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 ，将香囊随手丢进小厢房最里头一个放杂物的箱子里，柴五却是还不放心，直拉着她询问，潘金莲无法便将白日里暖房的事说了，柴五这才点头叹道：
“看来这些女子比起男子还要狠毒，平日里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背地里竟然做这些事情。你以后可使用也要离开她们远些，千万不要着了道。”
“我又不是整日没事干，做什么去招惹她们。”
潘金莲笑着回了一句，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几个簪子都拆了，一头墨黑长发披散下来，映着白玉般的小脸却别有一番风情，让柴五看得不禁吞了吞口水，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梳子，一面笑着说道：“我来帮你梳。”
“又不是出门，只束在一起罢了，还梳它做什么？”
瞧着柴五认真的样子，潘金莲不禁失笑，这人虽然有时木讷，却突然也会迸发出一点称为浪漫的小火花，只是烧不起大火来罢了，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明镜似的自己并不是那浪漫的人，譬如此时这红烛高照你侬我侬的时刻，自己心里想的却是那酒铺子的买卖。
“我说，那铺子既然归了咱们，还已经早作打算才好。”
柴五叹了口气，正吹到潘金莲的头发顶上，弄得她有些痒，只听着上头是某人无奈的低声喃喃：
“这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你还真是会煞风景，你说的我哪有不敢老实去办，自然是都安排妥当了。那几个工人都是本村子里熟门熟路的，我先给他们加了点工钱，又提前给了一个月的让他们能过年这几个也都说磕头说是跟我干了，还能带几个学徒过来，这样人手足够，那以前的账房也是老实人，何况是拖家带口在村子里住着知根知底的，又熟悉事务，只让他在铺子里镇着我也省去许多麻烦，现在看来竟然过了灯节都能开工了。”
没想到如此顺利，柴五也是没料到，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好在那柴家的铺子里大都放了年假，事务并无繁忙，倒是无人发现他的每日不见踪影。潘金莲见他说的如此，也是放心了，不由得有些窃喜。
凡事都怕第一步，若是顺顺当当走了出去以后的事情就好办许多，等赚了钱再置上几亩地，开几个店铺，寻思着买一座结实好看的房子，便是柴家以后出了事也就不慌了。
柴五见她半低头拿了一绺头发仔细思索，却越发觉着好看了，仗着酒性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梳着梳着手就往潘金莲肩上靠了过去。
“做什么呢，喝了酒就老实睡觉去，我可不跟酒鬼一个被窝！”
潘金莲回过神来，一巴掌将柴五不老实的手拍了下去，笑着铺了床自己却先钻到被子里去了，
“把灯吹了，赶紧睡吧，你也累了一日，何况明天听说还有拜年的来呢。”
看着潘金莲翻个身对着墙躺下，柴五瞪大眼无可奈何，只得将灯吹了自己也上床睡觉。潘金莲偷偷瞧见他委屈的缩在一起，不由得弯起嘴角，这男人可不能惯坏了，有时候就得狠狠心，何况也不能让他真的累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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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日正是柴家住在外地的各房里子弟都赶了过来拜年，柴家里大少二少都是动嘴的，柴五倒是赶着安排调度，虽然整日在柴家转悠，却午饭都没到家里吃。
潘金莲自然也让柴李氏叫去应付那近的远的各房里的女眷，现在柴李氏对她不错，来的又都是各房里的媳妇，比潘金莲的辈分都高了许多，自然也赏了许多的见面礼，倒是让她收到手软。柴王氏却早盛装起来站在地上伺候着，几个姨娘也都趁着过年出来露露脸，里头外头忙着打帘子催茶水，所以前厅里也是锦绣一片，看得让人眼晕的慌。
悄悄退到一旁，潘金莲正是松了口气，人多也是好处，不会让她被当成个猴子似的给人评头论足的当众围观。眼睛四处一瞅，黑压压的人已然将门都堵了严实，那柴林氏刚刚露个面便告了假说是身子不好回到自己屋子里去，倒是柴家二少的妾室林惜儿笑语晏晏的站在门口跟柴李氏的丫头说话，只是……潘金莲突然觉着一阵堵得慌，那据说是柴王氏送的香囊跟自己那个一模一样的正挂在她腰间，陪着一身湖蓝绣大百合花的裙子十分般配。
林惜儿，那时她可是听闻这丫头已经怀了身子，此时竟然配了这香囊，柴林氏真的不知道里头放了麝香？恐怕林惜儿却是不知道的，潘金莲心里一阵合计，到底是该告诉她还是不说，若是说又该如此提醒。
正愣神间，肩头上突然着了那么轻轻一下，转过头去一瞧，原来真是柴王氏的一个丫头叫做梅儿的不知何时躲在自己身后偷笑，一面小声说道：
“嫂子可是腻了，我带嫂子到那边花厅里去，那里清静，正好我们少夫人也有话要跟嫂子说说呢，只是不要让她们瞧见省的有人说嘴。”
“找我？你们少夫人不会是又要……”
“嫂子说哪里去了，那一次是有人撺掇才闹了误会，我们少夫人可是好些时候一想起就落泪，说是对不住嫂子你。这次可是好事，大大的好事等着嫂子呢，嫂子若是不去倒是显得小气不肯原谅我们少夫人了。”
那丫头也是极其伶俐的，说的头头是道，让潘金莲也找不出借口来，看看确实没人注意自己，只得笑着答应：
“也好，你先过去吧，我这就去。”
她倒要看看，这柴王氏又能闹出什么动静出来。
41劝说
等潘金莲绕过柴林氏的屋子转到小花厅时那柴王氏早就等在里头,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道：
“大过年的事情多，我这几日也没瞧瞧你去，看着怎么瘦了些，难道是家里有人欺负你不成？若是哪个嫁人不听使唤尽管告诉我，等我去收拾他们。”
“嫂子这话我可是真不敢当了,”潘金莲看她一脸真诚,总觉着有些想笑，只得憋住了一面还煞有介事的回道，“家里上下对我都是极好的,哪里有什么人敢欺负我，倒是嫂子整日的料理家务看着清瘦不少,也要好好保养才是。”
柴王氏听了倒是满脸得意，笑着回道：
“我就是这劳碌的命，只求家里太太平平罢了，还哪里有时间保养。来，坐到我身旁来我们两个正要忙里偷闲说说话，若是到了午饭时候恐怕连面都见不到了呢。”
潘金莲见她打算说个半日的样子，自己却不想继续纠缠，只得回道：
“嫂子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尽管说，我也是个直爽人，脑子也笨，那些弯弯绕的我听不懂。”
柴王氏拿帕子挡着嘴讪笑几声，拍了拍潘金莲的手，使个眼色，梅儿会意退了下去，才慢悠悠开言说道：
“照道理说我们姊妹情意不应该说这些客套话，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你也知道我们大户人家是嫡长子掌管家业的，你叔叔平日里对老爷和家里尽心尽责，我也一日不能安生，只是……家里没出大事，太太平平的好是好，却没有立功的机会，又加上你二叔总是会讨巧，我就想着如果找到个能赚钱的法子，让你叔叔在老爷面前得到个大脸面，到时候岂不是大家都高兴？而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你的好。”
果然又是秘方的事情，潘金莲不禁敛眉低笑，又将应付柴林氏的借口敷衍了柴王氏。柴王氏听完也无话可说，只得绞着帕子勉强露出笑意来：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自然也不好勉强你，只是你还要回去想想，若是想通了随时过来告诉我。不过，大家都是妯娌，那我也要提点你一句，在这个家里，没有不透风的强，要保守一个秘密，就一定要日日夜夜紧紧的捂着。”
“多谢嫂子，我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自然也不必费心费力的想法子守着。”
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成了个香饽饽，连潘金莲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可是不会把这个底牌打出来，不过别人用过的东西，她也不会留着自己再用。
走出小花厅天色已经渐渐晚了，炊烟四起，潘金莲溜溜达达的顺着石子小路走了到自己院子里去。打开门，柴五已经换了件小棉袄在院子空处放鞭炮：
“怎么，回来了！”
看到潘金莲回来，柴五忙将一串鞭放到地上，笑着迎了上来。
“可不是，你不知道那些女人多能说，我的脑袋就要炸了，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潘金莲苦着脸摇摇头，拿过迎儿送了的披风，却是给柴五披上：
“真是，这大冷天的竟然穿的这么少，等明个染了风寒可不要怪旁人。”
柴五立刻应景的打了个打喷嚏，揉揉鼻子摆了摆手，将潘金莲往屋子里拽：
“我谁也不埋怨，是怕鞭炮蹦了新作的袍子才换了旧的。来，今天我馆子里拿了几个现成菜回来，都热在炉子上，你回来我们就开吃，迎儿，给你嫂子先拿热茶水来。”
小丫头忙颠颠的拿过茶杯，让潘金莲漱口过了，又端过几碗鱼肉青菜来，潘金莲和柴五对坐吃过，让迎儿拿了下去自己到厨房吃。
换了衣服洗过手，外面天已然漆黑一片，潘金莲坐在梳妆台前卸下钗环，望着铜镜突然扑哧一笑，对柴五说道：
“你这几日可是觉得铺子里有什么不同么？”
“铺子里有什么不同？”
柴五饶有兴致的瞧了潘金莲一眼，想了想，摇着头回道：
“倒是没觉出来，只是今年似乎是赚的钱多了，两位哥哥对我都是一副笑脸，好像比往年亲切不少。也可能是我这一年都在外头铺子里忙，见得少了，自然也就亲热些。”
“我看未必，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啊，可是别有所图。”
转过头，潘金莲笑的好似一只得意的猫，
“这两日你的两位嫂嫂也都找过我，其实他们想要的东西就一样——酿酒的秘方，若是你来说，这秘方应该给哪个？”
柴五想了想，才锤着拳头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总是觉得这两人眼神奇怪，没想到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只是秘方不是拿来换分子的钱么？若是给了他们其中一个，我们的钱肯定也就没了。”
“关键不是这份子钱，你知道柴家的生意这么大，什么钱庄布铺还有田地，为何他们就要绕着啤酒的秘方打转，非要得到这个。我看肯定是现在老爷的身子不太好，正想着立个当家人，虽然大少是名正言顺的，只是他妻妾虽然有几个，却没有孩子，倒是二少的一个妾室已经身怀有孕，再加上二少读书比大少用功，有那么几分风雅气，自然更加受老爷的欢喜，所以……”
“不在于这个秘方到底值多少钱，而是谁得到它就更接近当家的位置。”
柴五点点头，也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柴家那两个少爷毕竟比妇人有城府，虽然暗中争夺对柴五示好，却能够不显山不露水，所以他并没有猜出俩个人的用意来。
潘金莲戳了戳柴五的额头，娇嗔道：
“正是如此，其实老爷心里也有试试他们的意思，他若是真的想要那个秘方，只要使点小手段，咱们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便是不交出去，他偷偷留下点找个郎中大夫懂行的仔细闻一闻看一看也能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不过不保险罢了。”
还至于让他们两个把着这到了口的肥肉拿走一成分子钱么？那柴家老爷也是用心良苦了，只是白白便宜了自己。潘金莲见柴五还是不甚明白，只得掰着指头跟他算计：
“所以说咱们就得趁这个时机将秘方卖出个好价钱来，做买卖你比我懂，这东西跟做饭一样，火轻了发硬不出数，火大了呢又容易糊了，卖价最高的时候出手才是最厉害的。”
柴五却低头思索半响，露出一丝为难来：
“这个道理我懂，可是那秘方毕竟是你家传的，我不能靠着女人的钱……也不能让你做个不孝祖宗的人。我看还是我快些弄好那个小酒坊，到时候我们分家出去过日子，不要招惹这些麻烦了。”
“傻瓜！我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是该传给儿子孙子，哪有往女孩这里传的，我那是哄他们的。我们搬出去是一定要搬的，你还是按照我的法子跟他们周旋，等有了机会我们分家单过自然也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潘金莲却没想到柴五竟然是顾虑到这一层，不由得心里淡淡的酸甜，轻轻敲了他一拳，却没料想起身猛了，胃里一阵翻腾，忙扶着梳妆台对着痰盂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乐极生悲，本来想着好了却没料想折腾的猛了又要住院，给大家拜个晚年啦！以后可能不能日更，不过一周总是更几章的。
42有喜
<li> 看到这幅情景,柴五赶紧过来扶着，担心的问道，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出去找个大夫看看可好，还是让迎儿熬姜汤来？”
“不必麻烦，可能是这几日连着吃肉吃的腻歪了,什么大事,还大半夜的惊动别人，等明日我让迎儿买点保和丸吃也就算了。”
潘金莲靠在柴五身上，脸上煞白,这几日见着大油大肉肠胃里就开始翻腾，没想到竟然现在厉害起来了。在炉子里加了煤,又丢进去一片干萝卜，潘金莲围着被子跟柴五闲话几句小酒坊的事，过几日乡下的葡萄秧子也该刨出来了，该嘱咐他留个心眼跟种地的农民先定了契约，到时候不愁没东西酿酒。
说了半日，眼见月亮升到半空，银白的月光照在门外的石头地上，显出一水的亮色来。柴五看着潘金莲睡意足了，下地将灯熄灭，搂着她睡下。
第二日，柴五早上走时潘金莲还在床上睡着，看了看她略显尖细的脸，到底不放心，招来迎儿，让她等到娘子醒了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又将看诊买药的钱足额留下，嘱咐几句，才出了门。
小丫头也是有眼力见的，没敢打扰潘金莲睡觉，关了大门悄无声息的蹲在院子里阳光底下画鞋样子。跟着柳嫂子住了这么些日子，也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家里的一些缝补活计都让迎儿包了，潘金莲却也不肯亏待她，每个月又多加了一千个大钱的零花钱。
冬日的太阳慢腾腾的挪着地方，照到了窗纸上，潘金莲才悠悠的醒了过来，揉着眼披了衣服下了地，看着满地的阳光，知道时候不早了，心里有些懊恼，身上倒是舒坦不少。
迎儿听到里面有声，忙进了堂屋，提着炉子上的水壶进了屋，关切的问道：
“娘子身子可好？五爷说了，若是娘子醒来就让我到街上转角那个医馆找王大夫去，这里是热热的水，我再拿熬了半日的梗米粥来，娘子先用些？”
潘金莲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笑着拍了她脑袋一把：
“怎么跟老婆子一样啰嗦，好了，我知道你五爷的嘱咐，这就去找王大夫吧。另外给我买十个大山楂丸来，出去多穿点，还有，带王大夫回来的时候从角门进来。”
“不用娘子吩咐，这些我都知道，做人要，要低调，对不对？”
小丫头笑着往黄铜盆子倒了热水，又端来一大碗粥喝四样小菜，才戴了围脖手套披了一件大厚衣服悄悄溜出府去。
吃过饭，潘金莲将一干碟子和碗都收拾好了，才见门口有了动静。迎儿拽着个白胡子老头悄悄进了门，潘金莲也是见过王大夫的，忙笑着迎了出去：
“先生过年可好，看着却是不显老，起色反而越发的好了。”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混着吃口饭罢了。”
老头呵呵一笑，抚着胡子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迎儿下去沏了茶，老大夫喝过一碗，又仔细瞧了瞧潘金莲，才点头开言：
“若是但看面相，我心里倒是有点眉目，只是还得看看脉象如何才有定论。”
潘金莲点点头，忙伸出手搭在白色的腕枕上，老大夫闭着眼摇着头摸了脉，突然又笑了起来：
“果然果然，娘子这不是病，而是有喜了。我开点保胎安神，煎了吃过便可。”
“你是说……”
潘金莲也是心理一惊，这，这好像太出乎意料了些，她不是不懂世故的小丫头，自然知道晚上那事最后总是归到传宗接代生娃娃上，没想到真的多了一块肉在自己肚子里那感觉，简直就是，很……奇怪，还有淡淡的喜悦，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小东西，真是有些奇怪。
沉默半响，没说出话来，那王大夫见她如此，只当她是欣喜的失了魂，也不打扰，只拿出笔墨来写了方子，交给迎儿，又嘱咐她如何煎药分成几次喝了。
“那个，迎儿，你给王大夫倒茶水，等我一下。”
潘金莲扶着桌子起身，走到自己房里翻出放钱的匣子来，拿出一千钱来封了拿出来给了王大夫。这也是素来的规矩，讨个喜庆，老头也没多过推辞，收了放到药箱子里，抬手告辞，迎儿笑嘻嘻的跟着出去拿了药回来，到厨房煎了。
闻着一股子浓浓的药味，潘金莲这才跟一尾憋了气的鱼似的吐出一团白色的气团，脑子里乱哄哄一片，直到迎儿端了一小碗药进了屋，小大人似的瞪着眼劝道：
“娘子你现在身子不好，怎么把手炉脚炉和毡子披风都撇了，要是五爷回来看着又该说你了。好了，赶紧吃药吧，吃完了我给你一个金桔冰糖饼子吃。”
褐色的药汤子在白瓷小碗里流转，让人看着就恶心，潘金莲赶忙推开迎儿的手，趴在床沿又开始干呕。
正在尴尬之时，门外却传来女子的笑声：
“这等喜事怎么不告诉我，我来问罪了！”
抬头一看，原来是柴王氏带了一堆的丫头婆子欣欣然进了屋，手里的白丝帕子甩的哗哗直响，满脸红光，笑的像个弥勒佛，一面走着还一面大声嚷嚷。
这信儿穿的倒是忒快了些，潘金莲知道原本也瞒不住，不过却没料到这些女人如此神通广大，只得让迎儿扶着站起了身要行李，却让柴王氏亲自给搀住了：
“你现在可得注意了，别看我这些年也没开怀，伺候生孩子却是又几分能耐，赶紧坐下，看看我给了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让身后的婆子将匣子和蒲包都放到桌子上，一一打开看了，潘金莲看去不过是进补药材和各色衣服料子，还有小孩玩的玩应儿，样式倒是齐全，不禁微微一笑，惨白着脸歇了一会，才说道：
“少夫人费心，我也是吓了一跳呢。迎儿，还不给拿最好的茶来沏上。”
“可是，可是娘子这药凉了可就……”
迎儿嘟着嘴刚要分辨，潘金莲赶忙将药拿过来，看了看，掐着鼻子一咕噜喝下去，满嘴的药味。把空碗递给迎儿，又露出个笑脸来：
“少夫人莫怪，我屋子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都是乡下的孩子，总不能跟你身边的人比。”
柴王氏呵呵一笑，连忙应道：
“下人么，笨笨的倒挺好，太拔尖了惹人烦。对了，你怎么的还是叫我少夫人，以后叫嫂子，若是再让我听见说错一句可是要打的！还有，我偷偷着告诉妹妹一声，怀着身子可不要到老二家那院子里去，那里阴气重，伤了胎气。”
“啊？嫂子此话怎讲？”
潘金莲见她十分认真，也顺着她叫了，挑挑眉露出一丝好奇，看着柴王氏一脸得意的凑了过来，用手遮住嘴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啊，那院子里死过人！家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事，不过碍着老二家的脸面没有人敢说，你知道就知道了，也不要说出去。”
“竟然还有这种事，我倒是真不知道。”
以前听说凡是大宅里都有些辛秘之事，看来确实如此。那柴王氏冷冷一笑，低声叹了口气，才慢悠悠说道：
“这种事掖着藏着还来不及，谁还轻易往外说。若不是你现在这样子，我也定然不会告诉你，不过你记着，这好人坏人可不是脸上能看出来的！”
“什么不是脸上能看出来的？”
屋子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两人抬头一瞧，竟然是柴林氏正笑吟吟扶着丫头。
43闲话
柴王氏见着柴林氏倒是一愣,没起身，只是笑着说道：
“真巧了，我寻思弟妹这时辰已经在太太屋子里，怎么也到这屋来了？”
“嫂子说的是，我也是刚刚从夫人那里回来,就听着有人乱嚷嚷说王大夫诊出五兄弟家里的有喜,所以赶忙带着人过来。”
柴林氏笑着应了一句，让底下人也端上许多的补品和衣服料子来，扶着丫头袅娜几步,一面拉着潘金莲的手说道：
“我昨儿还说要帮你找个大夫开点补药，没想到今天就诊出喜来,看来真是说什么到什么。我这里有上好的东胶、蕲艾、九制酸梅，还有南边来的新鲜果子，另外以后的衣服也要重新做了，正好给你带些料子过来。不过，我看嫂子也色色想的周到，倒是显得我多情了。”
“嫂子说的哪里话，我可是不嫌弃疼我的人多，当然这送的东西也是多多益善，今天不管是谁的东西，只要送进了这个屋一件都别想拿回去。”
潘金莲眉毛微翘，嘟着嘴嗔道，一面又拉着柴林氏坐下，转过头叫了迎儿过来：
“还不赶紧的沏茶过来，另外请门口的姐姐们到旁边厢房歇息，拿些点心干果招待了，也算是你替我做个东道。”
迎儿忙颠颠的点头答应下来，倒是柴林氏的一个贴身丫头滴翠拿出随身带着的荷花茶碗来，接过迎儿的热茶倒上，又给柴林氏端了过来。柴王氏看着微微一笑，翻个眼皮说道：
“我看妹子在别的屋里倒没有如此，难道是嫌弃这屋里的东西不干净不成？”
“嫂子说笑了，我身子不好，妹子又刚刚怀了身子，我是怕染了病气过去。不过说起这病来，倒是有好有坏的，嫂子可还记得我那屋里的丫头怜青的？”柴林氏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敛眉轻道，“想当年也是刚刚过完了年，那怜青也是怀了我们二爷的孩子，那是我们二爷屋里第一个，我自然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们看顾着。没想到那丫头福薄，怀着身子竟然染上风寒，吃了药还越发的重了，三天就下不来床，大夫跟我们二爷说了要移了床备着衣服，太太也发话说是挪到后院算了，是我给二爷跪下求情，她那样子不要说挪到后院，就是出了屋也就没命了，最后直挨了半个月，到底死在我们院子里，给厚厚的发送了。说来也怪，自从那丫头走了，我这病倒是好了许多，也不用每年冬天都整日的吃药了，去上香的时候庙里的方丈说是因为我做了善事，那丫头的魂魄还守着这院子等着报恩呢。”
“说的是，善事还要是做的，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柴王氏讪讪一笑，转了转眼珠，突然问了一句：
“二爷屋里的林惜儿可是有喜了，照你所说，说不定就是怜青那丫头托生的呢！”
潘金莲只见柴林氏脸色微变，放下茶杯拿着手帕轻轻咳了几声，倒是笑了起来：
“嫂子说笑了，大夫早就说过，林惜儿怀的是个男胎，倒是嫂子该给大爷寻摸两个温柔得意的女子，好为柴家延续香火才是。”
“是是是，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我也是这么说，只是大爷从来不听我的劝，每日只管着为老爷照管生意，我也整日忧愁呢。”
柴王氏也知道见好就收，忙一笑过去，潘金莲正是头晕脑胀之间，自然也乐得两人你来我往的挤兑，只默默听着，也不去管她们。那两人又略略坐了坐，彼此来往几句家常，也都起身告辞。
潘金莲将人送了出去，眼见着一群光彩夺目的女子缓缓出了大门，才松了一口气，叫迎儿过来问道：
“你叫王大夫过来时可遇到什么人了？”
“自然是门上的小厮们，每日都是他们轮着班的在各个门上看着。”
迎儿想了想，才回道。潘金莲暗自一想，也知道这里面恐怕既有柴王氏的耳目，也有柴林氏的心腹，看来两人在这府里都安插不少钉子。不过，这到底不关她的事，只要开春了酒坊开始酿酒，柴五已经又寻了两个做酒的师傅，以前做过果酒的，酒坊先做果子酒，秋天收了葡萄开始葡萄酒，然后再置办上一个小院，加上自己名下的那几亩薄田，带着宝宝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哪怕她们打到头破血流跟自己都没有一毛钱关系。
“迎儿，以后你记住，以后我们的菜都要你自己到街上买，然后在咱们的厨房里做，没事的话也不要出去乱走，现在是能省一事就一事，尤其不能惹事。”
“我懂得了，”迎儿看了看四周没人，捂着小嘴转着眼珠低声说道，“我还听说其实二少夫人屋里以前的一个通房丫头，就是怀了孩子的那个，其实是少夫人给弄死的！说是她让那丫头大雪天里不给她房子生炉子，然后又送了许多的衣服到那丫头屋里，让她当着面试，所以最后那个丫头染了风寒就死了。”
潘金莲心里一沉，叹了口气，女人的凶残其实都是男人逼出来的，想必那个柴林氏出嫁之前也只是个腼腆姑娘，嫁到柴家之后慢慢才养成了这副脾性。
“这种事真真假假谁知道？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就罢了，而且便是记住了也要烂在心里，她们可以说，咱们不能说。”
小丫头点点头，半懂不懂的答应下来，这丫头虽然有点笨，却也是听话的。潘金莲拍了拍她的脑袋，又嘱咐道：
“这大户人家是非多，我们千万别被掺和进去了，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娘子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去。”
“嗯，熬点白米粥吧，再来四样的腌菜，还有酱牛肉和酸辣凤爪拼上一盘子来。”
潘金莲看看天色，不早了，太阳竟然闪出淡淡青色的光芒来。
在屋子里坐了一回，一个小厮敲了门，告诉迎儿说是柴五在外头吃饭，说是不要等他了。潘金莲让迎儿给了那孩子几个钱买零嘴，自己带着小丫头吃了完晚饭，又坐在椅子上整理整理两人送来的东西。
转眼月亮照亮雪白地面，大门咯吱一响，就听到柴五披着厚厚的披风搓着手大步进来，一面进了屋一面笑着说道：
“晚上吃的什么？我今晚上在酒楼吃的好金丝酥，就偷偷让活计备了一盒子拿回来给你吃，没想到刚遇到账房里的老吴，让他劫了去给小孙女了。”
潘金莲看着柴五剃的光润的脸上带了一丝红晕，说话间淡淡的酒气，忙捂住鼻子翻翻眼皮，上来接过披风，一边回道：
“金丝酥是好吃，不过太油腻了，我这几日正好不喜欢，他拿走也就拿走了。”
“我也是想到这些才给他的，哎呦，这桌子上都是谁送来的？”
柴五正拿起手炉，一看看到桌子上一堆东西，打趣问道。
迎儿正端了茶进来，忙笑着回道：
“是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送来的，娘子这不是有喜了么，所以她们特意过来瞧瞧，顺便送了东西过来。”
“你，你说什么？！”
柴五登时愣在那里，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44陪你
柴五瞪着眼呆呆站在半响,才终于同手同脚的走到桌子旁，涨红了脸一拳砸在桌子沿上，跺脚大喝大喝一声：
“我有儿子了！真是，真是，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想吃什么,赶明个我就给你买去！对了，这屋里的褥子和被子都该换成新的，还有在床边加个炉子,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找稳婆，得提前打好招呼，要不就把稳婆先接到家里来，省的到时候着急！”
攥着通红的拳头，柴五开始满屋子转悠，上看下看生生要把房子拆了重新建一回。潘金莲赶紧着将人拉住坐到床上，倒上一杯茶水压压惊，怎的这当爹的比自己这个要生孩子的女人还紧张。
“我这才两个月不到哪里需要找稳婆去，何况都开春了，还加什么炉子，你想把人闷死不成？好了，我知道你这是高兴，来喝口水被吓着孩子。”
柴五紧紧盯着潘金莲的小腹看了一会，傻笑着拿起杯子一杯茶水灌下肚子，乐呵呵把着杯子的回道：
“我这不是高兴么，你说怎么就有了呢，肯定是个儿子。娘子，以后你就不要干活了，家里的活迎儿做不来等我在外头找个干净利落的妇人，你就好好的给我养着，我就说今天出了大门就碰到一个算命的说我近来有喜，没想到落到这上头。”
“知道了，我什么都不干整天呆着还不成，我跟你说，以前我那让你出去开酒坊不过是给咱们两人留一条后路，可是现在咱们有了孩子，就得给孩子想着，难道你想让他出生以后也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然后长大了学生意给人当伙计么？”
潘金莲知道自己有点挑唆人家亲情的嫌疑，不过她心里也是个自私的，本来柴家就是人多是非多，大人常住下去不易，何况是孩子。以前柴五吊儿郎当的应付差事她也是张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柴五心里，不管柴家对他如何，这里也是他的家，虽然嘴上不说，他心里恐怕并不那么乐意分家，不过现在这会既然有了孩子，她就不能由着柴五的性子来。
柴五自然知道潘金莲的意思，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的我都明白，等开了春我就让酒坊里开始酿酒，然后在寻摸个合适的地方，先租赁下来，等咱们有了钱再买。”
“可是钱呢，我们的钱不是都拿到酒坊里去了么？”
这孩子来的太快，潘金莲本以为等酒坊赚了钱然后慢慢找个院子，再寻时机搬出去住，只是现在两人的全部的家当都放到酒坊之中，手里根本没有余钱了，但凡是有些钱财周转，她也能想出法子来让柴家人心甘情愿的送他们出门去，所谓的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本来就是现代人的强项。
柴五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不是还有上头两位哥哥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不管我将它给了谁，都得拿个好价钱。何况，这个冬天老爷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他们心里可是正着急上火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傻，你当他们真的是为了老爷的病整日求神问卜找大夫上寺庙么，其实为了还不是这柴家的家业，若是老爷归了西，卧榻之下岂能容他人安睡，不光是那个没掌权的，就算是我们也没好结果。”
柴五早有打算，柴家两位少爷是什么人她清楚的很，没有一个有容人之量，自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潘金莲弯着眉眼轻轻敲了他一下，笑着说道：
“你倒是还不傻，我就是这样，凡是对我好的我加倍对他好，但是算计我的我也会加倍让他偿还我。”
两人说了一会，柴五怕潘金莲累着，亲自到外屋端了热水过来要给她洗脚。潘金莲脸上一红，转过头嗔道：
“你真是草木皆兵了，乡下的那些农妇足月还要到田里做活，何况我这个还没显怀。再说你哪里做得了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妨事不妨事，你若是弯腰累了伤了胎气可不好，以后这活都由我来做，你就好好的在床上坐着。”
柴五已然蹲在地上，像模像样的试了试水，轻轻脱了潘金莲的绣鞋。也亏了她以前不是个千金大小姐，所以并未缠足，不然还真的受不住那个罪。潘金莲只能看到柴五头顶上青玉色的缎带和黑色的头发，难得的竟然有些害羞起来。
“你，倒是会么？”
“会，怎么不会，便是不会慢慢做了也就会了。”
柴五一边低头说着一边已经将手放到盆里温热了，抓住潘金莲的两只脚放到盆子里，一面慢慢揉搓起来。
“早些我娘还在的时候我也给她洗过脚，那时候她正病着，夫人说是晦气就让挪到后院一个小屋里，然后丫头媳妇们到了饭点给拿点剩饭过来，我刚刚跟着掌柜的在店里学生意，有时候偷偷得了小钱在外头买了她爱吃的果子或者是让厨房炖了鸡蛋给她端过去。也正是入冬，屋里冷，我就拿着热手巾给她搓脚……有时候我就想千万不能让你和咱们的儿子受这份苦，现在我可是铁了心，咱们得出去过，过自己的日子。”
“是啊，咱们的孩子可不能再过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
脚底板的温热直传到心口，潘金莲觉得眼里有点湿润，不自觉的喃喃道。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就在肚子里，她突然觉得有了一种归属感，好像真的找到自己的亲人一般。不是那个叫做潘金莲的，而是她自己的亲人。
晕黄的烛光之下，一个呆呆的坐着，一个跪倒在地，轻轻的水声响着。小丫头迎儿端着一碗汤药趴在门边上偷偷瞧了一眼，红着脸退了出去，突然踩到台阶上趴着的一只猫的尾巴，小猫哇啦一声蹿上房檐。
“哎呦！”
迎儿赶忙一只手撑住身子，洒出的药汁又烫了手，嘴里叫了一声。潘金莲一愣，听着外头人叫猫叫连成一片，不禁笑了。
“好了，睡觉吧。”
“好，早些歇息。”
柴五挽着袖子端了铜盆出去，又在炉子里加上足足的煤，才仔细的给潘金莲盖上被子，一脸满足的说道：
“明天我不上铺子，陪着你。”
45妇道
早上,潘金莲醒来的时候就闻到满屋子香味，迎儿悄悄的探出头来，看潘金莲醒来，笑嘻嘻的进来说道：
“娘子醒了？今天一早官人就到市集上拎了两只活鸡回来，杀了一只正炖在炉子上,另外一只养在房后的笼子里,官人说了，若是娘子想吃什么就让我去买，无论多少钱就要买回来做给娘子吃。”
潘金莲一边听着一边懒洋洋的起身,笑着低头自语：
“还无论多少钱呢，家里统共多少家底也不知道。”
被子那边已经微微变凉,看来柴五出去有些时候了。
“官人出去了？”
“是，老爷派人来叫的，我早上听厨房里小厮说好像是家里的护院跟隔壁家的打起来了，恐怕是要上门说理。”
群殴？潘金莲知道这柴家虽然只是个商户，但是骨子里还流着先朝皇室的血统，那份高傲和矜贵没有几代是抹杀不掉的，恐怕又是让哪个暴发户给惹急了。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反正不用她们女人拿着擀面杖上门帮忙，但凡家里的主事人去了，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一个城里呆着的，谁都知道找个台阶下。
“迎儿，还有稀粥么，我早上不想喝油腻腻的鸡汤，给我拿两碟小菜过来就行了。”
起身，披上衣服慢慢梳洗了，吃过早饭，潘金莲老老实实的裹着厚衣服呆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才发现原来当个米虫也是挺好的。
太阳升起一点，门口有了动静，夫人屋里的一个媳妇站在门口传话，让潘金莲带着迎儿过去，说是要看看她。
潘金莲翻翻白眼，要看看你还得你自己颠颠的过去，真是身份害死个人。不过既然不得不低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了话，让迎儿将大门带了，跟着那个媳妇到了柴家太太的屋子里，里头又是香风一片，成群的丫头媳妇里面侍立，柴家的三位主子坐在那里闲话。
柴家夫人看到潘金莲一进来，就笑着说道：
“赶紧过来我瞧瞧，好长时间没听到院子里有这等喜事了。”
潘金莲紧走几步，到了柴家夫人跟前，让她拉着手上下打量一番，其实不过一个月的身孕根本看不出什么，仨人愣是将她当成个稀有动物一般研究了一圈，才下了结论：
“这怀了身子就是不一样，看着都富态白嫩不少。”
说着，柴家夫人赶忙叫人：
“来啊，把我昨天特意找出来的东西拿过来。”
门口答应一声，一个媳妇双手捧着包袱进来，搁在小圆桌上，打开一瞧，都是些素色的衣服，看着做工十分精致，不过样子过时了，颜色挺素淡。
“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都是好料子的衣服，放着也是放着，正好让你拿去穿。”
潘金莲仔细看了看，原来都是刻意做的十分宽大，看来是柴家夫人怀孕生娃时候特意做的衣服，不管是不是真喜欢，礼数总是要有的，便弯□子道谢。柴家俩媳妇赶紧挽着她起身，又让丫头搬了凳子坐下，仨人听着柴家夫人扯着话头讲起柴家两位少爷从小时候的趣事，慢慢竟然也到了中午，让潘金莲听着直犯困。
柴家夫人说书似的正说到柴家老二娶了林氏，老大又纳了一房妾，突然话锋一转：
“柴五家的，既然你现在身子不便，我看还是从府里挑一个利落能干的面相又俊俏的丫头到你院子里，将来能精心伺候你坐月子，也能帮着拴住男人的心。这些男人啊你一天看不出就想着往外头跑，与其让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弄还不如在家里给他找个咱们眼睛能看见差不离儿的，你们年轻人阅历浅想不到这些，倒是我该给你们提点提点，你可不能怪我多嘴。”
潘金莲只觉得心里一悸，没想到柴家夫人又给他摆了一道，弄出这么个幺蛾子，只能陪着笑说道：
“夫人说笑了，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怪太太呢。这家里多一口人我自然也能松快松快，心里是高兴的，只是我家当家的比不得两位少爷，嘴又笨，心又蠢，赚不得钱，养不了家，靠着家里头帮衬还堪堪养活我们家三口，将来还要多个孩子就更加艰难了。府里头的姐姐妹妹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又是富贵惯了的，我怎么能让她们跟着我受罪呢。”
柴家夫人忙转过头看着柴王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