仙,不然下界该给神仙笑掉的牙雨砸坏了。“陶谷老哥。”黎曦一脚敲开门,慕沨嘴里嚼着食物,空挡瞟了他一眼。黎曦朝床上看看,憬惜昏迷的彻底,他起初想看看憬惜肩上的梅花印开化的如何,慕沨挑起的眉尾勾住了他,他愣是给勾到慕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