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梦中月下》作者:子木言寺【完结 番外】 > 梦中月下by子木言寺.txt

第 27 页

作者:子木言寺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04

“他是我哥哥嘛,我总觉得我不能背叛他。再说,如果没有他,我也不能嫁给你不是?”我眼珠骨碌一转,笑他道:“喂,看你这架势,倘若晨轩不是我哥哥,你是不是还要吃他的醋啊?”

“是啊,”他扭了我鼻子以下,“夫人。”说罢笑着重又掀被起床,走到小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攸儿,“爹爹抱你去乳娘那里,来,跟娘亲挥挥手说‘我马上就回来’。”

我扑哧一笑:“你别折腾他了。”

云扬亦笑着,亲儿子一下,就抱着他转身出门了。

我看着他父子二人的背影,颇为圆满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披上长衣,将一个茶杯放在窗台上。不过多久,风色翻窗而入。

“大功告成。云扬总算是同意让三哥来了。”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满月宴那天,你记得让风声、风云、星穹、星絮都过来,留心着点儿,在暗处保护我三哥。云扬是答应不伤害他了,可下面的臣子要是阳奉阴违,那也够危险的。”

风色颔首道:“是。”

我看着他,笑道:“自从三个月前有人行刺我之后,一直太平至今,我看你是闲得很,有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和星絮好好谈一谈情?”

风色不屑地撇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便也不再打趣他了,垂了眼,又想起三月前的那件事。

那时,我已怀胎七月,挺着个大肚子,整日闷在房里,觉得要没病也要憋出毛病了,便想要出去走走散一散心。可云扬在吴水南岸指挥交州军与三哥的玄武军交战,不在苍梧,我便自作主张让一干侍卫护着,就跑上大街去了。

不想消停了几个月,竟还有人惦记着所谓在我手中的“碧落剑”,而恰好那时我身边的确佩有一把黄泉剑,来者一看,就把两剑误认了,不管不顾地上来抢夺。

他们人还挺多,一时间把侍卫打得七零八落,而我的身子也不允许自己使剑,眼看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风声横空出世,瞬间替我解决了麻烦。

从那日起,风声、风色、还有我未曾谋面的风云将军便轮流在暗中守着我,风声带来了半数的风系暗人,与星穹手下的星系暗人一道隐藏在苍梧城中。

云扬在前线听闻我遇刺的消息,立马丢下战事回苍梧看我,然后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攸儿也快满月了。

慕容攸,我和云扬的孩子。当初我刚怀上他时,大夫说,我早年服用过麝香,多少伤了身子,是以怀上孩子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现在怀上了,就得万分小心地将养着。云扬听后大喜过望,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

我却皱了皱眉,心里留了个疑窦。麝香是避孕的药物,我以前为何要碰?联想到与云扬的初夜,我并没有见红,便知在云扬之前,我已和别的男子有过那样的关系了。

是谁呢?我想,不外乎是郑熙或者楚晨轼吧。

可无论是谁,我都觉得十分对不起云扬,虽然,他说他不在意。

攸儿很争气。生他的时候,没有太多折腾就顺利地产下了。云扬抱着还未睁眼的他给我看,儿子闭着眼睡得酣甜,云扬则一脸的自豪与快乐。我虚弱地笑笑,说:“就叫慕容攸,可好?”

他滞了滞,问:“为何?”

“你看他,打出娘胎就这么安定从容,”我心满意足地看着攸儿,“一辈子都这样,不好吗?”

我觉得,我十分喜欢“攸”这个字。说不上来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字对我很特别。

安静了半晌,云扬点头道:“好。”

我侧头对攸儿说:“攸儿,攸儿,我的孩子。娘很爱你,爹也很爱你,你要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长成你爹爹那样。”

云扬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娶一个像他娘亲一般的佳人。”

我淡淡笑出来,“对。”

梦中月下 第二十盏 满月(一)

满月宴那日。

云扬一早就起床更衣,说先抱攸儿去乳娘那里,然后他有事要去书房一趟。他走后,我懒懒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便也干脆起了床,寻一件白色染花的长衣披在身上,打算去院子里散个步,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

拉开门,凉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抬眼间,一个挺拔的身影赫然闯入眼帘。一袭淡蓝色的长衫,腰系碧玉衣带,脚蹬黑色银龙长靴,侧着身,略微出神地看着微微下垂的一枝玉兰。

眉目如画,人如景。

“哥哥——?!”

可不是我的三哥么?

我惊喜地大叫出声,提起裙摆就朝他奔去。三哥循声望过来,伸出双臂接着我,轻声道:“慢点。”

一年未见,当真是一年未见。

我抬眸看着他,觉得他竟比记忆里愈发英俊了,而他注视着我时那样宠溺的目光却一点儿都没变。不由得咧开嘴笑,心下陡然生出一份浓浓的感动,往前一步,轻轻靠近他的怀里。

他稍稍一愣,继而松松回搂着我,好听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怎么,想哥哥了?”

“嗯!”我拼命点头。

“你这般,”他打趣,“我可要以为云扬待你不好了。”

我挣脱他怀抱,笑道:“怎会。”

目光看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男一女来。男的那个长得英俊潇洒,却做出一副吊儿郎当样,对我挤眉弄眼,不是长虞是谁?女的那个我却从未见过,不过看她的着装打扮,像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再一联想……

我指着她,看着三哥,问:“这位可是嫂子?”

“是。”三哥脸容答道,“你的三嫂,赵苒若。”

我立马朝苒若递去一个明媚的笑:“嫂嫂!”

她明显愣了愣,才礼节性地回了一个笑,可我瞧着,却有些勉强。也难怪,她的丈夫冒险来到苍梧,她私底下忧心得很吧,是以对我的戒心也比较重。我理解。

四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除了苒若看我的眼神时时让我觉得别扭,其他皆是一派其乐融融的。

末了,长虞对苒若说:“嫂子,云扬在这苍梧的宫殿我倒是来过几次的,不妨带你逛一逛、游一游?然后我们还可以顺便去拜访一下主人。”

“好啊。”我说,“云扬应该在他的书房。你认识路的吧?”

长虞应道:“嗯。”

苒若则犹豫地看了看三哥,直到三哥对她说:“也好,你去吧。”她这才点了点头,跟长虞一道去了,却还一步三回头,很舍不得的样子。

我贼贼一笑,颇为自然地挽起三哥的胳膊,打趣他说:“没想到,嫂子很依赖你的嘛,片刻都不愿离你了!”

三哥但笑不语。

我孜孜不倦道:“哥,我的攸儿都满月了,你和嫂子成婚已久,怎么都没动静?”

他瞥一瞥我,凉凉地说:“翅膀硬了,开始管哥哥的私事了?”

我嘿嘿一笑,“不敢不敢,妹妹怎么敢啊。”又说,“好啦,带你去看看你的小外甥?”

三哥应道:“好。”

苍梧王宫,我与云扬宿的沧浩宫在其南方一角,而乳娘所住之处则在其西方一角。因此一路走去有不短的一段路,好在整个王宫内没有一堵宫墙,而是布置了一道风景连着另一道,所以我们这一路,就权当是赏玩景色,倒也别有趣味。

我俩边走边聊,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了现下他与云扬的战事。我干巴巴地说:“其实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啊。雁桐……”

三哥看着脚下的路,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我讶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给云扬写了那封信之后,我也着人去查了,发现其实是朱雀军佯装的。”

朱雀军?这,云扬倒是从未告诉过我。不过大哥希望挑拨三哥和云扬的联盟关系,这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既然你知道是个误会,为什么还要……”

“云扬明显有将错就错之意,我也一样。”三哥一脸无所谓道,“反正,我早就想与他一战 。”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是了,前不久云扬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我还问他为什么,他怎么回答来着?想不起来了。

我叹口气,“那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停战呢?”

三哥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可能。”接着溺爱地拍拍我的脑袋:“我们俩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却仍是忧心忡忡:“那要是让大哥渔翁得利,可怎么办?”

三哥依旧满不在乎:“你就看谁更有本事了。”

我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睥睨天下的神色,蓦地就有种熟悉的、怦然心动的感觉。遂尴尬地收回目光,挽着他的手却一点也不愿松开。走了几步,口中略有些邀功地说:“这次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云扬请你来呢。”

他的眼角满上一分笑意:“是吗?”

“嗯。”我得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云扬也花了不少功夫说服朝里的那些个老顽固。你知道他最后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我扑哧一笑:“他竟连‘王后乃绵延子嗣不可或缺之人,王后不得欢乐,本王传宗接代之事危矣,国亦危矣’这样无赖的理由都说出来了。”我笑得合不拢嘴,嗔道,“你说他是不是无赖!”

我嘴里骂着云扬,面上却笑得幸福洋溢。三哥却只垂眸叹息一声:“有劳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换了个话题,问三哥说:“对了,司先生那里,有消息吗?”

三哥的脚步停了停,才继续向前。侧头看着我,眼中有一丝说不出意味的笑意:“意味你过得乐不思蜀,没想到,还惦记着这件事?”

我的脸红了一红,小声道:“两回事嘛。”

抬头看他的笑意更浓,奇妙的预感浮上心头,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说,司先生找到办法了?”

他点了点头。

我惊呼:“真的?!”

“你慢慢高兴,且听我说完。”三哥说,“‘此番失忆,乃蛊之噬咬断其脑中脉络所致,若以天方八草并五行药息,激蛊之锐气,使其显盘根错节之势,连断裂之筋脉,恢复或在一二年之间。’这是司先生的原话。”

我一头雾水:“这是……”

“别问我,”三哥无奈地笑笑,“我也不懂。”

我会心一笑,有有些紧张,“那、那我要怎么做?”

三哥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药瓶,瓶身与我这一年来一直服用的压制蛊发作的那瓶相似。递给我,说:“司先生的意思是,这个药丸,每三日捣碎一颗放在温水里划开服下。若觉得头疼,便偶尔再服原先的那个药丸。”

我手略有些不稳地接过,“这样就可以了?”

“若单是服用,恐怕一年半载也是无法成功的。司先生说,若能配以他的针灸打通脉络,起效更快。”

“太好了!”我兴奋道,“那我去跟云扬说,让他请司先生来苍梧。”

三哥微微一笑,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个法子究竟是否可行,还未知,现在只能说是尝试。”

我一时有些失望,略略低下头,继而又打起精神,扬起一个笑,“没关系,总是有希望的。”

说话间,脚下已经抵达了乳娘们所在的宫室,门外的侍卫向我行礼,接着推开宫门。院里忙碌的侍女们见到我,也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向前禀道:“禀王后,乳娘已经给小殿下喂了奶,小殿下刚刚睡下。”

我点点头,与三哥一道穿过院子,推门走进房间。几个乳娘站起来,我示意她们免礼,便拉着三哥到里屋去。

矮榻边上的小木床里,攸儿正睡得香。

“你看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丑了,”我在榻下坐下,疼爱地轻轻摇起小床,“现在长开一些,倒也白白嫩嫩的,挺招人喜欢。”

三哥挨着我坐下,也伸出一只手搭在小床的边沿,轻声道:“像你。”

我扑哧一笑:“他才多大呀,哪儿看得出像谁。”怎么总觉得三哥在小孩子面前,举手投足都有些笨拙呢。

不由得生了玩心:“要不要抱抱他?”

“咳咳,”三哥轻咳两声,面色略显尴尬,“还是……不要了吧。”

我撒娇道:“抱一下嘛,你可是他的舅舅哎。”

在我的坚持下,三哥无法治好答应。只见他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从小床中抱出攸儿柔软的身子,生怕碰坏了哪里,接着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一瞅,倒是像模像样。

他重又在我边上坐下,低头一看,道:“奉浅,他醒了。”

“哎?”我探身过去看,“竟然没哭?他平时不大喜欢陌生人抱的。”

不想此番攸儿不仅没哭,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探究地看看三哥,然后抬起小手,一把抓住了三哥的衣领。

我一下子笑开了,说:“瞧,他很喜欢你呢。”说着用手指戳戳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身体,他竟咯咯地笑了出来。

我嘀咕道:“这小坏蛋,知道今天自己满月了,心情这么好。”

三哥说:“他叫慕容攸?”

“是啊。”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说来,哥哥你字‘子攸’,也嵌了一个‘攸’字呢!看来你和攸儿真的有缘。”

“慕容攸……是个好名字。”

不知怎地,我 觉得三哥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他低头,亲亲攸儿的额头,小声哄道,“攸儿长大要好好保护你娘,知道吗?”

攸儿咿咿呀呀,好像是在答应似的。

这一刻,心房被暖意满满笼罩,安宁、静谧,让人如痴如醉。

梦中月下 第二十一盏 满月(二)

宁静被忽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

进来的,是我的夫君,慕容云扬。

他看着我与三哥,嘴唇不知不觉抿了起来。一般他抿嘴的时候,总是他心情不好或者是对什么不满的时候。

想来,玄武军与交州军相互战得猛烈,双方死伤都不少,两边主帅相见,肯定是彼此分外不爽的。

侧头瞥一眼三哥,果然,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云扬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动三哥手中接过攸儿,攸儿犹自抓着三哥的衣领,云扬哄了哄他才放手。

接着云扬干巴巴道:“在前厅摆了茶给你接风,尊夫人已经在那里了。”

晨轩亦不冷不热答道:“多谢。”

接着云扬与晨轩便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往门外走。我只好叹了口气,别扭地跟在最后。

会客前厅,长虞与嫂子果然已经落座。三哥方坐下,云扬就吩咐人看茶,接着叫我到后厅去,说有事要与我说。

我颇为不放心地看着侍女为三哥端上的茶,云扬冷冷道:“你放心,没有毒。”

心思被看穿,我略显尴尬地杵在原地。三哥倒是自在,悠闲地拿起茶盏,悠闲地轻吹一下,悠闲地咂一口,末了抬头对我说:“去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哦……”我点点头,这才转身跟云扬走到后厅。

云扬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我拉住他问:“你怎么啦?跟吃了爆竹似的。”

“你居然让他抱攸儿?!”云扬抬手指着前厅的方向,劈头就质问我,“你是不是还打算一整天与他形影不离,生怕我伤了他?”

“对,我的确不放心你的手下。可是你能怪我吗?是你们俩偏偏要打。”被他一吼我也委屈得很,针锋相对地回敬他,“但他怎么不能抱攸儿了?左右他还是孩子的舅舅。你这火未免也发得太莫名其妙了!”

他依旧铁着脸,“我就是不乐意!”

“别这样……”我知道他是爱子心切,也就提不起气来了。往前一步,长得离他近一些,笑着哄道,“三哥还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呢。司先生说,他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呢!是不是很棒?我回头就写信给司先生,邀他来苍梧,可好?”

却没想到,我这一番话竟让云扬的脸拉得愈发长了。他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怒道:“好!当然好了!接下来呢?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我更觉莫名:“恢复记忆和离不离开你,有什么关系?云扬,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云扬今日的脾气真是怪到了极点,让人捉摸不透。此刻他又突然软下来,好声好气地堆我说:“婉婉,你与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开心啊。”

“那就忘了过去好不好?”他的声音近乎恳求,“安安心心与我在一起,过一辈子。”

“可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啊。”我抬手抚着他的面颊,迫使他看着我,小声问,“你在怕什么?”

“我……”他注视着我,半晌,答道,“我错过了你生命的前二十年,我怕你想起以前的心上人,就会离开我。”

我释然地笑出来:“你这岂不是杞人忧天?就算我曾经有心上人,年少时的感情怎可当真?我在意那个人会有我爱你那么多吗?”

淡淡而坚定的话语,让云扬顿时怔住。

我继续轻声细语道:“不会的。云扬,我不能永远做一个不完整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但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离开你,我还要看着攸儿长大呢。”

话音方落,云扬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搂得那样紧,好像他永远都不打算放手。

下一刻,我听到云扬声音冷淡:“你有什么事?”

我讶道:“什么?”挣开他的怀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晨轩站在后厅的门边。我的脸颊一红,十分害羞——刚才竟叫三哥听去了我那么肉麻的情话。

恰好逆着光,看不清三哥的表情,只听他沉声说:“你的丞相催你去议事厅了。”

“知道了。”

云扬不带感情地应了一声,接着吻了吻我的脸颊,说:“我中午来陪你用膳。”

我笑道:“好。”

云扬与三哥擦肩而过,未置一词。我无奈地叹口气,走到三哥面前,觉得他情绪有点低落。原想提议陪他再出去走走,他却先说:“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不是疑问,听起来更像是陈述。

我点点头哦:“当然了!还要多谢哥哥你啊。”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我多问了。”

正式的满月宴安排在晚上,王宫正中的清许苑。朝中文武百官都携家眷盛装出席,我也叮嘱风色他们,要隐蔽地埋伏在清许苑四周的树丛中,以防不备。

我与云扬、三哥、三嫂、长虞一起抵达清许苑。云扬打头,他步入苑子的时候,众臣们纷纷离席下跪请安,接着又向我请了安,对三哥他们则是视若无睹。三哥月长虞应是早就料到,故而怡然自得,表情一丝都没有变。嫂子的脸色则略微有点尴尬。

我想她在锦城王宫必是受到万人尊敬的,不想再次遭了冷落,定是觉得难堪。心里不禁觉得过意不去,遂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抱歉地笑笑。

谁知苒若敷衍地对我勾一勾嘴角,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嫂子还真难哄。我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也不知三哥当初是为何娶她。

我们一行落座了。我如愿坐在了云扬与三哥之间,这样既方便我让云扬少喝些酒,也便于我保护三哥——万一有什么发生的话。

诸臣子也纷纷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接着云扬举起斟满酒的酒盏,起身,将酒盏举向前,扬声道:“今日是本王长子慕容攸的满月宴。望诸爱卿与本王共同举杯,愿小王子平平安安长大,以承袭本王衣钵,也愿本王爱妻,”云扬说着,侧头垂眸对我温柔一笑,我亦报之一笑,他接着道,“健康常驻,倾城如斯,与本王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我含羞垂下眼帘,在响彻天空的“敬小殿下!”“敬王后!”声中,小口抿下云扬专派人为我准备的果蜜。

蓦然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

攸儿不一会儿就累了,我让乳娘将他抱下去歇息。

今晚云扬格外开怀,因我身子刚恢复,不能饮酒,他便挡去了所有的敬酒,每次两杯下肚,喝得很是豪爽。可他的酒量原本就不是很好,喝了一些之后便有些多,也不听我劝了,被一众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们围着调侃,不似君臣,反倒像围着篝火同饮酒共吃肉的将军与军士。

我无奈地转头看三哥,他不动声色,倒也已经饮了不少。我撑着头,笑嘻嘻地问:“哥,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这点酒。”他摇头,又道,“你别管我了。去看看云扬,他酒量一向不好,酒品也不怎么样。”

我吐吐舌头,知道风色等人就在灌木丛中,这才放心离开,起身跑到云扬那儿。没想劝酒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他一把搂住肩膀,拖到身边。

“喂!”我小声抗议。

“你们说,”云扬得意地搂着我,另一手举着酒盏,对臣子们说,“你们说,王后美不美?”

我的脸腾地一下泛红。他这哪是个王的样子啊?

谁想那帮臣子们也乐得陪他胡闹,很给脸地齐声吼道:“美!”

“是不是……”云扬又道,“是不是天底下最美的?”

“是!”

“婉婉,听到没有,”云扬凑到我耳边,一张嘴就是浓浓的酒气,“他们、他们都觉得你是最美的。”

“我知道啦。”我羞赧地笑着,小声道,“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他明显不乐意:“还没、还没喝完呢!”

“不许再喝了!”我一把夺过他的酒盏,转头 叫人去另一桌请来朝中名声最高的方丞相。

“方伯。”方丞相来时,云扬已经稀里糊涂地一半倚在我身上,我抱歉地看着丞相,道:“能不能劳烦您宣布宴席结束,然后着人安排马车送诸大臣们回家?”

“是,王后。”

云扬很尊敬方丞相,因此我也一向待他恭敬。只要不牵扯到国之大事,方伯还是很随和和很好说话的人。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挥手招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左右架着云扬,回沧浩宫去。自己则返回方才坐的位子,对三哥说:“对不起啊哥哥,他喝多了,有点失态。”

“没事,你去陪他吧。”三哥抬眼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果然也是喝得不少。他说:“我们再坐一会,自己走就行了。”

我不大确定:“可以吗?会不会……”

“没事。”他又说,“无需担心。”

“是啊小洛婉,”一边的长虞也说,“你放心去吧。”

“那……那我就回去了。”我弯下腰轻轻抱了三哥一下,“今天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哥哥,你要保重。”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照顾好自己。”

梦中月下 第二十二盏 两难

陪云扬回到沧浩宫,扶他躺到床上,他头一歪睡得不省人事。我叹了口气,轻声嘟囔了一句:“喝到这样才知道消停,真不让人省心。”

他一身酒气,我也不想与他同睡了,叫侍女们守在屋外伺候着,自己到沧浩宫的副殿天熹殿休息。

还未脱去外衣,我就发现我似乎丢了手上戴着的玉镯子。那个玉镯子还是与云扬成婚时,三哥送的礼物,平素舍不得戴,今日因为要见他,才从首饰盒中拿出来的。

一时心疼得不行。

我看看外面昏黑的天色,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出去找一找。暗自推想,镯子从手腕上掉落我却还浑然不觉,大抵应是落在了人多且嘈杂的满月宴上。是以出了沧浩宫门,我直接往北,打算先去清许苑瞧瞧。

顺着曲折的回廊走着,偶尔遇到巡夜的宫卫,皆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这一年来,我在容国百姓心中的地位节节攀升,尤其是现在,我还诞下了小王子。此刻我走在浩大的王宫中,不觉冷清,只觉家的温馨。

再拐两个弯,就到清许苑了。我的脚步却猛然刹住。空气中隐隐传来什么闷闷的声音,我竖起耳朵听,觉得是从旁边的宫室里传出的。

这座宫室是待客用的,而据我所知,今日并没有客人住在宫中。

心中觉得奇怪,用内力隐去气息,小心翼翼地靠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门口是一座巨大的琉璃屏风,冷不丁被月光一照,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煞是好看。

那声音便是从屏风后传出来。

我的心突然莫名加快,强令自己定了定心神,才又重新竖起耳朵听了听,接着惊讶地识别出——竟是有人在哭!哭声被拼命压抑着,可我还是听了出来。

我抬起脚步,绕过屏风,想看看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屏风后边,坐在两级台阶上的,是个男子,是个穿着淡蓝色长衫、黑色银龙长靴的男子!

“哥、哥哥?”

我大惊失色,疾步冲到他面前,在他身侧屈膝跪下,心疼地拿走他手中的酒壶放在地上,又心疼地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一边擦拭,一边自己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哥哥,你怎么了?”

他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看到我,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会来。”我又向他膝行一步,一手捧着他的脸,蹙眉道,“哥哥,告诉我,什么事那样伤心?告诉我!”

他摇摇头,不说话,只紧紧抓着我的手,抵在唇边,就像是将要溺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他闭上眼,竭力隐忍着,好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眉间皱起,睫毛浸在泪水中,一颗颗闪着光亮。

看着他这样,我忽然间心疼得泪如雨下。心中仿佛又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是什么,是什么?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动容,好像又令人痴狂!

胸口激烈起伏起来。

我凝视着三哥的面容,蓦然把持不住自己,凑上前,亲吻了他的眼角,然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他浑身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原谅妹妹的僭越。”我强忍着泪水,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着,“只是看哥哥这样,妹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哥哥不要哭了,有什么苦,告诉妹妹,妹妹与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三哥轻轻抓着我的两个手腕,松开了我的怀抱。他的眼中恢复了一派清明,微微扬了扬嘴角,轻声道:“三哥没事。只是方才贪杯了,想起曾经的爱人,故而有些失落。”

“曾经的爱人?”我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软软地,“是那个送你剑穗的女子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对。你还记得。”

许是方才哭得凶了,我的头隐隐有些作痛,因此下意识地,便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没事了。”现在反倒换做三哥来安慰我了,他笑笑,摸了摸我的头,“没想到会让你看见,白白让你伤心一场。”

“我可不是白白伤心。”我扶着他站起来,手臂自然地搁到他的臂弯里,抬眸道:“眼泪让妹妹来流,哥哥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好妹妹。”顿了顿,又道,“那么晚,为何一个人跑出来?”

我这才重又想起玉镯子的事。他便陪我一道道清许苑寻了一圈,果然在地上寻着了,只可惜,好好的玉镯,已碎成两段。

三哥见我叹息,说:“改日再送你一副便是。”

我嘟着嘴点点头。

三哥送我回沧浩宫。一路上,我们都没说什么话。想到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我就不由得怨起三哥和云扬来。好端端的,仗有什么好打的?

到了沧浩宫宫门口,依依话别。临了,当我已走上宫门前的几级阶梯,三哥忽然叫住我。我疑惑地回头。

月色下他挺拔地站在下方,皎皎的华光在他身上挥洒一层银辉。

他说:“若有朝一日,我兵临苍梧城下,你会恨我吗?”

我一怔,随即垂眸,淡淡地摇头,“那是你们俩的事。”又说:“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放云扬和攸儿一条生路,可以吗?”

他定定注视着我,表情似笑非笑:“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的心似乎漏跳一拍。

继而柔柔一笑:“谢谢哥。”

他眨了眨眼,算是应了,最后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沧浩宫中,云扬依旧书睡着。我确定他一切安好,就回到天熹殿。

夜晚的一幕幕重新在眼前浮现。我抱着身子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仿若碎银落满大地,教人忽然想起天山上的圣花羽萱,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却没由来地觉得,和这夜色极为相称。

翌日。

听说三哥他们一行人离开交州进入益州之前,到底还是遭遇了一场刺杀。所幸三哥与长虞武功不错,又有星系暗人相随相助,是以没出什么大事,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益州境内。

这件事让我不大高兴,但想想那些行刺者的所作所为,云扬却是也管不了,于是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也就算 了。

又是几日过去,扬州送来加急军报,楚晨轼重兵从亭镇出击,进攻扬州。

当初云扬与三哥开战后,就将亭镇的兵力悉数撤回,调往吴水与玄武军交战。导致玄武军北面要打雍州,东边要打交州军,两面受敌,十分吃力。

如今大哥出手,三哥是减轻了负担,却将云扬也置于双线作战的境地了。

云扬听了军报之后,皱着眉从书案边抽出地图,展开,撑着下巴思索起来。我也踱步过去,与他一道坎地图。

三个主要的战场在地图上被云扬标识出来。雍州的玄王、白帝之争,吴水的理王、玄王之斗,亭镇的理王、白帝之战,玄武、交州、朱雀三军皆是两边作战。三王争霸,现在算是真正成形了。

三方实力相近,因而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在双线作战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也因此,倘若两方结盟,对第三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这一点,想必云扬与哥哥们都清楚。

我歪头看看云扬,轻声道:“不要和三哥打了,结盟,好不好?我去与他说。”

云扬却坚决地吐出一个字:“不。”

“你不要意气用事行吗?”我急了,“难道要等我两个哥哥结盟?那容国就危险了!”

云扬看看我:“我为何不可与楚晨轼结盟?”

我张了张嘴,无法言语。那样的话,三哥岂不就……

见我犹豫,他似是有些不满:“要么孤军作战 ,要么与楚晨轼结盟,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个?”

我咽了口唾沫,勉强道:“我不希望你与楚晨轼结盟。不为别的,只因为楚晨轼曾经罔顾我的意愿强娶我为妻,他伤害过我。”

“是吗。”云扬垂下眼帘,“那便选另一个,我们赌他们兄弟俩不会结盟吧。”

“不行!”我断然拒绝,深呼吸几口,心一横,道:“那你写信给我大哥,寻求联盟!或者……”可马上就又心软,提出另一个可能,“或者想办法破坏大哥和三哥的关系,让他们无法走到一起也行啊!三方各为几战……总好过他们针对我们。”

我的反反复复,似是让云扬有些心灰意冷,他不再追问我,仿佛是已经得到了我的答案。

他的表情让我心惊,我连忙埋进他怀里,轻声道:“你知道三哥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但我跟不能接受你受伤害,你是我的丈夫。罢了,你去做你想做的吧,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你身边的。”

梦中月下 第二十三盏 针法

两日后,云扬拨出两万交州军,带兵离开苍梧,前往亭镇支援,并令驻守在吴水处的大将军蒋誉继续抗击玄武军,不得有退。

可直到他走,他也没有告诉我他最后的决定。然而在沧浩宫宫门口送他的时候,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略有些黯然落寞的表情,让我没来由地觉得——容国危矣。

交州军去后三天,亭镇传来军报:云扬与楚晨轼相约亭镇启凉亭,商议结盟之事,双方皆有诚意,进展顺利。

我的心为云扬落地,却又为三哥悬起。反反复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军报连绵不断地传来。又一日,信使言楚晨轼忽然变卦提出苛刻要求,云扬努而拍案,叱其无信,两厢不欢而散,结盟之事不了了之。群臣追问楚晨轼提出何要求时,信使答不出来。

苍梧朝堂上,吴水之战到底主战主和,两派争得不可开交,皆针锋相对、措辞严厉。我亦书信一封予云扬,让他再考虑与三哥结盟,云扬依旧不允。

夜半,我梦中惊醒,忽而想起攸儿满月宴那晚,三哥对我说:“若有朝一日,我兵临苍梧城下,你会恨我吗?”

他对我说的明明白白——他要取苍梧,或者说,他要夺容国,他志在天下。

忽然明白,云扬执意不愿与三哥结盟,可能也是因为他晓得,这条路走不通,无须再试。

又记起三哥那日还对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不知他是在怎样的心境下说出这样的话,但如今,为了容国,为了云扬,为了交州军无数将士们的性命,我觉得,不妨由我出面,探一探三哥的口风。

遂遣了风色连夜赶去锦城当面问三哥,可否为了我,暂时与云扬结盟,共同抗商。

翌日方入夜,风色便回到宫中,告诉我,三哥回答说:“就没无须担心云扬,以他的谋略,就算以一敌二,也尚可一战。只看他是否愿意去战。”

他的话我虽没有全部听懂,可其中婉拒的意思却是领会得一丝不差。

兀自赌气了半天。心想他说什么我想要的都会给我,不过是酒后骗人、哄小孩子的戏言,我竟鬼使神差地听信了。思及此,竟不由得万分沮丧。

云扬兵赴亭镇后第八日。一早,议事殿的内监来报:“殿下为王后请来的大夫已在前厅等候,王后是否现在就见?”

“大夫?”我起先一阵不解,“什么大夫?”

内监禀道:“殿下说是为往后诊治头风的大夫。”

“头风?”

我细嚼片刻,忽而明白过来——云扬这、这定是为我请来了司乾先生!

虽然满月宴那日我提起时他百般不愿,可他到底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最后也遂了我的心意。

心下不由得因他的情意而动容。

是以问内监道:“可是一位姓司的大夫?”

“禀往后,正是。”内监道,“可是个不常见的姓呢。”

我微微一笑,对内监道:“这就去将那位司大夫请到沧浩宫来。”

“是。”内监领命而退。

不多时,只听宫门再度一开一合声,很快一袭长白衫的中年男子身影就映入眼帘。司乾一副斯斯文文的儒生模样,白色布长带系着一个棕色大木盒,挂在肩头。

我离开位子,上前,恭敬道:“可是司先生?”

司乾笑着点点头,“小洛不用那么客气。就如以往那般,唤我一声叔叔吧。”那笑容温暖,令人如沐春风。

我忙不迭地说“好”,请他入座,又吩咐侍女上茶。

待下人退下,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恢复记忆之事,遂开门见山道:“三哥说,您找到医治我失忆的办法了?”

司乾笑道:“果然心急。”

我不好意思地小小,催促道:“叔叔快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罢!”

司乾颔首,娓娓道来:“我曾翻遍医书,但书中只有如何用蛊,并无明确记载如何可在失忆之后恢复。我也是前不久忽然灵光乍现,想到可以一试的法子。为此我回了落天阁一次,寻找辅助的医书,却没有寻得,这才想起,许是当年落在了京城老宅中,只好再潜回京城。所幸晨轼并没有派人看管老宅,老宅也还完好无损。”

“寻到了?”

“嗯。”司乾应了一声,又道,“回来时我顺道去香山,探访了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乍听他提起我娘,我略有诧异,回想三哥说过的只言片语,道:“三哥说,她削发为尼了。其他的,我一概都不记得了……”

“她的确入了香山寺为尼。”司乾低声道,“不过,她还是十分挂怀你的。”

对于这个尚未谋面的母亲,我不知该摆出怎样的感情,只好讷讷地问:“她……说了什么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