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会他讨打的甜言蜜语,忐忑地问:“爹那天要你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
他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些三纲五常的东西。他要我想想这样对我的前程有无裨益,对你的未来有无影响,还说,他是断然不能把家主之位交予一个连人伦都不顾的人。”
父亲竟以此威胁晨轩?
我惴惴道:“那你怎么说?”
“我说,这家主不做也罢。”
我吃了一惊,松开紧抱着他的双手,抬头看他。良久,才理顺思绪:“哥,若你当真志不在此,那也无可厚非,可你若是因为我而放弃,我心里虽然欢喜,但仍会觉得自己自私无比。”
晨轩无奈道:“别多想。我自会考虑哪个对我更重要,择其次而舍之。与你无关的。”
“我不知道……我……”我有些语无伦次,“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你的打算。就像前些日子,我听说四哥因为严沿被杀,当众与八哥撕破了脸,禁卫军副统领也换了人,我总觉得里面有丝丝缕缕、错综复杂的联系,可我不知从何入手。哥,若是你告诉我你的打算,我说不定能帮得上你呢!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晨轩微微一笑,“嗯……这么说吧,三哥的确在做一些事情,以后兴许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现在,你只消安安心心地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我嘟嘴抱怨:“我都在床上躺了那么多日子了,病早就好了。”
“是吗?”晨轩不相信似的,站起身来,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掂了掂,然后说,“你可比以前轻多了,不养胖一些,便不算完全好。”
我扑哧地笑,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胖了你就抱不动了。”
“那我们走着瞧。”
晨轩轻轻松松地抱着我往里屋走,到床边才将我放下。接着他放下帐帘,脱了自己的鞋和外衣,只剩薄薄的贴身衫,就钻了进来。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还没什么动作,我已经跪行到他跟前,直起上身,捧着他的脸,略带青涩地吻了上去。晨轩笑着抓住我的两只手,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去了我的衣服,随意扔到帐帘外面去。我象征性地抗议一下,就笑着扑进他怀里,以牙还牙地动手去解他亵衣胸前的扣子,才解开最上边几个,就被他擒了双手。
“浅儿,你学坏了。”
他笑骂一声,低头含住我的耳垂,我不禁嘤咛出来。娇滴滴的喘气声回荡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引人注意。
这也拉回了我残存的理智,轻声劝道:“哥,现在还是白天呢,小心、小心被丫鬟们听到……”
晨轩恋恋不舍地浅吻着我,最后还是听从我的话,停了下来。
我也不急着穿衣服,就赤裸地趴在他身边,面带笑意看着他,他呢,惬意地闭着眼睛,嘴角也微微荡漾着一抹笑。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特别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
真好。一切都是那么好。
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我问:“哥哥,你今天一直陪我吗?”
他点点头,随后睁开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邪邪地望向我:“唔,既然我们不能出潇湘苑,也不能行房事,那我们做些什么呢?”
行房事……
他说的那么直白,我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一红,然后故作正经地说:“看看书吧。你帮我把榻上的那本书拿来,恰好,我有问题要请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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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今天发枝子了!枝子主动交出来!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一盏 浓情(二)
章节字数:2157
“……你帮我把榻上的那本书拿来,恰好,我有问题要请教你呢。”
晨轩依言去了,很快便拿着一本《资治通鉴》回来。
“什么问题?”
“官渡之战……”我将书翻到之前看到的一页,“我身边没有三国时的地图,所以看得有些云里雾里。”
晨轩一手搂着我,一手接过书,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把书放到一边,“是这样的……”
他抓住我的手,用手指在掌心里比划道:“这是黄河……魏郡在这儿……往南有黎阳……白马,关羽在此斩杀颜良……接着是乌巢,曹操领军偷袭此地,焚烧袁军粮草……还有官渡……嗯,你的手太小了。”
他咕哝了一句,然后竟动手将我翻个身,光溜溜的背暴露在外,与空气相触,凉丝丝的悸动一览无余。
“哎,你……”我佯装抗议了一声,就乖乖地趴好,顺带把头埋到自己的臂弯里,不让他看到我其实在偷笑。
那厢晨轩把我的背当成画纸,重新画了起来。他的指尖触到我皮肤的刹那,我不由得轻颤了一下,他的动作随之停顿,见我没有异议才继续。我闭着眼,感受他轻柔的划痕,眼前仿佛打开一幅壮阔的山河画卷……主帅们斗智斗勇两相对峙,将士们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真是不疯魔不成活!晨轩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将那些计谋娓娓道来,仿佛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其实是他。
官渡之战落下帷幕,袁绍弃军而走,曹操以少胜多,从此奠定统一北方的基础。
晨轩俯下身,在我的肩头轻轻印下一吻。
我慢慢地转回身来,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现在醒来,仍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躺回到我身旁,出神地看着房檐,许久,轻轻地说,“曹操兵少,士卒疲乏,百姓苦于赋税,而袁绍大批人马集中官渡,原本形势一片大好。可他能聚人却不能用人,优柔寡断,却刚愎自用、不听人言,比之曹孟德,高下立分。”说着,他微微一笑,眼神渐渐透出一丝霸气,“若我生在三国,必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输孟德,更无论其他大小军阀。须知……”
我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他顿时一愣,忘了把话说下去。
我浅笑凝视他:“我喜欢看你睥睨一切的样子,让我心甘情愿在你身边做个小女人。”
大概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露骨的话,此刻晨轩看着我,竟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我笑嘻嘻地提点他:“现在你应该亲我一下,然后说‘我爱你,我的小女人’。”
他却还是看着我,不置一词。直到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他环着我的腰的手臂突然收紧,吻重重地落了下来,一翻身,压到我身上,狠命地亲着,手掌用力地摩挲我的后背。
亲吻的间隙,我听到他喃喃地说着:“你知道我爱你……我爱你……直到生命终止……”
浓浓的情欲弥漫在床帏下。彼此都陷入了忘我的境地,只想更近……更近……我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素女经》上的种种画面与描述,意乱情迷、神魂颠倒之时,却突然发现不对:我记得书上好像说过……
正想推开晨轩,可他倒先离开了我。晨轩叫我坐起来,然后脱下自己的亵衣,罩在我的身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帮我把衣襟拉拢,话还没问出口,只听一阵脚步声,接着大哥走进了房间。
“九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话音未落,大哥僵在原地。
也难怪他这么震惊。现在的情形,晨轩上身赤裸,我则穿着他的衣服,我的抹胸、罩衫之流被随意扔在地上;我们的头发都有些散乱,身下的被褥看上去更是几经蹂躏。
这次第,怎一个淫乱了得!
“大哥……”我尴尬地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呃……”大哥咳了一声,“听闻门口的侍卫刚刚撤走了,我便过来看看。”
我顿时喜不自胜:“侍卫撤了?”
他点点头。
“哦……”
可接下来,便再也无话可说了,诡异的静默降临,窘迫到了极致。
大哥踟蹰了一会儿,把他带来的包裹放在桌上,说了声“我改日再来”就匆匆离开。
※※※
大哥一走,晨轩便抱怨道:“大哥真扫兴……”然后重新将我推倒在床上,欺身压上来。
“唔,等等,”我撑着他的胸膛,“大哥会不会误会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呀……”
“什么都没做?”晨轩扫了一眼我的身体,“浅儿,自从你看了那些春宫图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羞道:“讨厌……!”我……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他笑得邪魅,“不过,既然大哥已经误解了,不如我们坐实了?”说着,他就动起手来。
我惊叫:“不要!”
他皱眉:“为什么?”
没等我回答,他就兀自猜了起来,颇为泄气,“我的小玉女是不是想说,这是夫妻之间做的事,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名分?还是说,担心爹知道后会愈加生气?”
“这的确是一小部分原因啦,”我怯怯地说,“但今天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追问:“是什么?”
我嘟起嘴,扭扭捏捏地看向别处,颇为羞涩地低声说:“人家今天来月事嘛……书上说……不宜……不宜行房事……”
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偷偷睨晨轩一眼。他呆愣片刻,随后恨恨地在我脸上“啵”了一口,骂道:“死丫头……竟比大哥还要扫兴……”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二盏 惊闻
章节字数:1691
自出游回来后,先是晨轩被罚,而后我与晨轩的私情被父亲发现,晨轩因此负伤,我也被禁足,纷纷扰扰的事情扑面而来,竟一刻也不得空闲。我一心想着我们俩的事情,都没心思问问苒若郡主的伤势怎么样了。直到我解禁之后,才在闲聊时从晨轩那里听说,苒若早就痊愈了,伤口也没落下什么疤痕。
隔了一天,出乎我意料的是,赵小郡主竟亲自来潇湘苑看我。
我对她既有当日未告之以东狼山实情的愧疚,又有抢了她心上人的尴尬,因此她登门探访让我格外受宠若惊。除此之外,心里还有些疑惑:当日我和晨轩不顾她的伤势,私逃出去,她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不过,她表面看上去笑得很温和,仿佛是依旧把我当做好姐妹的样子,“姐姐,姐姐没有怪罪妹妹这么晚才来看你吧!”
“怎么会!”我亦亲昵地执着她的手,“苒若要先顾及自己的伤势才好。快来坐。”
我拉她在榻上坐下,又问:“伤全好了吧?”
“嗯,无大碍的,爹爹为我请了宫中最好的太医,玥公主也差人给我送了祛疤的膏药。姐姐呢?妹妹听说回来之后姐姐大病一场,很是挂心呢!”
“我没事,只是受了些许风寒。”我顿了顿,知道不可避免要说到出游那天的事,便主动道歉道:“苒若,在古狼村的那日,是姐姐玩心太重,想着近在眼前的美景却赏玩不到,心中愁苦十分,这才缠着三哥带我溜走,三哥也实属无奈。现在想来,姐姐当真是混账。还望妹妹大人大量,饶了姐姐这次。”
“姐姐别这么说,是妹妹不争气,坏了姐姐的兴致。”苒若垂眸,楚楚可怜地说,“姐姐千万不要怪罪自个儿,不然妹妹心要不安的。再说,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姐姐再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妹妹了!”
一……一家人?
看她低眉含羞而笑,我猛然明白了什么,脑中霎时一片空白,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勉强开口问道:“妹妹的意思,可是姐姐不久之后就要改唤你为‘三嫂’了?”
她抿唇浅笑,脸上浮起阵阵红晕,小声说:“姐姐冰雪聪明,难怪轩哥哥与你亲。”
有如晴天霹雳!
苒若竟要与晨轩成亲了?
可晨轩从未对我提起过只言片语!
但若非已是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事实,赵苒若岂敢信口开河!
我如堕深渊,只得强颜欢笑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姐姐怎么不知道。”
“就是昨日。”苒若笑得甜甜的,脸蛋上有两个可人的小酒窝,“轩哥哥亲自上门提的亲。啊,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今日爹爹来和楚伯伯商定婚期,我便跟着一起来了!急着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姐姐你呢!”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不知自己此时的微笑有多么僵硬,却还要阳奉阴违地说些讨喜的话,“好妹妹,恭喜你了!”
这话从我嘴里出来,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我拼命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千万不能在苒若面前失了分寸、引她生疑!
我故作语重心长,旁敲侧击道:“不过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你可千万要仔细思虑呀!”
苒若抬眼望着我,眨了眨,似是热泪盈眶:“姐姐……姐姐待我是真好!”
我捉摸不透她的意思:“这……从何说起呀?”
苒若拿起手绢擦擦眼角,略带苦楚地回答:“旁人只知贺喜,说这门亲事是多么多么的有利,只有姐姐担心我是不是快活。”
她感激地看着我,突然话锋一转,“可是,虽然我明白姐姐是为我好,但左右我这辈子就认定了轩哥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我知道他有时喜欢出去尝尝鲜,就像小猫偷腥似的,但我坚信,无论他的心野到哪里去,无论他娶多少房妾侍,他终究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她说完,冲我微微一笑。
我眼神一凛,当即恍然大悟。她果真对我起了疑心,这番话分明就是刻意说给我听的!我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强装的笑脸摇摇欲坠。
“哎呀,是不是我话太多了?”苒若一惊一乍地说,“姐姐的脸色看上去乏得很。是妹妹考虑不周,姐姐大病初愈还需静养。那妹妹就不打扰了,爹爹还在等我呢!”
苒若站起身,又拳拳然地说:“姐姐一定要养好身子,才能来参加我与轩哥哥的大婚喜宴呀。”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三盏 解释
章节字数:1877
苒若一走,我便瘫软在榻上。
满脑子纷杂混乱的“怎么会这样?”,以至于无法塞进任何有条理的思绪。
弄不清为何前一日他还与我那般调侃历史、耳鬓厮磨,后一日就可以毫无征兆地向他人求亲……
难不成当日在东狼山,他说的苒若不能死的理由,是因为他将来要娶她为妻?
我不明白……他对我的情谊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于是这究竟是一心容二人,还是另有隐情?
我顾不上许多了,直奔风攸阁,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
风风火火地推开晨轩书房的门,一眼就瞧见大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正若有所思。听闻我的动静,他诧异地抬头:“九儿?”
“大哥。”我沉声唤他,“你也在。”
随后我慢慢将视线移到晨轩的身上,面无表情,眼神怅然。他原本坐在书桌后,此刻扶着桌沿站起来,愕然道:“你……知道了?”
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是,苒若告诉我了。”
晨轩面露不忍,惭愧道:“我……我本想亲口对你说的。”
“是吗。”我有些哽咽,“若非我来,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他别开目光,看向别处,似是无法与我对视。
我戚戚然道:“你不解释吗?”
他依旧不语。
我追问:“为什么?”
“我……”他踌躇片刻,终是回答:“我需要苒若的父亲在朝中的势力。”
“赵丞相……”我深吸一口气,“就为了家主之位?”
可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为了我他可以不要家主的位子,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不甘心吗?
晨轩今日出奇地沉默。可我按耐不住,咄咄逼人道:“你告诉过我,那日父亲对你说,他是断然不能将家主之位交予一个不顾人伦的人的,这说明,他原本的确有意让你继承。若真是只为了家主之位,你大可与我断了关系,或者假装与我断了关系,再让他知道你的真才实学,外加你是嫡出,如此,家主的位子未必不是你的,又何须娶苒若?还是说,你本身就想娶她,只不过顺便借用赵相的势力?”
“浅儿,你要我说多少次……”他蓦然开口,“我只喜欢你,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清?”
“我纠缠不清?!”我讥讽地重复他的话,“是谁许了我幸福又给了别人婚约?”
“够了。”一旁的大哥不愿再见我们争吵,站出来,对晨轩说:“轩儿,实话告诉九儿吧,以免误会更深。”
我疑惑道:“告诉我什么?”
晨轩断然拒绝:“不行。哥,她还太小,怎可被牵扯其中?”
我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可他们俩都不理睬我。大哥对晨轩坚持道:“告诉她,她才知何时需要自保。”
晨轩似是被说动了,沉默半晌,忽然泄气地一甩手,“随你吧!”随后坐回座位上。
我看向大哥,等着他的解释。
大哥叹口气,问我说:“九儿可知当今大庆王朝的兵权都在谁的手里?”
我虽不知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所在,但还是回答:“扬州南王、荆州镇中王、冀州勒王手中皆有一些兵力,但只够自保,不足为惧;交州理王有一支数量可观的军队;其余的便都属于皇室军队,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只能由相应的虎符调动,而虎符则掌握在皇上手中。”
“不错。”大哥点头,“那依你看,以楚家之力,敌南王、镇中王、勒王,孰能占上风?”
这些问题他为何要问我?我愈加不解。“我们楚家虽然有钱庄撑腰,可终究没有一兵一卒;大哥你虽为振威大将军,不得虎符便也无权调动军队。如此这般,我们如何与南王他们抗衡?”
“那你说,”大哥话锋一转,“若我与轩儿手握四军中两军的虎符,再联合交州慕容王之力,与皇室以及诸王抗衡,可有六七分的胜算?”
到了这个地步,饶是我再愚钝,也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你们要……”我惶惶然压低声音,不可置信道,“谋反?!”
他们是要与皇室分庭抗衡,要与皇家争天下!
而且听大哥的意思,他们的计划是想方设法得到慕容王的支持和四军中的两军。难怪晨轩非得要娶苒若!因为兵部直接由赵丞相管辖,是晨轩必须要打通的任督二脉。
我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师父希望我入宫,“让郑熙沉溺美色、不理朝政,到最后宠妃掌权,朝野大乱”,使他能趁乱“将落天阁发扬光大,得到我们应得的东西”。
他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去考虑,现在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倒不见他来寻我要我最终的答案。不过,我当下无暇考虑这事了——我实在无法相信,我的师父和哥哥们,竟是要做同一件逆天的事情!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四盏 决意
章节字数:1595
我实在无法相信,我的师父和哥哥们,竟是要做同一件逆天的事情!
大哥缓缓道:“九儿,我们一直都不愿告诉你,是觉得你还小,不宜被卷入这些纷争。可现如今若再不解释清楚,我担心你会与轩儿心生嫌隙,故冒失地让你知道。可能对你来说,的确来得突然了一些。”
他们既然愿意告诉我,便是认定我会与他们站在一起,绝不会出卖他们。这般信任让我感动,可我依然难以平复心中的震惊。
晨轩见我不语,叹口气,对大哥说:“哥,让我和丫头待一会儿吧。”
大哥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声“也好”,便推门而出。
晨轩牵着我走到榻边坐下,随后将我小心地抱进怀里,轻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心中最深处的地方因为他的话变得柔软而脆弱。想到他要娶苒若自是让我伤心,可他要做的谋逆之事却更让我惊心。一时间,我都说不清到底是委屈多一点,还是害怕更多一些。
烦躁之下,我搂住他的腰,突然就哭了出来,且哭得十分惨烈。在他面前,我总是没什么担待的,下意识里觉得,大不了一哭一闹,晨轩便会将所有的烦心事替我挡去。
酣畅淋漓地哭了一番,我似乎镇定许多。头靠在他的胸前,吸吸鼻子,小声问:“你们一定要这么做吗?须知一旦失败,便是灭门之罪……”
晨轩淡淡应道:“郑熙做人并非一无是处,但为君却乏善可陈。更何况,他太年轻、缺乏历练,容易轻信小人。现而今楚家势力正旺,将来迟早有一天,郑熙会因为听信佞人之言而对楚家心生忌惮,继而削权革职,甚至痛下杀手。与其为他人鞍前马后最后落个晚景凄凉,不如为自己的荣辱打拼、为自己建功立业。再者说,我并非完全无德,不甘一生寄人篱下。大哥亦是如此。”
当日晨轩对我说若他生在三国,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不输孟德,我便知他有雄心壮志。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这样快。
晨轩继续道:“而且浅儿,我还有这么个打算:若是大哥当了皇帝,他一定会允许我娶你为妻;而若我成了君王,我定立你为后,从此以后,我们便可并肩同看飒沓烟火,你说可好?”
若真能这样,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了。不过我还是嘟起嘴,故意说:“我才不要呢,皇帝有那么多后宫嫔妃,我可吃不消。”
晨轩反问:“谁说会有妃嫔了?”
我疑惑:“……?”
他认真地说:“史书会这么记下:‘玄帝楚晨轩,在位期间,废后宫嫔妃制,去三宫六院制,终身惟皇后正位。帝后伉俪情深,传为千古佳话。’”
我不禁笑起来。“憧憬”这个词,太过美好。
回到现实,我敛容道:“若你们决意如此,我必定会倾力相助的。只是我一介妇孺,除了会些武功,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我已经委屈了你,怎可再要你为我出力。”晨轩换个姿势将我抱得更紧些,“我说过,现在你只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行。”
我的眼神有些黯然,踌躇着问:“那你的大婚……定在什么时候?”
他答:“下月初五。”
“下月……是三月。”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三月……桃月……桃月……”
我想,我是无法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的,更别提开口叫赵苒若三嫂了。
如果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我帮得上晨轩,又可以使我眼不见为净,那就好了。
其实……
我灵光一现。
眼下不就有这么条路可以一试么?
也就是师父要我走的那条路——入宫为妃,效妲己、褒姒、杨玉环之流,使君王不早朝,大乱朝野。
此举不仅可以帮上哥哥们,也可顺从了师命。倘若有朝一日哥哥们的利益与师父相冲了,我想,我也必能找到两全之策的。
顾虑便是我要嫁与他人。那么长时间以来,我都认定是非晨轩不嫁的。还有,入宫后,在皇威之下,我能不能做到洁身自好,也需要仔细思盘旋。
再容我想想吧,容我想想……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五盏 婚宴(一)
章节字数:1437
三月初五。上巳节后两天。
楚家三公子楚晨轩大婚。
为表欢喜之情,父亲大宴朝中同僚,连皇上与玥公主也请到了,只因皇太后临时身体抱恙,故他们俩今日无法如约而至。
楚府内,宾客如云,张灯结彩,欢声笑语,鼓乐不绝,喜气洋洋的红绸与灯笼随处可见,侍女们则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甜甜笑着,给各桌添酒添点心。
我冷眼瞧着,颇嫌无趣,便穿过热闹的人群和喧嚣的酒宴,径自跑到晨轩的房里。只见他站在落地的铜镜前,一群侍女正围着他帮忙穿戴礼服等物件。
晨轩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任她们摆弄,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一回头,继而露出浅浅的微笑:“洛婉。”
“三哥!”我笑道,“三哥当真是风采出众。”
在众人面前,我们总是客套地称呼着彼此。
三哥不置可否地垂头一叹。
我往前跨了几步,朝服侍的人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帮三哥看看就行。”
“是。”众人领命,整齐地退出门外。
我走到他身后一步距离的地方,只见镜中的他红衣广袖,风华绝代。而我着的一身桃红色娟纱金色绣花长袍,虽然与他所穿的颜色相称,却到底不是新娘的正红色。想到马上就要穿着喜袍站在他的身边拜天地的女子,不是我,我好恨。
我上前从后面抱住他,那华服硌得我下巴生疼,却不愿放手。楚晨轩,这样好的人,我怎就把他拱手让人了呢……
蓦然赌气说:“不娶她了吧……”
抬眼,看到镜中的他一愣,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了,便立马小声道:“我开玩笑的。”
“好啊。”
却不想,他异口同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错愕地望住他,始知他竟然是认真的。
忙道:“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法回头的了。”深吸一口气,又说,“况且,有谁比我更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抱负呢?”
他略垂眸,恍惚地笑了一下,而后收敛情绪,道:“婚后我会搬出楚府。我已在城南寻得一处略为偏僻的宅子,但那里清静,鲜有闲杂人等。想来,见人、做事都方便。”
我低声应道:“好。”
他顿了顿,说:“你也随我过去住吧。”
镜中的我,眼中刹那燃起了光芒。可一瞬间的欣喜过后,心里又被铺天盖地的担忧所笼。我避重就轻:“苒若会同意吗?她对我们俩的事情其实已有察觉。”
晨轩握住我的手,无所谓道:“左右我才是宅子的主人,我想让谁住,便让谁住。若你想做实质上的女主人,也未尝不可。”
我笑笑,若有所思地应着:“你有这份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倒是愿意去住,如此可以天天与你待在一道;也不怎么在乎苒若是否反对,终究我与她是情敌,有你便无我。我只是在想,最难过的一关,其实是爹爹。”
“只要你有意,爹那里,我去说便是。”
我绕到他身前,仔细地替他捋去衣襟上的褶皱,“要我说,我不必劳师动众地搬到你那里,只要我隔三差五地过去,你隔三差五地回来,我们照样可以经常见面。现在我既已知你的打算,我们便要斟酌谨慎,步步为营,不可以有一丝差池,免得落人把柄。”
晨轩轻笑一声,抬手刮了刮我的下巴,“有贤内助如卿,我何愁不成大业?”
我羞红了脸,嗔怪地推他一把:“这话留着对你的新婚妻子说吧!”说罢,瞪他一眼,径直跑出门去。
我倒也并非全然胡闹。这一晚我的情绪总是反反复复、容易急躁,而他口中的“贤内助”偏偏正好戳中了伤心事。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六盏 婚宴(二)
章节字数:2058
出了三哥的房间,我不想回到热闹的宴会上,便一头钻进了潇湘苑与世隔绝。下午晚些时候大哥来找我,说我不出现在平素最亲近的哥哥的婚宴上,反而容易引人遐思、惹人闲话,有做贼心虚之嫌。我这才硬着头皮更了衣,跟大哥回到紫竹院。
好在,晨轩与苒若已经拜过堂了,我不用亲眼看着。
是时,天色已暗。院中的灯笼纷纷点起,暖暖的橘黄色衬着夺目的晚霞,原本是让人心醉神怡的景色。晨轩、父亲和赵丞相正一桌挨着一桌敬酒,与同僚寒暄,忙得不亦乐乎。
我闷闷地在主桌上坐下。二姨娘卫夫人开口道:“哟,小九,你这是去哪儿了?你与老三一直亲近,怎么他的婚宴你倒姗姗来迟?”
我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解释道:“先前我去城南司先生家里取药了,恰巧碰到远道而来的大师兄,一不留神便聊得忘乎所以了。两位姨娘,我可有错过什么好戏了?”
三姨娘用手绢文雅地在嘴角点了点,“今天老三成亲,自然数拜堂最令人期待。小九,你可是连新郎新娘拜天地都没看到呢!”
我腹诽一句“我才不要看呢”,表面上却装出大失所望的样子:“哎呀,那我可亏大了!原来我还想,苒若妹妹今日的动作我一定要学着点儿,改明儿我出嫁的时候就不会手足无措了。这下,唉,真真是悔死人也!”
大哥嘴角一扬,打趣道:“殊不知,九儿都急着要出嫁了。”
姨娘们笑道:“女儿家长大了,自然是要动心思寻觅一个好的夫家咯!”
大哥顺利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我心领神会,嗔怪他:“大哥惯会取笑我!”
“岂敢、岂敢!”大哥连连摆手,“不过话说回来,婚礼上的礼节九儿大可不必忧心,到时候,自会有礼仪姑姑来指点。”
我“哦”了一声,做出放心的神态,然后自顾自满了酒盏,敬了桌上的长辈们,以表迟到的歉意。
“喝慢点。”大哥轻声道,“今日的酒性烈,后劲足。”
我不以为意:“没事儿。”
※※※
晨轩久久不回来我们桌上,我亦不想陪着姨娘姐姐们说话,于是朝四周瞅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熟人。本不抱什么希望,却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交州理王——慕容云扬。
像得了救星一般,我对桌上诸位说了声“失陪”,便跑去云扬坐着的那桌,拍拍他的肩,他回头,惊喜道:“这不是楚家九小姐么!”
我笑笑:“一年未见,理王殿下别来无恙?”
他一本正经地恭敬道:“有劳小姐挂念,本王一切安康。”
我扑哧地笑了:“一年前我差点就成了理王殿下名义上的未婚妻,怎么今日见面,竟变得如此客套了呢?”
他拱了拱手,嘴边隐约一丝促狭的笑意:“九小姐一口一个‘理王殿下’,叫我如何敢僭越?”
相视片刻,我们不约而同地大笑出来。
我说:“那我只唤你云扬,你也只唤我的名字就好。”
“好。洛婉。”云扬应着,“洛婉上次所求之事,我因为不能帮上忙而自责万分,不知现在的境况如何?”
我回答:“云扬消息灵通,必定早就知道我得偿所愿,还空守着闺阁吧。”
他含笑点点头:“听闻姑娘一切顺心,我也很是欣慰。”
我说:“今日我三哥大婚,必定忙得自顾不暇,别说照看我们俩了。依我看,不如咱们好好喝一杯,权当是自娱自乐?”
“如此甚好。”恰好云扬身边多了一个空座,他邀我坐下,替我斟酒,又替自己满上,“那这第一杯,先祝晨轩与少夫人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我滞了一滞,举杯,应道:“愿三哥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相离。”
换了个说法,于云扬是同一个意思,于我,却是大不同的心境。
云扬一饮而尽,我亦如此。
他赞赏地笑笑:“看姑娘的架势就知姑娘酒量了得,本王得小心着点儿。”
我斜睨他:“云扬切莫妄自菲薄。”
“这第二杯,”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再次将两盏酒杯添满,“愿姑娘与本王都能找到毕生所爱,与之化作比翼鸟,双宿双飞。”
“云扬所愿真是应景。”我举杯喝下。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喝?”
我歪头想了想,“不如这样吧,我们轮流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若另一个人做过,那就喝一杯,若没做过,那就自己喝一杯,怎么样?”
“这喝法倒是新鲜,”云扬赞道,“本王舍命奉陪。”
我怪他说:“谁要你舍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个多晦气。”
“洛婉说的对,呸呸,本王收回方才的话。那为表诚意,洛婉,你先来吧?”
“好!”我狡黠一笑,“嗯……有了!我从未领过兵。”
云扬愣了愣,“当真狡猾。”随即苦笑着倒一杯酒喝下,“轮到本王了。本王从未学过针织刺绣。”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并不为自己斟酒。他明白过来:“你也未学过?”
“理王殿下,我方懂事时便因一次事故被送出了府,除了养伤便是练武,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学这些个东西呢。”
“原来是这样,”云扬无奈地笑笑,“如此,本王愿赌服输便是。”
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七十七盏 婚宴(三)
章节字数:1952
十几轮过后,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话题的缘故,总之我们俩的兴头是越来越好了。此时又轮到云扬,他侧头略微想了想,开口道:“本王未曾有过心上人。”
我张了张嘴,摇头苦笑一番,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扬嘴边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把我瞧着。
我不好意思道:“倒让殿下笑话我的女儿家心思了。”
“怎会,”云扬摆手,“洛婉正值芳龄,有心上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抿抿嘴:“不过,你既然提起这个,便是认定我会因有心上人而罚酒了?何以见得?”
“一年前,你明明有入宫为妃的机会,却不愿要那个荣华富贵,”云扬分析道,“我想,你大约是有心上人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公诸于众。”
“说的在理,”我赞叹道,“洛婉佩服。”
云扬的话,免不得让我伤感了一把。是啊,只要一朝为臣,我们的关系便一日不能公诸于众,可就算他日晨轩做了君王,迫于舆论压力,我们的事也得再细细打算,并不能依着性子胡来的。
我偷偷瞥了一眼晨轩,他还陷在大臣们的重重包围之中,接受着那群“明察秋毫”的人的溜须拍马。我知道他必然不喜这些,但还是得做出融洽的样子来——一切都为了日后的筹谋。
路漫漫其修远兮。
许是见我神色有些黯淡,云扬以为我醉了,便提出要送我回去。我不肯,拿起酒壶,嘴直接对着壶口往下灌。
一下子,把云扬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来夺:“洛婉,这么喝下去,醉了之后会难受的!”
“难受……就难受罢……”
酒下肚,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神识也被冲溃散了。
云扬成功地将我手中的酒壶抢去:“洛婉,我送你回去。”
“不要!”
他不由分说,威胁道:“若你不乖乖地回去,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扛回去了!到时候人人都以为我们俩有私情,你除了我,还能嫁给谁去?”
我一惊,旋即妥协:“好……好吧。”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腿一软,磕在椅子上,身体撞在桌沿上,椅子翻了,桌子上的一副碗筷摔碎了一地。
好大的动静。
云扬担心地扶着我,我却用余光睨了一眼晨轩,他注意到我这边的异常了。
“殿下,”我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就劳烦你,送我回、回去了。”
“无须客气。”云扬虚扶着我一路走出紫竹院,嘴中一边念念有词,“真是,怎么突然间就醉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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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儿吗?”
我们在潇湘苑门口停下,云扬抬头看了看苑门上方的匾额,点点头,“看来没错。”
我推开门,跨过门槛进去,然后回头,对他粲然一笑:“多谢殿下!”
说话顿时不结巴了,精神也很好。
云扬恍然大悟:“你没醉?”
“没有,”我略带得意地摇摇头,“那些酒,当真奈我不得。我不过找个因由,从婚宴上逃出来罢了。”
他赞道:“姑娘千杯不倒,本王佩服。”
我无奈一笑:“殿下谬赞了。”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云扬偏头,皱一皱眉,“你为何要从宴席上溜出来?”
我耸耸肩,简单地回答:“只是我一向不喜欢宴会罢了。”除此之外,我更是厌恶晨轩娶别人的婚宴,只愿眼不见为净为好。当然,后面半句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原来是这样。”好在云扬并没有追问下去,“那既然你安然无恙,本王便也可以功德圆满地回去了,顺便找你三哥再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