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三人嘴上的布巾挨个掉落。
油灯的光亮被刀面反射,正好照在小五呲着的大白牙上。
嘴角高高翘起着,非常像迎接客人到访时的见礼微笑。
三人——刘平,招福,小翠,却觉得凉意逼人,本能地闭上了嘴巴。
“很好。”艳无双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是识时务的聪明人,那我们就省下那些客套话吧。”
艳无双素手一指,“你,你先说。”
她指的是刘平。
小五一瞪眼,“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大小哦,我的双刀可是容易受到惊吓的。”
刘平赶忙点头,又怕对方看不见,接着又小声答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细。
艳无双却笑了,“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装?”
对面愣住,没有接话。
艳无双霍地抬头,阴暗的光线一点也没成为两人对视的障碍。
在刘平茫然的大眼中,艳无双笑得和蔼可亲,“怎么,不想先自我介绍一下?”
刘平更呆。
艳无双挑眉,“还想我请你?”
刘平听出话里的威胁意思,赶忙接话,“奴婢刘平,知府千金的贴身丫环……”
“呵呵……”艳无双突然笑出声,打断了刘平的继续,“我该夸你忠心呢,还是该提醒你的自大?”
“奴婢不知艳当家在说些什么。”刘平一脸无知。
“不知啊,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艳无双也不生气,举手示意小五,“这位的衣领高了一些,可能有碍他正常出气,所以这脑袋好像不太清楚,你就帮帮他吧。”
“好咧。”小五声出刀落。
嘶啦——刘平的半截衣领落下,光裸的颈部连着半个肩头瞬间爆露出来。
“你无耻!”刘平尖叫一声,却也知道谨记小五的警告而没有大声叫出来。
“呵呵呵……”艳无双这次笑得更夸张了,“我说,你不会认为这阴暗的光线让你有没有喉结都看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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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卡文,直到上传文的最后一刻仍然在卡。可以说,这一章是为了不断更才凑上的。如果各位看得不舒心,尽管做一个名叫“青叶”的小人戳之。
而这直接导致了明天的更文时间也许会不定,只因为这次的卡文太奇怪了,不是因为没的写而卡,而是因为想写的太多反而不知从哪里入手了才卡。
很痛苦的坚持中,尽量明天不断更。
另:都别理我,静等此次卡文的过程结束。
☆、074 半价
此刘平非彼刘平。
如果说艳无双还是那个十五初嫁的新妇,那么她非常有可能像那个单纯的大少爷一样即使同行一路也不会察觉出什么异常来。可她不是!
她最近又接连遭受到生命的威胁,可以说,现在的她每一个汗毛孔都炸楞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她迅速警醒。
当刘容刘平跟了刘清雅过来初初见礼这个“刘平”比刘容慢半拍时,她就已经有所了悟了——知府家的规矩可是在那里摆着,怎么会允许一个行礼都无法行得端正的侍女上升到贴身丫环的地位?除非那人是临时被提到了这样的地位。
她随即状似无意地退离,只在门后晚放了那么一下棉帘就听到了刘清雅有意跟过来的话。单手抚上眉头的同时,也隐蔽地向暗处的石城和小五打了手势。
当她们两个跟在她的身后进入了偏厅,她根本不等对方有什么动作,就已经先下手为强。
这个“刘平”想反抗来着,但碰上了为省时间而下狠招的石城和小五,于是只一招就被灭了。
刘清雅留下另有用途,艳无双直接让石城带走了这个“刘平”。她心里有数,根本不用细细盘问。随后她又在刘清雅的身上搜出了那样的药粉,她就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刘平”一定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冒牌货。
只是,她没想到,失手被擒之后的“刘平”到现在还不松口。
“千万别跟我说什么忠心为主的借口,毕竟你那小主子身上可真没有什么让人可以忠心相随的特质。”艳无双笑得别有深意,“除非,你对她有着另一样的心思……”
“刘平”脸色大变。
艳无双盯着他缓缓开口,“你喜欢——”
“你胡说!”男人特有的哑沉嗓音再也不加掩饰,“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侮辱?”艳无双掂掂手里的用剩的药包,语含嘲弄,“你家小姐携带了那样的药,带了男扮女装的你,你觉得她又能做出什么干净的事来?”如果不是她提前下手,那么后来与人苟且被人抓个现形的就会是她!
“刘平”却瞬间反驳,“那也是因为你抢了小姐的幸福在先!”
“哦,是吗?”艳无双冷笑一声,对于他如此本末倒置的话突然没有了理论的兴趣。
谁对谁错,本就没有绝对。各人立场不同,观念自然也会不同。她理解!可是,好像他还没有理解此刻沦为阶下囚的处境。
艳无双肃面一整,“说吧,姓甚名谁,来这里是想做些什么?”
“哼!”“刘平”硬气地别过头。
下一刻,啪——他的头又别了回来。
被别的。
被小五的刀面。
动作干净利落,“刘平”回过头来时,小五已经收刀站好。
见他愤怒的眼光看过来,小五无辜地眨眨眼,“你有主子,我也有主子,都是听主子的,怎么,不对?”
六月对她竖起大拇指,小五也有嘴利的时候。
小五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切,吃了那么多的肉包子,总算补了点脑。
艳无双把玩着手里的药包,对“刘平”的怒气毫不在意,“我耐心有限,你看着办。”
小五双刀挽个刀花,刀气凛冽。
石城眼里涌现杀气,已经是无用的弃子,早就该一刀毙命,不懂主子还想问什么。
“刘平”一个寒颤,他不是死士,也没有父母兄弟需要顾忌,孤身一人在官府寻个温饱,自然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即使他是真的对那个小姐有些小心动。可是,如果他没了命,还要心动何用?所以,这一次他倒戈得得毫不犹豫。
“小的张三,知府宅院的巡卫之首,此次前来是为了……”稍停一下,还是吐出了刚才说过的词,“污辱艳当家的名节。”
此污辱非彼侮辱。
艳无双听得懂,不过还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艳无双又问,“此事还有谁知道?”只要牵扯在里面的,一个也别想跑。
“小的不知。”
艳无双眼神一戾,小五的双刀举起。
张三赶忙解释,“真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小姐,啊,不,是刘清雅。只知道她单独吩咐小的今日扮成刘平的模样随她过来,其他的全不知情。”
艳无双再问,“药哪里来的?”
“是刘清雅吩咐小的从一个死囚的手里买来的。啊,钱也是刘清雅提前给小的的。小的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啊。”
她没事,他当然不算参与。
可是,那不代表着他就无罪。
艳无双起步向外走,“六月,把刚才的话记下来后让他签字画押。”
还没走到门口,后来传来招福和小翠的声音,“少奶奶!”
艳无双停住脚步,头却没回,“嗯?”
招福和小翠对视一眼,率先开口,“少奶奶,我和小翠可是与此件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所以呢?”艳无双低低应道,情绪不明。
小翠一脸乞求地开口,“少奶奶,我和招福保证,回去以后一定守口如瓶。”
“这样啊。”艳无双仍是淡应一声,然后走掉了。
招福急了,如果现在不出声,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再没有机会出声了?
“少——”招福想为自己争一个活的机会,声音不由自主就大了些。
可是,也只大声了一个字。
下一刻,他连同小翠和那个张三已经被小五的双刀以刀背砍在颈部砍晕了过去。
石城跟着艳无双走出去。
艳无双吩咐道,“速把他们移到一个秘密且安全的地方。”
石城眼神一眯,死人最安全。
艳无双摇摇头,“不急,先关起来,以后还有用。”
六月跟过来小声说出自己的见解,“小姐,只要人活着,总是不能完全保险的。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把他们拉到大堂之上,让他们指证刘清雅呢?这次我们可是人证物证俱全,难道这知府还能睁着眼徇私枉法不成?”
石城赞同地点点头。
艳无双却仍是摇了摇头,“知府是不能睁着眼徇私枉法,但他只要一句张三栽赃陷害就可以轻易洗去刘清雅的嫌疑。首先张三收到刘清雅的吩咐时是没有人证的,其次也是他到死囚那里拿到了害人的药粉,而他收刘清雅的银两同样没有人证。或者说,刘清雅在找张三帮忙时已经为自己留了后手,到时她只要一口咬定是张三诬陷她,那么你们认为知府会如何做呢?”
艳无双拿眼睛瞄瞄石城的后背,“更何况,有了昨天那样的一夜,知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人家是一定站在我们的对面的!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我还要多此一举将证人送上去让他灭口呢?”
六月和石城终于明白了个中厉害,脸上则为自己刚才那天真的想法而红了一红。
艳无双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如果把这些事情抖搂出去,不就证明了赵齐仁和刘清雅苟且的事情是我做的?那我‘休夫’的愿望不就泡汤了?”
提到休夫,艳无双刚才压抑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好。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些进展了。
六月却仍是一脸愁容。
艳无双问道,“怎么了?”
六月踌躇着开口,“那个知府家的毒妇能把小姐的休夫一书上交吗?而那位知府又能准了小姐休夫吗?虽然事情成功以后对她家那一心想嫁入赵家的宝贝千金有利,可那也间接证明了她家千金和赵白眼狼的苟且之事属实。如此的话,她会不会为了将自己的女儿漂白,而阻碍小姐的休夫一事?”
“不会。”艳无双解释,“有了她在进门前亲耳听到徐氏如何损人利已的一幕,如果她不傻,她就会知道,赵家绝对不是一个好婆家。如果她真的疼女儿,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再嫁过去的。我休夫一事,她一定会帮,因为那样才能重新树立知府公正严明的形象。至于她女儿的名节,她也一定会漂白,所以她一定会反将污水泼到赵家的身上。”
“啊——”六月突然惊叫一声。
艳无双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六月指指隔壁,“如果真的休成功了,那小姐刚刚签出去半年使用权的艳氏怎么办?”
人家想要的就是艳氏,主子这边一朝休夫,人家怀恨在心,能不对艳氏动手脚?人家一纸文书在手,就算做了什么,她们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说啊。
艳无双无名指抚上眉头,波澜不惊,“没关系,我还怕她不动手脚呢!”
翌日,腊月十二。
越临近年底,天气就越发的冷了。
可与越来越冷的天气相反的是,无双民众的情绪则越来越高涨了。
或者说,从入冬以来,无双民众们的情绪就一直很高涨。
腊月初五,艳无双及笄,大家兴高采烈地去参加艳府为半城老百姓准备的每人都可吃上三顿的流水宴席。可是,宴席还未开,赵老夫人猝死!
腊月初七,赵老夫人出殡,压棺的不是已定的长婿赵家大少爷,反而是艳无双自己。而第一抬棺的位置居然也没给赵大少爷,反而给了那个一向风流不羁的赵当家。
腊月初八,艳无双如约而嫁,白礼也算说得过去,可刚过门就强行收回了旧宅,然后门也不进就进了百花楼。
腊月初九,艳无双和知府千金刘清雅两人为了赵大少爷争风吃醋,一人哭着离开,一人放母老虎撒气。
腊月十一,赵老夫人头七,赵大少爷和刘清雅成对出现,然后被人当场抓到苟且之事,然后,艳无双愤而休夫。
“啧啧啧……”茶馆之中,有人不时惊叹,“人家七天来经历的事情,盖过咱七年来的所有,果真是大家事非多啊。”
吴寡妇端着新的热茶走过,“事非多怎么了,人活得痛快就成。”
旁边的伙计讨好地接过话茬儿,“对对,咱家掌柜就最痛快。”
四周哄然而笑,“吴寡妇,哦,不,这里应该称吴掌柜,说起这事非多来,你也是不逞多让啊。”
有人嘴欠地附和,“就是就是,这前后嫁了三次,寡了三次,人没落着,这茶馆倒是越开越大了……”
吴寡妇也不生气,“是呀,我正满哪找这第四个幸运人儿呢,要不,你试试?”
嘴欠的立刻哑了。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了更大的笑声。
大笑声后,还有敲锣声应景。
嘴欠的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看到外面有人敲着锣走过,立刻站起来有意引开大家的注意力,“别笑了,快别笑了,有事,又有事了。”
吴寡妇横他一眼,以为他是经不起逗,不由嘲笑道,“老娘都没不好意思呢,你脸红个屁。”
嘴欠的瞪回来,“谁脸红谁脸红了,如果不是外面真有事,我还怕你一老寡妇?”
吴寡妇立码一个茶碗扔过去,“你才老寡妇你全家都老寡妇!”
伙计拉住就要冲过去干架的吴寡妇,“掌柜的,别气别气,外面好像真的出事了。”
咦?这时吴寡妇也发现坐在茶馆最靠窗口的人已经把脑袋伸到窗外去了。
外面,左手拎着锣,右手拿着槌的赫然是曾经赵氏米铺的赵掌柜。
那个因为艳无双强行收回旧宅而一日之间没了工作的赵掌柜。
三声锣响,赵掌柜当街居中而立。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才挺挺胸脯朗声说道,“临近年底,艳氏成衣坊为答谢无双民众一年来的厚爱,特于今日对坊内所有成衣作半价销售。先到先得,过期不候,有心的父老乡亲们还请早早下手啊。”
最后半句,颇有一些赌坊庄家的盅惑之气。
四周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半价?真的?”虽然半价仍然要比一般的衣坊要贵,但是如果半价能买来拜年访友时他人的高看一眼,好像非常合适,只是不知道这消息真不真?
赵掌柜一拍胸脯,“当然,我赵掌柜就是信誉。”
有人乐了,“赵掌柜,你那是米铺的信誉,现在说的不是艳氏吗?”
赵掌柜也不生气,再敲一声锣,四周静下,他才再次开口,“信或不信,不就是动动腿过去看看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大家权当冬天做锻炼了。可如果是呢?”
赵掌柜嘿嘿一笑,“还是那句话,先到先得,过期不候,晚到的人抢不到可千万别向我抱怨没通知到哦?”
面面相觑。
随即,黑压压的人流一窝蜂似的涌向东城的方向。
吴寡妇把围裙一摘,顺手扔给小伙计,“你看店,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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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文的最底层正在往上爬,加油中!
☆、075 你懂的
艳氏成衣坊前,早已人满为患。
一楼的休息区更是熙熙攘攘,大家或站或坐拥挤在一起,其夸张的程度几乎快赶上新年庙会了。
可是,二楼却空无一人。
吴寡妇费力挤进来,环视一圈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抬头看看站在楼梯上的徐氏,代表发问,“徐夫人,怎么是您在这里?艳当家呢?”说半价,主子却不在,谁能信?
徐氏温婉一笑,“我家儿媳自然是在家里和我儿齐仁联络感情啊。”
吴寡妇被这太过意外的回答惊了一下,愣了愣才又问,“儿媳?还联络感情?徐夫人,这昨天……”不是已经休掉了吗?
众人也附和点头,昨天他们大部分可是都在场的,这徐氏就算想挽救自家的形象也不能睁着眼说慌吧?
徐氏老神在在,“昨天的事情却是内有隐情,只是现在不便向大家透露,但请大家相信,无双和齐仁十五年的感情绝对不是说说就能断的。”
徐氏轻轻躬身,“因此,妾身先在这里为昨天发生的不雅之事给大家赔个礼,二楼更是为大家准备了充足的成衣,只要大家有相中的,无论什么款式,无论什么价位,今日拿走的话一律半价。”
再次听到“半价”,众人心中一动,却还是没有动作。
吴寡妇大咧咧地笑道,“徐夫人,你可别嫌我吴寡妇多疑,实在是你站在这里没有说服力呀。”
艳氏艳氏,那当家的可是艳无双。虽说女子在嫁人之后,这嫁妆都要给夫家的。可那说的是普通人家,这次这位可是艳无双。人家一没住进夫家,二没吃夫家的,敢于成亲当天就直接上百花楼谈生意,又怎么会突然让婆婆来艳氏代表讲话?
吴寡妇垂着眼皮无聊地扣扣指甲,言下之意很直接,你说了到底算不算?
徐氏笑容不减,也不生气,“没关系,大家有疑虑很正常,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过来这里。可是,”说着,徐氏左跨一步,身后的郝掌柜进入大家的视线,“大家不信我没关系,难道还不信这艳氏的郝掌柜吗?”
众人眼睛一亮,刚才一心只想着这半价的事和徐氏出现在这里的怪异了,一时倒也没注意到郝掌柜的居然也在现场。
现在郝掌柜的一出现,大家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那半价的事是真的?
这次,不等吴寡妇代表发言,已经有人冲到了徐氏所站的楼梯台阶之下,“郝掌柜,今日果真半价吗?”什么艳无双刘清雅或者赵齐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此刻都不叫事了。如果能在今日以半价买到一件艳氏的成衣,那才是攸关个人脸面的大事。
郝掌柜对着大家恭敬地行个拱手礼,“感谢各位乡邻的厚爱,此事的确属实。而且,今日不只成衣,凡是在今日预交订金定制衣服的也一律半价,还请……”
客套的话至此不必再说,郝掌柜已经被一窝蜂冲到楼梯上的人们挤到了一旁。
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
巨大的人潮让木质的楼梯都颤了颤。
徐氏拈着丝绢笑靥如花。
对面饭庄二楼一个包间内,六月挽起袖子就向外冲,“小姐,我去阻止他们!”
艳无双对小五使个眼色,小五一个纵身就在六月还没冲到门前时给拦了回来。
“小姐!”六月急得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如果半价的话,我们会赔死的。”
艳无双视线落在窗外,那里正对艳氏的大门口。
而此时,还在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往里去。
艳无双缓缓说道,“就算你现在去,人家只要甩出那一纸文书,你就无话可说了。”
六月不服,“那也不能眼看着就让他们把艳氏败光呀!”
艳无双轻饮一口热茶,眼角向外斜斜,“放心吧,有人对付她。”
窗外楼下,百花楼的花大娘正迈步而进。
郝掌柜过来接待,他知道最近艳氏有一个正和百花楼谈到一半的订单。
“花老板,这边请。”
刚才把一楼休息区挤得没有一点缝隙的人们此刻全都上了二楼,于是,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郝掌柜亲自斟茶,“不知花老板今日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呀?”
花大娘笑着回个颔首礼,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桌上,“下单!”
郝掌柜拿过银票打开一看,一万两!
花大娘端着茶碗接着说道,“这是订金,只要衣服能在年前准时交付,那么余下的九万两我会即刻付上,绝不拖欠。”
期待已久的大单主动送上门来,郝掌柜却迟疑了,他知道主子一直想着拿下这个订单,可是他想主子一定不希望是这个时间。因为那就意味着这会进了身后那个徐氏的手里。
于是,郝掌柜小声建议,“花老板,这真人不说假话,您看,这二楼现在的状况,别说成衣,只怕预留的布料也会剩不下多少……”
郝掌柜没能说完,因为徐氏已经走到了身后。
“这单接了。”徐氏一掌拍在桌面上,打断了郝掌柜的话。
单手一伸,立刻明白的郝掌柜就把刚到手的一万两放入了徐氏的掌心。
徐氏看也不看直接放入了自己的袖袋,“请问花大娘,这批衣物需要数量多少?布料如何要求?还有款式颜色呢?”
花大娘看向郝掌柜,眼神询问,现在她做主?
郝掌柜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是,未来半年,艳氏由徐夫人做主。”而这比让他同一个风月场所的老板谈生意还觉得难堪。
花大娘笑笑并不追问为什么,只说道,“成啊,不过是换个说话的人而已,艳氏的风评在那里摆着呢,我花大娘信得过!”
徐氏自已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做出碰杯的姿势,“花大娘为人就是爽快,来,妾身以茶代酒,预祝此次合作愉快。”
花大娘却没有碰过来,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叠文书,“别急,先签了这订单合约再说。”
徐氏低头看过去,只见这文书上清楚地写明了所需要衣料的颜色,厚度,裁剪概要,甚至具体给哪个屋的哪个谁在什么时间使用都写得一清二楚。
徐氏只看了前半页就觉得头痛了,手指随手一翻,居然发现下面还有厚厚一打,具体几页,她一时还真数不出来。
“徐夫人别嫌我花大娘罗嗦啊,”花大娘将徐氏皱着眉的姿态看在眼里,然后主动解释道,“你也知道我百花楼的姑娘众多,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加起来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九,这一听说新年要做一批新衣,哪个也不想比别人差了。于是,个个有一套自己的见解。而我花大娘也不想亏了哪个,就把大家的意见汇总一下拿了过来。”
说着,花大娘探身过来就帮徐氏解说,“这第一页就是花香香,我百花楼的花魁,此次一共为她要定做四套衣服,全部要红色。款式嘛自然都是低胸露背款……”说到这里,花大娘抬头看看徐氏,压低了声音,“徐夫人应该也有耳闻,花香香最吸引男人的就是前面和后面了,所以,”花大娘笑得猥琐,“你懂的!”
徐氏被花大娘那职业性的一挤眼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水撒下。
花大娘忙不跌的将合约文书抢抱了回来,“小心小心,我就这一份,如果弄湿了,花楼里的姑娘还不将我撕了?!”
徐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艳无双怎么能和这样地方出来的人做生意呢?
“花大娘,这么多的衣服,又要一样一款,又要年前交货,艳氏是真的有些支付不来呀。”郝掌柜突然搭话了。
花大娘听到这话,笑容就是一落,“怎么,嫌我今天过来赶上半价,你们会赚得少吗?所以不想接了?”
花大娘将文书叠起就往怀里塞,“没关系,这么大的单,有的是人接。”
塞到一半,被徐氏的手拉住,“接,接,艳氏接。”
徐氏赔着讨好的笑,从花大娘的手里重新拿回了那叠文书,“刚才说到哪里了,我们继续说。”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她如果不接下,那么她前些天搭出去的银子什么时候能收得回来?
“这还差不多。”花大娘自己将文书掀过花香香的那一页,“这接下来是我百花楼的第二头牌花柔柔。”说到自己家的姑娘,花大娘的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仿佛多么自豪自己家的姑娘似的,“花柔柔最美的地方在腿部,所以她的裙子一定不能长过膝盖,最好是只在屁股下面那么一点点。这样走起来,裙摆一掀掀的,欲遮还露……”
嘶——店内经过的人口水流下。
咕噜——徐氏一阵反胃。
花大娘冲经过的人摇摇手帕,“大爷,记得去啊,柔柔在新年第一天会穿上这款新衣服哦!”
徐氏哗啦啦一连串翻过,入目的纸上无一不同于前面看过的这两个,基本上全是对衣服款式或者颜色的要求。
徐氏停在最后一页,“好了,要在这里签吗?”
花大娘从袖袋里取出红色印泥,“咱这百花楼的姑娘们也没别的追求了,不过就希望自己的衣服能漂亮点与众不同点,所以,为了让姑娘们安心,还麻烦徐夫人挨张印个手印,回去我也好交代。”
徐氏紧紧眉但也没有反对,心里想着人家怕到时款式对不上号了无处说理去要个保证也无可厚非。
花大娘帮着徐氏,按一个前翻一个,心里也觉得是有些太过矫情了,所以嘻哈一笑,为自己找个台阶,“徐夫人也别往心里去,等这批货交到时,我花大娘一定会将这些带有徐夫人手印的文书当场毁掉。”
可不得毁掉,难道还留着四外传说赵家的当家主母为百花楼的姑娘们做了衣服吗?
徐氏一时心烦,最后几页看也没看,胡乱印了就赶紧去擦手了。
花大娘也不在意,收好文书就向外走,“成了,你们忙着吧,回头我会让人把尺寸什么的送过来的。”
郝掌柜送出门去,赵掌柜敲锣归来,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谁也没理谁!
赵掌柜走到徐氏的跟前问道,“那个百花楼的老板怎么来了?她有什么事?”
徐氏低头拿丝帕擦着手没有回答,这个赵掌柜可是赵家几年来的心腹掌柜,却不是她的,她自然会留一手。
徐氏只当没听见,只问着自己想知道的,“我让你提前预留出的那几件衣服呢?”
赵掌柜即使觉得当家夫人不回答他的问题有些难堪,但也没往心里去,人家是主他是仆,不回答也是主子不愿意回答,他也只能忍着。
赵掌柜看看四周,觉得没人注意这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小的刚才趁出去敲锣的空子藏到您来的马车上了。”
“嗯,做得好。”徐氏难得夸奖一句,“我有事出去,你去二楼看着。”虽说艳氏现在表面听自己的,但她心里知道,艳氏的那些伙计们怎么可能一心向她?而这赵掌柜怎么说也比别人跟她的关系要近一些。
赵掌柜当然欣然从命,他家夫人儿子女儿还有那新来的小妾也托他留几件漂亮的呢。
赵掌柜上楼,徐氏从大门出来,然后乘了等在一旁的马车扬长而去。
对面二楼饭庄的包间内,艳无双对小五吩咐,“这次记住了,只许跟着不许出手,无论你听到什么。”
“知道了。”小五答应一声,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六月为艳无双续上一杯热茶,“小姐,这徐毒妇又要去哪里?”
“哪里?还能有哪里,当然是去知府家里了。”艳无双面色不惊。
六月不敢相信,“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还敢去知府那里?那不得上门就让人打出来?”
“放心,不会的。”艳无双的眸子隐在长长的睫毛之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她心里很清楚,如果那人这么容易就被打败,她怎么可能在前世里嫁过去三年被毒死之后才看出那人的真面目?
艳无双晃晃手里的茶碗,水面上浮现出知府家大门的样子。
确切的说是后宅的大门。
宽两丈高一丈半,色调深红,扣环锃亮,处处透露着官家的气派。
赶车的季管家将马车停在一边,然后上前叩门。
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谁呀!”
季管家迎上去,“西城赵家徐氏……”
话才说了一半,小厮双眼一瞪就打断了她,“夫人今日身体欠安,谢绝会客。”
说完,不等回话就要关上大门。
可是,不行,一个纤弱的手掌撑住了就要合上的大门。
“大胆!”小厮火起,官家的下人对上普通老百姓那就形同主子的存在。而谁又敢这么胆大,竟然无视他这个主子?
小厮怒气冲冲地扭回头,就要喝斥一番,可刚扭回头,就呆住了。
------题外话------
别说青叶标题党,实在是这取题比码字还难啊。
☆、076 用强的
冰天雪地里,徐氏一身白色中衣出现,背上负有棘条。
见他看过来,徐氏收回挡住关门的手,曲膝就是一礼,“民妇徐氏给小哥见礼了。”
负荆请罪!
小厮的眼前赫然出现这四个大字。
“如果小哥得空,可否帮民妇通传一下?”徐氏维持着见礼的姿势不曾起身,弓起的背部逐渐与棘条贴紧。
小厮居高临下看过去,隐约看到了背部的中衣上开始浮现腥红点点。她是无双城第一大家族的当家主母,只要没死透,那么她随时都有可能扭转现在不受夫人待见的局面。
“你等着,我这就去通传。”小厮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跑。
快速离去的步子明显慌乱。见多了沉沉浮浮,他深知何时何地都应该为自己留一手。
声音远去,徐氏缓缓起身。
季管家赶忙过来扶着,在摸到徐氏冰凉的双手时不免有些心疼,“夫人,您还是到车里等等吧。”
徐氏坚定地摇头,如果那样,她现在不就白冻了?
季管家又看看徐氏的后背,“那就先把棘条拿下来吧?”
更不行!徐氏仍是拒绝,她挨冻忍疼可不是为了只让小厮开个门的。
时间不长,那个小厮又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徐夫人,这边请。”
徐氏温婉一笑,弯身就要再次行礼,“谢过……”
小厮急忙制止她,“徐夫人快别折煞小的了,请走这边。”
穿庭院,过走廊,一身中衣的徐氏跟在小厮的身后进了招待客人的前厅。
厅内,知府夫人和知府正在边喝茶边聊着什么,旁边围拢着若干婆子丫环。
徐氏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季管家看一眼若无其事的知府夫妇,旋及以更大的声音跪了下去。她身体胖,这一跪,地面都跟着抖一抖。
“哟,这是怎么了?”宁夫人像是刚看到这边似的出了声。
季管家心里暗骂一声“假”,明明先有小厮进来通报,后又有夫人大力跪倒,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摆明了要给她们脸色看的下马威让季管家心里很不舒服,可是这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徐氏更不敢,知府大人可在那里看着呢,还有周围这一众下人。
“大人,夫人,民妇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请罪。”徐氏伏低身子,棘条再度扎进后背,腥红的印迹逐渐连点成片,如花般娇艳,徐氏却一声未吭。
诚意表现得很明显,宁夫人却好像没看见。
“啊,原来是赵家的徐夫人啊。”宁夫人一脸莫名,“这跪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快起来回话。嬷嬷,去,把徐夫人扶起来。”
“是。”宁嬷嬷答应得很快,可这动作却是相反的慢。
而徐氏自然也不能真让她扶自己起来。
徐氏不敢抬头,然后以更加诚惶诚恐的声音说道,“民妇有罪,民妇无脸站着回话。”
哼——宁嬷嬷不大不小地鼻嗤一声。
“没规矩,退下!”宁夫人下令。
宁嬷嬷带着一众下人行个礼退出了大厅。
知府大人随后放下茶碗,“我还有事,你们聊。”
“恭送知府大人。”徐氏跪在地上调转个方向,跪送知府大人出了门。
徐氏倒转身子之后,正好面对季管家,向季管家使个眼色,季管家也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诺大的会客厅此时只剩下了宁夫人和徐氏两个人。
宁夫人冷哼一声,收起了所有的表情。在这个污了女儿名节的人面前,她其实连装都觉得多余!
徐氏无所谓地一笑,拍拍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进来。
宁夫人不高兴了,“怎么?合着刚才是做戏呢?”
“那不也是为了夫人的脸面才做的戏吗?”徐氏笑着自顾自地走近,“夫人现在不也是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吗?”
“放肆!”宁夫人“咚”一声将茶碗放在了小几之上,食指豁然指了出去,“你居然敢如此对本夫人说……”
话没说完,食指就被徐氏的手包住,然后帮她收了回去。
“夫人客气。”徐氏浅笑应声,“民妇的儿子都快保不住了,民妇还有什么不敢的?嗯?”
徐氏说完,伸手开始取下自己背后的棘条。
棘条的刺上莫不带血。
宁夫人被徐氏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表现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徐氏看她一眼,背过身去,“夫人,帮个忙吧。”
有的棘条已经扎进了皮肤,她的戏已经演完了,自然不能再添新伤。
宁夫人愣愣地听话而行,把脊背正中间的那根棘条帮徐氏拔了出来。
嘶——徐氏倒吸一口冷气,却仍然没有因疼痛出声。
棘条刺上的血有一滴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映红了宁夫人的眼睛。
“徐挽晴!”宁夫人低吼出声,扬起手里的棘条就向徐氏打了过去。
徐氏迅速转身,伸手就抓住了棘条。
四目相对,都是为人之母的强硬。
互不相让,两只手下瞬间全部渗血。
宁夫人眼神沉沉,“徐挽晴,你做了那样的事,居然还敢这样对我?”
徐氏细眉一挑,笑意浅浅,“宁夫人,民妇说过了,如果民妇的儿子保不住,那么就算是杀上天庭,民妇都不带皱一下眉的。”
“那你就可以为了你的儿子而诬蔑我的女儿?”宁夫人怒不可抑。
“不诬蔑,难道还要承认不成?”徐氏毫不畏惧,“两人被抓了个现形,你我都清楚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宁夫人想起女儿昨日对她交待的真相,不免有些气弱。
徐氏却并不追究,“清雅有此动作,民妇一开始察觉到时却是有心支持的。可坏就坏在,被人暗中换了包。而这个坏了事的人,除了艳无双还能有谁?”
宁夫人默认。
徐氏想起昨天的情况就牙根儿痒痒,“她艳无双有此动作,不就是想找个机会与我赵家撇清关系吗?!而民妇昨日把事情推到清雅的身上,那也是不得已的动作。毕竟当时,如果不缓冲一下众人的情绪,那么碍于悠悠众口,齐仁就得当场被休。”
徐氏双目锁定宁夫人的眼睛,声音加重,“而如果我儿被休,艳氏就会化为一场泡影,你我将再难找到机会拿下!”
话虽无情,但是以她们的立场来说,却是现实。
昨日回来后的宁安,只待稍一冷静,就明白了进门听到的那些话一定是艳无双刻意引导的。
这前有尘杳一事曝露,后有昨晚暗杀一事失败,艳无双怎么可能没有反击的手段?只可惜,被女儿撞上了。
宁夫人颓然地松了手劲,她女儿何其无辜?
徐氏将棘条甩到地上,不急着看自己的伤口,反而先捧起宁夫人的手,然后拿出洁白的丝绢缠了上去,口气也软了下来,“夫人,您消消气,这昨天的事情发生了,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
“还能有什么方法?”宁夫人没有底气地反问道。
徐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府大人为民抓贼捉盗,引来仇恨也是再所难免。而那些小人见无法伤到知府大人,于是,动了歪脑筋,把主意打到了知府大人一心最疼爱的嫡女身上……”
话不必说完,宁夫人已经完全明白,甚至因为明白而瞪大了双眼。
类似的话,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她刚刚听过。
从知府大人的嘴里亲口说出的。
知府大人刘琛说了,如果说这里面单纯就一个赵家,那么反污回去就是了。只是污了之后呢?断了这根线,清雅还如何嫁过去?艳氏还如何拿到手?
宁夫人当然立时反对,她的女儿不是工具,她只想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
刘琛三言两语就反驳了她,不洁之名在身,就算漂得再干净也不能像最初那样了,如此的情况不嫁赵家还能嫁去哪里?难道真要落发为尼一世孤寡吗?
刘琛是从一介酸秀才凭着一已之力一溜爬上知府的位子的,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不利的情况都变成对自己有利的情况。
刘琛做下决定,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索性嫁过去,拿下主母之位后再诞下麟儿,那么到时不只有赵家,连艳氏都会是女儿的。那时候的女儿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幸福。
宁夫人心动了,可还是有点疑虑,那艳无双的休书怎么办?官府的公正脸面在那摆着,还能不让休不成?总不能像徐氏一样说没有这规矩就打发了吧?
刘琛根本不当一回事,为了能让女儿安心嫁过去,就得一下漂白他们两个。既然他们两个漂白了,就是说休书的原因不成立,自然不能允下。
宁夫人一愣,还能一下漂白两个?
刘琛笑得自信,那还不简单。找一死囚,只要说他因记恨本官于昨日逃狱之后恣想报复,但又无从下手于是盯上了出府的小姐……
虽然话不太一样,但是意思可以说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