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底冷笑一声,禁卫军就能让人的心不再害怕吗?就如同你给我这样一座奢华的宫殿,就能让我爱上你吗?帝王啊帝王,你有后宫佳丽无数,却不懂如何让一个女人真正对你倾心。
罢了,多说无益。
于是我只淡淡谢恩:“谢皇上。”
郑熙冲着屋外叫了声“进来”,一名一身戎装的男子应声走进房间,毫不逾越地在门边跪下:“给皇上请安,给婉妃娘娘请安。”
“长虞,”郑熙命令道,“朕命你暂代禁卫军统领一职,保护好婉妃娘娘,不得让她再受惊吓。”
“微臣遵命,”魏长虞道,“微臣自当舍命保护娘娘。”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魏长虞也抬头看过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嘴角上扬。我的脑中“腾”地炸开。
因为他的头盔下是一张难得一见的清秀面庞,而这面庞,我见过。
他就是我与晨轩在邺城游玩赏桃时,给我献桃枝的那个人。
他知道我与晨轩的关系。
“娘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蓦地睁大眼晴,他……想要说什么?
郑熙疑惑道:“你们见过?”
“回禀皇上……”
“今年元宵节,”我打断魏长虞,抢先回答郑熙的话,“臣妾在邺城游玩的时候遇到过魏统领。魏大人,我说的不错吧?”
说罢,炯炯地看向魏长虞。魏长虞笑容邪魅,顿了顿,才应道:“正如娘娘所言。”他的语调,我听着,总觉得不怀好意。
好容易把郑熙打发走,我无力地坐倒在床沿上,抓着自己的头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之前的孤单、悲伤还没来得及散去,心中就又为恐惧所袭。我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紧张地竖立起来,准备着随时应对未知的危险。
魏长虞一定是认出我了,可我不知他为何没有直接告诉郑熙。
他是在等待什么时机,还是,他另有所求?
还有,既然他不是全心全意对郑熙忠心,那他又为谁效忠?宫中嫔妃,还是亲王大臣?
可不论是什么,现在他选择了按兵不动。那我也绝不能张皇失措,免得让他看出别的什么破绽。
我冲屋子里喊了几声“风色”,想叫他溜出永安宫去跟晨轩报个信,也好让晨轩有所准备。可风色竟一直没有出现。想到此刻我竟独自被困在魏长虞的手下包围着的宫中,心跳不由得万分剧烈,难以平复。
偶然间侧首,看到柜上摆着的青花瓷瓶,我眯了眯眼,心想,事不宜迟,既然风色不在,那我就自己出马,看看他魏长虞到底想要什么。
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拨,青花凳瓶倾倒,哗然碎了一地。静谧的夜里,这声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门外立时传来了魏长虞的声音:“娘娘!出了什么事吗?”
“微大人!”我高声道,“我觉得宫里似乎有只老鼠在乱窜,劳烦你进来替我看一下。”
门应声而开,魏长虞带着三名侍卫一同进来。我略微皱眉:“魏大人一个人即可,人一多,本宫头疼。”
“是。”魏长虞吩咐侍卫出去,转身走到柜子边,单膝跪下查看碎片,“这花瓶,娘娘确定是老鼠碰倒的?”
我就近在美人榻上坐下,随意地一甩衣袖,“可不是吗,老鼠最见不得漂亮的东西,总想使个绊破坏掉,当真是讨厌。魏大人觉得呢?”
“娘娘说的是。”魏长虞俯身检查柜子背后的角落,好一会儿,我不耐地问:“还没找到吗?”
“微臣无能,并未发觉有老鼠的踪迹。”
我冷哼一声:“本宫都嗅到老鼠出洞的味道了,魏大人那么机敏,怎会察觉不了?”我仔细地瞧着他,看他是否听出我话中所指——什么老鼠,我指的,其实就是魏长虞。
可他倒是一本正经地装傻:“娘娘今日受了惊吓,许是方才做了噩梦吧?”
“那怎么解释这摔碎的花瓶,”我反驳,继而微微一笑,“宫中有老鼠就一定要除掉,不然本宫总是心里不宁。不知魏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吗?”
魏长虞规矩地站在我面前,垂头道:“微臣想问娘娘讨一些米酒放在宫外,这样老鼠被气味吸引出去,就不会再来打扰娘娘了。”
米酒。原来他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东西。也好,他明着来倒是件好事,倘若他暗中下手,反而不好防范。
“这个好说。”我回答,“魏大人若是喜欢喝米酒……哦,不,若是老鼠喜欢喝米酒,只要醉不死它,本宫自当成全。”
“娘娘宅心仁厚。”
“且慢夸赞。”我眉毛一挑,“本宫只是不想有老鼠死在本宫的地界,显得晦气。”
魏长虞笑得晦涩:“是。”
哑谜打到现在,魏长虞都对答如流,我的试探也差不多了,直接说:“本宫的话想必魏大人都听懂了,你要的米酒里想添什么料,回去想想,尽快来告知本宫。若得了米酒,鼠患依旧不解,本宫定不会轻饶。”
“娘娘是个爽快人,”魏长虞道,“请娘娘放心,微臣定会替娘娘保守秘密。”
翌日早朝过后,郑熙来永安宫看望我。我见他愁眉不展,便问出了什么事。他叹口气,答道:“方才下朝后,月儿来找了我。”
我警觉起来:“所为何事?”
郑熙又叹气:“她说她想了一夜,觉得楚玉捷虽然犯了错,但大体是无心之失。月儿恳求我不要取消他们的婚约,还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离开皇宫和他一道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她也愿意。”
我心中一凛,好不容易施计让楚玉捷被革了职,也做不成驸马,可郑月一旦心软,郑熙又怎么舍得让他的同母妹妹嫁给一个庶人!恐怕恢复楚玉捷的官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只得道:“月儿糊涂啊!皇上不再劝劝她吗?”
“她心意已决,朕也奈不得她。”
看来,郑熙是无意阻止的。我暗中恼怒,这样一闹,我又得重头再来,可是经过此事,楚玉捷的防人之心必定更上一层楼,要再抓他的把柄,谈何容易!
我咬咬牙,道:“月儿也是性情刚烈,如此这般,还是随她去吧。”
郑熙明显松了口气:“婉儿,你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的侍女遭到楚玉捷的凌辱,因此我有多不喜欢楚玉捷,郑熙再明白不过。今日对我说这件事。要我为了月儿而委屈自己的侍女,他心里必定是有愧的。
“我自然是希望月儿嫁得如意郎君,”于是我故作不快,利用他的愧疚,“只是可恰了我的丫鬟,不清不白的身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呀。”
“这有何难。”郑熙果然急着补偿,“玉儿若是喜欢那个禁卫军的和越,朕便仍旧将她指婚于他,量他和越也没这个胆子抗旨不遵。”
我小心翼翼地说:“只怕和越面从心不从,婚后对玉儿不好。”
“那 朕就再给他升官儿,让他对玉儿心存感激。”
我看恩赐也讨的不少了,见好就收,“那臣妾先替玉儿谢过皇上了。”
第十六盏 长虞(二)
闲话了几句后,郑熙突然说:“对了婉儿,朕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皇上请说。”
“楚成毅被撤职后,朕需要一个新的禁卫军统领。”他看着我,“依你看,是直接让魏长虞接任呢,还是在兵部另寻人选?”
我眸光一闪,故作惶恐:“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事情,臣妾不好插嘴……”
郑熙笑道:“跟朕还那么拘束?”
我摇头,坚持道:“祖法不可废。”
“你啊!”他无奈道,“那这样吧,既然你和魏长虞之前就认识,你就说说,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是欲迎还拒不肯谈论政事,郑熙倒好,换着法儿地问我的想法。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答道:“魏大人应该是读过不少诗书的吧,颇具文人气质。其实臣妾觉得,他更适合做史官,才不负他的才华。昨日臣妾乍见他一身戎装,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要说护国护军呀,还是得要那些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才行。”
郑熙抚掌大笑:“你的说法倒是有趣!”
“臣妾妄言,皇上不要责怪才好。”
“怎么会!”郑熙摆手,“我一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
我垂眸轻轻一笑,给郑熙倒了杯茶:“皇上喝喝看臣妾新沏的茶。”
禁卫军的人马在我的要求下撤走了,只是魏长虞还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想要什么。
入夜,风色终于露面,被我一通责怪,才慢慢解释说他的手下发现晴贵妃宫中暗藏了大量的麝香,他偷偷潜入一探,发现其中一盒麝香有用过的痕迹。
“无论是佩戴麝香,还是服用麝香,都会导致不孕或者小产,”听后,我思忖着说,“所以在后宫里,没有人会拿来自己用。风色,你去查一查,宫里近几年有哪些妃子滑过胎,还有哪些妃子是经常得宠却从未怀孕过的。郑熙继位没有几年,宫中妃嫔不多,也尚无子嗣,查起来应该不难。”
“的确不难。”风色笑笑,“我已经查过了。晴贵妃是与灵妃、庆妃同一年入宫的,比楚贵妃早一年,晴贵妃入宫后,就只有她们四人颇受皇上宠爱,晴贵妃与庆妃从未怀过孕,楚贵妃则滑过一次胎。”
“灵妃呢?”
“灵妃……怀孕了。”
“什么?”我讶道,“可是宫里并没有这个传闻……”
“灵妃怕有人会加害于她腹中胎儿,因此瞒着不说,近来也称病闭门不出。”
“她倒是聪明。”我说,“那么晴贵妃的麝香,要么用在了庆妃身上,要么用在了六姐身上,要么……两着皆有。”想了想,又道,“你说,六姐当年滑胎,会不会与晴贵妃有关?”
“楚贵妃滑胎,难道不是因为舒婕妤送去的果子里含有麝香吗?”
“小小一个婕妤,若没有人撑腰,敢这么做吗?”我越想越不对,看来当年的事情背后还大有文章,“风色,你立马去查,一定要差个水落石出。”
“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长虞那头还没有解决,又冒出晴贵妃的事来,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我有些心烦意乱。想想,还是决定出宫找一趟晨轩。
不过,正大光明地出去肯定惹人生疑,于是我从箱底翻出藏着的夜行衣,利索地换上,再佩上碧落剑,熄灭房中的蜡烛,做出我已经睡了的样子,这才跳窗出去。
夜里的宫路静得有些慎人,幸亏我的轻功没有荒废才不至于弄出脚步声来。离永安宫最近的宫墙在北边,但因为郑熙的宫殿也靠北,因此北边巡逻的侍卫向来会更多一些;再者无论出宫后我要去扶风居还是芳满楼,都应往南边走才比较近。权衡之下,我最终决定往南。
而没想到,由于宫路曲折,三转两转的,再加上要时刻注意躲开巡逻的侍卫,我竟然迷路了。意识到这点的一刹那,我的背后冒出一身冷汗,心想若是穿着夜行衣时被逮个正着,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娘娘好兴致。”
正发愁,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我如临大敌地转过头去,是魏长虞!
我的手紧紧地握住碧落剑的剑柄,冷冷道:“你想怎样?”
“娘娘莫怕,微臣只是想送娘娘去您想去的地方。”
“不用了。”我依旧警惕地看着他,“魏大人今日并没有看到本宫,本宫一晚上都在永安宫歇息,仅此而已。”
“娘娘好容易出来一次,怎可白费心血。”说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像是要掏什么出来,我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转身就跑。可魏长虞的轻功竟远在我之上,足下一蹬就蹿到我身前,抬手一挥,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我立马屏住呼吸,可为时已晚,我已经吸进不少粉末,头即刻眩晕了起来,勉力跑了两三步,终是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醒来时,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师父以前告诉过我,如果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先不要睁眼,假装你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如此,说不定可以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我并没有立马睁眼,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个平缓的呼吸声,有个人的手指正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我的脸颊。
这感觉……好熟悉……就像是……
我犹豫着缓缓睁开眼晴,看清床沿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有着如画的面容,还有一双我时常会梦到的深邃的眼晴。
“……哥?”
竟是楚晨轩。
他给我一个笑容,一如他每次冲我笑时那样深情、让人心安。
“哥哥——!”我坐起身扑进他的怀里,牢牢地抱着他,顾不上去想我在哪里,他为何在这里,也顾不上去想是不是他从魏长虞手上救出了我,魏长虞现在在哪里。顾不上,哪顾得上?唯一想做的就是抱紧他,在他怀里哭,告诉他我多么希望他能时刻在身边,替我挡掉那些接踵而来的累人、恼人、慎人的事情!
他一言不发地拥着我,待我哭够了,才伸手擦拭我脸上的泪痕,一边心疼道:“看看,眼晴都哭肿了……”
我吸吸鼻子,在他怀中依偎许久,才想起正事来,抬头说:“魏长虞……禁卫军副统领魏长虞,就是那个在邺城要送我花枝的人,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唔,你笑什么?”
我没有看错,我那么认真地跟他讲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在笑
可很快,我发现房中分明还有另一个男子的笑声。循声望去,晨轩身后的椅子上,竟坐着……魏长虞?!
我彻底傻了眼,呆呆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长虞换掉了戎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云纹长衫,大大咧咧地跨坐在椅子上,手臂枕着椅背,得意地邀功道:“你以为是谁带你来这儿的?”
我膛目结舌:“你……你送我过来的?”
“嗯,你不是很笨嘛。”魏长虞眉毛高挑,“你一出宫我就知道你想找谁,就跟在后面保护你。我说你就算轻功好也别满皇宫乱绕呀,都快把我绕晕了!要是让你自己找,指不定什么时候你才能找到出路呢,所以我索性弄晕你,直接扛过来。”
“……”我一时无语地看看魏长虞,又看看晨轩,半晌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你们……是一伙的?”
魏长虞得意地“嗯”了一声,晨轩也点点头。
我顿时哭丧了脸:“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害我担惊受怕!”我瞪了魏长虞一眼:“尤其是你!竟还故意吓唬我!扮什么老鼠要什么米酒啊,耍我很开心吗?”
魏长虞轻咳一声:“还真的挺开心的……不过话说回来,是你硬把老鼠的头衔扣到我头上的好吧,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哥哥,你看他!”我委屈地抓着晨轩的衣袖,示意他替我出头。晨轩忍笑道:“方才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不该在这种时候开玩笑。长虞,下不为倒!”
我依旧嘟着嘴。
魏长虞笑着抱怨道:“哎呦,小轩轩,不带你这样重色轻友的。”
小轩轩……缘何魏长虞和慕容云扬都是这么称呼晨轩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另一件事取代。我睁大眼睛,懊恼地对魏长虞说:“让你故意吓我!今天郑熙问我你适不适合继任禁卫军统领……”
长虞的笑脸顿时垮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尴尬地回答,“你比较适合做史官……”
长虞捂脸哀嚎,晨轩抚掌大笑。
第十七盏 借刀(一)
“我说……”我尴尬地回答,“你比较适合做史官……”
长虞捂脸哀嚎,晨轩抚掌大笑。
我扭捏地看了晨轩一眼:“你笑什么啊……”
晨轩依旧笑得开怀,把我揉进怀里,“丫头,你真是太可爱了……”
“不许笑了啦……”我抬头,忧心忡忡地,“这事儿要是被我揽黄了,那该怎么办?”
“别担心,黄不了的。”晨轩笃定地悦,”我会找几个人上书举荐长虞。长虞在兵部和禁卫军都待过,经验丰富,是再好不过的人选,郑熙不会否决的。”
“哦……”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又看看长虞,见他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嘴边一抹他惯常的坏笑。
哼,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倒被晨轩抓住了手,一口咬上我的唇。我起先想反抗,心想还有别人在呢.不过马上就又想到,长虞不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被他看到也没什么。于是便心安理得地、万分惬意地靠在晨轩的胸膛上。
晨轩把玩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对长虞说:“长虞,你可以走了。”
“哎呦,真是重色轻友……”长虞故作伤心状,“我刚把人带来,你就赶我走……”
“要逍遥自己去找司晓要姑娘。”晨轩道,“难不成你还想留下来占我家丫头的便宜?”
他说:我家丫头。听得我心花怒放。
“得,我怎敢占嫂子便宜。”长虞把椅子往边上一摆,“走了!我得回去守着永安宫,免得郑熙突然来。啊,小轩轩,不用谢,你就先欠着我好了。”
说着,他就大大咧咧地挥着手出门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魏长虞这个人,好……”
晨轩笑着替我说出来:“不可思议?”
“是啊。”我点点头,转而又控诉道:“他昨天真的把我吓得不轻……”
“他一直这样,不做正事的时候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我无奈地笑了一声,抱着晨轩。
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哥哥,我真的没有……没有被……?”
他立马就懂得我问的是什么,柔声回答说:“没有。我们的第一夜,你没有看到床褥上的落红吗?”
我小声道:“看到了……”
“那不就对了?”
我点点头,又说:“只是想到那些人碰过我,就觉得好恶心……”
头顶上传来一声太息:“不许再想了。”
我听话地又点了点头,然后换了话题,把怀疑晴贵妃暗害六姐的事情跟晨轩说了,末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除掉晴贵妃就易如反掌了,我打算借庆妃的手去做,这样不留痕迹……”
晨轩问:“为什么要除掉晴贵妃?小心节外生枝。”
“宫里的事情你不大清楚,”我解释道,“传言太后想立晴贵妃为后的心思由来已久,现在太后时日无多,我担心她会在临死前下此懿旨,那个时候正是郑熙孝心大发的时候,不可能拒绝的。”
“那便让她当皇后呗,”晨轩耸耸肩,“自古以来,哪朝没有受冷宫待遇的皇后?”
“晴贵妃现在就得宠,当了皇后之后免得不要打压我,时时找我的茬,这样一来,做事总是不方便。而且,”我叹口气,神色黯然,“若她真的是当年害六姐失去腹中孩子的幕后主使,我是定要为六姐和小外甥报仇的。”
“其他的我不在乎,只一点,你自己要小心。”
“知道啦。现在有长虞在禁卫军里,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对了,还有八哥的事儿。”
晨轩皱眉:“他又怎么了?”
“还不是郑月那丫头,死活要嫁楚玉捷,说什么愿意跟楚玉捷一起过平民百姓的日子,”我皱了皱鼻子,“郑熙当然不舍得了,已经默许了,估计等这阵风头过去,就会让楚玉捷官复原职。哼,他休想!卫夫人说当年害我的事儿是她自己一手安排的,鬼才信呢,楚玉捷必定有份。这笔账不向他讨回来,我就不配姓楚。”
这些日子,我越发觉得师父的对敌之道是有道理的。有些人啊,你不灭他,他就会欺凌到你的头上。与其等着楚玉捷来报复,不如想办法彻底扫清他这个障碍。
晨轩说:“这件事,就交给长虞吧。”
我问:“他顾得过来吗?”
“当然,”晨轩很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本就是我安插在八弟阵营里的人。”
“他……什么?”
晨轩微微一笑:“你以为当初他是怎么当上禁卫军副统领的?”
“不是八哥杀了严沿,然后长虞才接替副统领的位置的?”
“对……也不对。”晨轩笑道,“是我让长虞有意接近并投靠八弟,给他出谋划策,暗杀严沿就是其中一件,成功后,长虞就在八弟的举荐下当上了副统领。将来若是长虞坐上禁卫军统领的位置,我想八弟一定会让他利用身份之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们便将计就计,让长虞取得他的信任,查一查他的底细。”
我惊愕道:“好厉害……”
我的夸奖似乎让晨轩很高兴,他接着说:“云扬那里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半个月便可行动。现在郑熙已经让你参政,这是件好事,你要把握住,让他给你更多的权力。”
我认真道:“我知道。”
“但是有一点……”他低头瞅了我一眼,“不许色诱!就算他不怎么宠你,你也不许去色诱,听到没有?”
我吐吐舌头:“知道啦。”又忍不住笑说:“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得寸进尺。”他故作凶巴巴地点评了一句,继而坏笑着将我压倒在床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要……啊……哈哈……”我被他弄得咯咯直笑,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倒在他身上,但心里是无与伦比的轻松、舒畅与快乐。
如果生活一直能那么简单,该多好呀。
不过,我相信,快了。
隔了一天,郑熙就正式任命魏长虞为禁卫军统领,还略带歉意地跟我解释了一下没有听我的意见的原因。我自然故作惶恐,说国家大事,还是皇上拿主意的好。
那一日晚些时候,我独自一人去了灵妃所住的卿云宫。卿云宫的掌事宫女韵蓉原本千推万辞地不让我进去,然而,我刚递上一包药,说了句“这是我带给姐姐的安胎药”,韵蓉就战战兢兢地将我迎了进去。
我在里间随意坐下,韵蓉揭开帐帘对床上的灵妃说了两句话,灵妃便立马起身,警觉地看着我。
我说:“姐姐莫要慌张,这件事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
她睁着大大的眼晴,眸中尽是柔弱:“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我的门道,”我模棱两可地答说,“不过请姐姐放心,姐姐宫里并没有出叛徒。”
灵妃炯炯地注视了我一会儿,而后突然在我面前跪下,两行清泪刹那滚落:“婉妃娘娘,求求您,不要告诉其他人!求您帮帮我和孩子,我……我不想重蹈楚贵妃的覆辙啊……”
灵妃,她是个聪明的弱者。她知道提到楚贵妃会让我心软,但同时,也明白地告诉了我她有多无助。这种性子,不藏着掖着,我倒也是欣赏。
我说:“这孩子于我无害,我为何要对他动手?况且我若真有心害你,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同你讲话了。”
她泪眼朦胧地问:“娘娘肯帮我?”
我温言道:“姐姐,我们共同服侍皇上,妃位等同。大家姐妹一场,就不要‘娘娘、娘娘’地叫了,好吗?姐姐有身子,别再跪着了。韵蓉,扶你家娘娘起来。”
“哎!”韵蓉上前扶起灵妃,扶她坐回床上。灵妃缓了缓呼吸,对我说:“妹妹今日来,到底……?”
“跟姐姐就不绕圈子了。”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知道,去年百花节前,是谁害我六姐滑胎的?”
第十八盏 借刀(二)
“我今天来,是想知道,去年百花节前,是谁害我六姐滑胎的?”
灵妃垂眸道:“不是舒婕妤送去的甘果里含有麝香吗?听说东窗事发的当日,她就悬粱自尽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出事当日,我就在六姐宫里。”我直直地看着她,“可是舒婕妤的背后又是谁呢?若无人撑腰,她怎敢用那么低劣、明显的手段来害人?傻子也知道,一旦查起来,她定逃不了干系!依我看,舒婕妤也是被这个幕后人给欺骗了,以为幕后人会出手救她,可没想到,幕后人压根就看不上她这颗棋子的命。姐姐,我说的都对吧?”
灵妃踌躇不语。
我趁热打铁道:“若那个幕后人已经不在了,姐姐自然不会害怕到了连怀孕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地步,不是吗?我这不仅是为六姐报仇,也是在替姐姐和姐姐的孩子铺平以后的路啊!”
“别说了……”灵妃为难地摇摇头,“妹妹我求你了,姐姐还有一个孩子要带大……”
“那你告诉我我该从哪里入手去查?”我追问,“给我一个名字也行啊!”
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让她知道我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她权衡再三后,叹气道:“我不求荣华,不求恩宠,只求母子平安。妹妹如今颇得圣宠,可否帮我把这个孩子安然无恙地生下来?”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好……”她闭上眼,点点头,终是道:“每个宫里,总有那么一个宫女,常常就是掌事的那一位,她知晓主子所有的秘密。舒婕妤……自然也不例外。”
言下之意,找到舒婕妤的掌事宫女,我便能知道真相。而所有宫女的来历、去处,在内务府都有记录,查起来应该不难。
“我明白了。”我冲她一笑,“多谢姐姐相助。”
出了灵妃的卿云宫,我拐到僻 静的角落,叫风色溜进内务府查一下宫女的档案,然后去找到舒婕妤曾经的掌事宫女。刚入夜,风色就把人带到了永安宫。
舒婕妤的掌事宫女名叫碧秋,舒婕妤出事后,她的沧翠宫里上下十几名宫女,要么被罚去做苦役,要么被送到尼姑庵打杂,了此残生。碧秋便是被送去尼姑庵的那几个之一。风色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先将碧秋弄晕,再抬来永安宫。
碧秋醒的时候,永安宫的正堂里只我、夏荷和香儿三人在,她的手脚被束着,眼晴里盛满茫然与恐惧。
我叫夏荷去替她松绑,而后赐座。
“你可知,本宫是谁?”
夏荷战战兢兢地说:“奴婢……奴婢离开皇宫后,就只有一位婉妃娘娘入宫,娘娘……娘娘千岁。”
“你倒是机灵,”我轻啜一口茶,“以前在舒婕妤宫里当差,一定替主子出过不少主意吧。”
碧秋许是以为我在为楚贵妃滑胎一事怪罪,慌得连忙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当时人在舒婕妤宫中,不得不为她考虑啊!”
“倒显得你忠心可嘉了?”我嘲讽道,“要饶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须得如实将舒婕妤如何谋划害楚贵妃的事一一道来。”
“是……”碧秋又磕一头,“楚贵妃初入宫便封为贵妃,舒婕妤的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楚贵妃怀孕不能侍寝,晴贵妃便教舒婕妤学舞重得圣宠,但舒婕妤雨露沾了不少,愣是没有怀上孩子,便开始疑神疑鬼,请了不少太医,可都说查不出原因,就又请了术士来做法,术士说是景鸿宫的金气压了沧翠宫的紫气。舒婕妤与晴贵妃密谈了一宿,第二日,就派奴婢送去那盆西域甘果……”
平白无故,术士怎会说出“景鸿宫的金气压了沧翠宫的紫气”这样以下犯上、得罪贵妃的话?这必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我追问道:“舒婕妤自己请来的术士?”
碧秋摇头:“娘娘久居宫中,哪里会认得什么术士,那些都是晴贵妃帮忙请的,说是以前替她除过病根,很灵验的。”
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晴贵妃对六姐入宫直接封贵妃的事也同样心怀不满,只不过她更阴险狡诈一些,这才有了这出借刀杀人、而后兔死狗烹的戏码。
人证物证俱在,我今夜就要晴贵妃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对夏荷道:“去雾溪宫请庆妃来。”
一盏茶的功夫,庆妃带着贴身侍女来到永安宫。我们相对行了礼,她坐下后,我吩咐夏荷上茶,然后说:“妹妹深夜请姐姐来,是有一要事相告。”
“哦?”她挑一挑眉,“妹妹但说无妨。”
“姐姐可知道,当年楚贵妃——也就是我六姐——滑胎背后的真相?”
庆妃不置可否,清浅一笑:“都过了一年了,姐姐也不大记得了。”说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是吗。”看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便明白她的确是知情的。我淡淡地说:“是啊,都过了一年了,庆妃姐姐与晴贵妃、灵妃而露均沾,怎么肚子都没有动静?皇室最重要的,就是血脉啊。”
许是被我说中了伤心事,庆妃脸色不雾。这个问题,我相信她已经扪心自问了无数遍,向太医求教了无数遍,可能问到最后,她都要开始怀疑并不是自己的错了,可是,却又不敢再往下想。
庆妃耸耸肩,在我面前故作无所谓的样子:“皇上还年轻,总会有子嗣的。”
“当然了。”我笑得很无害,似无意地说起:“这不,灵妃姐姐已经怀上了。”
“什么?!”庆妃的表情忽然大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依旧故作无辜的样子:“妹妹也不清楚,不过看她略微隆起的肚子,”我稍稍比划了一下,“应该有好几个月了吧。”
庆妃咄咄逼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姐姐就不用管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吗?”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妹妹只是觉得,既然灵妃姐姐怀上了,那么姐姐你和晴贵妃却总是怀不上,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儿了,姐姐觉得呢?”不等她开口,我又道:“正巧,我师姐的一个朋友在尼姑庵认识了舒婕妤以前的掌事宫女碧秋,碧秋告诉我师姐,她听舒婕妤说,晴贵妃在自己宫中藏了许多香料,有几盒……”
“什么?”
我故弄玄虚地朝她勾了勾手指,她附耳过来,我小声地说:“……是麝香。”
庆妃眼晴大睁:“麋香?!”
我补充说:“其中还有一盒,已经用过不少了。”
庆妃的眉头深深蹙起,在仔细地想着我说的话。
我趁势追击道:“晴贵妃素来喜欢调香,藏这些香料,应是自己平日里调配时所用吧?你说,她会不会是误给自己用了麝香,才导致一直怀不上孩子的?”
言下之意,庆妃你无法怀孕,是不是也和晴贵妃调配的香有关?我并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可我想,庆妃自己也一定会做这样的朕想。
庆妃果然沉思了起来,眉头紧锁,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沉默半晌,她突然恨恨地说:“入宫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她未曾将我放在眼里过。但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害我!”
诚然,我不知道晴贵妃是否真的害了庆妃,可要庆妃出手帮我一起弄垮晴贵妃,我只能让她相信晴贵妃有罪。
“姐姐,”我低下头惶惶地说,“现在我还未侍过寝,这是后宫上下都知道的,可万一将来到了我可能怀上孩子的时候,岂不是也要遭晴贵妃的毒手,步我六姐的后尘?”
“若是能找到晴贵妃那贱人暗藏的麝香,尤其是用过的那一盒,那铁证如山,皇上不能坐视不理。”庆妃握紧拳头说,“我马上就去回禀皇上,恳请皇上下令搜宫,妹妹,你能不能将那位舒婕妤的掌事宫女请进宫里,也好与晴贵妃当堂对峙。”
我颔首道:“好。”
庆妃的双眼眯了起来:“贱人,敢对我下毒,我们走着瞧!”
第十九盏 借刀(三)
庆妃走后,我先让香儿带碧秋下去休息,好吃好喝招待着,香儿聪明伶俐,自然知道还要教一教碧秋等下在皇上面前该如何说话。
接着,我又叫来风色,让他去确定一下前几日他在晴贵妃宫中所发现的那盒用过的麝香是否仍在原处,接着又嘱咐了几句其他的打算。风色一一应下,遂领命而去。
目送风色离开的时候,我心里,不知怎的,有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夏荷替我彻了杯茶,小声问道:“娘娘就这么确定皇上会同意搜宫?搜宫毕竟是件大事,万一错怪了,以后晴贵妃还怎么在宫中做人?”
我喝了一口茶平复心绪,然后回答说:“这一来,皇上知道庆妃一向谨言慎行,若非确凿无疑的事情,她必定不会鲁莽地禀告给他;二来,我想皇上对六姐多少还是有点旧情的,可能还有些愧疚吧,总想弥补些什么;三来,我是楚贵妃的妹妹,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牵扯到楚贵妃的事情他也一定要仔细查证。”
夏荷道:“娘娘思虑慎密。”
我苦笑着摇摇头,又道:“再说了,皇帝不都是这样的,只要自己痛快就好,哪个会去考虑妃子们的感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些妃子们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受过屈辱、冷落就不笑脸相迎。”
夏荷没有接嘴,垂手侍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心想,你说那帝王,拥有后宫佳丽数不胜数,他一人的喜好就决定了她们的生死、富贵、荣辱,究竟凭什么?当真是天理不容。
若以后,晨轩他……
罢了,想那么远做什么。
我低叹一口气,埋头和茶,默默等待庆妃那里的消息。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我宫里的首领内监宁川前来禀告说,郑熙已经派禁卫军将晴贵妃的崇德宫搜了个遍,确实搜出了大量的麝香,还有,当然了,她用过的那一盒。
我浅浅一笑,起身道:“夏荷带上碧秋,我们差不多该过去了。”
崇德宫。
平素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嫔妃们争着来献媚的崇德宫,现在是死一般地寂静。郑熙与庆妃坐在正堂的两个高位上,一个满脸愁容,一个目光锐利。晴贵妃则跪在底下,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我压着步子走到郑熙面前,屈膝作福道:“给皇上请安。”
郑熙抬一抬手:“且起来吧。”
早有侍女搬来凳子放在我身后,我慢慢地坐下。庆妃问:“妹妹,你可有将以前舒婕妤宫中的掌事宫女碧秋召来?”
“回姐姐的话,”我低头故作悲伤的语气,“已经带来了。”手往后一抬,唤道:“碧秋。”
“哎!”碧秋连忙应声,疾步走到正堂中央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庆妃娘娘请安!”
庆妃肃声道:“碧秋,把方才你对我和婉妃说的话,再给皇上说一遍。”
碧秋便又按着香儿的指点重复了一遍,末了诚惶诚恐地磕头道:“皇上明鉴,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我一边听一边用手绢伤心地擦眼泪,待碧秋说完,便起身跪在郑熙面前 声音哽咽,戚戚然道:“皇上,臣妾不求六姐的孩子能回来,亦不求六姐能重得圣宠,臣妾只求……只求皇上能替她讨回公道!”
郑熙叹息着看向晴贵妃:“晴儿,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说?”
晴贵妃哭喊道:“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您不能轻信贱人的话啊!她们……她们是合起伙儿来陷害臣妾的……”
“陷害?”我也带着哭腔,不可置信地反问,“平日里我与贵妃娘娘、庆妃姐姐就素少来往,为何要朕合一个去陷害另一个?若不是此次牵扯到了我的六姐,我也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是啊!”庆妃补充说,“晴贵妃,皇上给了你解释的机会,可你不但空口叫屈,怎么竟还反过来诬蔑我与婉妃的清白!”
“庆妃说得不错,”郑熙道,“晴儿,就算朕不听信碧秋的一面之词,那你也得解释,这些麝香,到底都用到哪里去了?”
从郑熙的语气里,我能听出他是不舍得处置晴贵妃的,所以万般希望听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的心思让我失望,可好在晴贵妃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埋头哭泣。
郑熙无奈道:“如此,朕便只能定你的罪了。”
晴贵妃哀求道:“请皇上看在臣妾已经入宫服侍您多年的份上……”
郑熙打断她:“传朕令,即刻将晴贵妃打入冷宫。”
我心中一震,打入冷宫?她害我六姐没了孩子,害我六姐发了疯,害得庆妃无法怀孕,这些罪名加在一起,竟只有打入冷宫而已?郑熙啊郑熙,你的法外开恩实在是太堂而皇之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厢晴贵妃伏地谢恩:“谢……谢皇上恩典。无论臣妾身在何地,都会日日夜夜替皇上诵经念佛……只希望皇上不要忘了臣妾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