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二子下意识地赶紧应声,应完声才惊讶地发现,他又能说话了。
于是,他再不敢拦在前面,很快就转身向了后,腰哈得更低,态度更是小心翼翼,“爷,您这边请,这边请。”
到二楼没有直达的楼梯,必须从大厅正中央的楼梯上去。
穿过杯盘狼藉的餐桌,穿过喝得烂醉的某些公子,小二子没有像上午一样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新衣裳而小心地避过,而是主动伸出手臂为身后的人殷勤相护。
比起钱财来,他更在乎自己的命!
二楼一个拐角靠窗的位置,小二子头也没敢抬地立在隔断前为三人打帘,“爷,您请。”
进去两个人,最后那个跟班的落下棉帘,对小二子说道,“你们最拿手的酒菜各上一份!”
“是。”
“但不能经别人的手,只能由你亲自来。”
“是……哎?”为什么?为什么只能由他?难道想在酒足饭饱之后再……小二子抖如筛糠。
一只手掌拍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掌托着一个金元宝送到了小二子的眼下,“诺,你的打赏。”
小二子立刻不抖了,双手即刻上去就要接,来人又极快地收了回去,“照我说的做,结账时自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小二子点头如捣蒜,脚下如驾着风火轮般快步跑了下去,“小的马上为您安排。”
小二子退下,半遮不遮的隔间内安静了下来。棉帘落下后,虽然看不到其他人的吃饭情况,但对他桌的谈论内容倒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个哑沉的声音响起,“喂,你听说没,正月十五要为大殿下选妃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上,“大殿下?不是没在京里吗?”
“听说召回来了。”
“就算召回来了又如何?一个没入皇家玉碟又没有王爷称号的……那什么,谁愿意嫁他为妃?”
“那什么?就算那什么,也改不了皇上宠他的事实。”
“哪里宠了?没给姓没起名的,那也叫宠?”
“看看,你短见了吧?”哑沉的声音以反问作回答,“你见过哪个当爹的一味的任孩子想干吗就干吗的?”
尖细的声音反驳道,“那是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好不好?”
“哎,说你笨你还真笨啊。告诉你一个绝对私密的信息,当年太上皇传下来的碧玉扳指可是在大殿下的手上呢。”
“什么?”尖细的被哑沉的最新消息吓得惊呼一声,“那当朝太子还不……”
“嘘,嘘,你大惊小怪什么!”哑沉的赶忙示意对面压低声音,自己也以更低沉的声音接着说道,“这朝廷内部谁不知道只要大殿下回来,太子就有可能什么也不是。”
尖细的嗓音也因为过分压低而显得有些哑沉起来,“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知道。我姐姐的婆家的邻居的小儿子可是在兵部尚书的府上做门房……”哑沉的先是得意洋洋,随即又紧张起来,“哎呀,我怎么把实底告诉你了,你可要给我保密呀,否则传了出去,我们都活不了。”
“成成,给你保密就是了。那你再说说,还有什么私密的?”
“要我接着说?”
“当然!你就别端着了,找你出来喝酒不就是想和你说道说道吗?来,先喝一个。”
碰杯的声音响起,稍倾,哑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听说当朝宰相的掌上明珠郑大小姐已经准备参选了。”
“天啊,”尖细的又是一声不由自主地惊呼,惊呼过后是难以置信,“那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贵为公主第一陪读的郑才女……要参选?”
“意外吧?那个拒绝了所有王孙公子提亲的盛京第一才女郑大小姐居然早就心仪那个消失了十年之久的大殿下。”
尖细的缓过神来点点头,“其实,这个倒不意外。想当年大殿下以八岁年幼之姿轻易拿下了当时翰林馆老中青三代所有才子的绝对,这份才情当然比那些空有名头的王孙公子更容易得到那个重才不重势的郑大小姐的青睐!”
哑沉的由衷感慨道,“才子佳人啊……也许这个花灯节会像过七巧节一样浪漫呢!”
尖细的立即喷他,“又做梦!人家浪漫也是在皇宫大内,你又看不到,做什么弄出那副向往的样子!”
“说的也是啊,无论是大殿下还是郑大小姐,对我们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人哪……”
一句“高不可攀”终止了所有的八卦。
小二子上完最后一道菜乖乖地退了出去。
隔间之内,打头的那位这才取下大帽大披风,龙炎的脸露了出来。
三楼其实有着他一间长期预留的包间,如果不是那个纪良说什么半封闭的二楼更容易打探盛京最近十天的近况,他怎么会弃三楼而选二楼?!
只是,他没想到一到二楼,首先听到的是这个消息。
龙炎摘下帽子之后首先看向他的对面,那里一个脸色蜡黄头发干枯的丫环模样的人正垂目而待。
艳无双。
那个他从无双城一溜带回盛京的艳氏当家。
“喂——”龙炎开口。
艳无双屈膝行礼算是应了声,然后拢袖近前,主动为这个太子斟上一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那日被掐晕之后,醒来时除了疼痛,她的脖颈之上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迹,可他的脸上却四天来一直如刚被抓伤一般四指划痕清晰。
也就代表着,他有证据证明她伤了他,而她却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是正当防卫。
这一招多狠!多小人!多令人发指!
艳无双恨得牙根天天不使劲力咬着就一阵阵空虚地疼!她多想把眼前这个顶着她的“杰作”每天大张旗鼓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脸像拍蚊子一样一下子拍死在墙上!
可是,她不能!自从那日被掐晕又醒来之后,她切身体会到了两人的差距,不只身份,还有武功!她开始深刻地认识到,以硬碰硬绝对是错误的。除了能部分体现她不畏强权的性格特征之外,除了会激怒对方间接让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局面之外,她不会得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所以一路上,她温顺得如曾经被关起来的七七。他写字,她就磨墨;他吃饭,她就布菜;他睡觉,她则窝在马车的车门角上小心地假寐。不是怕他趁她熟睡之后下什么黑手,而是怕他有什么动作之后她来不及随时侍奉在侧。
苟且偷安。
虽然耻辱,却平安。她除了被点了哑穴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直到行至盛京城外。
一个时辰之前,盛京城外,赶车的纪良突然停下马车,然后钻进车内先是给她带了一张人皮面具,然后不知在她的头上抹了什么东西,她的头发就变得枯黄暗淡起来。
龙炎在指着她笑够以后,才好心地将铜镜借给她一看。
第一眼,她也险些没有认出自己来。
她虽然不至于爱美到什么程度,但要让她故意丑化自己,她一样无法接受。她憋气的想立马拒绝,只是,人家根本就没问她的意见,给她大概整理了下就又出去赶车了。
然后他们来到了上京饭庄。
什么三楼二楼一楼的跟她没关系,她只希望一会儿布菜之时可以侍候得这位太子大爷高兴一点,然后允许她洗掉脸上和头上的脏东西。
龙炎当然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在摘掉了令人憋气却能很好的掩藏形踪的大帽子之后他突然来了兴致,想逗逗最近这个乖得没有一点气场的艳当家,“喂——”
千里之路,四天行程,他对她的称呼还是只是“喂”!
“听说你最近刚休了夫,又可以嫁人了?……”
那又怎样?
“爷帮你找个好人家如何?”
不如何。
“哎,别客气呀,就刚才大家谈论的大殿下,如何?”
☆、086 相逢
艳无双恍若未闻,低眉顺目用筷子挟起一颗虾球放在小碗里,然后双手敬到了龙炎的面前。此时,她是庆幸被人点了哑穴的,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答。
龙炎挑挑眉,也不追究她不回应的失礼之举,伸手先把虾球放入了嘴中,“嗯,味道还是这么好……再来两个!”
一路舟车劳顿,为了将存在感降至最低,除非必要,他们一不打尖,二不住店。一去一回,将近小半个月的行程,他的胃口已经干枯到了极点。于是,从看到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顾纪良的阻拦执意先来这里祭祭他的五脏六腑。
很快,他吃了个半饱,这才有心情继续刚才没有结束的话题,“当朝大殿下,年过十八,外形……俊朗,满腹……经纶……”言不由心的话虽然难以说出口,可在开了头之后,后面的就容易了很多。
“想你一个二嫁之身,如果还能攀上大殿下的话,嘿嘿……”龙炎看着眼前这位一直在给他布菜的黄脸“丫环”笑得别有深意,“未来的某一天有可能就是王妃哦?”
艳无双再送上一碗蘑菇汤,当她是无知少女哄呢?尧天国几时出过二嫁之身的王妃?
龙炎捏着汤匙的姿势很优雅,小口吸引的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华丽。
艳无双看在眼里,对那个也拥有着相似神情的赵纪青的身份又多了一分的肯定。
“喂,说话呀,你哑巴了?”喝完汤后也没有等来答案的龙炎急了,“小心爷再点你哦?”
艳无双不慌不忙地送上拭嘴的丝帕,她被点得已经麻木了。车上她磨墨慢了,点;放她出去解决个人问题时,局部点;周围有风吹草动时,全身点。这一路走来,大点了有三次,小点那是不计其数。久而久之,她在第一次被点时的紧张早已被磨没了。
更何况,她的哑穴一直点着就没解开过,她还怕什么?再来个全身点?那敢情好,这样她被抬进宫里,万一碰上什么皇上娘娘的,她也有理由不跪拜了。
此时,立在门口为隔间注意周围动静的纪良插话了,“爷——”
纪良以手势指指自己的喉咙,龙炎这才想起来,大袖正待要挥,一声高八度的尖叫吓停了他的动作。
那人喊的是,大殿下!
龙炎瞬间头撇向窗外。
窗外,正街之上,一匹白马快速奔过。说快速,其实也没有快到哪里,实在是街上人流正多,就算想快也快不到哪去!
龙炎反射性地收回手势一把就抓起旁边的大帽子先戴在了头上。
耳边紧接着就是桌椅板凳被撞翻的声音以及嘈杂起来的议论声。
“哎,哎,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从外面街上刚骑着一匹白马过去了。”
“真是大殿下?都十年了,你确定不会看花眼?”
“就大殿下那样的风姿,我就是看错自己老爹,都不会看错殿下!快看,那不是从正门进来了吗?”
话落,又是一阵桌椅板凳被撞翻的声音,只不过刚才大家是挤着往窗口方向探,现在是挤回来往门口方向探。
上京饭庄的大门口,一身白衣变灰衣的赵纪青飞身下马,抬步就往里面奔。
饭庄的范掌柜刚拱手弯下身,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眼下袍角已经一划而过。
抬头,赵纪青的身影已经隐入了门后。
正要再送一壶热茶上二楼的小二子刚好行至门口,见有人要闯三楼,回身就挡了个正着,“这位客官,三楼已满。”
嘶——大厅之内齐齐吸气。
小二子顿时感觉手里的热茶壶冷至如冰,困惑地眨眨眼,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直接被点到了身后楼梯的立柱之上,嘴马半张,手臂倾斜。
咣——茶壶掉地,碎成数片,热水烫上小二子的脚,小二子欲哭无泪,又点?他又哪里做错了?
众人根本没时间同情这位看走了眼的跑堂的,殷殷的目光齐齐追了那个大步流星上了三楼的大殿下的身影而去。
身影消失,目光仍不落。
“十年未见的大殿下!”
“除了身形见长,这气度仍然风华霁月到不可一世的地步啊……”
“难道真是为了十五选妃才回来的?”
“如果不是,怎么一回来就直奔三楼?今日三楼郑大小姐可在呢。”
“原来如此!”众人认同地点头,殷殷的目光恨不得穿透楼板直接看上去。
话说,这尧天国也只有郑大小姐才配得上大殿下了!
一头漆黑光泽长及膝盖的秀发,一双聪敏灵动智慧外露的大眼,一袭貌美如花身娇似柳的姿形,一副高雅贤惠温婉容人的气度。
郑月盈,郑大小姐。当朝宰相郑子承的掌上明珠,而且还是唯一的。今年十八岁,不是嫁不出去,而是人家在等大殿下。
十多年前,盛京就盛行一口头语:男子有才当叫青,女子有才方称盈。
当她小小五岁进宫为公主陪读时,当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在父亲郑子承的面前也能面不改色振振有词的大殿下时,她从小就无形养成的才高众人一斗的优越感一下子就被打击得无影无踪。
那时,她为自己做下的批注就是,臣服。心甘情愿的臣服!
自此,她更加严格要求自己。琴棋书画之外,她读史参理,她上马挽弓。一切都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日,可以配得上他身边的位置。
无论他会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
无论他光鲜亮丽,还是如眼前这般风尘仆仆狼狈不堪。他在她心里的印象永远是那个高台之上拿下翰林馆所有绝对的一代才子!
“郑月盈见过大殿下!”
三楼,听到燥动的所有在位的王孙公子,还有要员千金,无一不在各自的包间门口跟在郑月盈的身后下跪参拜。
他们不是楼下那些空有几个小钱的暴发户,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地位都要求他们必须跪拜这个有可能在将来掌握他们生死的大殿下!相反,他们的心里其实是喜悦的!离京十年的大殿下,一朝回京就先被他们见到了。这一会儿散场之后,就这亲眼见证的一幕就够他们显摆出正月了。
赵纪青脚步不停,直接从他们不敢抬头的跪姿前走过。
他一溜马不停蹄地追来,这消息更是不曾间断。就在他进城的前一刻,他收到了来自老吴的飞鸽传书,上面仅两个字——太子。
他立刻领悟,即刻飞奔至这里。如果掳了艳无双的是太子,那么一路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的他一定会在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先来这里安慰他那嗜吃的胃腹!
最里间,是太子龙炎的永久预留包间。
赵纪青掀起棉帘的同时,一脚踢开了包间的雕花大门。
里面空无一人。
“大殿下,您这是找太子爷吗?”小跑着跟上楼的范掌柜气喘吁吁地问道。
赵纪青抓着帘子的手紧了紧,随后甩开迈步进了包间,“那小混蛋今天没来?”
“嗯,……没来。”范掌柜大汗淋漓地过滤掉那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称谓,“回大殿下,太子爷最近有小半月未曾过来了。”
赵纪青的脸于是沉得更黑了,谅这个范掌柜也不敢说假话,那就是说那个小混蛋真的没来。可是,为什么?照消息来说,纪良准备的是追风和追影两匹战马行路。那么以脚程来说,今天也应该到了……
包间的气流因赵纪青一味地陷入沉思而变得冷滞。
范掌柜拿袖子抹完热汗又抹冷汗,偷瞄一眼外面的情况小声说道,“大殿下,您看这外面……”虽然大殿下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但依大殿下曾经的为人处事,应该不至于让外面跪着的这些人一直跪到他离开吧?
赵纪青随意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知道这些事情烦人,他才不愿意回来的。以往,他回来运布料也都是隐在暗处不露面,没想到这次因为艳无双倒一时忘了这回事。
哼,别让他找到她,他一定要精神赔偿精神赔偿!
赵纪青转起手上的碧玉扳指,逐渐稳下过于烦燥的心跳,“去安排一顿简单的饭菜上来!”如果是他先来了,他就在这里等,总能等到那个小混蛋!
范掌柜赶忙应下向外退,“是。”
“还有门口的无风。”他的马。
“是是,小的会照顾好的。”范掌柜小碎步退出包间的门,伸手带门,背后同时撞上东西。
扭头,郑大小姐。
“您……”范掌柜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被郑月盈身后的侍女落颜抬手示意他住口。
郑月盈弯身行礼,对着未关严的门,“月盈斗胆,殿下一路行来必定饥肠辘辘,何不到月盈的包间先用上一用?”
范掌柜听出了门道,自以为好心地顺过话腔,“郑小姐说的极是,就算是简单的饮食也是需要一段时间准备的,殿下何不……”
至此,话恰到好处地收尾,就连身侧的落颜都对他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郑月盈维持着见礼的姿势不动,“殿下,月盈也不过比您刚到那么一盏茶的时间,餐桌上的饭菜基本都还没有开始食用,殿下不必担心……”
话声戛然而止。
棉帘掀开,赵纪青走了出来。
郑月盈将目光落在赵纪青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鞋面上,凝神静等。
鞋子停都没停,直奔楼梯而去。
范掌柜错愕的目光追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落颜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无视了自家的小姐?
鞋子走下楼梯,郑月盈突然跪下,“恭送大殿下!”
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稍停,随即远去了。
范掌柜“呵呵”赔笑两声,赶紧追了上去。
落颜噘着嘴上前扶起自家主子,一直扶进了刚才正要吃饭的包间才埋怨道,“大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小姐难道还配……”
“落颜!”郑月盈厉声喝止,娇柔的小脸一旦扳起自然也有官家千金的威严,“多嘴的奴才,下次你不要再跟我出来了。”
“奴婢知错。”落颜随即跪到了地上,“恳请小姐不要生奴婢的气,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郑月盈歪头看向窗外,窗外赵纪青骑着无风一闪而过。
窗前的案几上摆着她今日新选的布料,为的是在十五之前亲自做出最美的衣裙,然后穿给他看。他,可会喜欢?
落颜小心地瞄瞄自家主子的神情,然后自动站了起来,伸手送上一杯热茶,“小姐,您今天为买到最可心的布料可是逛了不下十家布行呢!”
郑月盈痴痴地望着早已看不到影子的远方,想起刚才他在楼梯上的短暂一停,他应该还记得她吧?
“小姐的外貌才华,就连当今的太后和皇后都赞不绝口呢,大……凭什么……”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
落颜是打心眼里替自家小姐觉得委屈,不过这回她倒也知道聪明地将后半句话咽回肚里。可是,嘴上不说,不代表她心里不想。一直听说大殿下恃才傲物到不可一世的地步,没想到遇上自家小姐也是如此的……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是不是?”有人站在门口突然搭话进来。
郑月盈立刻带着落颜跪下迎接,“月盈给太子爷见礼。”
“免了。”龙炎大手一摆,自主位上坐了下来。身后艳无双捧着他的大帽子大披风低眉敛目地恭身而立。
郑月盈的视线从艳无双的身上一扫而过,虽然惊讶太子为什么会带一个如此不起眼的侍女出门,但稍后就想起这位太子一向顽劣做事不按章法的风格,也就没放在心上。
郑月盈指着跪在地上未起的落颜请罪道,“月盈调教下人失当,甘愿领责。”
龙炎单手撑腮,一脸闲散,“有什么失不失当的,人家又没有说错。那大混蛋可不就不懂得怜香惜玉。”
室内三女静默,只当没听到。
龙炎眼珠转转,斜一眼身后的艳无双,“阿双,刚才什么情况你也听说了,你来说说,这大混蛋是不是不对?”
艳无双表情不变,静立不动,心里却如浪般翻腾不休。刚才不过窗外一瞥,她已经明白,龙炎口中的赵混蛋就是大家口中的大殿下!即使她有些猜到赵纪青有可能是皇族后裔,也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是那个听说最得宠的大殿下!
于是,乍见他涌上的狂喜瞬间就变成了悲凉。
悲凉到他离开,她也没有兴起主动引他注意让他救她的冲动。只因为她突然觉得,如今这个情况她在这个太子的手里好像要比回到那个大殿下的身边要好一些。至于怎么好,她说不出来,她只是下意识地拒绝面对他。
见她并不回答,郑月盈有些不悦了,“真是没规矩,主子问你话不知道回答吗?”
☆、087 大公主
一句“没规矩”进耳,艳无双立即条件反射的绷紧周身,她说谁没规矩呢!
强势的气场一时迸发,首当其冲的郑月盈无意识地后退半步,怎么回事?
待到她想到去细辨时,艳无双曾瞬间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对面这个可是最有可能成为那人王妃的人选……她何必跟强权过不去!算了,又不是没被说过,没规矩就没规矩吧。等她回了无双城,等她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她自然会立立自己的规矩!
“你——”郑月盈盯着艳无双低垂的睫毛错愕半晌,刚才的气场真是她发出来的?
“哈,阿双生气喽!”龙炎在旁边托着下巴笑得一脸奸诈,“我说阿双,生气可是会使女人变丑的哦?你已经长得如此不如人意了,如果再经常生气……这十五的选妃大宴上你如何脱颖而出?”
!
艳无双心头一惊,他刚才提过的事情难道不是单纯拿她寻开心?
郑月盈双目连眨,对面这个貌不惊人的丫环也有心一争王妃?
落颜腾地站起,“太子爷,您不能这么侮辱我家小姐!她什么身份,怎么可以……”
怒而指出的手指在龙炎忽然冷下来的目光里冻僵成冰,落颜无法继续说下去,就连手指好像都无法曲起收回。
龙炎冷哼一声,看向郑月盈,“你这个多嘴的奴才确实不能再跟着你了。”
这是郑月盈刚才对落颜说过的原话,龙炎现在说出来就代表着他听到了刚才落颜对大殿下的不满之词。
郑月盈立刻拉着落颜再次跪倒,“臣女管教不严,愿自领责罚。”
背后谈论天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谁不知道要私底下进行?毕竟如果传到天家的耳朵里,打上个污辱天家的罪名给个连诛九族的判刑也没有渠道去上告。
更何况还是被太子爷听了个正着!
郑月盈于是跪得一点迟疑都没有,现在想撇清关系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揽下。
“自领责罚?”龙炎凉凉地重复一句,一歪头看到了窗前案几上的那匹布料,“成,就罚你把这匹布让出来吧。”
“不……”落颜反射性地就要拒绝,那可是自家小姐逛了一上午足足有十多家的布行才挑出来的,怎么可以让给一个下人?
龙炎看向郑月盈抓住落颜的手,“怎么,现在这是对本宫也不满了吗?”
“月盈不敢。”郑月盈赶忙叩了一个头,然后解释道,“落颜的意思是,怕这匹布不能更好地衬托出这位……啊,阿双小姐的气质。”
落颜紧拽郑月盈的手,“小姐,奴婢不是……”
“闭嘴!”郑月盈回手就给了落颜一巴掌,“还不快把那匹布包好给阿双小姐!”
一匹布而已,就算再好,也得看什么人穿!再说了,一匹布换一个责罚,值!
郑月盈抬起头,温婉一笑,“不知阿双小姐想做什么样子的衣服,如果需要月盈帮忙,请尽管开口。”
龙炎甩甩袖子起身向外走,“这就不劳郑大小姐费心了,阿双别的不敢说,这做衣服就一定是好手!”
粉蓝色调的布料一甩展开,不用尺量不用笔画,咔嚓嚓大剪子挥上去,利落落新款式裁出来。
挽个褶,包个边,绣花针绣出的蔷薇花线条开满半条裙裾。
轻易就压过了那布料原有的光泽。
东宫之内,被派来的侍女侍安对着挂在衣架上的新衣服由衷称赞,“双小姐,您可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裁剪高手了,瞅瞅这速度,这针脚,还有这绣工,啧啧,这几日之后的选妃大宴一定是您这件衣服最漂亮。”
嗯,衣服最漂亮,人却不是最漂亮的!
艳无双低头忙着收尾,听得明白侍安的意思却并不放在心上。
侍安偷偷打量一下新主子的表情,觉得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双小姐,这选妃大宴是在年前就在朝堂上由皇上亲自通知的,当时虽然说的是无论家势如何,只要未嫁,只要身家干净,都可以报名参加。可是,您这样……”脸色蜡黄,双眉长连,头发干枯,十指带茧——的,嗯,不美的模样,就算再有顶极绣工也无法击败一众才女佳人吧?
对这位新来的不知会是什么身份的主子,侍安从一开始对她鄙弃,到现在对她怜悯。对,就是怜悯。因为自几天前由太子把她带进这间偏院的时候,除了命令一众下人称她双小姐外,就再没有什么额外的交待。
本来大家还指望着这位看起来很入太子眼的新主子能够待遇好一些呢,谁知自那日起,太子再没来过。他们去领新主子的日用品,如常;到大厨房领三餐,如常;而这位新主子的表情,数日来更是平静如常。
甚至从没开口说过话。
帮她加火盆,她点头示意;下人们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公然谈论,她置若罔闻。
于是,大家讨论一宿之后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哑巴,一个只会做衣服的哑巴。可是,这样的哑巴却风头正健:听说,初五那日,太子在上京饭庄亲自为她讨来了郑大小姐精心挑选的布料,只为让她参加正月十五的选妃大宴!
侍安的目光在艳无双和新衣裙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可是,这真的不配套!鉴于这新主子平易近人的作风,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劝说新主子从虚幻的富贵梦中醒过来。
“双小姐,侍安认识原来的一位宫中退出去的老嬷嬷,她现在月华阁帮忙绣腰带……啊,这月华阁您知道吧?就是专出月华缎的布坊……”
艳无双的动作突然顿住,那个年产不过十匹的月华阁?
侍安以为她听了进去,更加卖力说着,“老嬷嬷现在每天都忙得很,那收入可不比她在宫中收到的赏银少……哎,小姐,您拉我做什么?”
话到一半,侍安就被艳无双急拉着奔向了书桌的方向。
“啊,小姐,您是有话要说?”侍安即刻领悟,随后磨墨,“您是不是想找那老嬷嬷亲自问问?那就太好了。说实话,侍安觉得您做衣服的话一定也能富贵无限的,比您不自量……那什么的去参加……”
纸上现出字迹,侍安收口去看,“月、华、缎、不、是、年、产、不、过、十、匹、吗?”
艳无双把写完的纸张推到侍安的面前,然后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侍安挫败地停止磨墨,“还以为您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呢,原来是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哪有您现在的局势重要。您要知道,您现在可是……”
艳无双弓起食指敲向纸上的问号,打断侍安漫无边际的废话,说这个,就说这个!
侍安被艳无双突然紧盯着她的神情吓了一跳,她怎么就突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呢?
侍安结结巴巴的开口,“双……小姐……”她可不可以不这么看着自己?
说重点!艳无双凝眉就瞪,没能力还没眼力见儿,活该她被发配在这偏院留守。
侍安震惊于新主子突然展现的气场,但也没敢忘了回答,“回小姐,月华阁年产不过十匹说的是对外贩售……”
不用说的太多,艳无双已经明白,怪不得那人也好,太子爷也好,甚至上京饭庄的吃客都大部分身穿月华缎,原来还可以内定……
艳无双握着毛笔的手指不由得的收紧再收紧,那人骗了她!以年产不过十匹为由频频抬高月华缎的身价,几年来从她这里到底坑走了多少!
侍安歪歪一下,抓住桌边稳住了身形,她有些腿软,“小,小姐……”这位主子这是怎么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太子带回的那个没规矩的哑巴呢?哪呢?快滚出来!”
又是没规矩?她才没规矩!她全家都没规矩!
正处于发现被骗了钱后极度愤怒的艳无双瞬间撇头外看,冷冷的目光穿过空气,听到侍安的耳里,居然嘶嘶作响。
侍安正待要说些什么,前帘哗啦一下就掀了开来,一位穿着亮黄色宫装的女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侍安即刻下跪,“恭迎大公主!”
艳无双眯着眼睛看过去,满头的金钗玉簪,满脸的怒气冲冲。身后四个侍女两个嬷嬷一字排开,每一个也是拿看十恶不赦的目光看着她。
侍安偷偷扯扯艳无双的裙角,快跪呀!
艳无双一脚踹开,正有气没处发,刚好,来了一个,他的姐妹是不是?
“大胆,见到公主还不下跪!”一个丫环上前就是一声怒喝。
艳无双无名指抚上眉头,她又被人看轻了呀!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冲上前,“哪里来的乡下愚妇!”说着,齐齐伸出了胳膊就要抓住艳无双的手臂。
艳无双眯着眼睛,不躲也不避,只待四支手臂伸到近前,双手猛然快速点出。
下一刻,啊——一个音两个声,是两个老嬷嬷又齐齐收回了手臂。
她们的十指指尖上,赫然是十根绣花针!
十指连心啊,于是两个老嬷嬷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颤微微地抖着双手都忘了唤人来拔。
侍安哆里哆嗦地越加伏低了身子,心里暗暗叫苦,这新主子来脾气来的可太不是时候了。谁不知这宫里除了不能得罪太子,就是不能得罪大公主!
大公主,龙珠,今年十六岁,出自敏贵妃,是皇上的第一位公主,产于敏贵妃最当宠的那年。是所有龙子龙女中唯一被皇上带过的一位后嗣,至今还拥有着唯一可以随时进出御书房的权利!
嚣张跋扈?皇上说那叫天家威严。
大声大嗓?皇上说那叫率性坦荡。
别的公主在宫内绣花的时候,这位公主在陪着皇上骑马狩猎;别的公主需要学习各种礼仪规矩,皇上特批大公主随意。
有多少人说过,如果不是大公主生为女子,也许现在的太子就是她!
而这样的大公主,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当面如此挑衅?
“好你个没规矩的哑巴!”大公主紧盯着艳无双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你先是抢了月盈的布料,现在又敢在本宫的面前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艳无双冷冷回视,注意到她的眼睛同那人的眼睛一样狭长带媚。
侍安再三拽动艳无双的衣裙无果,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大公主息怒,这位双小姐是个哑巴……”停顿一下想了想,好像也不能成为不见礼的借口,侍安心一横,冲口而出,“她也是个聋子啊。”
哎?
大公主因这意外的答案愣住了。人家听不到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见礼自然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正蹦着喊疼的两个嬷嬷也惊讶地停下来了,那她们这针不就白挨了?人家那也可以说是自然反击。
“公主,快看,那就是郑小姐的布料!”一位侍女发现了衣架上已经成品的衣裙大叫道。
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大公主转身看过去——
粉蓝的色调,不会太浮夸也不会太沉闷。大公主暗叹一声,月盈的眼光就是好。
向下,是万朵盛开的野蔷薇,一簇簇一丛丛,花瓣或张或闭,形态自然逼真。
“哼,其貌不扬,手艺却勉强入得了眼。”大公主情不自禁走上前观赏,手里的裙摆举到眼前,才发现那些蔷薇花瓣上的露珠也清晰可见,娇艳到欲滴的地步。
大公主刚才还有些欣赏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大皇兄素来行事不拘,交友也是重才不重势。如果穿着这样绣工不俗的裙子的人出现,那么,他即使看不上她的容貌,恐怕也要分一部分心过来吧?
“你是谁?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认识太子的?你做这件衣裙是想引起大皇兄的注意吗?”
大公主甩手放下裙摆,缓缓走近艳无双,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一番,“就你这样的容貌,还身带残缺,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妄想攀天鹅的癞蛤蟆啊。”
鄙夷的目光最后落在艳无双明显长连在一起的眉毛上,伸手就要抬起艳无双的下巴……
艳无双端坐未动,目光不闪,只是袖间却银光乍现。心中打定主意,谁若再敢来欺她,她就是死都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088 看我,再看我!
大公主的手指堪堪停在距离艳无双下巴一寸的位置,她突然想起来了刚才老嬷嬷的遭遇。
听说身有残缺的人这精神多半也会有问题……
大公主倏地将手指缩回掌心,转向拿起了磨了墨却未使用多少的砚台。
“不会说也不会听,是吗?”大公主走回衣架那里,砚台高高举起,倾斜,污黑的墨汁顺着前襟的方向一泻而下。
转眼间,春意盎然变成了脏污万里。
大公主随后甩出砚台,“本宫想,你一定现在恨不能也看不到吧?”
砚台“砰”一声碎在侍安的脚边,侍安抖如筛糠,不敢抬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人,给我砸!”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是大公主亮黄色的背影。
数个侍卫应声闯入,挂着衣服的衣架率先被推倒,哗啦,衣架散开,新衣服覆在了地上的砚台碎片之上,浓重的污渍瞬间吞没还没沾染上的袖角。
盆景,书桌,梳妆台,就连雕花的实木大床都被掀翻在地。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满地已是狼藉。
大公主的声音从院门外伴着呼呼的风声,穿过没有任何阻挡的内室,清晰地送进来,“选妃大宴,本宫恭候大驾!”
声音远去,侍安爬起来就去捞那件浸在墨汁中的衣裙,“天哪,这该怎么办?就是现在去洗也洗不掉了呀……”
侍安抖开衣服,当看到衣服的大半都已经变成黑污色时,彻底的傻眼了,“小姐——”
书桌之后,艳无双坐在唯一没遭毒手的木椅上,双腿并拢,纤背挺直,神色仍如常。
侍安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小姐,您不是吓傻了吧?可是,您现在傻有什么用?刚才奴婢给了您理由,你就照着装一装都好过现在得到这样的对待吧?小姐,您到底在想什么呀?”
艳无双没回答,有人回答了。
卸了门扯了帘的门口,龙炎一步跨进来,直奔艳无双,“你以为这件衣服毁在大公主的手里,爷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吗?”
两个小太监搬进来一把新椅,第三个小太监放上鸭绒软垫,第四个小太监重新点起火盆。然后四个排排站,挡住了来自门口的寒风。
龙炎轻掀袍角坐下来,冲着侍安说道,“把那衣服拿过来!”
侍安震惊于第二次得见太子爷的冲击之中,一时跪在地上都忘了见礼。如今听到主子的厉喝之声,立刻不打磕绊地跪行着,把手里捧着的衣服送到了龙炎张开的单手里。
龙炎看也不看,转手就掷到了艳无双的身上,“拿着,爷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就是要把它弄干净,然后还得穿上它参加十五的选妃大宴!”
我不!艳无双瞬间抬头,毫不犹豫地直直对视过去。
龙炎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地笑,“你什么时候有了选择的权利?”
艳无双的眼中顿时生腾起怒火,他那天明明说过做完这件衣裙就送她走的!
“你是哑巴还真好!”龙炎视若不见,缓缓站起,转身临走之前,又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阿双,乖!”
说完即走。纪良指挥着一众小太监带着刚才带进来的东西,一股脑又带了离开。
明黄色的袍脚拖走一室温暖。
侍安颤抖着爬了过来,攀上艳无双的膝盖,“双小姐,您……我们……”嘴唇哆里哆嗦半天,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到艳无双那冰中带火追着太子而去的目光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大公主和太子都是不能惹的人,可惹了之后还能安危无恙的这位新主子,好像也有几分真本事。
衣裙泡进清水,手洗了七遍。
浓重的没有洗去的,绣出山峰的轮廓;淡化的却仍有印迹的,加一层银色的离日丝,远看便如山中的雾气,雾气深处山霭若隐若现。近处,绣出农家茅屋栅栏排排,栅栏的周身环绕着怒放如火的野蔷薇。幽然安宁的山水,稍稍发了暗的粉蓝色充斥其中,或为天上云,或如山中树。
浓墨且重彩的泼墨山水画!
于一众集体出来下跪见驾或淡雅清新或冷艳高贵的仕族千金中,大气磅礴得势压全场。
大公主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居然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看看那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郑月盈,一身宝蓝色的华贵宫装居然也被淹没在这刻意排在最后一角的艳无双的气势之下!大公主无意识地揪紧了手中的丝绢,早知道那天就不该一时为了想让她死的更惨而手下留情!
太子自斟自饮,故意撇向旁边大公主的眼色之中难掩得意。
大公主偷偷回他个白眼,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再女红出众也得大皇兄看得上才行。
太子的对面,隔了三丈的距离,大殿下赵纪青赫然在座。月牙白的素色锦袍,银色的竹形若隐若现。从上殿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未动过美酒佳肴。即使在打着王妃人选名号的一众仕族千金出现之时,在周围开始出现莫名的躁动之后,他仍然半合着眼转着手里的碧玉扳指,好像完全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