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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泉青叶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2

孙姨默默地跟在后面,门倒了帘烂了,也就没她开门掀帘什么事了。

小五瑟缩一下身子,尽量躲在孙姨的身后。师兄说过,如果七七再出来破坏就唯她是问。

漫天棉絮中,艳无双跨过门槛。

灵柩没事,香照燃,纸照烧。

七七也没事,乖乖地卧在石城脚下,温良无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超大号的家养肥猫。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吼,相信在场不会有人会想到一切的混乱全部来自它的出现。

艳无双熟练地隐去了眸底闪过的一丝满意,也不打量已经坐远的人影,直接低头福身轻轻施礼,“抱歉,失礼了。”

屋内没有血腥味,也就是说没有大碍,那么她也不必急着去查看后果。

六月第一时间跑到自家主子的身边,倾身就要说些什么。跟着弯身行礼的孙姨伸手就把她拽到了身后,这种时候哪有她说话的份,快快弯身陪礼才是。

六月扭扭身子,伸手去扯孙姨的衣袖,想要再次挤到前面。

小五歪头瞪她一眼,食指一晃,六月被定住,同时哑穴被点。

对面没有声音传来,艳无双挑挑眉头,自顾自地直起身,“赵——”

她想喊赵齐仁,也就是赵大少爷,她的未婚夫的名字,可是,一抬头,与对面的眼睛对上,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

对面,是赵少爷,却不是她的赵少爷。而是东城区第一大布商赵纪青赵少爷,专营布料的赵大当家!

年方十八,无父无母,一个十年前才来到无双城的外姓赵,赵少爷。如果说赵齐仁赵少爷以厚重的家族背景而成为西城区所有有头有脸的待字闺中的未嫁小姐们心目中的最佳良配,那么面前的这位赵纪青少爷则是东城区所有无权无势但有心做梦的未嫁女子的梦中良人。

他贵气,但不倨傲;他不拘,却不滥交;他外貌阴柔,但是行事爽快;他不会因为你是一个下人就低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是大家闺秀就谄媚讪笑;他是平易近人的,和他说话永远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可是,他偶尔也是气场强大的,例如在和人抢生意的时候。

艳无双不自觉地就凝紧了眉头,首先想到的就是因为有他在,她费尽心机才拿下的百花楼的订单,其收益不得不出让三成。因为他不拘礼节,每次约她谈公事都约在百花楼,结果造成了她三年挽着妇人发髻出入百花楼的既定事实,为她的生猛作风再添瑰丽的一笔,也在无形中推动了她被休掉……呸,是她休掉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孙姨,上茶!”艳无双旋及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坐在赵纪青对面的同时,摆出真诚的歉意,“赵当家的受惊了!”

☆、006 七七威武

赵纪青浅浅回笑,任身后的小厮为他打理着明显破烂的外袍,仿佛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哪里哪里,早就听闻艳当家的待客之礼一向与众不同,如今得见,是本人的荣幸。”

如水的随意倾泻而出,即使头发凌乱衣袍破烂,左胸的位置还有着诺大的一个爪印,爪印的边缘是粘粘的粥粒,他,赵纪青,仍旧自持优雅风华绝代。

自动起身站到艳无双身后的小五痴痴地张着双眼,仿佛看见桃花盛开粉红无数。至于那个被她点住了的六月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石城大袖一扫,六月恢复,狠瞪了一眼小五后就自动站到了艳无双身后的另一侧。

艳无双扫过赵纪青身上的衣袍,“赵当家的损失,我艳无双一定包赔。只是这月华缎和离日丝都不好找,还请赵当家的宽限一二。”

赵纪青以脚尖踢踢蹲在地上为他整理袍角的阿布示意他闪到一边,不说成也不说不成,只圆滑道,“好说好说。”

阿布擦也没擦身上的脚印,旋身又跪了回来,“阿布护主不力,让主子受惊,还请主子责罚。”

说完,还刻意地从下向上小斜了一下旁边的艳无双,那意思是说,光陪袍子就完事了?你家“宠物”可是让我家主子受惊了,这笔账怎么算?

此话一出,小五立刻精神清明,谁敢动七七,她就跟谁拼命!再说了,这事能怪七七吗?要怪也要怪没有禀报清楚的六月。如果不是她错报了让人误会的来人身份,小姐怎么会让她放七七?

看不见的桌脚下,六月狠狠一脚踩在了小五的脚背上,还敢怨她?她刚才不就是想说明白的吗?偏偏小五的手一向比脑袋快,根本不让她说就“灭”了她的口。怎么,现在出事了,想起她来顶错了?

两个人在艳无双的背后以目光做剑,撕杀无数。

桌前石城已经单膝跪地,“抱歉,赵当家,是石城的错。石城看管不力,以至于七七窜出惊了赵当家的驾,石城愿意领罚。”

同样是护卫,但膀大腰圆的石城明显比阿布高出一个头来。两人同样是跪地,但一个双膝跪地,一个是单膝跪地。这一比较,阿布的跪立刻显得刻意而矫情,再看石城则是绝对的坦承加担当。

这时,孙姨从后堂挑帘进来,热茶首先摆在了赵纪青的面前,“赵当家的请,这是来自信城的毛尖,我家老夫人生前也不过留下二两。今日特意私自做主请了出来,只为给赵当家的压压惊。”

赵纪青闲闲地端起茶碗,送到鼻前,“嗯,不错,气味果然够醇!”说着就抿了一口,认真回味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忘了眼前跪着的两个人。

艳无双也不提醒,同样端起茶碗,不闻不饮,只轻轻一叩,随即口中唤道,“七七。”

“嗷?”趴伏在棺前的七七立即直起脖子,声调轻轻上扬。

艳无双又是一叩,“七七。”

“嗷。”声调下落,七七晃晃过度肥胖的脑袋迈步,方向,桌几前跪着的两个人。

兽身上的腥味转瞬即至,阿布再也顾不得揣测别人的心意,迅速站起的同时“哗啦”一下抽出腰间的软剑,瘦削的身体也因剑眉倒竖而有了些横刀立马的味道。

石城蚊丝未动。

小五这次又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家的小姐,小姐藏私!这一招,小姐从来没有教过她!

艳无双的茶碗往桌几上一放,声音突重,“七七。”

七七耷拉着耳朵在石城的旁边趴伏了下来,“嗷……”虎口不张,低沉而回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传来。

前额上的“王”字横笔,条条两头弯曲,温顺而真诚。

赵纪青身前的阿布怔住,它在道歉?

小五的眼中顿生光芒万丈,七七最帅!

艳无双不再动茶碗,看向石城,“石城,起来吧,这事情既然是七七做的,后果自然是它自己来负。”如果不是对七七的秉性心中有数,她怎么可能让七七独自进屋?即使当时她是真的想让七七进堂咬一口她理解错了的“赵少爷”。

赵纪青再次以脚尖踢开挡住视线的阿布,眼睛中闪过异样的光彩,“七七,七七……”

听到陌生人喊它的名字,七七反射性地抬头,在确定是刚才主子让它道歉的人发出的声音后又温顺地低回了头,喉咙处再次给以沉沉的回应,“嗷。”

艳无双看向转到赵纪青身后但仍然软剑在握的阿布,“七七住在艳府十二年,早已通人性,十二年来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即使七七在爆怒的情况下扑倒某些人,也只是扑倒,没有我的命令它绝对不会咬伤人。”

“明白明白。”赵纪青挥手示意阿布收起软剑,就是察觉到七七刚才只是压在他的身上却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意图时,他才没有开口求救。

赵纪青的眼睛开始发亮,忍不住伸手出去想要摸摸它,通人性的大虫,实在太令人好奇了……

阿布刚刚收回的软剑再次出现在赵纪青的面前,“少爷,不可。”无论七七如何得到教化,那也是百兽之王。刚才破门而入时,它硕大的身躯压在主子的身上,那可是不折不扣的霸性十足,哪有现在的半点温顺?

艳无双此时也是一急,连忙出声示警,“赵当家——”她家七七虽然通灵,能听她的指令行事。但是,也绝对不会随便任人当猫似的抚摸。对于它来说,那是侮辱!

“七七——”赵纪青不理阻止的二人,执意伸手出去。

阿布的胳膊被挥开。

艳无双微敛下眉眼,收回继续劝解的话,有人非要找死,她也不能拦着不是?

可是,下一刻,她又飞快地张大了眼。

面前,赵纪青先是以手指轻轻挠了挠七七的耳后——七七的耳朵竖起一半又软了下去。

赵纪青“呵呵”地笑着,又去抚摸七七额头上的黑色“王”字,顺着它毛发的纹路,一下一下,缓慢轻柔——七七乖乖地歪了歪大头蹭向赵纪青的袍角。

第一个,他绝对是继自己之后第一个让七七愿意如此亲近的人!

艳无双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惊讶!七七听她的,是因为她幼时吃过它的奶;七七喜欢石城和小五,是因为石城和小五会喂它吃饭陪它玩耍;七七不伤艳府的人,是因为它知道这里是她的家。

可是,赵纪青明明是七七今天第一次见到的外人,它为什么也如此温顺?

☆、007 赵大少爷到

小五一下子就窜到了七七旁边同蹲了下来,仰头看向赵纪青的眼神是不遮不掩浓浓的崇拜,神人啊。她当亲娘似的照顾了三年的七七从来没有让她摸过头,她目前仅被允许抚摸脖颈以下屁股以上且只限于脊背的位置。

阿布目露不屑,切,他家少爷可是真龙下凡,会怕区区一只虎?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刚才是谁紧张地阻止他家少爷来着。

“七,七!”赵纪青笑得灿烂。

灿烂得如初升的冬阳,温暖明丽。万里无云的天空,青鸟飞过,瞬间高远。覆盖原野的积雪,在普照无声的招唤下甘愿寸寸消融。

小五口水流下,肚子好饿……

六月撇开头,没出息!

孙姨暗叹,小主子何时才能有如此开怀的笑容?

石城黝黑的国字脸颊泛起红晕。

阿布得意地挺挺胸脯,骄傲!

艳无双黑线,他家主子又不是卖笑的,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下一瞬,众人眼睛爆突。

因为赵纪青突然脸色发白,眼睛半眯,无力地歪向身后的阿布,“啊,我胸痛,心痛,全身都痛……”

阿布身体一僵,随即接住,“嗯,那个……一定是,刚刚……受伤了……”话是如此说,眼睛却看向上方的房梁。他的主子又想……丢人啊……

吸——小五吸回口水,抹一把站回原位,顺便带走了七七。

六月握拳,半月之后又见无耻!

艳无双艰难地扯扯嘴角,唱词太单调,表情太夸张,目的——太明显。

想讹她的七七!

石城前跨一步,拱手请命,“我去请大夫。”

赵纪青一抚额头,阿布眼角余光瞥见,再次以望天的姿势开口,“不,不必了,只要以七……”

“西城赵大少爷到!”前院门房突然传来的高声唱礼打断了阿布的话。这位老孙头也知道刚来了一位赵少爷,依照惯例这次理应加上名头让主人分辨。

阿布悄呼出一口气,他都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的无耻了,还好有人打断了。

小五拉着七七脖颈绳索的手顿时收紧,这次可得看好了。

孙姨难抑眼中的笑意,姑爷来了。她却忘了,她家主子就在刚才还是在误认为屋内的人是这位姑爷的情况下才下令放七七的。

六月绷紧神经,昨天为什么没来?

石城后退几步,来到了艳无双的身后,脸沉四海。

艳无双看戏的心情突然消失殆尽,这次是正主来了?

赵纪青虽半闭着眼睛也没有错过一声“西城赵大少爷到”后,屋内众人骤然而变的神情动作。

艳无双拢拢衣袖站起,“六月,请赵当家到成衣厅换身衣服。”

“是。”六月领命出来,“赵当家请。”

“哦?好。”赵纪青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自然地站起,扫一眼莫名冷然的艳无双后无异义地跟着六月走出前堂,浑然忘了刚才还在假装受伤。

“孙姨,收拾一下。”艳无双理理髻角。

“是,小姐。”孙姨欣然应声,看吧,小姐还是在乎姑爷的。这不,不只整理自己,还整理周围。她得招几个下人进来帮忙,希望赶在姑爷进门之前整理完毕。别弱了小姐的面子才好……孙姨急匆匆奔向后门。

“石城,把门清走。”艳无双举步向外,“小五,七七,跟上。”

现在她才想来,记忆中,这位赵齐仁少爷确实是在赵纪青来了之后才来的。只不过上一次,赵纪青是由孙姨接待的,而那时,她正在屋内哭着等赵齐仁的到来。

门前廊下,艳无双冷然而立。

迎面,赵齐仁缓缓而来。

黑色长袍,同色披风,面容肃穆,目露哀伤。

艳无双不禁眼色迷蒙,比她大半年的赵齐仁如今已显温文儒雅的俊俏公子样。她还记得,半年前他的生日礼上,上门提亲的几乎踩平他家高一尺的门槛。

可是,他当时就全部拒绝了,更在半年后向她迎亲时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做聘礼。那时,无双城的女子哪个不嫉妒她?

谁知,不过三年,一代佳人变死人,当年佳话变笑话!

“无双,你怎么又把七七放出来了!”赵齐仁冲着艳无双微一点头直接向里走,“门没了,是七七干的吧?”

他从前门进去,下人们刚好从后门退下,但不妨碍他自行推测。

“这棉帘子是新挂的吧,折痕那么明显!这茶壶茶碗也是新摆上的吧?一闻这味就知道了。”赵齐仁站在大堂中央,不赞同地看向跟进来的艳无双,“一想就知道是七七干的!”

七七低声咆哮。

赵齐仁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三年不见,七七又见凶猛。

小五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绳索不敢松开半分,赵少爷哪都好,就是和七七不对眼。

赵齐仁瞄一眼艳无双强自镇定后,一脸不耐地瞪向七七,“小五,把七七关回去。祖母刚刚过世,这灵堂是一畜生能来的地方吗?”

“小五,给赵大少爷上香。”

就在赵齐仁发号施令的同时,艳无双也开口了。同样是针对小五。

小五抓抓头,两个都是主子,听谁的?

赵齐仁不由错愕,“无双?”相识十五年来,今天是第一次称他为赵大少爷,第一次公然反驳他的话……她怎么了?

艳无双旁若无人走到椅凳上坐下,茶腕一扣,“七七。”

七七一拨楞大脑袋,绳索从小五的手中挣脱,小五一愣,七七已经窜到艳无双的脚下趴伏。

赵齐仁无意识地轻问出声,“怎么了,无双?”

艳无双不抬眼皮,她也想问问她是怎么了。

这人来了不先祭拜,不来安慰,反而以主人的口吻振振有辞。如果他当自己也是艳府可以随意差遣下人的主子之一,又为什么在祖母过世一天之后才登门?而她到底是有多傻多天真才在死过一次之后才发现他是如此的目中无她?

“赵大少爷,香。”小五送上寿香,她就算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听谁的。

“呃,好。”赵齐仁接过寿香,燃起上拜,本来决定深鞠一躬的想法临时更改。

棺前的软垫上,赵齐仁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头才起身。

小五由下向上偷偷去瞄自家小姐的脸色,赵大少爷虽然已经被她们这此下人私自称为了赵姑爷,但是毕竟还不是。可是,人家今天来了,还以至亲之礼祭拜了,至少她目前觉得还是很够意思的。

艳无双却想起他在棺前发下的三年洁身守孝的誓言,三年后,誓言变谎言。

“无双,你在生我的气?”赵齐仁自行起身走到艳无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眉头稍稍纠结,白面书生的脸顿染轻愁,“在气我昨天未到?”

☆、008 誓言

艳无双侧头看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乍一看平静无波,细一品却又像是暗藏汹涌的压抑。

“真的在气我昨天未到?”赵齐仁心中惊讶,面上却表情不变,小心翼翼地自动解释道,“昨天是你的及笄大礼,我作为你的未婚夫按规矩自是不能到场。更何况,两日之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按礼数来说,这成亲前的一个月我们都是不能见面的。”

“昨天祖母突然过世,于情,我应该来,更应该在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可是,这于礼不合。你也知道,我赵家在无双城立足上百年,素来以礼教严谨著称。今日前来也是我向族内的各个长辈们依次请示过以后才获准出行的,而我坚持要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祖母泉下有知,我赵齐仁一定不负艳无双。”

艳无双掀开茶盖,抿一口凉却的茶水,冰冷入心。

“小姐,换杯热的吧。”再度回来的孙姨从后门进来,赶紧为艳无双换下了端着不放的冷茶。

艳无双却没有接过热茶,任孙姨将茶碗放在了桌几上。

“无双,你就别气了。”赵齐仁捧着热茶用来暖手,“这大冷天气的,我又为了你不顾礼数地登门祭拜,你就别斤斤计较了。”

声音听起来极度绵软,态度看起来也是分外诚恳,轻轻蹙起的眉头更是可怜与乞求兼备。

艳无双直盯着他默不作声,想,如果他不是急着用热茶暖手,应该更有说服性。

“无双——”赵齐仁伸手搭在邻座艳无双的手腕上,“别气了,好不好?你看你脸色白的?刚才还听老孙头说你昨天哭昏了过去今早才醒来,现在好些了吗?吃过早饭了吗?”

艳无双的视线落在腕间的衣袖上,他的五指纤细而笔直,简直不输于她身为女子的手,或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手常年拨算珠,指腹间的茧子即使有修剪仍旧边缘发黄发硬。而他,只拿毛笔,却因姿态良好而没有生出一点怪异。

这双手,第一次学写字,为她,写的是“艳无双”;同样,这双手最后一次写字,还是为她,写下的却是“休书”。

“让赵大少爷挂心了。”艳无双状似无意地撤回衣袖,这是为祖母穿的孝衣,弄脏了不好。

“什么赵大少爷?”赵齐仁嗔怪地看过来,“还在生气是不是?连齐仁都不肯再唤一声了?”说着,伸长手臂就欲攀上艳无双的肩膀。

艳无双飘然站起,走向灵柩,“赵少爷刚才所言极是,这礼数什么的还是应该要注意的。”

纸钱一串串地扔进铜盆,黑烟不断,气味刺鼻。

艳无双认直跪下,“祖母在世时,虽已经三年不管事,但对我也是颇多庇佑。纵使无双在外频频为艳氏引发不良话题,祖母也不闻不问,永远站在无双这一边。如今祖母一朝离去,徒留一个艳氏给无双,无双如果不规范自己的言行,如何对得起祖母的厚爱?”

旁边赵齐仁同样跪下,艳无双看也没看他,“昨日一昏,无双突然明白,过去是无双仗着祖母的庇佑太过肆意妄为了。是无双的错,无双今日醒来已经决定要改。刚才赵大少爷一番言辞也是合情合理,无双深表赞同。”

落到身上的目光不用回看就能清楚感受到深深的疑惑与难以置信,艳无双低眉顺目,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意气用事,“赵大少爷还是请回吧,无双不愿意因为祖母的事就害赵大少爷背负不守礼教的指责。”

她在赶他走?!

赵齐仁这回彻底惊呆了,原本想跪下来说些好话的开口姿态如今只剩傻傻地张着了,但一肚子早已准备好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约一个月前,为了准备成亲礼,他和她曾见过最后一面,那时她一见到他就双腮泛红。同去的嫡妹清雅不只一次借此调笑未来的嫂嫂,明明无双城尽传艳无双为人强势作风生猛,为什么一碰到哥哥就完全变了样?他暗中得意地想起,因为三年前的一场意外,她甚至把曾经的最爱七七都关到了后院再不唤出。

一月不见,他谨遵其礼。她则不管不顾地几次差人请他见面,如果不是他数次拿书信交于招福传递安抚,她怎么可能忍得了一个月不见他?

今天,他来之前母亲直接嘱咐她,两日之后的成亲礼不变,赵家长辈允他弃红披白迎娶,允他以孙婿的身份为过世的赵老夫人三年洁身守孝。听此,他自是高兴异常,一路马不停蹄,从西城到东城,他一心念的是如果无双得知此消息,那么她因祖母过世而悲伤的心情也能好一些吧?

谁知,一进院,先是看到了三年后再次出现的七七,再就看到了七七已经造成的破坏,还有她,艳无双,一没有笑脸迎接二没有羞涩红腮。

他先是惊讶,随后理解,家中突然遭此巨变,性格一时反常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他装作不知直接进门,谁知几番对话下来,他居然连一声“齐仁”也没有听到,更是在现在听到了请他出门的逐客令。

这如何不让他疑惑兼难以接受!他自认为自己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柔软得非常得当。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无双——”赵齐仁再度放柔声音,“你因为昨天我没有到的事情而赌气进而生气,我不怪你。可是这祖母的奠礼,我却是一定要为你守的。而且不只今天,包括明天的出殡,我也一样愿意以艳氏孙婿的身份为祖母扛棺。”

艳无双忽然歪头看过去,赵齐仁心中一喜,连忙接着说道,“两日后的成亲礼也不变,无论你艳无双如何被外人传成命硬克亲的命数,我赵齐仁一样会迎娶进门。”

赵齐仁竖起三指举到头侧,认真地向灵柩起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赵齐仁,在祖母棺前起誓,只要无双依约嫁我,我愿意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永不负。”

艳无双眼眶湿润。

赵齐仁转向她,字字郑重,“只要无双嫁我,赵齐仁愿意为祖母三年洁身守孝!”

☆、009 两赵对对碰

黑色素袍的文弱男子,笔直跪在棺前,一脸正经,眼神坚定。

孙姨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夫人,您可以放心走了。

小五偷偷靠向七七,是因为师兄还没把新门装回吗?怎么突然感觉好冷……

赵齐仁举着发誓的手势不变,目光殷殷地等待,无双,还不满意?

艳无双眼睛一眨,泪意消失,“赵大少爷,无双祖母刚刚过世,按礼数现在不宜谈论嫁娶事宜,还请赵大少爷见谅。”

还是不行?赵齐仁心中一慌,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无双的表现和母亲提前猜测的一点也不一样?

艳无双跪地未起,沉声招唤,“小五,送赵少爷!”

还真的要赶他走?赵齐仁力持镇定,抬眼看向孙姨,“孙姨?”

孙姨微微点头安抚,上前一步附耳在艳无双的颈侧,“小姐,你忘了早晨嬷嬷跟你说的话了?如果两日之后不嫁,按礼数我们要等三年的?可三年之后,你可就……”

“孙姨,”艳无双突然打断孙姨的话,“去催石城装新门板。”

“呃——”命令的语气让孙姨噎住,浓密的完全掩盖住眼底神色的睫毛也让孙姨妄想窥测的念头无法得以实现。孙姨愣了一下,只得退下,“是,小姐。”

赵齐仁以眼神挽留,孙姨——

孙姨摇摇头,示意无能为力,今日的小姐理智是恢复了,但好像更气势迫人了,她奶娘的身份也不是每次都有用。

七七左抓挠右抓,她都听明白了,如果这些人类还听不明白,她愿意无偿“解释”一二。

小五抓抓发尾,为难但坚定地上前,“那个,赵大少爷,请吧——”小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揣测小姐的心思是六月的强项。

“无双!”赵齐仁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不悦,她不知道她今后的日子只能靠他了吗?

艳无双以跪着的姿势偏头浅浅行礼,“恕不远送。”

“你——”赵齐仁气急,很想扭头就走,可是,母亲在他临行之前说过,一定要得到艳无双对于两日后成亲礼的同意。

艳无双不再开口,低头认真地给祖母烧纸。

小五躬身等在一侧,难得用次脑子,小姐说的是送,不是赶,她不能出手“催促”。

七七右抓挠左抓,如果她越级行事,主子会不会再次关回她?

“哎,赵大少爷?”后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抬头,是赵纪青走了进来,六月和阿布跟在后面。

“赵当家?”赵齐仁对于这个东城区与他同姓齐“名”的人也不陌生,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从后门进来当然会小小惊讶一下。而当他看到这位赵当家身上的衣服时,就不只是惊讶了。

“艳无双!”赵齐仁双目几乎喷火,“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身上穿的是两日后要送与我的白色锦袍?”

艳氏衣坊,只做成衣销售,也擅作成衣销售。那么艳氏当家的出嫁,其嫁妆当然更多的是成衣。

早在半年前,艳无双就开始亲自为赵齐仁设计婚后的衣服款式,每一个成或不成的设计图案都会先以图纸的方式拿给赵齐仁过目,在得到赵齐仁的同意之后,她才会亲手缝制。

而眼前,这位赵纪青当家的身上,穿的正是他曾经看过而且最为期待的一款衣袍。

月牙白的主色调,领口袖口袍边以及腰带却是做了黑色挽边,正襟偏侧的位置从上到下是一整棵竹子的外形,却不以绿色勾勒,而是银色的离日丝。离日丝,离日丝,离日方可显形。也就是说,这种丝线在太阳下山光线暗淡以后才会发出若有若无的光泽。尤以深夜最胜。艳无双还曾在得到这轴丝线后特意差人告诉他,说会单独用在这款衣袍上。

可是,为什么今天这款衣袍穿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惊讶,艳无双也惊讶,她只是让六月带赵纪青到成衣厅换下被七七破坏的衣服,成衣厅那么多衣服,他怎么找到这件的?

赵纪青对着赵齐仁无辜地眨眼,“你的?抱歉,我事先并不知情。”

六月走到艳无双身边低声解释,“小姐,这是你两日前挂在衣架上的,你说腰带上的字还未绣完。”

啊,对,艳无双的视线移到赵纪青的衣袍腰带处,那里的尾端里侧刚刚绣了一个“赵”字,她原来打算在及笄之礼后再补上另外两个字的,所以没有收起。结果,现在……可是,为赵齐仁做的衣服,他穿起来居然也刚刚好。

六月低头回想,如果不是身形相仿,她怎么会在瞥到前院的身影一角时就误认成了赵大少爷?

阿布再次将手放在了腰间软剑处,没写是谁的,他家少爷穿了就是少爷的,别人想抢就得先过他这关。

七七慢悠悠地走到赵纪青脚边趴下,嗯,还是这厮入眼,要不是主子刚才下令扑倒他,她怎么舍得伤了他?

小五的口水再次不可时宜地分泌过盛,他是继师兄之后让自己看得入迷的第三人,老爹第一,不解释。

艳无双犹豫地开口,“赵当家,……”

“嗯?”赵纪青轻轻应声,细长的眼睛斜看过来,入了眼的东西,素来只有他不要的,绝对没有他出让的。他上前两步,在避开赵齐仁的视线以后以口形示意,不是说包赔吗?就这件!

艳无双立刻吞下让他再换一件的说法,他身上的这身布料虽然珍贵,但根本无法与月华缎相比,如果就此结束曾经谈过的“包赔”一事,那么,她稳赚不亏。

艳无双随即改口,“赵当家,这腰带上只绣了一个‘赵’字,无双觉得不太合适,改日有机会一定为赵当家的把另外两个字补齐了。”

赵纪青霎时笑靥如花,“好说好说。”说完,才懒洋洋地看向赵齐仁,“赵大少爷,真心感到遗憾。”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得意!赵齐仁气闷得扭回头不看他,“艳,无,双。”

一字一顿,语气刻意加重,面容也不受控制的些微扭曲。

小五皱眉,原来不管什么人生起气来都是丑的呀。

艳无双则不受影响,回以浅礼,“请赵少爷尽快回返,毕竟于礼不合。”比这更丑的她早已领教过了。

“艳无双,你——”赵齐仁“你”了半天,也没“你”什么来,因为这种情况不在母亲提前预测之内,他完全没有既定的回复方案,遂跺脚就走。

门口,搬了新门板回来的石城,把门板往门前一立,从门板后探出头来刚要请示下一步命令,就听到“碰”地一声。

赵齐仁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门板之上。

☆、010 明争

情况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石城的视线又被门板挡住,当他意识到有人要撞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碰”地一声后,赵齐仁的脑门迅速红肿起包,鼻下流出两管鲜血。

石城扶着两扇乌木大门愣在当场,“赵大少爷?”这种情况该不该请罚?请吧,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请吧,他脸上的情况目测过去好像真的有些不妥。

“赵少爷!”一同回来的孙姨也吓了一跳,偏偏刚刚一直忙这忙那,身上是一块手帕也没带着。

咳——小五闷咳一声勉强压下冲到喉咙的笑声,眼光赶紧转到灵柩上,罪过罪过!

六月撇头挑眉,有果必有因。

艳无双暗暗摇头,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完全超过他的预计了吧?所以,一向严格主张衣袖挽几折最合适开步哪条腿先行最合礼数的赵大少爷,在没有提前得到他母亲的提示时就完全不在状况了?

“哼!”赵齐仁捂着鼻子扭头看一眼艳无双,在没有得到猜想中的挽留以后,一甩袖子,快步而去。

石城盯着地上的鲜血点点,有些摸不清楚情况,他怎么走了,不是刚来吗?而且小姐怎么看起来不像往日见到他那般高兴?就算他被撞出了鼻血都没有心疼?

艳无双幽深的目光落在赵齐仁远去的身影上,后天腊八就是曾经定好的成亲之日了……

“阿布,帮忙装门板。”赵纪青扬声打破突然有些静默的局面。

“是,少爷。”

阿布挺挺瘦弱的身板,十二的年纪却有着不符年纪的力量,和石城一左一右很快就把新门装了上去。

孙姨取来新棉帘挂上,屋内顿时有了暖意。

棺前跪地烧纸的艳无双却仍旧一身冰霜。

“阿布,跪下。”赵纪青立到艳无双的旁边,神情难得正经,“阿布撞坏门板,惊了赵老夫人的在天之灵,是赵某管教不力,在此郑重向赵老夫人道歉。”

话落,九十度的鞠躬施下,诚心诚意。

阿布心甘叩头,“赵老夫人,阿布错了,阿布给您磕头赔罪。”

“是无双莽撞在先,倒让赵当家的赔不是,无双汗颜。”艳无双低低回应,刚刚被赵大少爷引起的过于激烈的情绪现在才稍稍恢复。也开始反省,无论她有多少苦楚或者不甘,她也不应该在祖母的灵前就如此不分轻重地开始反击。

要说错,一定是她先错了。

艳无双起身引领赵纪青走到椅凳上坐下,“赵当家,如果时间允许,还请一定要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才好,就当给无双一次表达歉意的机会。”

赵纪青玩弄着袖口上竹叶的纹路,“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艳当家的邀请了。”

艳无双顺着他的手势也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的衣袍上,虽然刚才说过了送他,但她觉得还是有解释的必要,“赵当家,您身上的衣袍的确是为他人定制的,如果赵当家的觉得不妥,无双愿意再为赵当家亲手缝制另外一件新的,布料一定是月华缎,丝线只用离日丝,如何?”

赵纪青拈起腰带的尾端,注意到里侧已经绣上了一个“赵”字,“为赵大少爷定制的?”无双城的第一大富商将于后天腊八出嫁西城区的第一大家族赵大少爷的事情,无双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艳无双点头。

赵纪青眯了眯眼,“他试穿过了?”

“没有。”仅给他看过设计图纸,他也曾托招福传来提前一试的书信,但被她拒绝了。她那时想的是,给他一个惊喜,虽然没能买到月华缎做面料,可单就离日丝,这款衣袍就会脱俗。

赵纪青重新眉眼弯起,“那怎么能算是为他定制的?”他捋捋腰带,不拘自降,“本少爷还说这‘赵’字是特意为本少爷绣上的呢!”

阿布再次无语望天,以少爷的秉性,这东西挑上眼了根本就不可能再脱手。

艳无双的目光落在长长的腰带上,沉默以对。他不在乎,可她在乎!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把这件衣服再送给那人的念头了,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想把衣服送给别人。亲手缝制那件衣服时的心情历历在目,那一针一线都是她幸福待嫁的承载。她的心情,她不想送出去。只是,这话要如何说?

孙姨对主子心思的猜测还是有一定的权威性的,扫过一眼后就明白小姐现在是舍不得了,虽然不知道是舍不得赵少爷,还是单纯的舍不得衣服。但只要是小姐不愿意的,她一定尽力为小姐挽回来。

孙姨陪笑着为赵纪青再斟一杯热茶,“赵当家,您看,这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来,可这件衣袍的确是为西城的赵大少爷专门定制的,您在衣厅事先不知情穿也就穿了,可现在您知道了,还希望您体谅一下。”

“哦?”赵纪青眼角一挑,颇有些不耐地问道,“你想本少爷如何体谅?”

孙姨心里一突,但仍然力持镇定道,“成衣厅还有很多更好的衣袍,赵当家一定能挑到更合适的。”

“可是,本少爷觉得这件还算入眼。”赵纪青猛地把茶碗放下,不冷不热地接着说道,“本少爷懒,不想再去更换又如何?”

孙姨笑容不退,“赵当家是主子,当然不能让赵当家为了一件衣服就来回奔波。没关系,老奴不才,愿意先为赵当家的选出一批还算不错的,然后再拿到赵当家的面前供赵当家坐着精选,如何?”

“呵,不如何。”赵纪青嗤笑一声,邪魅的眸子索性闭起,“艳当家的如果反悔了可以直说,本少爷也不是非要夺人所爱。”

艳无双顿时清醒,祖母曾经教导,为商,首重信誉。她在刚才的确已经同意赠送该衣,那么,无论现在她有多后悔也不能出尔反尔。

“孙姨,去安排一下午饭。”艳无双支开孙姨,才赔笑道,“让赵当家的见笑了,无双惭愧。”

赵纪青闭目不睁,“还请艳当家的明白,七七弄坏本少的衣服在先,艳当家准备以这件衣袍作赔在后,可不是本少爷非要穿着这件衣服不下身。”

“是,是无双的错。”艳无双皮笑肉不笑,从十二岁初掌艳氏时就开始与他打交道,对于他的无理也能搅三分的恶劣品性自是知之其详。

曾经商会的钱老伯跟祖母聊天时给出的评语就是,一贴膏药,一贴粘上后能自己控制去留的膏药。如果他不想下来,除非你有自损八百的觉悟,否则还是不要愣往下扒比较好,因为十有八九会扒下一层皮来。

她也曾经不信邪,凭着自己生猛的过往愣是在百花楼的订单上与他杠上,结果只出布料的他居然拿走了三成的收益。这是惨痛的教训,她至今不敢忘。

她有时会想,幸亏他还有懒的特性,不会想涉足成衣界,或者其他什么领域,否则无双城第一大富商的名头岂会轮得到她来做?

“赵当家,喝茶喝茶。”

这贴膏药还是尽快送走为妙,这一次百花楼的订单她若想再次拿下还是离他远一些比较好。不是她惧敌,实在是因为她仅仅擅打硬仗,这种与膏药长期磨合作战的方式真真是不适合她!

艳无双如此想,艳府其他人也如此想,可是,有人不如此想!

午饭时间还未到来,门房又报,西城赵三小姐到!

艳无双顿时看向赵纪青,只见他眼睛瞬间睁开。

☆、011 姑嫂

那个年初满十三岁时就公开宣称喜欢赵纪青的赵齐仁的嫡亲妹妹,赵清雅,赵家三小姐。

虽然是三小姐,但因为上面两位姐姐都是庶出,所以最得宠,在赵家的待遇也是比正牌大小姐的待遇都好。

容貌娇俏甜美,性情活泼可爱。

当然,这是赵家给自家三小姐的定位。可是,照艳无双自己的理解则是,敢说敢做的个性和自己有得一拼。要不然,怎么能在生日礼宴上公开宣称宁做商人妻不做贵人妾呢?只是,人家出自名门,就算口没遮拦,那也叫天真率性。

那么,她今天来是天真的为看望自己而来,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令而来呢?或者是为了……

艳无双的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一眼赵纪青,刚要准备起身相迎,前堂的棉帘已经“呼”一下被掀了开来。

赵清雅进门先跳脚,“哎呀,冷死了。”

六月扫过她一身的穿着,腊月的天气出行还敢穿这么清凉,她不冷才奇怪。

赵清雅的贴身嬷嬷紧跟而入,一袭狐狸毛做领的披风披上主子的肩头,“小姐,都说让你披上披风再下车了,你非要着急,现在冷了吧?”

“小姐,暖手!”第三个进来的是赵清雅的贴身丫环小翠,在王嬷嬷为主子系披风的同时为主子递上暖手。

六月不悦地拧眉,小主子不懂事,怎么这位王嬷嬷也这么不懂事,这是什么地方,是让人随便大声喧哗的地方吗?

王嬷嬷旁若无人地为主子紧紧衣领,这袭狐狸毛的披风还是艳家小姐入冬之前新送的呢,在艳府,她赵家小姐也是主子,不需要领会下人的眼色。

艳无双刚要起身的动作又收了回去,还未来得及开口,赵清雅已经挥开王嬷嬷的手朝这边奔来,“赵哥哥——”

喊得是赵纪青。

圆溜溜的眼睛时尽是痴迷与兴奋,红晕也第一时间挤走了刚才被冻的惨白。

赵纪青微睁着眼,茶碗一扣,蹲在脚边的七七立刻直起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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