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妻奋斗记》作者:扇香染青檀/宝金【完结】 > 嫡妻奋斗记.txt

第 4 页

作者:扇香染青檀/宝金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44

那一刻秦云衡几乎僵住。

当真是如此么,她……

他伸手,猛地扯开她的衣带。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出来,却不见他最不愿见到的红痕。秦云衡轻轻出了一口气,唇边竟不自觉地溢起笑意来。

然而此时,十六娘觉得冷,正睁开了眼。

她看见他,亦看见自己衣不蔽体的模样,脸色不由一变:“二郎,你……你做什么?”

许是她的反应出他意料,竟使他方才的庆幸复又被疑虑盖了过去。秦云衡略有踌躇,但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至尊他,对你做了什么?”

十六娘愕然:“至尊对我?……并未做什么啊,二郎何出此言?”

“那么你方才所言……”秦云衡原是决意不在十六娘面前提及他的顾虑的,然而事到如此,他才惊觉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猜疑与嫉恨,那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无法抹去的阴影:“若他当真未做什么,你何以……何以说出你阿姊是他妃子你有夫君这般话!”

“……奴当真这么说过?”十六娘似是被他那样神色吓住了,她拉起自己的衣服,想要遮蔽身体。

“你还要我说一遍么?”秦云衡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阿央,无论发生什么,你同我说,我自可以不计较。当真无需骗我!”

“奴并未骗二郎!”十六娘急道:“至尊他……”

“果真么?”秦云衡气得笑了出来:“十六妹,你当我什么都不知?你在长兴殿小憩之时,至尊也进去了。那一个多时辰,他当真什么都未曾做?”

十六娘怔住,许久才道:“谁同二郎这般说,他为何不将事情说清楚?至尊当真什么都未曾对奴做——阿姊当时便在奴身边啊!二郎,至尊便是再风流,亦不会当着自己妃嫔的面同她的姊妹……”

“你!”秦云衡气得脸色泛青:“你只当我好哄么?是了,至尊无论对你做出什么,我都……不能怎么样,然而我到底是你的夫君!这般耻辱我自不能同至尊清算,可对你,我并非全无办法!”

“奴当真并不曾这般!”十六娘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转。她不知谁向秦云衡说了那般话,又有意不将事情说清,只得将原已打定主意不说的事儿讲出来:“那时奴与阿姊在外头小憩,可至尊在内室里头,那边儿……另有旁人。”

“旁人?”秦云衡欺过身来,伸手握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可怕,目光也如刀般刺人:“你倒是说说,还有谁,能进惠妃的内室里?”

“……六姊。”

“……你六姊?”秦云衡手上的力气不自觉便松了,他惊怔了许久才道:“她不是……那你……”

“奴同阿姊一起休憩的。”十六娘心中又怕又急,解释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睡得迷糊时听得里头有声音……是六姊和至尊……”

秦云衡不再说话,十六娘亦闭了口。车轮碾过神京石路的轧轧声传进车中,也传到无尽远的夜里。

很久之后,他扯过犊车里备着的薄被,披在她身上,低声道:“阿央,不恼我的话,靠在我身上吧。莫着凉。”

无衷言

十六娘看了秦云衡好一阵子,慢慢靠了过去。

“二郎,那赶车的人,不会将方才的的事儿说出去的吧……”她轻声问道。

“不会。”秦云衡道:“这老人家是阿爷旧部,战场上伤了头,什么都听不到的。”

“……”十六娘微微点了点头,突然伸手环住了秦云衡的脖子,将面颊埋在他肩上,轻轻啜泣起来:“二郎,你不知道奴有多怕。”

秦云衡不言,轻轻拍她的背。

十六娘道:“六姊来宫中时便有意打扮了,那时奴并不知道她用意……这一来十一姊该多伤心的!六姊倘一人寂寞了,再寻个郎君嫁了,亦不是难事,为何偏得要……”

秦云衡叹道:“六姊怕是不愿做主妇的吧?同至尊做下这等事情,既荣耀了她自己,又不必如寻常女子为夫婿操劳,那是轻松不少的。”

“可至尊是十一姊的夫婿呀。”十六娘有些恼他这般不痛不痒的言语,侧了头瞪他:“亲姊妹的,她也真……”

“人心不若水,亲姊妹如何呢,古代尚有姊妹同嫁一人之事,难道当今便不可么——我猜,若六姊未曾有过那一嫁,怕是进宫做个才人她都愿的。”

十六娘默然,好一阵子才道:“男子皆是如此么,但凡自送上来的女子,无论她是谁都……我原先只当至尊专情于十一姊的。”

“专不专情,做外臣的不知晓。”秦云衡道:“然而你岂会不知,你十一姊入宫这些年并无所出,倒是旁的妃嫔有儿有女。若至尊专情她至那般地步,岂会有旁人诞育孩儿的。说得丑些,裴家的六姊,在至尊眼中和旁的女人怕也是一般的,成欢了也便是一会子的逍遥。与她是谁,怕没什么干系。”

“……宴席上,奴还不当至尊是那样人的。至尊还说奴是小女娃儿,说郎君是个倔儿郎子,倒是个心意随和的长辈一样。”

“他说你是小女娃儿?”秦云衡一怔,竟解了面上阴沉,笑了出来:“倒也是,你这般打扮,若不梳妇人发,怕是说你未曾及笄也有人信了。然而也幸是这样穿戴……若你锦衣华服入宫,事情难说会如何了。”

十六娘点点头,秦云衡并未将话挑明,然她知道他的意思——若她盛装打扮,且能比过六姊,难说至尊会看上谁。倘至尊有意要她,秦云衡同十一姊,均是无计可施的。

她想到自己原先挑中的那条绿色长裙,那样繁复美艳的一身,若真穿上了,再配上富丽首饰,未尝就比不过六姊的牡丹。

“该谢谢三郎家的石氏娘子的。亏得她提醒奴,莫盖过阿姊的风华,奴才着这一身的。”她道:“她同我讲阿姊在宫中,穿衣要讲位份,太华贵的衣裳穿不得……若非她,奴只怕也打扮得尽身富丽地去了。”

“侥幸了。”秦云衡轻舒一口气,道:“实当好好谢她,改日你捡些女子喜欢的小物件送了她吧——我单是见那笺子上如是写着,犹自气郁到几不能言。倘不是她,此事当真闹过一出,我还有何面目对天地?”

“这奴知道……可究竟是谁写了那笺子送二郎呢。”十六娘盘玩手上丝绦:“这人是要帮我,还是……要让二郎生疑忌?将话只说一半,这般行止,实在叫人费解。”

秦云衡并未回答。他亦说不清那送纸笺的人是谁,说不清那人究竟是为何才如此的。既然彼人知晓十六娘当时身处长兴殿,亦知晓至尊进门出门的时刻,怎生会不知道惠妃同十六娘在一处,又何故要待至尊出了门才将消息通传于他?

说到底,那人大约是刻意要叫他疑心至尊对十六娘做了什么的。这样推看,怕多半不是好意吧。

“无论如何,你还是少去宫中。”他拥着她,轻声道:“你阿姊该是能谅解你不去探看她的。”

她并不能帮惠妃做什么,也许唯一能做的,是少给她添麻烦。秦云衡的语意她自然懂,便也点了头,顺从地应了。

秦府正在神京西南,距皇宫亦不甚远。犊车行进虽慢,然而过得一阵子也便停下了。十六娘揭了帘探看,才发现已然到了秦府的东侧门边上。

“还好来得及。”秦云衡跳下车道:“再晚一阵子,便该宵禁了。”

“二郎亦不是第一次闯宵禁。”十六娘下了车,道:“从前不也有几次半夜才回来的?”

“那不同,那是随金吾的人饮酒,自然无妨。然而今日,若有人问我缘何去宫外接人,我都是解释不清的。”秦云衡道:“倘有人问起你此事,你只说是我急着寻你回府便是。别的切莫同外人提。”

十六娘点头,却不料秦云衡伸手将她抱起。她一惊,正要挣动,便听得他道:“莫动!我既亲去接你,自是因与你情意深重!那又何妨当着旁人的面稍有亲近的?”

闻听此言,十六娘亦只好不再挣脱——秦云衡抱着她的姿势,叫她很是不舒服。

那赶车的聋老人自去叩门,然而门扇张开之际,出现在黑黝黝门洞里的,却是秦云朝。

“……阿兄?”秦云衡一怔,亦只好将十六娘放下:“你怎生在此?”

“路过。恰好此处并无人在。”秦云朝道:“二弟这样说,我岂不是只该当做听不到叩门声,走开去便是?”

“并不是此意,阿兄为我开门,自该多谢的。”秦云衡有些尴尬:“然而此般情状,被阿兄看到,却是有些不妥,因而……”

秦云朝瞥了十六娘一眼,竟微微笑了笑:“不妥?二弟亦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儿郎子,转眼要做阿爷的人了,犹自这样喜欢玩闹,原也知道此般叫人撞破会不妥的。”

此语一出,秦云衡自是僵立不知如何作答不提,连十六娘,原本满满当当的窃喜,也尽数去空了。

要给秦云衡诞育第一个孩儿的,是乔灵娘。秦云朝这般说,却好像十六娘才是这三人中后来的狐狸精一般,趁人家怀着喜,使尽周身解数要夺人情郎。

然而秦云衡亦扫到了十六娘那一霎间失落的模样,他咬了咬牙,道:“多谢阿兄提醒,只是阿兄亦不是少年郎君,总会知道夫妇之间嬉闹戏狎可远过于此的!这一场叫做兄长的看去,是我的不是,然而喜欢玩闹,却不算是什么错处吧?”

他这样强自辩解,是有意要盖过秦云朝那话中揶揄十六娘的意味了。十六娘听在耳中,怎生会不明此意?可她却无从欣喜——秦云衡越是要证明他们小夫妻间亲密,便越是叫她落成笑话。倘若他们夫妻当真亲密,她缘何还始终是女儿身的?

秦云朝冷笑:“是了,做兄长的此刻此时现身,好生不知趣的。二弟与弟妹请便,此间距我所住地方不近,天又晚了,回去太迟怕不好。”

秦云衡眉头微蹙:“怪我疏忽,还未问过阿兄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儿呢。”

“没什么,只是拜望了母亲。”秦云朝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有意挑了唇角,似是有意讥嘲:“二弟这边已经迎了正房娘子,无论按嫡庶之序还是长幼之别,若我这做阿兄的再不娶亲,怕要叫秦氏落下笑名了。母亲许是忙二弟这头的事,不记得我,我也只好去提醒一下。”

秦云衡被这话刺得血往头上涌,然而他又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只得悻悻道:“阿兄若看上谁家闺秀,大可开口便是。”

“当真?”秦云朝微笑,看向躲在秦云衡背后的十六娘:“我看上的便是弟妹的娘家人——河东裴氏长支的十三娘子。”

十六娘悚然抬头,她原是想着自己的心思,然而也零零碎碎听了这兄弟俩的几句斗嘴。此时听闻秦云朝欲求她裴氏女儿为正妻,当真是愣了一下的。

裴家累世公卿,要娶裴家的小娘子,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以秦云朝的身份,岂能轮得着他点着谁就是谁的?

然而且慢——那十三娘子,是谁啊?

十六娘确是河东裴氏长支出身,家中姊妹的次序,是要算上同祖父的几个叔伯所出的小娘子的。那几家人同她家多少有来往,姊妹之间也多多少少见过几面,唯独这十三娘子,她实实毫无印象。

虽然她排行十六,前头定有一位阿姊要排十三,想来是哪位叔父家庶出的小娘子。可她只知这个啊,那同一无所知,也是不差毫分吧。

“奴家的十三姊吗?”她竭力回忆,却终于不得不放弃:“那是哪位叔父的掌珠?阿兄莫怪,奴在家做女儿时,一向少同这些亲眷走动的。”

“是弟妹的二叔。”秦云朝道:“如此弟妹可能想起?”

十六娘恍然——难怪她不知道!她听自己阿爷提过,这位二叔父,虽不是嫡子,却染了一身嫡子都消受不起的毛病。连嫖带赌,端的是挥金如土。老祖父在世时,总不能看着自己亲儿落魄,是而他还颇过得去日子。然而老祖父故去,兄弟分家后,二叔父便飞也似将家产花光,且还欠上了几位兄弟的钱财,从不曾还的。

她阿爷被这弟弟气得险些昏过去,竟放了恶犬,将二弟撵出门庭。河东裴氏家主自此不与这二叔父来往。故而自她记事,便从没有过二叔家人来府上的。

然而好歹同在神京,又是一个姓氏,消息多少也能听说些——这二叔父穷到无法可想之时,竟将十六娘那故去的祖父为他买的两房美妾也卖了,只留下一妻。可惜这位正房娘子的肚子也不甚争气,二十余年,唯出一女。

想也知道,有那般阿爷,这素未谋面的十三姊,无论她性情容貌如何,想嫁人,都很是个麻烦。

十六娘虽知道,无论谁家女儿嫁了秦云朝都不会落好,然而他既然看上自家十三姊,那便另可打算——且先去二叔父家中探看一番吧。若当真穷到那般境地,那叫这十三堂姊嫁入秦府,也好歹算是桩功德。日子顺不顺心的暂不论,但如何也不必为吃穿发愁。

归宁日

通天坊中,暮春清晨干暖的阳光匀匀洒在一重重飞檐翘角之上。着男装跨骏马的十六娘驻于裴府侧门外头,半晌过去,仍在犹豫。

她已经戴上椎帽了,垂下的纱挡到她胸前。然而这还不够,要进裴府,她恨不得找一张帘幕把自己全裹上,叫谁都认不出她才好。

手指头绞着马缰,十六娘当真是后悔了。前一夜她做了两桩错事,其一,不该表示出对秦云朝要娶妻这事的热情,哪怕谁都看得出来这热情尽数来源于客套;其二,不该在回了沁宁堂之后将似是有意求欢的秦云衡推出去——就算是草草成就了好事,她今日也不必守在裴府门口却不敢去叫门的。

算来已经三个月了,她居然还是女儿身,此事堪称荒谬!阿爷阿娘一定不愿见她这丢尽颜面的人了!

“娘子……”一大早赶回秦府又随她出来的拥雪在她身后唤道:“您还是快回去吧。过一阵子,旁的族人出来了,见您这般,岂不更……”

十六娘抬手压了椎帽帽檐,心里头像是遭人塞了一大团干茅草。拥雪不能将话说全,但她知道,拥雪的那“岂不更”之后,一定要接“丢人”二字了。

“去叫门吧。”她简直有几分唉声叹气的意思。

在秦府时,她怎生也是主母,谁也不敢当着她面对她不敬。连秦王氏,当着她面也只说二郎不晓事,却不会说她一个不字。然而到了裴府外头,她就只是这府中数名嫡女里头的一个,不见比别人多什么,只见比旁人少……

昨日在十一姊生辰的宫宴上,阿娘看她的神情便很是不妥了。

还好,裴府的侧门开了。十六娘忙跳下马,快步进了门,却正遇上从前在娘家时同她颇亲近的母亲的婢子朝玉。

“十六姊!”朝玉蹙着眉,很着急的模样:“怎生此时回来了呢!”

“怎么?”十六娘心里一颤。

“娘子昨儿很不高兴,奴听着她同郎君提到十六姊了……十六姊此时过去,怕正触了她呢!”

“……到底是我阿爷阿娘,能怎生的。”十六娘虽是怕,却还是硬了头皮道:“且带我去吧……”

朝玉怔了怔,苦笑道:“那十六姊随奴来。”

十六娘跟着她朝爷娘的居所过去,心里很是找不着底儿。她昨夜答应了秦云朝去打听十三堂姊的,可却没想到自己不识二叔父居所这一遭。今早忆起这一桩了,又没想到本可以遣个婢子去向三叔父四叔父打听这,竟自己巴巴地送上爷娘门来,那不是自个儿作死么!

然而人已经到这儿了,转头逃走,显是不能。

到得爷娘居所外头,十六娘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般。便是洞房夜后见阿家,她也未曾如此紧张过的。

朝玉看她一眼,无奈道:“十六姊等等吧,奴进去和郎君娘子说一声。”

十六娘看她进了门,手指甲都快捏进掌中去了。

然而朝玉旋个身子便转了出来:“娘子叫十六姊进去。”

十六娘狠下心,一步跨进了门中。

然而她前脚进门,一只茶盏便紧接着飞了出来。正砸碎在拥雪脚前。拥雪惊得面容失色,抬头却正对上朝玉一脸无奈地掩了门。

之后,朝玉示意她噤声,两个婢子站在庭中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亦难怪,房内,十六娘垂首站着,牙齿咬紧嘴唇,半句话都不敢说。而裴王氏垂腿坐在榻上,狠狠瞪着这不出息的亲女。

她们并无人出声。

“阿娘阿爷待你太好。”许久,裴王氏才道:“竟把你养成了这般性子!阿央,你知不知道……你,你要将阿娘气杀了么?!”

“儿只是……”十六娘不敢抬头,辩解的话,出口一半,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你有半分做主母的样子没有!”裴王氏斥道:“莫同阿娘说你为着谁——你为人家,人家可为你么?裴氏的颜面你当做什么?”

“那并不是因为儿才……”

“不是因为你?秦家姊夫几次主动与你示好,你说了些什么?!”裴王氏冷笑道:“若不是我长了个心眼打听了些,还真不知道我这亲女如此倔强——你是做正房的,却费这劲儿同那狐媚子争郎君的心意,争不到,还要使脸色与郎君看!这话说出去,旁人牙都笑掉了!”

“阿娘!”十六娘快哭出来了,声音里尽是委屈。

“你管他喜欢谁呢。”裴王氏又急又气,全然没理会女儿的郁愤:“先成了礼事,这般才是夫妻!待你诞育下小郎君,那狐媚子再如何又能怎的?她生下的便是个金人儿,也只当铁使!”

十六娘默然,她怎也不敢和自己阿娘犟嘴的。阿娘所说,句句都在理,可她看到秦云衡牵挂灵娘的模样便恼他,便不愿同他多纠缠。那气儿上来,也不是她想克住就克得住的啊。

“你倒是说话呀。”裴王氏见十六娘不言不语,益发着急:“我怎生有你这般的亲女的!说来都怪阿娘阿爷太宠你,你才成了这般骄纵的吗?”

“不……阿娘。”十六娘只好开口:“儿只是……这叫儿怎么说清楚呢!”

“我看你也不必说清楚了!”裴王氏是个急性子,打断了她的话,道:“你若还有些心,还不想叫你阿娘披发自尽以谢裴氏祖宗的话,便听着阿娘的话照做!你回府之后,该立时去找秦家姊夫……”

“……”十六娘苦笑道:“阿娘不必再说了,您要说的,儿尽知……”

“你尽知?你尽知还……”裴王氏顿足,道:“罢了罢了,你这要命的小阿姊,要气杀你阿娘才甘心的吧?!还亏你知道回府上一趟,听我这老盘荼鬼啰嗦!否则阿娘真要被你气出病来了!”

十六娘连抬眼看看她都不敢,只能垂着头,诺诺连声。

“好了,阿娘要说的都说尽了,你回秦家去吧!既然你尽知,早些叫阿娘抱了外孙儿才是正理!”裴王氏口气微微缓和,道:“你阿爷说他不想见你,你也莫留了!叫族亲们看了,只道你是回娘家诉苦的呢!他们嚼阿娘的舌根子,我是不怕的,可你还小啊,你丢不起这颜面的!”

十六娘愕然:“阿娘!儿来便是还有事要问的!”

“问什么?”

“二叔父家在何处?二郎那庶兄,想讨二叔父家的十三堂姊为正妻……”

“你是要你阿娘的命啊?”裴王氏怒道:“自家的事儿都折腾不清的,你管谁要讨谁做妻做妾呢?!”

“阿娘!”十六娘急道:“您这是要儿的命吗?儿都应了秦府来问这一声——再说了,儿只是去二叔父那边看看……”

“看什么看!”男子声音从居室深处的围屏后响了起来。十六娘登时站直了——那是她阿爷裴令均。

着宽松袍衣的裴令均慢慢走出来,他脸上不见怒意,却十足威严。然而十六娘到底是被娇宠惯了的。她阿娘性子急,还叫她畏惧几分,阿爷却最疼她,无论他何种神色,十六娘都不怕的。

“阿爷……”她哀声柔气地唤道:“儿都知错了,阿爷可再莫说不愿见儿啊!”

裴令均实实也不愿为难这心爱的幼女,见她眸子闪动依依可怜模样,也只叹得一口气:“你这催债的小鬼!阿爷都要变成族中的笑话了,你却还想着替那秦家大郎讨正妻呢!敦伦礼不成,你自己的婚事也不算尽数办完的。怎生不先尽心完了自己的事儿呢?”

“可阿爷,儿这……都应了,总不能就,就不了了之了吧?”十六娘上前两步,牵了父亲的袖子,声音软嗲:“您便告诉儿那二叔父家中住址,儿遣奴子婢子去打听,总不至于坠了阿爷的面子呀!”

“你待秦家二郎,倘有这般乖顺的一半,自不会坠了阿爷面子的!”裴令均斥了女儿一句,可到底不能再狠下心接着责备她:“那家子住碧城坊!你遣个奴子去探看便是了,倘要你亲至,谅他没如此大的风光!”

十六娘听说过这碧城坊,那是神京南边各色闲人居住的地方。

“儿知道的!”她脆生生笑着,心里却有些紧——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且不论二叔父是何等人物,便是碧城坊这处所,也绝不是一个女孩儿生长的好地方。

那十三堂姊若染上一身碧城坊市井女人的习气,纵使嫁进秦府,也是要给裴氏宗族狠狠丢人的。

十六娘委实是没谱的。若两位“秦裴氏”都不堪至斯,祖父的在天之灵,怕是要夜半托梦,狠狠责打她这嫡孙女吧?

“知道便回去吧!莫再与秦家姊夫置气!”裴令均又叮嘱了女儿一句,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的。这幼女,是他心头的宝,养在家中宠了十多年了。如今一朝之间要她放低身段逢迎夫君,岂是易事?做阿爷的既怕委屈女儿,又怕落下笑柄,委实为难。

十六娘笑道:“阿爷这是怕叫儿讨了家中一碗饭吃?儿便是吃了晌饭再回,也不误什么的!”

“……”裴令均瞪了她一眼,却终于道:“罢了,你要留,便留阵子也不妨!阿爷总归不少你这一口饭食的。”

十六娘咯咯笑,正要再和阿爷阿娘卖个娇痴,便听得外头有女子同婢子说道:“你同母亲说一声吧,我要进宫陪十一妹呢。”

那是六姊!十六娘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她抬眼看了阿爷,道:“六姊又要进宫?昨日不才见过十一姊的?”

“她怕是想含儿那里的宫糕了吧。”裴令均不以为意道:“她同含儿也未见得多好的,不为吃,怎生会急着赶到宫里去?你也莫管她了——她在府中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折腾婢子们罢了!”

阿爷这般说,十六娘自然不好再出面拦着六姊。只得闷闷应了一声,道:“我好容易回来,还抵不过几块糕饼的?”

裴王氏失笑:“你同你六姊哪里有这般好?竟会闹这样脾气!难不成你也想随着她入宫去见十一姊么?”

十六娘登时语塞:“那,那是不必了,儿回秦府还有家事要办的……”

现在叫她进宫,她是决计不愿意。

裴王氏听了这话,却又恼怒起来:“秦府里有事要办,你这做娘子的还满天下乱跑?旁人要笑你爷娘没教好女儿了!既这般,你且回去吧。哪一天该做的都做了,你再来爷娘这儿讨打也不迟!”

敦伦成

秦府的马厩中,秦云衡正赤着上身,拎着一把粗刷,蘸了清水,刷洗爱驹玉花骢。这马儿是阿爷阵亡的那一年早些时候时从突厥人处要来的,诚然是宝马,然而也最是性烈。除开他外,旁人是统统不认的,这几日间突然闹起性子,更是踢伤了数名马夫,不得已,只好由他自己来伺候它。

玉花骢还是小驹子时他便常带着它,若非如此,只怕连他也靠近不得。

猝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二郎”,他才回头,便见十六娘着男装,牵了一匹马,正站在马厩外头。

“谁家的小郎君,如此俊俏?”秦云衡只觉她这般打扮很是可爱,便笑出声来,对她道:“可定了婚事,讨过娘子未曾?”

十六娘不意此言,一怔之后丢了马缰,伶俐如小鹿般跳进了马厩中,砸了秦云衡肩膀一拳:“二郎笑奴呢!”

秦云衡亦未曾料到她穿着男装便敢跳过栅栏,忙挡在她和马儿中间,道:“快出去,省得玉花骢踢你咬你!”

十六娘斜睨了玉花骢一眼:“是么?它要踢我咬我?”

说着,她从马槽中随手抓起了一把干草,递到玉花骢面前:“马儿马儿,你可要咬我的?”

秦云衡失色,却见玉花骢竟然毫无不安之意,只垂了头将她手中的草料叼起,香美地嚼了起来。

十六娘得意了,道:“你看,它也不厌憎奴的——二郎莫不是忘了,它还是小驹子的时候,亦在裴府养了几个月呢。它还认得奴的!”

秦云衡索性将手中的刷子塞给她,道:“那你来刷!我也好歇歇!”

“使不得!”十六娘不接:“刷马要光着背膀的,否则溅一身水岂不难受?奴可做不得!”

他失笑:“那你还不快出去,在这儿呆着,说不得也要溅你一身水!”

十六娘笑着瞥他一眼,转身便依样跳了出去,然而出了马厩又不走开,只趴在栅栏上看他刷洗马儿。

两人相处,若无人开言,总是尴尬。秦云衡默不作声地又干了一会儿,突道:“你今日不是归裴府打听那十三娘子的事情么?怎么回来得如此快?”

“就等着二郎问这话。”十六娘道:“阿爷阿娘把奴赶回来的。”

“什么?”秦云衡将刷子丢进已经空了的水桶中,又安抚般拍拍马颈子,便也出了马厩,从搭在外头的衣物中挑了件长袍披上,将其余衣裳丢给十六娘:“怎么这般的……”

“说奴给裴氏坠了颜面啊。”十六娘道:“既不会做主母,又不是个好娘子……”

“这样?”秦云衡蹙眉道:“那我该陪你去。他们总不能当着我责备你。”

“那也总不能每有人笑奴就叫郎君去呀。”十六娘实在不知下一句该如何说,只能笑着,装作全不把这些话往心里头去的样子。

“你在乎旁人笑话么?”秦云衡顿住脚步看住她。

“……大概……也还是在乎的吧。”十六娘不敢看他,也无法不敛了笑容,低声道。

她装着浑不在意的样子来秦云衡面前摆出这般模样,自是有盼望的。阿娘既然那般同她说过了,她又不是天生痴愚,如何还会不明白?只是无论如何,要她拉开面子主动求取秦云衡的怜爱,那是极难的……她只能示意,盼他懂罢了。

此般情状,他若还无反应,那今日也只好就此作罢,改日再提吧。

她惴惴不安地等着,等不到言语,却等到了他突然低头,在她额上轻轻的一吻。

十六娘惊住了,心下当即便极是欣喜,然而秦云衡亲过那一下后却不言不语,甩开大步直直走了。

十六娘实是不知他此般何意,又不敢问,只能加快了步伐,跟在他身后。

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那亲吻是为怜悯还是旁的,她心中自是有不安的……秦云衡走得很快,所幸她亦男子打扮,加快步速的话,倒也不至于被甩丢了。

然而秦云衡猝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却没来得及站住,竟撞在了他身上。十六娘鼻梁高挺,这一撞,疼得她一瞬便溢出了眼泪来,那怎生也控不住的。

秦云衡不防之下也叫她撞了个踉跄,然而回头时,却正看见十六娘捂着鼻子,眼中也水汪汪的,倒像只小犬一般。登时便笑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呀,十六妹?我嘱咐婢子给我备水好沐浴的,这一身洗马溅上的水,实实难受——可你一路随到此处,是什么意思?”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鼻梁,这动作却纯是兄长对妹子的宠溺了。

“……奴……奴拿着二郎的衣裳呢。”十六娘羞窘之间,急中生智地想到了手上抱着的一堆:“难不成二郎是要奴拿回去沁宁堂?”

“呵,我都忘了。”秦云衡从她手中接过衣物,道:“好了,你回沁宁堂吧。过会儿我去找你。”

十六娘听得“你回沁宁堂”时,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然而听到后半句,又踏实下来了。

或许,依着阿娘的教导,她当真会过得轻松许多——只要他待她好就是了,管他喜欢谁呢?秦云衡已经按她的期望做了承诺,这样已经很好了啊。

她有意笑起来,点点头便跑了。秦云衡看她背影远去,突然就禁不住地笑了出声。

他从军前,记忆里头的十六娘便是这般模样。如此的她,方是他看着长大,打心眼儿里宠着的表妹。

然而此刻,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二郎笑些什么?”

那是灵娘。秦云衡只好回身看着她,他尴尬非常,甚至有几分羞愧,问出的话也极仓皇:“你如何来了?”

“奴不可以来见二郎么?”灵娘一双灵动的蓝眼睛望着他,十足固执:“奴又不是故意撞破好事——可二郎……似乎也不打算在此,同娘子做些什么吧?”

“那……”秦云衡咽下“自然”二字,改口道:“那你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思念郎君啊。”灵娘垂下头,她肤色若雪,此时面颊上淡淡红晕,分外动人:“郎君既然要沐浴,那奴便先回去了……”

秦云衡怔了怔,他终究是未曾拦她——拦她做什么呢,他看着十六娘,只是有些欣喜罢了,灵娘却来搅这一出,怎么想均是故意的,这叫他如何能不没趣?

身边的小厮恰好此时出来,秦云衡随手将手中衣物丢给了他,小厮见他脸色不好,竟是连一句“水备好了”都没敢说出口。

直至沐浴更衣之后,秦云衡心里依旧是不大妥帖的。然而想着应了十六娘,又不好不去,只得着了屐子出门,可偏巧又遇上了秦云朝。

兄弟二人似俱是心绪不宁,寒暄两句,也便散了。只是这一场相遇,叫秦云衡原本便不甚佳好的心绪更坏了几分。

沁宁堂中,十六娘原本已经更了衣裳——在家中,又不骑马,自是不用再着男装了,更莫说二郎要来,她怎生也要好好打扮一番。

若讲她心下丝毫不怨秦云衡,仍是如当初般只是喜欢他,那是决计不能的。只是事到如今,无论她乐不乐意,这一步也都要走。她已然去马厩边寻他了,秦云衡也应允她了,一切都是比着她的希望,这怎么也比秦云衡不理会她要强。

闻得婢子传报二郎到了,十六娘几乎是跳起身来。她心在胸口挣得极快——知晓要发生什么,由不得她不紧张的。

然而秦云衡进了门,面色却并不甚佳。十六娘一怔,忙迎上去,试着唤一声:“二郎?”

秦云衡径自向榻上坐了,亦不开口,只挥手示意婢子们退下。十六娘不知他何故如此,看着房中唯余自己二人,亦只好壮了胆子,轻手轻脚又走到他身边,跪坐在他膝边靠着。

秦云衡看了看她,伸手将她揽住。然而除此之外,再无表示。

见他眼中殊无半分欢喜,十六娘自己也败了兴。可今晨阿娘的言语还深深烙在她心上,她是当真不能再错过这机会了!她不想叫阿娘难过,那便只好硬着头皮,装作未曾看到秦云衡的不快……

鼓起所有的勇气,她伸出手,环住了秦云衡的腰。

这是她能做到的所有。双手互握,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秦云衡终于回过了神,他看了十六娘一眼,猛地伸手托住了她的下颏,口唇覆上她的唇瓣。

他们是夫妻,无论他的心上人是不是她,这都是迟早要做的事情。他做晚了,便让她过得如此艰难,倘再若不如此,谁知道还有多少风言风语等着他们?

十六娘自己是拘谨的,秦云衡托起她脸庞的那一刻,她便连方才那一抱的勇气都丢失得干干净净了。她从不曾与男子如此接近过!说不上是怕还是盼,她自觉这身体已经连她自己都控不住,硬得同石头一般。

“二郎,二郎。”她小声急促地喊他:“奴怕得很……”

秦云衡停下动作,手把住她的腰肢,他失笑道:“你怕什么?”

十六娘闭上了眼睛,有眼泪从她眼角滴出。她摇摇头不再说话——她的惧怕,怎是语言能说清的?然而她将原本被压在下头的手抽了出来,握住了秦云衡的手腕,带着莫大的决心。

男人的重量与温度,不可抵御地朝她压下来。这一刻,她等得迟了三个多月。

然而终于到了。

出阁前嬷嬷讲述的疼痛如期而至,却比她臆想中更剧烈得多。十六娘紧紧咬着嘴唇,若不是秦云衡的一句“当真疼,你哭出来也许好些”,她许是要把牙都咬碎了。

然而一哭出声来,她便再也忍不住。沉重在身,她喘气都不易,就那么几丝胸中的气息,还混着潮湿的泪意尽数挤出。她的脸渐渐泛红,几乎要窒息。

可就在思绪都开始混沌的时刻,她的呼吸突然清朗起来。秦云衡竟揽着她的腰翻了身,让她伏在了自己胸前。

“这般会好些吧。”他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但你别动,别动!”

不需他说,十六娘哪里敢动?她疼得眼前发黑,连他的动作都让她不堪再忍耐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女人在这样的“亲近”中是如此痛苦,可这还算作是男子给她们的荣耀啊。不经这一场,便算是一个女子永远不能洗脱的奇耻大辱……

十六娘不知自己的心内究竟是欢喜还是惘然,却清楚这一场,是她这一世都忘不掉的可怕与痛苦。

无所凭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沁宁堂卧房的西窗里。那橘色的暖光,如同一床锦被,铺照在十六娘后背雪白肌肤上,染出流畅妩媚的曲线来。

然而她感觉不到暖,却只觉得自己恍如一个桃木人偶,如今被主人从中间折断了一般。腰仿佛已经断开了,而再往下,撕裂的剧痛也并未随着秦云衡停下动作而淡去。

她的发髻已经半散了,艳丽的桃花妆,亦被汗水与眼泪冲得化开不少,情状实为狼狈。她的身体压在秦云衡身上,实是没有半点儿力气可以让她往旁边移开一分数寸。

而秦云衡,虽然她知道他仍有力量,却也一点都没有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勉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朝榻内躺下了。秦云衡却也跟着一个翻身,照旧是把她半压在下头。

“二郎!”十六娘不想抬头看他,她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何等面目,声音里尽是委屈。

这一刻她不再是有意为了裴氏的声名而妩媚的十六娘,不再是一定要获取郎君爱慕的年轻妻子,她只是她自己,只是从不曾受过如此对待的少年女郎。

她不高兴,不舒服,就是不高兴不舒服了,她不想忍耐,也不觉得自己应当忍耐。

秦云衡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里一颤:“怎么?”

“你要折腾死奴了。”十六娘抓起丢在榻上的帔子,用帔角胡乱擦了擦脸。

这话她说来全然未想到不妥,却引得秦云衡怔了怔。他脸上渐渐泛红,像是喝醉酒了一般,终于抓着她的肩,强将她拽了过来。

“你做什么?”十六娘慌了,眼中尽是惧怕。

“你……很疼吗?”秦云衡见她如此,原有几分的旖念,却又被关切尽数压了下去。

十六娘点头,她如何能不疼的?再说,秦云衡只顾着自己尽兴,她那般痛苦,都引不起他怜惜,心里头的疼,却也不比身上少几分……

秦云衡登时失措。他占有过不少女人,然而对那些女俘,无非是发泄罢了,便是破了人家身子,如今亦是连面容都不记得的。对灵娘,他固然有怜惜,可那时,灵娘也不是处子之身。

不知如何答,亦不知如何做。他只能伸了手臂,将十六娘揽住。

十六娘亦不挣脱,她静静躺着,垂下眼眸,心里空落落的。她已经按阿娘说的做了,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喜悦。

他待灵娘,怕不会是这般的吧……

“你哭什么?”

过了一阵子,她听得他如此问,这般才知晓自己在哭,便仓皇擦了擦眼泪。可她未着衣裳,红粉便擦在雪般皓腕之上,亦是一番风情。

秦云衡看得心头一热,却不敢再有造次。

反正她是他的妻子,此后日久天长,总是要同他相伴一世的。

因为长久抓握武器而生了茧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细嫩脸颊。

于他,那是发于心的怜宠,却不知,此番于她,是锁在魂中的折磨。

次日,十六娘醒得晚了,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秦云衡也已经出门。她甫一坐起,便觉得下头一阵疼痛,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许是声音大了些,拥雪竟直接推开了床屏:“娘子,可有不适?”

那是自来跟着自己的婢子,然而十六娘的脸还是瞬时便红透了。她低声道:“没……并没什么。”

拥雪竟笑了起来:“当真吗?那么娘子现时要起身?奴来伺候娘子沐浴可好?”

这番殷勤,竟比往日远甚。十六娘苦笑,连拥雪都是这般兴奋之极的模样,若是阿爷阿娘知道了,该不再恼自己了吧。裴家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其实无论容貌性子,都不输旁人的……这样总能证明得了了吧?

如此,这般也值得了。

婢子们备水极快,想来是在自己起身前便准备上了。十六娘甚感欣喜,身体浸在温热的水中,她这才觉得那些酸痛不已的所在尽皆轻松下来。正闭了眼轻舒一口气,却听得拥雪在旁道:“二郎今早去衙门中了,出门前叫婢子们烧水呢。”

十六娘一怔,她看着拥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和她们都高兴得很。”拥雪笑道:“老夫人那边也知道了,一大早叫银朱过来,说叫娘子今日好好将息,不必过去问安了。娘子,这一回,您终于是把郎君拉回来了!”

一时之间,十六娘竟然不知该如何答她。

她把二郎拉到自己身边了么?就凭这一夜,也算是成了么?

他走前叫婢子给自己烧水,怎生也算是关怀,可是,他的心真会因这一夜好合,而到得她这一边?

十六娘唯有苦笑。经了这一夜,她和他,也许比从前好一点,但也只是那么一点而已。秦云衡并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郎君,他见过的女子,比她有风情的定有许多。而自己昨日情状如何,旁人不知,她自个儿岂有不知之理?若她是男子,也一定要嫌自己木讷呆笨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