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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泉青叶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2

回应她的是刘琛再次高高举起的手臂,“无双城军听令,公然于府衙之内械斗者,按罪立斩!”

手臂一挥而下,“杀!”

刘琛说完,身形迅速后退。

众人不敢相信的瞳孔中瞬间印上的全是箭矢的影子。

左边院墙上的,前面屋顶上的,右边院墙上的,包括几乎就在他们头顶的屋顶上的官兵也没有因为距离太近而拒绝发射。

十连弩,而且是将近八十支的十连弩,一同发射是什么情况?

最外围的百姓“啊”字刚到喉咙,箭头就直接从张开的嘴中射了进去。

机灵的百姓才想转身,脚尖刚调个方向,脚后跟就已经被定在了原处。才想弯身拔了再逃,另一支箭已经从低下的头顶处穿入。

惨叫声一个也没有听见,耳边不断地只有“哧哧哧”的箭矢戳进肉里的声音。

石城和小五舞起刀剑如网,但也只能勉强护住艳无双和六月两个人。

花香香火速收回令牌,双手一伸就抓住了四支箭矢,反手向墙上射去,四个官兵“扑通”坠下。

“快,退到墙根底下。”

花香香一声低喝,艳无双和六月立即后退到了紧贴院墙的位置。

这里至少能减少一个方向的攻击。

花香香瞥一眼高高的院墙,如果只她一个人倒也能一飞而出。可是,如果带上艳无双,她们在飞起的一瞬间就会堂而皇之地成为四面攻击的重点。她自认无法在那样的情况下保得艳无双的安全,可这偏偏是主子重点要求的……那么,她只能……

“石城,掩护我!”

对着石城高喊一声,花香香已经背过了身子,双掌对准石墙运功推出,轰,一个半人多高的墙洞被轰了出来。

“小姐快走!”六月不等上面的砖石掉落完毕,一下子就把艳无双先推了出去。

花香香紧接着就想把六月也推出去,可是不行,墙洞由于受到的冲击力太大而塌了下来。

此时,刘琛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二队的,跟过去,不留活口!”

六月身体一震,反手抓住了花香香的手,“求你去救小姐!”她不会武功,追上去遇上官兵也帮不上忙,而石城和小五此刻又分不开身。那么她只能求这个花香香了!

花香香稍一停顿,看向了石城和小五,如果她不在,她相信那两个人撑不了多久。可是,那个艳无双又是主子在乎的……

“拜托了!”石城和小五听得出后面传来的情况,头不能回,只能喊出一声。

“好!”花香香狠一狠心,一跃而出。

临走时将自己的手套扔给了六月,“能不能用的上就看你的造化了。”

六月看一眼前面奋力抵抗的石城和小五,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她不会武功拖累了他们,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像花香香那样一跃而出。

想到这里,六月毫不犹豫地就戴上了花香香扔给她的手套。质地极薄,手感煞是舒适,可是六月知道这一定是某种特殊的物料才做成的。因为她曾亲眼看着花香香戴着它不怕刀剑利刃。

怎么做来着?……六月脑中想着花香香的动作,无意识就对着空中乱飞的箭矢抓了过去。然后,砰,被带倒在了身后坍塌的墙堆上。

其实,她碰到了箭,但没练过武功的她如何能抵挡住那飞速而来的箭矢的冲击力?于是,被伤害的还是她。所幸她手里带着坚韧的手套,因此她的虎口虽然疼得她直想咧嘴,但却是一点鲜血也没出。

六月咬咬牙,不气馁,她哪怕只接到一支箭,也相当于让石城和小五少接一支箭。

她正要站起时,身后也传来了如身前一样的箭矢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六月仓惶回头,塌墙之后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过来了数个官兵,人人一把连弩,亮闪闪的箭头已经近在咫尺。

六月吓得就想尖叫,可心念才起就强压了下去!她不能喊,不能害石城和小五分心,她宁可自己死去。

六月遂闭眼,双臂大张而开,她就算死也要为石城和小五挡上一挡再死。

箭矢的杀气,挟带着冬日的冷风,已经刮得她的脸都开始生疼,六月开始为自己做必死的心理预设,可她等了又等,咦,风停了!

抬眼,赵忠一把长剑挥舞着挡在了她的前面,虽然一身狼狈,心情却轻松悠闲,“喂,女人,你难道不会喊救命的吗?”

六月理都没理他,转身就去先看石城和小五,他们的前面此时也已经出了数个同赵忠一样的外表狼狈的黑衣人。

再抬头,漫天箭雨中,赵纪青缓缓降落在庭院中央。

他的周围像是有着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射过来的箭矢全部撞上然后折断,掉落。

一直在安全的角落观察战况的刘琛,此时也顾不得躲着了,跳出来就是一阵大喊,“射他,快射他!”

听说是他解了尘杳的毒,听守在艳府门前的人回来报告说这个赵纪青会武,他又在这时出现,还带了一批这样身手不凡的人……那么,无论他是谁,至少有一点肯定,那一定是敌不是友!而自己的计划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了。

刘琛恨不得抢过别人手中的武器自己杀上去。

可是,他只能想想了。因为很快,他的手下就已经全部被击毙了。

老吴和赵诚分别带了两队,下手毫不留情,凡是在场的官兵无一遗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赵纪青优雅坐在阿布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太师椅中,当庭坐下,食指点点,已经有人将正欲逃窜的刘琛押了回来。

刘琛不肯跪,叫嚣着,“你居然敢当场斩杀朝廷要员的……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赵诚一个弹指,刘琛的膝盖骨碎掉,不由自主摔倒在地痛呼出声。

赵纪青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六月已经叫着跑了过来,“小姐呢,赵当家?你可有看到小姐?”

老吴上前一步,将六月挡在了合理的范围之内,同时回答道,“有花香香跟着,稍后就能安全归来。”

“稍后是多后?我要现在见到小姐!”六月就是觉得心神不宁。

石城和小五也紧跟着跑了过来,他们刚才是为了主子的安全才让主子先跑的。谁知,现在他们安全了,主子却不知去了哪里。

阿布能理解他们的焦虑,张口就想替不擅言辞的义父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就被城东一声尖锐的哨声惊停了。

那是他们的私用暗号,不紧急不发出,一种哨声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就必须得换。所以,他们非在紧急关头是不会发出的。

包括他们刚才被突然袭击,花香香被连弩攻击,他们都有自信能抵抗一二。只因上面有教训,不到生命的最后关头,谁也不会轻易发出求救的声音。

可是,现在——

阿布霍然看向赵纪青,他们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唯一缺的就是那个提前派来的花香香!

而花香香,现在应该是和艳无双在一起!

赵纪青的脸色已经在哨声响起的第一刻变了,当哨声高昂,他的身形也瞬间拔高。

“老吴,后面的交给你了。”

半空中传来赵纪青的最后一句话。

众人循声望去,也只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消失在远处。

☆、083 太子

这是一辆一直在行进中的马车的车厢内部。

四面遮得严严实实,内部的视界却丝毫不受影响,只因四个车顶角上分别内嵌着四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四面的厢壁干净整洁,一没有做过多的花纹雕饰,二没有涂上任何亮丽的颜色,只以普通的黑色从头到底。再细看,黑色之下,原木的纹路奇异地组成祥云的图案。

坐铺之下,锦被俱是月华缎。

手边的小桌几,上面盖了整张的兽皮。

兽皮之上,一个陶瓷小暖炉,内置瑞炭,无焰而有光,热气逼人。

处处简洁,却同时处处高雅。

暖炉之后,一个面容熟悉的男子正与艳无双对面而坐。

见艳无双打量完车内的情况,男子才悠悠开口,“你胆子真大!”被他掳了上车,一没尖叫,二不心慌,四下打量的目光也是冷静淡然。

艳无双低头去抚裙裾上刚才因为钻墙洞而染上的脏污,对他听似夸奖的话却是没有应声。

她从墙洞里被推了出来,什么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外面那个赶车的给扔进了马车之内。隔着来不及关严的车门,她清楚地听到了追来的花香香和赶车的动手实况。

没有兵器交接的声音,但拳脚相加所携带的气流却不小于凛冽的风声。

花香香痛哼,花香香咒骂,花香香发出那响尖锐的口哨声。

两人对打,却只能听到花香香的声音。

那个赶车的却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

所以,当花香香的声音消失,当马车奔驰而起,当她看清车内男子的模样时,她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尽管她并未被点住穴道。

可是,对面男子手中那个成形又毁形毁形又成形的金元宝已经如绳索一样紧紧地困住了她的一切举动。

她相信,如果她敢反抗,或者仅仅是发出那么一点声音,那么,她肯定会如外面的那个花香香一样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胆子大?不,她胆子其实一点也不大,她只是习惯在面临意外的第一时间先审时度势。

艳无双沉默半晌,才低低开口,“你和赵纪青什么关系?”问题很直接,她却没有直接地看向对方,目光仅仅定在了那人的袍角上。

那里,浅浅的离日丝组成若隐若现的龙形。

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上空传过来,“没关系。”

不可能!艳无双立刻抬头对视过去,目光中俱是对他回答的否定,就凭他那容貌,两个人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对面的人回她一笑。

艳无双于是又握了握拳,就凭那翘起的几乎如出一辙的弧度,也一定有关系!

对面的男子五指飞舞,刚揉成一团的金球眨眼间重新被塑成了元宝的形状,“虽然没责任对你解释,你相不相信的跟爷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长途漫漫,有人说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好,是吧?”

艳无双伸手掐上眉头,就这没话找话无聊打贫的性格都与那个不正经的类似。

“艳无双——”

艳无双竖起耳朵,她并不惊讶对面的人知道她的名字。

“你听清楚了,爷跟那个赵——混——蛋,一点关系也没有!”

!艳无双掐着眉头的手指僵住,赵混蛋?说的是赵纪青?如此,嗯,饱含情绪的修饰,怎么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

艳无双无言以对。

对面的牢骚还在继续,“就那个忘恩负义言而无信恩将仇报唯利是图的混蛋谁跟他有关系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艳无双额际一阵抽痛。

此时,车厢外传来一声清咳。

对面的男子甩手就把又攥成球的金元宝甩向了车厢的前门,“咳什么咳,难道还是爷说错了不成?”

金元宝撞上前门又被反弹回来,男子伸手接回,“哼,一个两个都向着他!你们等着,等爷坐上那个位置,看你们还如何向着他!哼哼,如果再向着他,爷就一个一个全把你们送进天牢里陪着他!……”

话中的怨气仍旧冲天,但这声音倒是越来越小了,艳无双就算屏息着呼吸集中了全身的力气去听,也没听到最后又说些了什么。

“喂,倒茶!”

艳无双愣愣抬头,说她呢?

迎她的是一双圆睁的怒目,大概是和小五差不多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这些统统都不能影响他那一身明黄色的贵气!

艳无双眨眨眼,重新低下了头,伸长手臂将桌边的茶壶够了过来。

倒茶。

忽略掉那已经呼之欲出的身份,单是目前人家是主自己是俘的情况,她如果想安然无事,似乎也只能顺着人家的心意了。

双手将茶碗恭敬地递上去,状似不经意地闲聊道,“这位少爷,无双可以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不去哪里!”

不去哪里,这马车能一直以这样飞快的速度行个不停?“那,无双请少爷到艳府暂住?”

“也不去!”

艳无双强力克制住想发飙的念头,努力维持好言好语的状态,“这位少爷,这天寒地冻的,我们总得补给足了才方便在外面行走吧?”

“闭嘴!”

!艳无双被噎得太阳穴都鼓了出来,握起的拳手松松握握……七次之后,陡然松开,她不忍了!她这样的性子,被人噎一次她还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忍上一忍。可今天这半天了,她一直处于被动的压制情况之下,绷紧的那根神经线早就处于崩溃边缘了。

“你——”她霍然抬头,开口就要反问他为什么要掳她?她是卖给了他易损的衣服,还是无意碍了他的眼?他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掳了她?就算他是……那谁,他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

可是,她自认为这类似自杀性的行为也没能得以实现。

在她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一滴茶水被对面的男子以食指弹了出来。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水滴正中她的喉下部位——她,被禁声了!

紧接着,艳无双就感觉到身下的车底板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大批的队伍从旁边以更快的速度超了过去。

没有人的声音传来,耳朵里听到的只是,得得得,得得得--急中有序的马蹄声。数量似乎还不少。

艳无双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男子突然凝重紧张的表情。

而以目前敌对的情势来看,他的紧张是不是代表着她的紧张有可能缓解?这样的念头刚一闪头,艳无双侧身就向厢壁上撞了过去——她只是被点了哑穴,却没有被定住。她如果不抓住此刻的时机弄出声音来引得外面路过的注意,是不是下一次她得到的就会是他的定身点穴,或者杀人之举?

艳无双此次拼得是一击得中的决心,所以撞过去的时候可以说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再加上她本就距离厢壁不远,她想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势态应该会成功吧?

但是,她仍然失望了!

就在她将要撞上厢壁的一瞬间,一床锦被就像一张纸一样被塞进了她和厢壁之间。

噗——她撞上去,是软软的棉花声。

不用后面再出声警告,她已经老老实实地拢裙回坐。意图逃跑需要见机行事,失败抓回更是需要见机行事。

如果她不想死,她即使说不出求饶示弱的话,她在态度上也得表现得让人不那么咬牙切齿地想惩罚她的逃跑意图才好。

对面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之上,她低眉顺目,再次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希望自己看起来非常像有错就改的好孩子。

车子的速度不算明显地慢了下来,艳无双心里明白,那是在加大与刚才超过的马队的距离。

对面无声,艳无双也明白,那是在忌讳着外面过去的马队。

良久,马蹄声终于远的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了。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艳无双的心却开始了莫名的焦躁,他会如何处置刚才意图逃跑的自己?虽然她每一次在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都觉得死了其实也无所谓,但是,如果让她死在这里,死在不知是谁的手里不知为什么而死的话,她如何死的甘心?

焦躁的纠结中,对面却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嘲笑声,“怎么,刚才还夸过你胆子大,现在也知道害怕了?”

声线还是那样懒懒的,听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

艳无双斟酌一下,缓缓抬头看去。

与赵纪青大概有八成相似的容貌,因为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此时只显漂亮美丽,倒不像赵纪青那样阴柔到妖孽的地步。

艳无双沉沉眸,陡然起身,再端正跪倒。

对面笑声更大,“这是在求爷吗?”

艳无双将额头放在坐垫之上,没有抬起。

“切,无双城天不怕地不怕的艳无双也不过如此!”对面冷讽一声,大袖一挥,艳无双的穴道被解了开来。

艳无双随即朗声见礼,“无双见过太子殿下!”

男子顿时收笑愣住,“你——”他自认自己的声名不会远到千里之外的小小无双城都知道。那么,她是如何猜到的?

其实,那还用猜?!

他袍角的四爪蟒形图案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而越来越明显,她如何猜不到?

她就算不怎么去京城,她也听过往的商旅们说起过京城的事情。

尧天国的京城,名曰盛京,地处中部偏南。那里有着富饶的土地,住了尧天国最尊贵的天家。

当今圣上为文帝,皇后是出自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两人情投意合举案齐眉,成亲后育有一子,名为龙炎,刚落地就被封为了太子。即使太子上面哥哥无数,甚至已经有了令大臣敬佩的文韬武略,但都阻挡不了“太子”的称号稳落龙炎身上。

其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更因为只有龙炎做上太子的位置,才代表了镇国将军旗下的二十万大军真正回归了皇家。

再说这龙炎,三岁文拜当朝宰相郑子承为师,五岁武继镇国将军纪征北--他的亲外公为师。文武同修,羡煞旁人。而龙炎也因为天资聪颖进步神速,成为了京城人士口中热烈谈论的对象。

今年,龙炎十三岁,虽年纪尚幼,但到哪里都是一副威严的太子派头。一身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就是他最耀眼的特征。

她,如何猜不出来?

艳无双伏低着身子,静等下一步的指示。

被一语道破身份的龙炎也只是愣了那么一小下,精神稍一冷静就恢复了过来,再次笑起,这次却是冷笑,“艳无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说,你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他这次远行是私自潜出的,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得到这个消息。否则他的安危就会面临到巨大的威胁。

龙炎揉揉掌心的金球,就算是只想窥视车内详情的无双城守卫都在临出城时被前面赶车的厉良秘密处死了,何况眼前这个一语识破身份的女子?!

车内的气压陡然开始下降,无形的气压压得艳无双再次伏了伏身子。

“无双明白,可是无双更明白,雁过留痕,人过留影!”

如果他那么肯定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怎么会在有马队经过时露出紧张的神情?

“无双斗胆,太子应该也在忌讳着某些东西。”

气流开始嘶嘶作响。

“如果无双猜得不错,太子应该害怕惊动赵纪青,吧?”

“吧”字出口,艳无双缓缓地抬起了头,正对上龙炎骤然收缩的眸子,她的心里却松了一松。

龙炎脸上的慵懒消失殆尽,紧抿的唇瓣已经初具天家盛势凌人的气场,“艳无双,你可是胆大!”

这次才是真正的夸奖!所以,艳无双勾勾唇角,笑了,“谢太子赞誉!”

从他的身份说破的那一刻起,她突然就真的不怕了!如果他是太子,那么与他有着八成相似容貌且比他年纪要大一些的赵纪青,身份自然也小不了!

而他,既然能查到她是艳无双,想来也能清楚最近她和赵纪青走的是有多亲近!虽然她相当不耻利用关系来达到某种目的,可当她在生死关头时,她哪里还管得着那暧昧的关系会不会伤害到她的声名?

再者,她突然有种感觉,正是因为那种关系逐渐明朗,才引发了她意外被捉的意外!

她想,如果他日相见,那么赵纪青绝对没有理由要求她为利用了和他的关系来活命的事情而道歉,反而应该是他先因和他关系暧昧才被捉的意外道歉!

但,前提是,如果她还能活着与赵纪青相见!

在对面这个太子突然脸色大变的情况下。

------题外话------

新纪元新篇章!

亲亲们,元旦快乐!

☆、084 禁卫

“艳无双!”

龙炎轻应一声,声音低的像叹息,震慑的气场却做了个十足十。

对面的艳无双从心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她是仅比奴仆地位高一些的贩商,他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一个不小心,人家结束她的性命就如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且不用负任何责任!……或许,她刚才那自以为是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到底太过势猛了一些。

想到这里,艳无双瞬间又低下了头,脑筋再次飞转起来,她要如何在打过一棒之后再给个甜枣呢?

可惜,她想的太慢了,在她低头后还没有半盏茶的时间,她的头又抬了回来。

不是她主动抬起来的。

是被对面的太子殿下抬起来的。

以三指紧扣咽喉的姿势强行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龙炎的杀意毫不掩饰,“听说,他最近跟你走的颇近是吗?他甚至为你出动了暗卫,连那个妖里妖气的花香香都派到了你的身前,他对你可真是挺在乎的……可是,你到底有什么可让他在乎的呢?”

话语至此停顿,龙炎左右翻动着手腕,于是艳无双的脸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手势左右摆动,“嗯,长的是比一般的算是不错,可也称不上是极品……也就在无双城这样的小地方才给了你‘人比花娇’的称号吧?这要是到了盛京,你这花充其量也就是支狗尾巴花!”

语气极度不屑,末尾之处甚至连加了两声冷哼来着重表达自己的不屑至极。

于是,两声冷哼哼走了艳无双意念之中的甜枣。

“狗尾巴花怎么了?它再丑也是花,再丑也有人疼!就是不知道某些自信自己尊贵如牡丹的花是不是也能轻易得到想要的……咳咳咳……”

艳无双反唇相击的话没能说完,喉间突然加大的手劲就使得她呼吸不畅一顿猛咳。她反射性地双手就紧抓向对方扣在她的喉间单手。

奈何,力量相差太过悬殊。

她是妄想撼动大树的小蚂蚁!

求生的本能让她差一点就求饶出声。

可是,也仅仅是差一点!

一点之后,她的右手已经学着他的样子以爪的形势快速朝着对面咽喉的位置狠抓了过去,她不要做什么也不做只能无望等死的弱势之人!

龙炎眼波一闪,扣住艳无双咽喉的手不动,另一支手轻易就抓住了意欲行凶的艳无双的右手腕,口中同时嘲笑道,“不自量力。”

艳无双没应声,憋住到口的下一声咳,左手随之以拳的形式狠击了出去。

拳比爪的去势要快了许多。

“呀,聪明了!”对面龙炎小赞一声,却仍然不急不慌。在艳无双的拳头就要到达面部的时候,还抓着她右手的左手一个转腕,已经从自己的右手臂上越过,然后连带着两只手的手腕一起控进了掌中。

停在了自己面前不过一寸的距离!

龙炎盯着艳无双握得泛白的关节,再次嘲笑,“你不会认为这样便能伤到我吧?”

“……咳咳咳……”当然不!

艳无双憋得满脸通红,双目都几乎翻白,却挤出了一抹笑容。

很丑!

但灿烂!

在这样几乎下一刻就要命赴黄泉的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笑?笑什么?

龙炎微怔。

于是,就在他微怔的一瞬间,艳无双被控住的拳头突然张开了。手掌不动,手指一挥,只听得——

嘶——龙炎的脸颊上出现了四条长短不一深浅不一但俱现血迹的划痕。

来自艳无双长长的指甲!

得益于艳无双长期拿算盘的经历,她的手指不需要手腕用力即可伸缩自如!

“艳,无,双!”龙炎爆喝一声。

下一刻,砰——艳无双被掐着脖子固定在了身后的厢壁之上。

被迫仰头,黑色的车顶突然白光一片,意识也逐渐远去。

……

像是睡了好久,久到精神清醒了,眼皮却依然惯性地维持着闭合的状态。

身上无一处不疼,疼到想强迫自己再次睡去,那样就无感了。然后到伤口愈合的时候再清醒过来,多好!

可是,有人不愿意!

“怎么,还想再休息?”赵纪青凉凉的声音传进耳里,“要不,爷让你干脆休个一年半载?”

闻言,床上假寐的人一个机灵,翻身而起下跪到了床前,“属下不敢!”

床前桌旁,赵纪青敛眉而坐。

他的旁边站了老吴,见花香香已经清醒,立即代主子问道,“与你动手的人是何方人马?是他们带走了艳小姐吗?”

昨日他们先后寻着哨声而去,却只看到了昏倒在地的花香香,而艳无双早已没有了踪迹。从花香香倒地的位置起,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留下了八道同样的车辙印。于是,他们兵分四路追了出去,一直追出城还是全部一无所获。

回来之后,主子就坐在桌旁看着自己慢慢地救回花香香,一直坐到现在。饭没吃觉没睡,面前的那碗茶水送进口中的次数用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他们这些人心知肚明,主子这是担心那个不知被谁掳走的艳无双,主子希望在第一时间内得到最有效的线索。

花香香自然也明白,所以她没有回答老吴的问题,而是首先汇报了自己的小手段,“回主子,属下曾利用交手错身的机会,在那人的身上下了千里追踪香。而这种香味除非是经过特殊的药物清洗,否则轻易是不能消除的。香香可以保证,我们很快就可以追上去。”

赵纪青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扳指,看都不看她,“你的鼻子难道比七七的鼻子还要灵?”

嘎?花香香愣住,这跟七七那个母老虎有什么关系?

老吴替主子解释,“七七也曾被石城带着去追踪过,但是一样是毫无所获。”

什么?花香香瞪大了眼,为什么?

老吴借机为自己的属下普及常识,“西凉国曾进贡来一种烧炭,名曰瑞炭。此炭燃起无焰,燃尽无灰,取暖的同时也能将室内的一切气味吸附干净。”

所以,她额外下的追踪香也好,艳无双本身的气味也罢,只要对方携带了瑞炭,那么就一概失效。

花香香大惊失色,如此的话,不就意味着艳无双凶多吉少?这让大清早迎来暗杀却仍然坚持抽出人手把老吴的侍卫龙牌送给自己让自己代替赵诚保艳无双一遭的主子情何以堪?

花香香“呼”地一下就低头叩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属下失职,没能完成主子的嘱托,恳请主子责罚……”

赵纪青打断她的话,“行了,现在没空听你罗嗦,我只想知道你能提供一些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果不是追出城后都毫无头绪,他怎么会在艳无双断了消息一天一夜之后还没有动作?

线索?花香香努力回忆,“属下从墙内蹿出之时,那辆载了艳小姐的马车已经转过了拐角。属下立刻追上,然后在一个死胡同里交上了手……”

“等等。”老吴插话道,“你是说你跟那人交手是在一个死胡同里?”

“是。”

老吴看向赵纪青,他们发现的花香香却是在一个十字路口。

这两者有差异,就是说那四个方向的车辙有可能都是假的。

而以主子的武功,从哨声响起再到主子赶到,对方却已经更改了打斗现场,这是何等迅速的执行力!

老吴心里小惊一下,继续问道,“那个与你交手的人你可记得面容?”

花香香点头,“很清楚。浓眉大眼,国字脸。”

“有特殊的标记吗?”

“没有。”

听到如此的回答,老吴的心里又是一惊。这样的面貌太普遍,普遍到贴一张告示出去,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在城门口抓到上百个相似的过来。也就是说,对方一定是易了容之后才敢大大方方地与花香香交手的。

从面容这一方面着手的线索又断了。

老吴接着又问,“那身形呢?”千万别说中等个,匀称身。

“中等个,匀称身。”

老吴傻眼,问题越来越棘手了。此种答案,一,有可能对方真实身材就是如此;二,对方的武功已经高深到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高矮胖瘦。

老吴压下躁动的心,最后又问,“武功路数如何?”他带出的属下,熟记江湖八大门派的各家招数那是根本。

花香香一脸羞愧,“武功很杂,却也很精,对方一个门派的武功出了一招,属下尚未在对方的手里走完一轮已经被一掌击倒……再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属下无能……”

她虽然自知武功不及赵忠赵诚,可若说如此短的时间就令自己一败涂地的对手,除了主子和统领,她还真未遇到过。花香香径自陷入自卑当中。

老吴现在可没心情安慰自己的属下,一颗心此刻都用来推测凶手了,“爷,对方的手法很老到,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却不曾留下一点有效的信息。这些人,会不会同昨日清晨来暗杀的人是一批?”

扳指以拇指为轴缓缓转动,赵纪青沉默片刻,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花香香,“是人就有习惯,是人就有无法隐藏的小习性。你再想想,跟他交手时,他有没有一些看起来不太顺眼的小动作?”

不太顺眼的小动作?是什么动作?花香香不理解,但还是再次从头到尾在脑海里过着与人交手时的情形。

“那人的第一招是少林派的金刚指,在属下刚冲进拐角时先袭了过来;第二招是武当派的虎爪手,第三招是昆仑派的单潭腿……啊,我想起来了。”花香香突然一声惊呼。

赵纪青和老吴齐齐精神一振看过来。

花香香挺直上身单手背后学着,“那人总这样,无论出腿还是出拳,那人总是单手背后的模样,给人一种谦虚的姿态。”谁知下手却是很重,她这一昏就是一天一夜。

“禁,卫。”老吴眼冒精光,给出答案,“还得是四品统领级别往上的。”因为这些四品以上的,因为要偶尔帮助皇子们武艺提高而和练习对打。但又不能伤着还未学成的皇子们,所以他们通常都会单手背后主动减少自己的战斗力。

老吴看向脸色越加沉郁的主子,“爷,看来这跟昨日清晨到的那批杀手是一起的了,他们一面缠住了我们,一面由另一队掳走了艳小姐。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赵纪青!

赵纪青转动扳指的手停住,想护着她的他反而因为自己而害了她?

此时,房门“呼啦”一下被推了开来。

“赵当家,有我家小姐的消息没?”孙姨,六月和小五跑了进来。

她们的身后,想阻挡的阿布正和石城战到一处。

孙姨进来就先给赵纪青跪下了,“赵当家,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家小姐啊。”

赵纪青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六月和小五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什么也不说,跟着孙姨就是一个一个的头磕在地上。

她们是经历了府衙之内所有事情的当事者,她们从心底清楚,敢二话不说就处置了知府内外一家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那么救回自家主子的事情是一定要拜托人家的了。

门外的石城一记扫堂腿逼退阿布,旋及也跪了进来。七七都找不到的主子,那一定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虽然他不甘心自己最近表现出来的无能,但是,只要有人能救主子回来,他就是没骨气地对人跪上一跪又如何?

赵纪青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为他们突然闯进来打扰了他,而是因为想到,如果是禁卫出动,那么是哪一宫的禁卫呢?只是单纯地想逼他回京,还是想借机从精神上摧毁他?

如果是第一个原因,那么在他回京之前,艳无双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果是第二个原因,……

赵纪青突然不敢再向下想,他现在必须走,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回京才行,他绝对无法承受那个他拒绝下想的结果!

“老吴,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赶来。”

丢下一句话,赵纪青纵身一跃,从屋内直接飞落在了外面的白马之上。

咴咴咴——马叫响起,碎雪飞起。

当众人追至门外,还是如昨天一样的白色影子消失在远处。

☆、085 大殿下

盛京。

正月初五,小年的日子。

这如果是在普通的城镇,那么中午时分是一定要全家团团圆圆在一起吃个饺子的。

盛京却不同,最近几年已经开始流行到外面的饭庄吃团圆饭。有全家一起来的,有哥几个或姐几个一起来的。原因很简单,一来,新年穿新衣,出来显摆显摆自己一年来越过越红火的日子;二来,忙了一年了,总得找个地方找几个可心的闺蜜或者哥们吃吃喝喝聊聊。

于是,盛京这几年来的饭庄发展犹为明显,几乎今日中午的贵宾席已经全部被提前预定完毕。

尤其是建立最早,规模最大的上京饭庄。

三层的建筑,外面喜庆,里面辉煌。三楼是拥有着独立楼梯可直达的贵宾包间层。二楼是中空的环状设计,每两个餐位之间虽然没有封闭,但也做了简单的隔断。一楼则是用来招待散客的大厅。

临近中午时分,一楼的大厅早已人满为患。百十张桌子座无虚席,数十个跑堂的穿梭其中,虽忙碌却不显混乱。

当正门的棉帘被掀起,各位跑堂齐齐送声,“客官,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新年送口彩,这是规矩。

门口进来三位顾客。

离门口最近的小二子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盘快步迎了过去,“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说着,同时双手空空伸出。

口彩之后便是打赏,多少无所谓,不过也是规矩。

小二子对着走在最前面的戴了大帽子穿了大披风的客官使劲灿笑着,因为上京饭庄今年也有了新的规矩。那就是,大厅接到的打赏全部归跑堂的所有,而不会像往年一样还抽取分成。

于是,今天虽然他是因为前厅客人太多而跑堂的不够才被临时调到前厅上工的,可到现在为止,他收到的打赏比他在后厨帮忙一个月赚的都多。但是仍比其他的伙伴赚得少一些,所以,他希望这个新来的客人能多打赏一些。

看眼前这位爷,大帽子盖住多半张面容大披风一裹到脚,乍一看朴素无奇。可当他看到来人脚上的靴子时,他的手就伸得更前了。那里,靴面是月华缎,靴边是艳丽的明黄色。明明周身给人风尘仆仆的感觉,却从脚上看不出丁点沾染的尘埃。

必是尊贵之人!

小二子作下如此论断,刚才一瞬间因为难辨贫富的小纠结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上前两步,哈腰躬身,第三次重复,“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双手大大方方地再次伸上前——

一刻,没动静;两刻,没动静。

哎?小二子惊讶抬头,看到的是已行至直达三楼的楼梯底部的三个身影。

小二子稍愣一下,随即就冲到前面挡住了去路,“抱歉,客官,现在三楼已满,不知客官……”

他想问问是不是找人的,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上三楼的。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让开!”

声音听起来像是刻意压抑着的低沉。

虽有着那么一些不容人反抗的气场,但也只使小二子哆嗦了一小下。只因为他已经收了半天的打赏,这腰包里的银子多了,这胆子也莫名地大了起来。

刚才那些更有气场的王孙公子外加要员千金们,他可也通过上菜的机会见识过了。虽然他也曾在一进门的时候有些打怵,可多上了几回菜,除了多给了他一些打赏之外,他还真没觉得那些王孙公子们有多令人敬畏。

那么,眼前这个没礼貌不打赏又不让人看清真面目的客人,又怎么会让他产生害怕的心理?

哼,就算三楼还留着一个位子也不告诉他。

小二子大张着双臂没有动地,“客官,今日三楼的确已满,要不,您到二楼?”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也许预留的那个位置一会就有人会来。而如果他抓到机会的话,是不是还能获得一笔数目不少的打赏?!反正眼前的这位也不能给了,他何不为有可能给的提前腾个位置?

顷刻之间,小二子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端起公事公办的素养更见熟练,“客官,要知道我们上京饭庄的三层向来是有预定才有位置的。您看看周围,别说三楼,就连一楼都已经没有位置了。小的跟你建议二楼,您也得早做决定,否则可能下一刻就……”

气温突然有些下降,小二子收回大张的双臂互相搓了搓,但仍然没有忘记说完他应该说的话,“就……就没有……”

然而,他的话还是没有说完,最后那“位置”两个字像是被冻在了喉咙一样,任他如何施力就是说不出来。

小二子突然灵光一现,他是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点穴功夫?眼睛瞬间瞪大,是对面这个人!不满意他,所以点了他?可是,他什么时候动的手?他想做什么?难道还能因为自己的阻拦而杀人不成?

小二子的小心肝忽然就不受控制地一颤,下意识地就后退一步,他今天赚的钱可还没来得及花呢!

正对面的帽子低垂着,挡住了小二子打量过去查看对方神情的视线。可是,帽后那阴森的目光却好像不受阻碍似的,直接射到了他的眼睛里。

就在他开始腿软几乎快要跪下的时候,那个行在最后的跟班上前附嘴过去小声说了什么,周围的气流才重新温和起来。

那个跟班的一摆手,“二楼就二楼,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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