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她家里正好还有一个嫂子这几日在你旁边那个院子里轮值看守库房，让她抽出身来看顾几日也就罢了……那药材和看大夫的钱都在我这里支吧，柴五家的手里哪有多少余钱，眼见着又要生孩子了，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柴李氏刚说完，旁边柴王氏早就预备好说辞接下话来：
“没等着夫人说呢我就让账上给送过去了！”
“还是你知道我的心，就这么办吧，告诉春红她嫂子，一概吃用都不许用柴五家院子里的，等到春红好了些即刻搬回家里养病去，若是给旁人传了病气我拿她是问！”
50送别
潘金莲不知道柴林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回到自己院子里已经天色渐晚,暮色炊烟笼着灰色的院子，竟然显出几分萧瑟来。
自家院子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素衣的中年媳妇,见到她都笑着上来搭讪：
“娘子回来了？我们都是内宅库上的,帮着春红她嫂子送了些行李过来,顺手也拿些东西将那槅子间窗户给补上，又加了两个炭炉和一篓炭来,都是跟夫人禀告过,直接从春红和她嫂子份例里支取……”
还没等她们说完，潘金莲已经笑着回道：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你的她的，便是用了我的份例又何妨！你们也是太过小心,即便春红以后再不回我这院子，现在我院子里加炉子炭火也是要算在我头上。”
说着就叫迎儿过来：
“你赶紧到账房上去，说是我说的，嫂子们支取的炭火都记在我的份例上，不要单独开账，让人家听了不说是嫂子们谨慎过了，倒是显得我悭吝刻薄。”
那两个媳妇脸色一变，都躬身笑着行礼，嘴里辩道：
“我们都是粗人，哪里想得恁么周到，全凭娘子吩咐罢了。”
潘金莲点点头，看样子这两个低等的仆妇倒还老实。
那两人将行李铺排好，又将槅子间里头的窗子补了，炭炉生好，潘金莲让迎儿送了水壶过去，就着炭火正旺烧了热水，灌进汤婆子里给春红暖胃。折腾半日，槅子间里已经有了个样子，潘金莲又让迎儿给她们两把铜钱，俩人笑的眯了眼，满口称谢去了。
这厢刚收拾好，那边柴五已经进了院子。潘金莲看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想起早起柴五原本就说过晚间要买了门外隔着一趟街那个林家羊肉回来，忙亲自迎了上去：
“今日怎么这般晚？”
“有些事情耽搁了，又到林家店里等着些时候，所以晚了。你也饿了吧，都是滚热的，让迎儿将馒头稀饭热了就能吃。”
“早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潘金莲笑着帮他换了衣服，“迎儿现在也是顶能干的了，有些事还么等我吩咐就做的爽利，只是不知道以后哪家里有福气娶这么个女儿家呢。”
柴五想了想，才撑着胳膊回道：
“迎儿过了年也有十二了，我看你平日里把她当妹妹看待，确实该想想以后的出路了。若是我说，能不嫁咱们家里的小厮就不要嫁，反而是到县城找个生意人家或是嫁到乡下的殷实农户来的好些，不然总是一辈子要受人治辖。”
潘金莲没想到他倒是如此有心，不禁点头答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平日在外头留心看着，只要人好家里能过得去也就罢了，最好家里人口并不多，这样的人家嫁过去方能够不受气。”
这年月女子都是早婚早育，自己只能算个例外，迎儿虽只有十二岁，在仔细相看一年两年也就慢慢大了起来，她跟了自己一场，总要给她找个好归宿才能安心。柴五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若是如此，是不是要再找牙子买个小丫头，放在屋里养的熟了，等迎儿嫁出去你身边也好再有个帮衬的人。”
没想到他倒是细心，潘金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个不着急，等我们想法子搬出去之后再说吧，不然我们退了夫人给的人，倒是自己又找了个来，岂不是让夫人多心？那酒方子的事我已经给大嫂说了，不日就有信了，若是拿到了现钱不如先在外头悄悄置办个房产？”
只是到底该找个什么借口搬出去却也要慢慢忖度，潘金莲知道这年头若是家里头的老人不死分家的极少，而柴家老爷身子骨似乎还好？
柴五皱眉回道：
“置办房产好办，只怕让人知道……待我想个法子，先缓缓吧，明日我便要跟着大哥和二哥一起到邻县，估摸着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又有什么事？”
潘金莲挑挑眉，有些好奇，按理说这些日子应该清闲才对。柴五叹了口气，只得慢慢说了，原来过年之前柴家与邻居争产之事竟然闹得大了，那家里本也是当朝官宦之家，又仗着知州的势，平日里也是嚣张跋扈惯的，自然眼中没有这个前朝的勋贵，结果柴家老爷却动了真气，誓死要争个长短，竟然让柴家兄弟仨到邻县把那里一个酒坊一个绸缎庄子盘点货物后直接低价兑了出去，又让家里管家到乡下卖了几十亩好田，屯了钱要寻人打官司。
“打官司？那个官宦之家姓什么？”
“据说是知州高廉内弟殷天锡家中。”
柴五也并不明白，只摇头说道，
“到底只为了一个花园子，若我说倒不如就让了他，古时有六尺巷，今日又何苦为了个花园子招惹高家，便是官司打赢了，那高廉背后可是太尉高俅，也不是好招惹的人物。”
“不过一口气罢了。”
潘金莲嘴里应付，心里却突然想起记得为数不多的水浒传情节，似乎那殷天锡跟柴家打起来之后李逵可是把他宰了，然后柴进被抓到大牢里，梁山的人确实将他救回到山寨里，也落得个落草为寇的结果。只是难道自己所在的真的是那个倒了血霉的柴家？柴进被梁山救了，可人家都根本没理会柴家这茬！
于是，这柴家就算现在烈火烹油，也是没两天折腾了？
知道了未来走向潘金莲并不高兴，她又想起人家水浒传里柴家根本没后代！所以才找了柴进这个侄子出头，这到底是哪个蹩脚导演改变的戏啊，不尊重原著啊好不好!
腹诽一通，潘金莲才悻悻到厨房帮着迎儿准备晚饭，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从天上砸下来的横祸。迎儿见她脸上深沉，只当她是为了春红的事操心，也没敢问，只将焖好的饭盛了，又从坛子里夹了几块酱肉，一碟子腌笋出来，都摆在堂屋里，待两人吃过了自己拿下去吃饭洗碗。
潘金莲则是慢慢为柴五收拾包裹，那柴五也只当她是耍了小脾气，倒是笑着劝慰道：
“我知晓这时候出门你定然不高兴的，只是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也不好违背。好在少则十几日多则一个月必能回来，家里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却也能照看一二，你无需太过担心，反而伤了身子。”
潘金莲一愣，又不能跟他说自己是为了柴家跟人家掐架掐的家破人亡着急上火，便是她真的说了几个人能信？何况嫁到这家里这么多时候她就根本没见过人家柴家大老爷的面好不好！只是若真的到了那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不分家不搬出去单过连柴五岂不是也要被连累进去？烦恼间，又得叮嘱柴五一路上事宜：
“自然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想着这时候天寒地冻你出门也要多加小心，骑马慢些，实在不行就坐车又何妨？还有厚衣服也要多多的穿上，客栈里被子薄，晚上用衣服搭上再睡，让他们多给你炉子里加些炭火，汤婆子也要早早让小二预备，不然他们怎会给你想着，还是自己白白挨冻，到了那里不要多说话，只看着上头两位怎么做也就罢了……”
“这是自然，你说的我都记得了……”柴五突然一步过来，拉着潘金莲的手，脸上露出莫名神色来，“你放心罢，我便是出了门也不会随意妄为。”
“啊？”
这又是怎么了？潘金莲脑子突然一顿，脸上慢慢红了：
“我真的不是……夫妻这么多时候，我难道还信不过你么？只，照顾好自己。”
这傻子竟然想歪了，潘金莲心里却有些小小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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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柴五早早的起了拿着昨日准备好的包袱出了门，潘金莲心里有事也并不赖床，跟着他一起早起，送他出门才自己到厨房将昨日剩下的米饭熬了粥，里面加了火腿和白菜丝，又加了几滴香油，一小把芝麻和一点盐进去，在火上慢慢炖着，自己披了衣服靠着窗口发呆。
不多时院子外头便是有人走动的声音，看来是柴家打扫的下人们开始清扫庭院，屋子后头炊烟也跟着飘到半空之中，整个宅院便活了起来。小丫头迎儿穿了厚厚的棉袄，揉着眼打着哈欠出了门，看着潘金莲嘴张成个圆形，眨眨眼，才说道：
“娘子今日怎么起的如此早？”
“睡不着便起了，你洗漱完了去看看厨房里头，若是粥好了端上来我们一起吃。”
潘金莲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颇有些少女娇憨的姿态，不由得也笑了，那迎儿正是抽条的时候，身子已经显出女子的形态来，平日里潘金莲并不吝惜她的衣裳，所以她穿的倒也十分厚实新鲜，今日看着竟然生出些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来。
漫无目的的想了半日，俩人吃过早晚，太阳升到半空，春红的嫂子才扭着腰拿了一方帕子颠颠的跑到院门前敲了门，潘金莲看了倒是吓了一跳，敢情这位倒是看库的，面上竟然糊了三斤面粉，头上戴了几支贴金点翠首饰，手腕上连着两只麻花银镯，一面扭一面露出血红大口，笑成一朵花：
“给娘子见礼了！早应该过来拜见娘子，只是库里没了我那些人都没个主心骨，倒让我不好偷懒，所以今日才得闲过来，娘子不要怪罪才好。”
说话倒是十分圆滑，只是那浑身的香味惹的潘金莲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才用帕子捂着口鼻笑着回道：
“嫂子是夫人房里的大忙人，我哪里敢怪罪，春红姐姐正在槅子间里，嫂子可自去看她，我让丫头给你们烧茶，随后便来。”
得赶紧找个地方喘口气，潘金莲眼见着那媳妇扭麻花似的往槅子间去了，才大大喘了口气，深深觉得若是她真的住下了，那春红便是风寒好了也要被憋死的。
51谋心
潘金莲让迎儿泡了一壶茶,这媳妇也是柴家家生的老仆，也算是有几分脸面,怠慢不得。于是自己又捡了几样果子，带着迎儿顺着抄手回廊慢慢走到槅子间外头，只听到里头春红那嫂子已经说得火热,便住了住脚,正要咳嗽一声,里头却突然传来春红抽泣声。
“大少夫人到底是如何打算的，难道真的让我病死在这院子里不成？我是为了她才舍了夫人那里巴巴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真的不管我了？”
春红也是委曲的很,自己当初虽然没有家里头的主子风光，也是许多人巴结讨好的人物。吃穿用度比起外头人家的小姐来还要好上几分，有没有什么活计,不过每月做几样针线，逗着夫人乐上一乐，正逍遥的紧。却没料到一着不慎落到如此田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怎能不让她伤心？
春红嫂子冷冷一笑，手里攒着白绸子手绢，细声慢语的回道：
“你还要少夫人怎样？自己没个成算，当初我就让你得空便往两个少爷房里多走走，若是让他们看上也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活着，你就偏偏落不下脸面，结果呢，现在倒是想开了，却只剩下这么个下场！”
“嫂子又不知道两位少夫人的手段，我有几条命往前凑过去！”
春红那里一着急，猛地咳了起来，潘金莲已经迈了步子到门口，在门边上笑着说道：
“怎么见着自家嫂子就如此高兴？嫂子也该劝劝，姐姐的身子可经不起大悲大喜的，要慢慢养着才好。”
说着，又让迎儿将茶水端了上来，自己提了点心盒子放到炕桌上，亲自开了，拿出里面的几个碟子摆好，先让了春红嫂子：
“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嫂子也跟着担惊受怕的，这里头是我们当家的在外头拿回来点心，虽然没甚好的，只当吃个新鲜吧。”
春红一脸悲戚还未收拾起来，眼角带了一丝泪，默默无语，倒是她嫂子笑着答道：
“谢娘子赏东西吃，我跟我们姑娘也只是过年见过一面，现在看着她瘦成这样也是一时没忍住，倒让娘子见笑了。”
潘金莲摆了摆手:
“看着你们骨肉亲情我也高兴，你们且说着，过些时候大夫过来开方子，我有些倦了，就不陪着你们了。”
那春红嫂子赶忙起身回礼，又送到门口才站住了。潘金莲出了门暗自冷笑，看来这位柴家大少夫人倒是真的能折腾，既然如此，那么自己也给她折腾起来，所谓不破不立，等到柴家里外交困时恐怕想不分家也不成了。
“迎儿，与我去小花园梅花林那里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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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时分，又加上昨夜一阵北风，梅花早已凋落，只剩下枝蔓。
潘金莲看着园子里站着的几个女子，微微一笑，人说柴家二少夫人风骨如梅，平日最喜梅花，果然如此。
“见过嫂子，嫂子近日可好？”
那柴林氏慢慢转过身，手里正拿着一枝白梅，上面倒是还有几朵花，看到潘金莲，嘴角微微弯起：
“弟妹可也是来赏梅花的，这梅便是没了花看着也是好的，我这几日太阳足时都过来瞧瞧，过不了多少时候恐怕也瞧不着了。”
“正是，嫂子如此雅兴，让我也不禁跟着高雅起来。”
两人寒暄几句，柴林氏便携着潘金莲到亭子里闲坐。入了冬这亭里已经放下厚厚的帘子，跟着柴林氏的丫头赶忙拿来坐褥和引枕，又端了一盒子细点过来，柴林氏让了潘金莲，又拉过迎儿，笑着说道：
“这丫头竟然也长大了，越发懂事了，让你姐姐们带着你玩去，果子也拿着吃，我那里还有几件没用的衣服也没穿坏的，等回去让她们给你送过去。”
潘金莲才转过身来笑着对迎儿说道：
“还不谢谢少夫人，少夫人对你也算是极好的，既然都是一家人，你也不必见外，只跟着夫人房里的姐姐们去玩吧，以后若是在路上遇到了想着行礼，千万不能失了礼数，记得了么？”
迎儿狠狠点了点头，笑嘻嘻的谢过柴林氏，拿了果子跟着丫头们到外头玩翻绳去了。那柴林氏用帕子垫着手，慢慢吃着点心，又对潘金莲说道：
“你可听说柴家跟殷家的官司了？”
“听我们当家的说过几句，只是我也不懂得这些外头的事。”
潘金莲敷衍道，那柴林氏也不深问，只叹道：
“好好的过日子多好，倒是为了这些有的没的争来争去，也不嫌没趣。”
“正是如此，我也是这么想，就不知道男人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潘金莲笑着应道，又摇了摇头：
“这很不与我们相干，嫂子可知道过几日可就是大嫂子的生日了？”
柴王氏的生日赶得也巧，正是立春的前几日，柴家闲钱多得很，这些女人们平日里又没有多少消遣，恨不得大操大办一番，因此每年都要请了戏班子摆酒席热闹热闹。柴林氏自然记得，低眉一笑：
“可是要问我送什么礼？都是一家人，我这里也没什么能送的出手的，不过每年寿字纹的贡缎加上两件首饰、寿桃寿面这些罢了。”
“既如此，我这里自然也是要减一等的，首饰我是送不起的，也就做些针线加上几样吃食，或是在暖房里买几盆应时的鲜花来倒也热闹。”
“那可是要早些准备，买来要养几日才能送人，省的到时候鲜花不服水土死了，反倒让人看着晦气。”
柴林氏一面点头一面仔细叮嘱，潘金莲也跟着点头：
“记住了，若是送礼自然早早准备下来，等到大嫂子生日前两日便写了拜帖，遣迎儿先将礼送过去，正日子我再亲自去拜寿可好？”
闲话说到此处，柴林氏已然心里有数，笑着答道：
“也好，大嫂子生日前几日送礼的必然极多，倒不如先将礼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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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柴五离家，柴家倒是一片平静，潘金莲只闲着时看看春红。春红嫂子平日里也并不小心看顾她，只在隔壁院子里跟值宿的婆子媳妇打牌闲话，反倒指使库上一个粗使丫头在槅子间里头看着要水要饭。那粗使丫头更是愚昧无知，哪里知道伺候人，时不常便靠在床头眯着眼睡着了。
春红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却又不敢分辨吵闹，看样子大少夫人竟是让自己外头自找亲事去，一个姑娘家又怎能说出这样话来，还是要靠父母兄嫂，因此只能将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起自家嫂子那心思收拾起来，还要将自己的私房拿出来给她买酒喝，心里也是十分懊悔，深恨当初没有早作打算，落得现在场景。
潘金莲每次来见她都是一副郁郁寡欢模样，倒是有几分怜惜，只是再同情也不能放在自己身边勾引自家丈夫，所以并不出口挽留，不过让大夫尽心尽力诊治，再想着送些热汤热水，每日过来看个一两趟罢了。
看完了春红，潘金莲正慢慢往回走着，却又突然想出个主意来，回到屋子里点了点自己所有家当，不过是几套首饰，一张地契还有些零散钱财——剩下的钱都拿到酒坊里做本钱去了——又将这些东西放到硬木填漆盒子里装好，想了想，把自己要戴的首饰留了出来，剩下趁着无人时悄悄掀起床底下的一块砖石，放到那里面去了。
虽然觉得这么做着实有些没有穿越的派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也只有这么小心谨慎了。潘金莲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她更要靠得还是自己，不是信不过柴五，只是若柴家真出了祸事他又能否脱开干系？若是连他都陷进去，自己必得手中有些钱财才能将人救出来，柴家那位慈悲的夫人恐怕只会顾着自家儿子老爷，未必把柴五放在心上了。
做完了这些，潘金莲也是骨头生疼，自从怀了身子她最容易累，平日里又睡不够似的，现在每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些事更是有些力竭，只想着哪日出去做个米虫似的地主婆来当当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呢。
吃过晌午饭，柴王氏的身边周家媳妇独自一人悄悄的来到院子门口，敲了门进来，笑着对潘金莲说道：
“我们少夫人请娘子过去有事相商。”
潘金莲低着头想了想，并未起身，只对她说道：
“劳烦嫂子，只是我这几日身子实在不好，大夫说要静养，不便出门。嫂子只回去告诉少夫人，说是少夫人的生日礼我早已准备妥当，只在生日前两日便遣迎儿送过去，少夫人见了若是满意只给迎儿几个赏钱罢了。”
那媳妇皱了皱眉头，还要劝，潘金莲已经摆了摆手：
“嫂子只管这么说，必不会让你为难的。”
周家媳妇看着潘金莲似是胸有成竹，近日柴王氏对她又看中有加，也不敢驳了她的面子，只点头说道：
“既然娘子如此说，那我回去定然一字不差的告知少夫人，还望娘子多多保重才好。我们少夫人早订好了戏班宴席，等着过生日时请娘子过去热闹热闹呢！”
“这个自然，到了正日子我一定会过去给少夫人拜寿。”
潘金莲说着，送了周家媳妇出了门，才喊来迎儿关了院子，自己歇息去了。
52端倪
时节已到了冬末,春日的阳光慢慢露出影子来，地上残雪化尽,柳条上抽出淡黄色的嫩芽，外头竟然也有几声鸟鸣，让人听着看着不禁有些畅快。
柴五不再家中,那柴王氏和柴林氏也蛰伏起来,潘金莲倒是过了几日悠闲自在的日子,每日只做些自己喜爱的吃食，时常再走动走动,陪着柴李氏说些闲话,也不过哪个颜色好，春日该做件什么新样子的衣服穿穿。
柴林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要犯咳嗽，整日在院子里呆着请大夫调养,倒是柴王氏天天到柴家夫人屋子里谈笑。
“我就知道婆婆爱看那洪乐班的戏，所以早早的就把人定了下来，宴席也照着您老人家的意思排好了，鸡鸭鱼肉四样必有的，鸡是收拾好了放在瓦罐里隔着水生生给焖熟的，鸭子也是喂了几日之后才放在炉膛里烤的，鱼做的清蒸，又做了白肉，肉切的薄薄的，用蜂蜜腌了，放在锅里靠干了油，再沾上酱汁，都是新鲜好吃的玩意儿，恐怕旁人家里的都没吃过呢。”
“正是这样，我们这样的人家哪家没有鱼肉吃，不过是图个新鲜有趣，你做的这几样我已经尝过了，倒是真能拿出手来。”
柴李氏也跟着点头，这几样菜那柴王氏让人做完了都送到自己屋子里来，确实别有风味。
柴王氏忙笑着说道：
“这几样都是柴五家的给我想出来的法子，我做出试了一试竟然十分可口，可不就赶着给婆婆送了过来，另外还有刚从暖窖里定下的新鲜菜蔬，干鲜果品，八样点心，寿桃、玫瑰夹沙的佛手，我看着也都不错呢。”
“原来柴五家的还有这手本事，我以前竟不知道，若是以后我们家里开个馆子倒好，你这些菜说不准能名动全城了。”
柴李氏品了一口香片，又笑着打趣，潘金莲也应景的客气一番：
“不过以前听一个老妪说过，就记下来了，也没想到竟然能做出来，还是嫂子的功劳大呢。不过倒是不知道男人们能不能赶回来，倒是让人担心。”
说到外出的柴家几人，柴王氏也是一脸坦然：
“只要我们娘们儿自己吃喝就好，反正便是回来了也不能跟我们一起，都是他们自家借着这个引子在外头胡闹，我哪里占得着什么便宜了？不过我又听说家里这是要打官司了？”
“我也恍惚听老爷说了，说是殷家要占我们家里的院子，老爷不肯割爱，所以闹到衙门里去了，所以才让他们兄弟几个到邻县收拾生意。哎，大过年的也真是晦气，那殷家不过是暴发，竟然敢惹到咱们柴家来，难道咱们的丹书铁劵是白放着生锈的？要我说不要说殷家，便是高家不要欺人太甚，不然我们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去也是有的。”
“这是自然，不过我们倒也犯不上跟那殷家计较，殷家是什么东西，不过高家的一条走狗，靠着卖女儿赚来的财势，难道还能给我们比肩么。”
看着柴李氏颇有些义愤，柴王氏忙笑着劝道，又奉上一杯茶水，那边潘金莲看着两人突然有些心下不忍，虽然对柴家的人相来没什么好印象，却总是一同住了这么长时间，若说真的冷血到看着人就这么家破人亡……
“殷家虽然暴发，却也是跟当朝太尉高俅的亲戚，现在高太尉正是得势的时候，我们家中又无人为官，还是要小心提防为好，万一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也能应对一二。”
说白了就是留条后路，别傻愣愣的让人把你们一锅端了。
柴王氏还没等柴李氏说话已经嗔道：
“便是高俅的亲儿子又能怎么样，还真的把柴家这个先皇族给抓到牢里去，就是他高太尉敢，那御座上的皇帝能让他如此妄为了？我柴家可是一个高俅就能欺负的么，弟妹你是小家出身，平日经的事太少，所以才有此担心，不要说夫人，便是我嫁到这家里来经历的事比这大的也有好多呢，哪里就能吓死人了。”
那柴李氏也笑着点头，潘金莲见俩人脸上都是倨傲神色，看样子是不会再听自己的劝说，也不便开口，只转个话题说道：
“说来这些事都是外头男人管的，跟我也没甚么相关，倒不如趁着今日夫人兴致好，嫂子也闲着将生日上宴席的单子定下来，看看还有哪几家没请的，座位也要仔细斟酌，使用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再检查，缺的赶紧让外头的下人们补上，省的到时候大家忙乱。”
“这才是正经，我们一群女人在这里说外头的事做什么，反正又不要我们到衙门打官司，不过消遣罢了。我看那单子上再把县里几个告老还乡的翰林家眷请上，也显得我们有气派又不贪慕权贵。”
柴王氏笑着将单子拿出来奉给自家婆婆，柴李氏看了看宴请的单子，见上面除了自家亲眷只有几家没落士族人家，不仅没有官府内眷，连生意往来的商人妇都没有请上一位，却是点头赞道：
“这才是咱们柴家的做派，我们虽然做着生意，跟那些商贾之家也是不同的，那群妇人平日玩笑玩笑也就罢了，更不要请到家里来。”
潘金莲听着不觉有些暗自皱眉，在柴家呆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知道现在的柴家已经不是当初的前朝皇室，虽说有丹书铁卷在祠堂里供奉着，也早就败落不堪，更不要说跟当朝太尉高俅相争。她并不喜高俅，那人也是遗臭万年的人物，只是她现在既没有进了宫凭着小清新气质得了皇帝的青眼，有没有家财万贯封侯拜相，自然也不要提去替天行道灭了贪官，不过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
“这些人我也不认识，也帮不什么，现在又不能吃酒，也只能等着那日看个热闹长长见识也就罢了。”
“现在你怀着身子怎能劳动你呢。”
柴王氏赶忙客气，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也说了半日，外头家里管事的媳妇也只有等着，早不耐烦起来，潘金莲正对着门口，看着有人悄悄探出头来打探，不由得笑道：
“说着都忘了时辰了，或是该有人来回事了？”
那柴李氏也看眼外头天色：
“说是呢，都这时候了，外头可有管家的娘子来候着的，叫她们进来吧，这大冷的天还在外头等着看着我都可怜。”
果然外头帘子打开，排着进来四五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潘金莲都是见过的，或是厨房或是针线房里的，都是家里管事娘子。柴王氏在一旁服侍，自己倒是看着多余了，忙起身笑着告辞：
“我院子里还有事，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柴李氏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慢慢说道：
“陪着我们这半日想必你也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这里还有些燕窝，让她们给你带回去，这东西早上炖一盅最是滋补的，我冬天吃不得，倒是你带着火吃这个能滋阴去热，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潘金莲推辞不过，只得谢了，出了门柴李氏院子里的一个媳妇提了一包燕窝，又拿了一盒子点心跟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门口，迎儿出门接了过来才回去了。
那迎儿也闲了半日，跟柴家几个小丫头在院子口玩了一会翻绳，又呆呆坐了一回，也是十分无聊，好容易才盼着潘金莲回来了，自然十分欢喜，围着她说道：
“娘子怎么去了这半日？我给你说个笑话，春红和她嫂子吵起来了。”
“怎么了？”
“我在一旁悄悄听着，春红姐姐说是身子已经好些了，要回家养着，那春红她嫂子怎么肯，若是回了家岂不是还要自己破费，于是劝了半日，看她不听就嘴里不干不净说了许多，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还要连累自家哥哥啊，春红姐姐怎能受得了？就吵起来了呗。”
迎儿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吐了吐舌头，眼珠直转。潘金莲瞪了她一眼，手指头戳了戳她小小双丫辫的顶心，笑着骂道：
“才多大就这么碎嘴子，长大了还能嫁出去？她们的事自然由她们自家人折腾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反正便是住在这里也不是我们出钱养着，何苦做这个坏人。以后你只听到她们吵架就躲起来，知道了么？”
迎儿忙点了点头：
“我才没掺和她们的事呢，我是悄悄趴在窗户后面那棵大树后头听着的，她们根本没看到我，我又不是傻子。”
潘金莲点点头，想着如此一闹恐怕这春红也呆不长了，走了自己也省心，她也能早早的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对大家都好。只是这春红她嫂子也真是个势利小人，当初春红在柴家夫人房里不知怎么讨好，现在倒是舍不得自家一碗饭了。
53出走
春红也是个有主意的,跟她嫂子吵过了，第二日便强撑着起了床,披了一件半旧的夹棉披风，扶了墙过来跟潘金莲告辞。潘金莲正吃过早饭闲坐，看着她赶忙起身过来搀住了伴着她坐下来,笑着说道：
“昨日大夫说了还要静养几日,又何苦这么急着走,难道是有人伺候不周还是说了什么闲话不成？我院子里不过这几个人，春红姐姐说给我,我自然去责罚他们。”
春红微微一笑,脸上越显出一抹红色来，倒是去了些病气：
“并不是有人说了闲话，只是人病着难免就胡思乱想,我自从七岁到了夫人屋里，只有过年时候能回家跟父母团聚，心里总想着……为人子女，都是这份心，我自然也……”
说着竟然涌出几行眼泪来，拿帕子擦了，才悲戚戚的接着说道：
“娘子确是好人，你对我的好处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只是……跟娘子说句实话 ，我应了夫人到娘子这里也是有我自己的心思……”
春红这才将她身世说了出来，原来那春红家里虽然是柴家旧仆，她父亲也是柴家外头大库管事的，前几年冬天却突然害了喘证，每每发作就要请医吃药却不见好，眼见着今年入了冬越发严重起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春红便起了另外一番担忧。
“我那嫂子娘子也是见过的，只要有钱她能把自家爹娘卖了，何况是我。哥哥又是个胆小怕事的，一味只会吃酒怕老婆，若是我爹没了以后我可怎么着落？所以趁着我家在这宅子里还有几分脸面想着求了夫人找个终身之靠，夫人让我到娘子的院子里，我也是有些野心，没料想五爷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娘子对我又如此，我自认没有脸面在你们跟前呆了，只有趁早回到我家里去，也好早日找个好人家嫁了，免得耽误一生。”
既然春红如此一说，潘金莲倒是无法再留了，只得叹几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赶忙宽慰她道：
“姐姐也是夫人心腹，便是家里父母不能做主了夫人岂能让你吃亏，倒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想的多了恐怕身子也受不了。”
柴家夫人也算是看着春红长大的，她家里又没有女孩，恐怕心里对她总是要多几分怜爱之情，做个主给找个好人家总还是能做主的。春红却只摇着头，冷笑道：
“娘子不要嫌我嘴里狠毒，我跟了夫人十年，她是最面热心冷的，平日里那些心腹大丫鬟都是眼睛不眨就送了人，何况我这个平日里并不受她老人家宠爱的，更是一句话便给了人做妾或是配了家里头小厮，哪里会为我费心费力？”
潘金莲听她如此说柴李氏，自己不好接口，只说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拦着，只回到家里好生休养，身子好了寻个好人家嫁了也就罢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多想。”
反正想多了没用不是，潘金莲下了狠心，不管这位春红大姐说的多像小白菜自己也绝对不能让她留下，当然，人家也未必真心想留在自己这破地方不是？
春红说完了自己心里也痛快，与潘金莲告了扰，又让迎儿到自己家中找了家里头的粗使丫头来搬了行李，也不等她嫂子从库上回来径直自己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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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送走了春红，也长出一口气，觉着心里松快不少。又让迎儿将槅子间收拾出来，炉子和剩余的炭火都交到账房去，给春红买药请大夫的钱都是账房直接支取的，潘金莲亲自到账房结了账目，才慢悠悠回到自己院子里，总算是了结一件事。
过不了几日就是柴王氏的生日，深宅后院里头的女人们平日里自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容易有个热闹的由头，连底下的婢子们都整日笑逐颜开，忙着收拾当日宴席上的东西，内库也是一日开几次，取了金的又是银的，都擦的光华灿烂。
院子里头一片火热，潘金莲却只静静的呆在自己屋子里安心养着，自从她怀了身子，家里的菜蔬都是柴五带回来，他去了邻县之前也是千叮万嘱不许潘金莲独自出门。潘金莲只能应了，让柴家大厨房送饭菜来。
只是这几日中午几顿都是跟着柴李氏吃的。
潘金莲坐在八仙桌上，看着柴李氏的大丫头们布菜，而柴家老爷的几个妾室都静悄悄站在一旁，或是帮着摆放碗碟，而那柴李氏则靠着垫子坐在熏笼上，笑着跟柴王氏说话。
“今天早上你弟妹来给我请安的时候好像脸上带了郁郁之色，可听到有什么闲话？不是他们小夫妻吵架，竟然是家里有人欺辱她不成，你这个做大嫂的也要多加照看。”
那柴王氏穿了一件牡丹缠枝玫瑰红的缎子袄，手上两只赤金镂空雕花戒指，捧着白铜手炉，脸上擦了淡粉，眉梢扬起，笑着回道：
“弟妹可是娇客，我们家里谁那个胆子敢给她气受？我看她又清减几分，每日只是不肯出院子，恐怕是看着二爷院子里那个妾累的。”
柴李氏不由得点头叹息：
“果然是大家出身的闺秀，这份大度贤德就是难得，那妾不过就是个下人，只是肚子里怀了老二的孩子，她就这么劳心费神的看顾，也算是为了丈夫尽心尽力了，只是太过宽容，难免让刁钻小人趁机撒泼耍赖，更容易乱了尊卑。”
“毕竟二爷出了门，又是他们院子里头一个，多加看顾也是应该的。若是我院子里那几个能怀上我就烧高香了。”
柴家唯一的遗憾——子嗣不旺。
潘金莲听着，不由得叹息：难道这就是柴家衰败的征兆？柴家大房几个妻妾至今没有子嗣，二房也只有一个妾室嫣红怀了身子，还没落地，能不能养下来也是未知。
柴李氏也是眉头深皱：
“我知道你是个有妇德的，只是老大是长房嫡长子，也是柴家的命脉……待到外头官司完了，或是家里留心一个温柔和顺的，或是外头媒婆寻个良家女子，给老大再纳一房吧。”
柴王氏面色不变，半响，低低答了：
“正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跟大爷提了几次，只是大爷说他正是兴旺家里生意的时候，顾不得这些儿女私情，倒把我狠狠训了一通，也就只得罢了。”
“生意自然是要顾的，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是赚了再大的家业没了儿子以后传给谁去，最后连我们去了都没有个香火，我说的你还要仔细考虑。”
那柴王氏正还要辩解，柴李氏摆了摆手，潘金莲在一旁笑着说道：
“我看桌子已经摆好了，夫人和嫂子去用饭吧，便是要个珍珠做的人来也是要吃饱了才能慢慢去寻，不然眼也花了，腿也软了，还能找个什么？”
俩人听着都捂着嘴笑了半日，柴王氏才嗔道：
“平日看着你老实，没想到如此油嘴滑舌！”
潘金莲跟柴王氏一左一右扶着柴李氏到了桌子旁，让她在首座先做了，两人才敢坐下，旁边已经有伺候的大丫头拿了柴李氏惯用的象牙镶银的筷子，旁边柴家一个妾室叫做梅儿的赶忙凑到前面，笑着说道：
“乡下佃户今天刚送了两只鹿过来，赶着新鲜做了苏香鹿肉，还有人参甘草炖鹿筋，剩下的都用作料腌了，等着做成鹿肉脯子——那边是蜜汁山药，银耳雪蛤，夫人是要吃粥还是玫瑰夹沙糕？”
“只来点粥罢了，刚吃了点心，一点还不饿呢。”
那柴王氏旁边凑趣：
“正是，我坐了这半日，看着这些肉也不饿，倒是来点粥罢了。倒是弟妹多吃些，正是该补补的时候，万万不要客气。”
潘金莲忙点头，自己吃饱了自己算。
她并没那个心思跟她们凑热闹，只闲聊说笑，算着日子到了柴王氏生日前两日，起早吃过早饭便叫来迎儿，将造酒的方子叠好放在信封里，对她耳语一番，看着她走了。半日，迎儿笑着回来，拍着手说道：
“娘子可真是神机妙算，怎么知道我这一趟能落的这么多油水？”
说着，已经把手里一个红绫子手绢打开，里头躺了两个小小的金锞子，又是一串铜钱，都是崭新锃亮的。潘金莲看了一眼，笑着回道：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罢了，以后若是找个小女婿也算是你的嫁妆。”
迎儿脸上一红，捏着鼻子瞪了潘金莲一眼，嗔道：
“娘子越来越不正经了！”
赶忙跑了出去。
潘金莲摇了摇头，过去将帘子落下，炉子里添了炭火，在上面捂着手，一面想到：外头柴五已经跟柴家大爷说好了价钱，这方子给了柴王氏，等她找人试了之后便直接在外头兑了银子给柴五，以后便是你们自己去闹吧，反正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只是她却不知道的是柴王氏拿了方子，正得意时，却突然横生出另外一段公案来。
54生日
柴王氏生日这日正是好天气,碧蓝碧蓝的一片。大早上的柴家院子里就是一片喧哗，人人换了新衣服,或是拿了杯盘或是拿了彩缎礼盒，一个一个飞似的脚步不住，院子里正是热闹非凡,花红柳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