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翊根本没半点力气却是倔强的再撑起身,趴回桌子,不知是跟齐锋赌气还是跟自己赌气,似乎激着齐锋赶紧打死他才好。
其实濯翊心里或许吃定了什么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因为如果齐锋不想让他死,黑道的人还怕没有折磨人的手段吗?
“重来!”齐锋手心有些微热,眼神里有了几分企盼,若是濯翊再撑不住齐锋也不知道自己还下不下得去手。
“一”濯翊跟自己过不去似的,僵着劲儿不让自己跌下去。
齐锋意识到他绷紧了全身这样很容易受伤,只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孩子固定住,轻声道,“放松!”
濯翊此刻根本不会放松了,只怕一个走神就会跌落下去,濯翊微微的摇摇头。
齐锋避开所有的伤口用藤杖点点濯翊的腿,命令道,“放、松……”
濯翊大口喘着粗气。良久,大概是累了才慢慢放松下来,只是身体不住的发抖。
齐锋抓住空档又是一记,提醒道,“报数!”
“二……”不重却再次绷紧了身体。
“放松,不然容易受伤!”
哼,现在还不叫受伤吗?当然濯翊已经说不出话了……
齐锋也不勉强,不咸不淡的道,“我有时间等!”
还是这句话好使,濯翊努力放松着自己……
“三”
“四”
……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藤杖落在肌肤上的声音和濯翊虚弱的报数声,而濯翊身后已经是一片狼藉了,从腰以下到膝窝以上布满了紫黑色的仗痕,除了第一道伤口已经裂开,其他的地方也多处破皮,星星点点的血迹甚至能看到零星的碎肉真是惨不忍睹了。
濯翊最终报到了“七十一”便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齐锋从下手就没使全力,但他忽略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力气和藤杖本身的力道,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齐锋的意料。
所谓关心则乱,齐锋也慌张起来。从辰迪去世后齐锋很少教训人了,只偶尔几次余寒不甚踩了地雷才动了几次手,把人打晕过去这种事,齐锋见的不少,但对上眼前的孩子,还真是,无措……想起余寒还在赶忙叫进来帮忙。
余寒靠着墙想着一时半会完不了,却不曾想这一等就是快两个小时,靠了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被齐锋叫醒余寒便偷偷替濯翊舒了口气,这场刑罚总算结束了。
以余寒对齐锋的了解,一般都是说一不二绝不放水,训起人来很有一套,定要人长足了记性不敢再犯,但毕竟这是生疏的第一次,想也不会太惨烈,谁知一进门一大股的血腥味扑来立刻否定了余寒的这一想法。
只见濯翊面色惨白,双手肿的不成样子,身后一片血肉模糊的倒在地上,一旁的齐锋,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和焦急心疼。
余寒看看地上可怜的犹如被剥了皮的小兽,轻轻的避开伤口将他抱起问道,“他卧室在哪?”
齐锋似是才回过神来,“哦,跟我来。”
“喂,天航,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你快过来一趟吧!”
“余寒?哈欠!凌晨三点啊!让不让人睡觉了!”天航睡意正浓,转念一想若不是急事也不能这个时候叫自己,试探着问道,“又是那孩子?”
“嗯,伤挺重的,这会儿已经高烧不能再拖了!”余寒看看齐锋的脸色故意道。
“哦,行了!我马上到啊!”天航挂了电话就提着医药箱飞车而来了。
几乎是成了一种惯例,齐锋自己病了从不麻烦天航,从前只有辰迪半夜被教训重了才会麻烦天航来看看,就连余寒也很少能享受这待遇,原因很简单,天航既然想脱离黑道的生活,作为兄弟齐锋就格外自觉的减少与天航的接触面,所以这个时候接到电话那一定是重要的不得了。
天航到的时候齐锋正坐在床前抱着濯翊给他喂水,无奈昏迷中的孩子根本不知吞咽,见天航来了齐锋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让濯翊“趴好”。紧张道,“快看看,发高烧了!”
“不烧才怪!这么打,还是个孩子呢!”余寒笃定齐锋这会儿心疼了,故意呛声道。
诚然,齐锋只是白了他一眼。
天航一番检查后有些无奈了,以前是辰迪、现在是这小子,只是辰迪是儿子管教是分内的事,那这小子呢?
“怎么样啊?”齐锋急切的问。
“你是他什么人,混黑道你牛啊,想打谁就打谁?”天航嘲讽的说。
齐锋任天航数落了几句,又问道,“到底怎么样啊?”
“你呀,下手没轻没重呢?伤才好你就打成这样,都感染了引起了高烧,还有严重的脱水,你怎么折腾他了?再脱水下去会出事的知道吗?”天航的语气很平淡却是字字都戳进齐锋心里。
齐锋才意识到自己气急,跑完步就让孩子罚跪,尤其晚上还喝了酒,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满脸懊恼道,“那、那怎么办啊?”
“你说呢?”天航话里有些许的笑意,每每这个时候齐锋才像个父亲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
“天航!”说人不说痛处,余寒心里还是向着齐锋出声提醒道。
“刚打了退烧针,再吊点滴,要是12小时还不退烧就严重了,外伤就正常上药吧,别沾水了,多休息,而且这么严重的外伤也得忌口。”天航说道。
语罢,天航便忙着配液给濯翊打点滴,“这手你打的?”
齐锋看看濯翊肿起一倍高的手,眼里满是疼惜却只是不语。
“这手怎么挂点滴啊?!”天航没好气的道。
齐锋难得面有愧色,“那……怎么办?”
“就知道问怎么办、怎么办?打人的时候你威风啊?!扎胳膊吧,你可看好了啊!”天航嘱咐着。
“药在这了,你自己处理,先消毒再上药,轻车熟路啊!”天航再次讽刺齐锋。
齐锋倒是难得的好脾气,“你来吧,我怕弄疼他!”
天航和余寒都知道,这时的齐锋最没脾气甚至称得上是“心慈手软”,当然这一面外人无论如何都是见不到的。
那个黑道的龙头、那个狠辣凌厉的人似乎和眼前的人重合不到一起,而天航和余寒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戳戳他的短处。
“疼也比不上你打的疼,你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怕他疼呢?半夜把我揪来,会干的还不自己干,我先在你这儿睡了,天亮再来看。”天航丢下一句话就收拾东西去了客房。
其实在道上混的哪个没受过伤,急救的本事都会尤其是外伤,而濯翊这种伤就更不在话下了,因为以前他几乎天天都练习处理这种伤口。只是这次打重了,对象变了,齐锋下不去手了,天航却偏偏难为他。
齐锋刚想留人,天航已经没影了,齐锋只好自己拿了酒精棉球和药处理起伤口来,“帮忙啊,我还支不动你啊!”
余寒心道还是不要惹他了,免得自己遭殃。那些刺激的酒精棉球齐锋拿在手里比了几次却是没下得去手,眼前是猩红的一片,虽然不怎么流血了,但狰狞的伤口仿佛正抗议着主人所受的痛苦。
“我来。”终是余寒接过这个烂摊子,尽管余寒轻的不能再轻了,濯翊还是生生疼醒了过来,扭动着避着余寒的手。
齐锋见状一把按住濯翊的胳膊,柔声道,“别乱动,这输液呢。”
濯翊瞥见了齐锋便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理了。胳膊给压的死死的,濯翊只能靠腿上的力气避开余寒手中的凶器。
余寒耐心道,“别动,都感染了,不上药怎么行!”余寒轻手轻脚的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但无论多轻都惹得濯翊一阵颤抖,不一会儿冷汗就浸湿了枕巾。
“快点儿!快点儿!”齐锋催促道,长痛不如短痛看濯翊这幅样子齐锋终是看不下去了。
余寒看了齐锋一眼,递过手上的棉球——你来吧!
齐锋面露难色,却是没工夫和余寒计较。
余寒跟了齐锋这么多年总是有分寸的,很快收了手加紧了动作消毒。濯翊全身都颤抖着,五官拧到了一起埋进枕头,硬是一声不吭,浑身的傲气都被激了出来毫不示弱,只是在心中把齐锋骂的体无完肤。
“咳咳……咳咳……”濯翊一阵猛咳。
“锋哥,给他倒杯水吧!”余寒道。
“哦,好。”齐锋便转身出门了。
“真是变态!咳咳……”濯翊似是怕齐锋听不见一样,抢在他出门前骂出声。
“诶!别让他听见了!”余寒不禁觉得眼前这小子挺有意思,挨的这么狠还敢骂人,他当年可是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只要齐锋在余寒大气都不敢喘。
“最好听见免得看不清现实,BT!”濯翊怒骂着但那样子却孩子气的可爱。
“哦,你是看准他心疼了!”余寒笑语盈盈的调侃道。
“心疼?呸!咳咳……可笑……”濯翊觉得今晚自己把这十几年没说的脏话全说了可心中怒气仍是不减。
余寒终于消毒完毕,拧开药膏轻轻上药,同时安慰这个委屈的孩子,“你不要怪锋哥,两年前他的儿子辰迪因为帮里的事被青盟的人打死了,他是不想你和辰迪一样,所以你插手他的事才会……”余寒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住在齐锋家对外就是少爷的身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濯翊终于不再颤抖身后一片清清凉凉的,而余寒的话更是让濯翊一愣。
“……”
未待濯翊说些什么余寒继续道,“意味着危险!你这么一闹就没那么简单了知道吗?”
余寒忽然严肃认真的语气让濯翊心里紧了几分。所以他这是对自己好吗?濯翊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笑,这一顿狠打居然用这样的理由就不气了?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我也要遭殃。”余寒好似泄露了什么军事机密一样。
“你多大了,至于吗?”濯翊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好小子!这张嘴啊!从那时起余寒便对濯翊多了几分疼惜。
“水来了。”这语气落入两人的耳中竟有些——“谄媚”?
余寒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一定是错觉!而濯翊却理解成了“愧疚”,真不想搭理这个变态,可严重的脱水身体本能的对水的渴望让他妥协了,只好伸手去接,只是那样一只手如何持杯!
齐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要递过去的水瞬间收回了,这个动作让濯翊眼里划过一丝神伤。
齐锋的心让人狠狠揉搓了一把,急忙道,“我给你拿吸管,等等啊!”
濯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触动。
“相信我,他会很疼你的!”余寒收了药膏,给濯翊盖好被子。
“嗯……裤子,我的裤子!”濯翊转身找自己的裤子,羞红了脸。
“不行!捂着伤口不好,老实趴着吧,他会好好照顾你的,这回可是心疼了!”余寒语含笑意。
“为什么?”濯翊是个通透的孩子隐隐猜到余寒的意思,不知是不愿相信还是对过去的失望让他不敢再期待,或许并不需要什么解释,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给他以信心。
余寒却只是含糊道,“这就是缘分吧,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不妨当他是父亲一样!”
这话却触动了濯翊,“父亲”好陌生的词语,还会再有吗?还会吗?
“喝水吧!”齐锋直接把吸管放到了濯翊唇边,濯翊并不抬眼看着杯中的水见底,又把头扎进了枕头,他只是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齐锋,只是尴尬而不是之前的委屈和愤怒!
齐锋端着空杯继续无措的试探道,“还……喝吗?”
濯翊不说也不动,余寒倒是发了话,“备一杯放这啊!”
“你看,我说吧!”余寒心道:锋哥!这工作都是替你做的啊!
“我困了,你走吧!”濯翊已经脱力到了极点,此刻说困倒是真的。
余寒体贴的给濯翊掖掖被角,伏在濯翊耳边轻声道,“你小子我看是打不怕,我劝你最好不要抚他的逆鳞,不然今天的事还会有下次的。”这可是余寒的经验之谈,濯翊听了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但在那时他就已经深信不疑了,或是对余寒本能的信任又或是这顿打让他让到了说一不二的齐锋!
齐锋把杯子放到了床头,站在原地一副想要开口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余寒干脆直接把他拉出了房间,“走吧,锋哥,这都几点了他需要休息。”
齐锋本想留下来照顾,但看看濯翊的后脑勺估计留下又睡不踏实了,只好和余寒一同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锁。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 关于余寒第一次立规矩滴事情呀 后文有写哦~~余寒党们欢迎关注滴说~(*^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