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姐姐想请妹妹一起进个午餐呀?”
对了,她刚刚还想请自己吃午饭来着。艳无双拿眼角撇撇车内的龙炎,她有人身自由吗?虽然很怀疑梁玉竹的动机,可是有机会出去一趟也不无不可。至少不用一上车就被人点住。
“梁小姐的心意,本宫代领了,只是半月之后的选妃一事还需要从头准备,实在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龙炎果断拒绝,随后不等梁玉竹回应,就下令道,“阿双,上车。”
艳无双还是没能上车,袖子依然被梁玉竹揪得死紧。
“太子容禀,玉竹非常欣赏艳小姐的女红,很想讨教一番。如果太子觉得时间不宽裕,那么就利用回宫这一段路上的时间可好?”
艳无双讶然看过去,怎么利用?
梁玉竹笑得和善,“玉竹家的马车可有福气送艳小姐一程?”她可以忍着那令人恶心的长连双眉与艳无双共乘一车,反正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艳无双与太子共乘一车!
艳无双灵光乍现,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龙炎当然也听出了门道,寒意立刻取代了笑意,“阿双,上车!”一群花痴!还敢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来了!
艳无双很想照着命令行事,可还是没能如愿。
因为远处突然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车夫很熟悉,老吴。并且边往这边赶边不断地喊着,“艳小姐请留步!”
留步?留什么步!让她留步,就是公然拦他的车!谁给他的胆子!龙炎怒起,伸手就从窗口向后砸出了一直不曾离手的金球,混蛋一个接一个,连一个四品带刀护卫也敢搅他的事不成?
老吴不敢躲,也不敢硬接,太极手吸着金球划拉了半个圈,才收手托回。
“吴四海见过太子殿下。”马车及时停下,老吴从马车前的赶车位置上平移而下,跪地请安。
龙炎掌心微凹金球收回,运指如飞眨眼金球又变金元宝,“说吧,有什么事?”那个大混蛋已经被叫去后宫问话了,量这个跟班的也不敢从他这里抢走艳无双。
老吴不敢起身,跪着答话,“大殿下托卑职给艳小姐带件物什。”
物什?什么物什?还能保她不被点吗?都跟他打招呼说这是对她抓了自己的惩罚了,他还要有什么意见?胳膊肘儿就算再外拐也不能拐到这等地步!小心自己一纸诉状捅上天去,到时看他还如何保她!
龙炎腹诽片刻,却不能当场拒绝,他还是了解那个大混蛋的行事底线的。“行了,快着点,本宫可急着赶路呢。”
“是。”老吴知道这是太子同意了,赶紧起身走向艳无双,同时将怀里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送了上去,“艳小姐,主子说这是取货凭证!”
很有“货”的自知之明的艳无双也不推辞,伸手就接了过来,刚要打开,又被老吴制止,“还请艳小姐上车以后再打开。”
这是什么理由?艳无双想不通,正想旁敲侧击一番,车内的龙炎不愿意了,“还有完没完了?时间到!收了就赶紧上车,又不是什么千里别情郎,还想腻歪个没头是不是?”
艳无双脸色顿黑,这是什么话!
老吴即刻跪地,“卑职不敢。”
艳无双无法理解老吴一脸有罪的模样,却也不再犹豫,抬腿上了车。
而被龙炎刚才间接拒绝了的梁玉竹,此时一心沉浸在被心上人斥责了的打击中,直到马车走远还没有回过神来,脸色惨白的比艳无双那蜡黄的脸色还难看!
艳无双从后窗口看到,做作一叹,“唉,落花有意,流水……”
眼角挑一挑另一侧的龙炎,龙炎对着她举起右手,掌心的金元宝瞬间变成圆溜溜的金球,艳无双立即端正脸孔无声地咽回了“无情”二字。
“阿双真乖!”龙炎赞赏地笑,“不过,爷还是喜欢哑,巴,双。”
说完,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艳无双的喉咙处就点了过来。
刚才在入殿之前解了她的哑穴就是个错误,他已经后悔!为了以后计划再不出意外,他要让她从此被点直到所有事情结束!
砰——指头没有点到,却撞上了盒子!
是老吴刚才送过来的红丝绒小盒子!
此时正被艳无双抓着挡在颈前!
艳无双暗呼一口气,还好赶上了。实在是这半个月来被点的太频繁了,她如果还感应不到龙炎要动手前的点点迹象的话,那她干脆被点死算了!
于是,在龙炎开始笑的时候,她已经将盒子紧握在手中。而当龙炎语速放缓之时,她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举起小手臂,落在外人眼里却只像是女子习惯的抬手动作。当龙炎点出指头,她抓着盒子的手已经离下巴不到二寸的距离,自然来得及挡住他那一点。
因为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万分侥幸地赶上了!
四目对视中,龙炎笑意加深,“阿双,你敢拒点?”
艳无双不敢再加火,及时示弱道,“太子大人大量,总得先让民女看看这盒子里的东西,发表一下适时的感慨再点吧?”
“盒子?”龙炎的目光落在他指头下的红色丝绒盒子上,他也想知道那大混蛋到底送了什么东西给她,“好,就让你先看看。”
“谢太子!”艳无双悄呼一口气,只希望里面真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才好,作用也不必太大,只要保她不再被点就成。
龙炎收回手指,艳无双打开盒子。
然后,两人都愣住——这东西……
此时,中坤宫。
坐在软榻之上的皇后纪月一脸阴霾,“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女子先前就是认识的对不对?”
对面窗口站着的赵纪青一脸悠闲地逗着窗下挂着的金嘴八哥,“当然认识。”
被挠头挠得很舒服的八哥眯眯眼,一拍翅膀,即刻重复道,“认识认识,认识认识。”
皇后纪月一瞪眼,一拍桌,“你闭嘴!”什么时候有它说话的地儿了?!
天家的怒气仿佛有实质一般,压得八哥一抖小脑袋,乖乖默了。
屋内静下来,皇后又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从哪里认识的?她是哪里人士?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又都有些什么人?为什么不是跟你回来而是跟了那小混蛋回来?”一堆问句,不打磕绊,“行了,先回答这些吧。”
话音落地,无人吭声。
皇后气得又是一记铁砂掌拍在桌子上,“必须回答!”
赵纪青无辜地指指自己的嘴,不是让闭嘴的吗?
皇后险些掀桌,“是让那个畜生闭嘴!你是畜生吗?”
皇后身后的四大侍女不得不紧咬着牙齿才不会爆笑出声,十年了,还是只有大殿下才能气得皇后丢了国母的形象。
赵纪青抖抖食指,仍是一脸不正经,“哟,母后,您爆粗口了喽!”
八哥见有人可以开口,立即高兴地跟上,“爆粗口爆粗口。”
哐——下一刻,桌子真的被皇后一手掀倒在地。
“大混蛋,现在我是你的姨母,不是母后,我爆粗口怎么了?爆粗口也是被你气的!”
☆、092 过往
当今镇国将军纪征北膝下只有两女,却同胞而出。大女纪月,二女纪星。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又是一胎双胞,但这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女纪月自生下来就被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相中了去,直接接到宫里养了起来,所以长大以后,这性格也是端庄娴雅到了极致。
二女纪星由将军夫人湛一花独自抚养,因湛一花也是在战场上混过的,自然养出的女儿也是血性十足。
文帝十五那年随纪征北出征的时候,这纪星也硬跟了去。十八岁,得胜归朝,纪星肚里已经有了赵纪青。可当时,纪月才是那时的皇上亲点的太子妃。
就在所有人都猜测着就要出现同室操戈的戏码之时,纪星带着刚出生的赵纪青离开了盛京。文帝二十三岁登基,升为皇后的纪月生下了太子龙炎。此时,纪星才带着赵纪青回到盛京。
身为皇室子嗣,无论个中有多少隐情,都无法抹杀掉他的皇子身份。更何况,他还是长子。于是,一纸诏书,赵纪青,不,其实名字应该是纪青,被冠上了大殿下的名号,被养到了皇后的名下。直到纪星病逝,年仅八岁的赵纪青才离开皇宫。
可以说,即使不看皇后的身份,单那曾经教养过赵纪青三年的姨母身份,纪月就是现在把赵纪青毒打一顿,也不会有人说不合适。
“还赵纪青?你姓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不姓龙也就罢了,你连姓纪都忘了吗?”纪月越说越怒,当年带他时自己的小儿子正嗷嗷待哺。可她却觉得妹妹为了自己能坐稳后位远走他乡一去五年更辛苦,于是将自己的小儿子托于奶娘照顾,而自己亲手教他读书识字。三年间,她陪他的时间几乎是陪小儿子的十倍还多。谁知,纪星一朝病逝,这混小子招呼都不打一个扭头就走了。
“你个大混蛋,我养你三年白养了是不是?你亲娘是娘,我就算养你再多也只是个名义上的母后是不是?”纪月气得撸下手上的镯子就砸了过去。
赵纪青慌忙移开逗八哥的手转身接住,然后捧回来,“您刚才不是说现在只是姨母不是母后嘛。”
“纪青,你混蛋!”纪月接过镯子,不急戴上,顺手就敲了过去,正中离她很近的赵纪青的脑门。
脑门顿时红肿,赵纪青不躲不避,仍然嘻皮笑脸,“别气别气,您一气可就有损一国之母的威仪了。”
纪月敲打数下之后终于有些心疼的收手,但仍然怒气难消,“还介意我生不生气?我以为你一走十年早就忘了我是谁了呢?”
“哪能呢!”赵纪青谄媚地一下一下帮纪月捶腿,“姨母在纪青的心中那绝对是除了亲娘之后的第二位。”
“第二位?”
“当然!”
“那好,听我的话,跟那个艳什么的女子断绝来往!”
赵纪青捶打的动作停住,“不行!”
“为什么?”纪月要用最大的力气控制住还攥着镯子未戴上的右手,否则早就再次敲上去了。
赵纪青倏地起身,背过身去,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行?”
“她有什么行的?相貌不够出众,甚至算得上是丑;性情不够端庄,温婉更谈不上;身份呢,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名之人。”纪月“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手拽过赵纪青的身子,“你说,她有哪点行的?可以配得上你的?”
赵纪青敛尽所有的笑意,冷冷开口,“她行不行的,配不配的上我,有关系吗?我愿娶,她愿嫁,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纪月也学他的样子冷冷一笑,“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啊?你都忘了吗?以你的身份,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照着规矩来!”
“规矩也是人立的。”赵纪青一语驳回。
“是,是人立的,问题是什么人能立!这别人不清楚个中苦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非得要我再给你翻翻盘子是不是?”
“不敢。”
“不敢?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不敢的了。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清醒清醒。”纪月咬咬牙,如果不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是万分不愿意提起那些旧事的。“你娘倒是从一开始就想为自己重新立一套规矩,什么人身自由啊,什么恋爱自由的!可结果呢,她自以为大明大义地生下了你,却不能给你幸福祥乐的生活,年纪轻轻就撒手而去……”
纪月无法再说下去,心疼妹妹早逝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就红了眼眶,最后只得低咒一句,“……混蛋王八蛋,你还真是你娘的好儿子!”
赵纪青默然,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不知在想起什么。
纪月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丝绢胡乱撒一把要掉不掉的泪水,转身坐回,“行了,你也十八了,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懂得?我对你再好,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姨母,说多了也不过是讨嫌。你自己回府先想想清楚,结合你的身份,想想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什么是你能做的。”
闻言,赵纪青抬步就向外去,“那纪青告退。”
脚步刚抬起,啪——一个玉镯碎在脚边。
身后传来纪月再次崩溃的声音,“你个大混蛋,让你走你就走是不是?”
赵纪青站住不动,也没回身。
纪月掐掐眉心,突然觉得疲惫,“行了,走就走吧。最后一句,那个艳什么的既然露了面,她的身份就一定藏不过今天。你可以再甩手走之,那她呢?不要以为现在护着她就是为她好。她也有家人吧?总不会像你外公外婆一样没人敢动吧?你确定你现在把她带到阳光底下就是对她好?你娘当年为什么病逝,你难道不知道具体原因?”
话音还在空中飘荡着,对面的赵纪青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娘当年为什么病逝,他当然知道。那时他已经有八岁了,记忆已经牢固。他清楚地记得亲娘去世的那天,也是如今天一样是一个难能可贵的艳阳高照的冬日。他从上书房出来,别了宰相师傅,急急赶回外公家,想亲自向亲娘报告他连挑了翰林馆所有绝对的战绩。
可是,他一进府,迎接他的就是满梁满脊的白布。亲娘已于昨晚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外婆对他说,冬天夜里冷,他又小,他娘怕他赶来冻着所以没让通知他。
外公给的解释是,晚上四个宫门都关了,他娘没名没份的,宫门官没有理由开门通行。
这些他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当天上午上课的宰相郑师傅也没有向他透露分毫。
那人明明知道亲娘走了,明明知道他是亲娘的儿子,却还是那样若无其事的站在台上给他讲什么君贤臣自明的大道理。
以至于十年间,他除了不能忘掉亲娘死去时那一脸未曾得偿所愿的表情,就是不能忘掉他那教书师傅一脸正经公私分明的表情。
就像现在,即使自己刚刚在殿上给了他女儿脸子,他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仍可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老臣给大殿下见礼!”
当朝宰相郑子承,曾跟文帝一起出征,不仅帮文帝在战场上取胜无数,而且在文帝一登大宝的事情上也是最大的功臣。文帝在位十三年,他也当宰相当了十三年。
“郑宰相多礼了。”赵纪青懒懒地停在大殿的出宫口,眯眯眼扫过对面那人还没四十却已经花白如雪的头发,也不曾叫他起身,“这是在特意等本殿下吗?”
“是。”郑子承双手拱着,身形弯着,半点没有被刻意恶劣对待的不甘。
“成,那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说到“屁”字,对面的郑子承无意识的皱了皱头,却没说什么。他已经不是眼前之人的教书师傅了,人家却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大殿下,说什么做什么再也没有他可以指责矫正的余地了。
赵纪青内心深处刚因为那微皱的眉头而生起了一丝丝报复的快感,“不过,本殿事多,听了也不一定能放进心里,郑宰相还是斟酌好了再说吧。”
“老臣谢过大殿下的好意。”郑子承眨眼间回复平静的表情,仍然弯着身子说道,“敢问大殿下,可是真的喜欢那位艳小姐?”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大殿下真的喜欢,那么老臣愿意回府之后勒令小女不出现在二月初二的选妃之台上。”
赵纪青忽然嗤笑出声,“勒令?用得着你勒令吗?也就你以为你家那个有点本事吧?可惜,在我的眼里,她什么也不是。”
“是或不是,如果为了大殿下的心中所愿,轻松减少一个对手不也很好吗?”郑子承好像是真的不觉得刚才那番话是对他的侮辱。
“不必了。”赵纪青甩袖走远,“在我的眼里,她什么也不是。在那位艳小姐的眼里,她更什么也不是。”
月牙白的袍角隐在宫门之后,郑子承才缓缓直起身来,不曾示人的眼睛里已是满眼泪花,刚才还以为他不愿意再跟他说一个字了呢!
……
宫门之外,两辆马车在等待。
一个自然是老吴,另一个则是纪怜星。
见赵纪青出来,纪怜星立刻跑了过去,“大……,啊,不是,表哥——”
纪怜星的母亲秀秀,当年是纪星的贴身丫环。在纪星带了赵纪青离家之后,纪月心疼老父老母无人照顾,于是赐秀秀姓氏纪,代为承欢膝下。后来纪星归来,不到三年又病逝,老将军和夫人几乎崩溃,于是秀秀将自己的女儿改名为怜星,亲自送于老将军和夫人扶养。所以,虽然二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只要纪怜星顶着将军府外孙女的身份一天,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称赵经青为“表哥”。
赵纪青闻声停步,冷眼一扫,纪怜星立刻规矩地停在了距他三步远的地方。
“何事?”
“表,表哥……”十年不见的心上人,再见面仍然是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这让纪怜星心里多少有些委屈,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赵纪青看都不看她一看,错身起步,“如果你就一声‘表哥’,那么本殿听见了,你可以离开了。”
“表哥——”盯着赵纪青不打停顿的背影,纪怜星恨恨地一跺脚,他难道看不出她的改变吗?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门后偷偷看他的下人孩子了,她现在可是堂堂正正入了纪家宗祠的将军外孙女。也许外貌不尽如人意,但怎么也比他刚才误选的那个艳什么的强吧?更何况,为了他,她学尽了老将军的一身武艺!他为什么不看看她?
“去将军府!”赵纪青扔给老吴一句,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老吴一抖手里的缰绳,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驶远。
纪怜星马车旁边候着的丫环大桂这才敢上前迎上自家主子,“小姐,大殿下说要去将军府,那我们……”
“这还用问,当然也回将军府了。”说着,纪怜星已经飞身而起钻进了马车,“快点,追上表哥的车。”
“是。”大桂随之飞身,车帘落下之时,大桂也已经稳坐车前。手中缰绳连抖,两匹战马“蹭”一下就蹿了出去。
镇国将军家一门忠烈,上至将军和将军夫人,下到洒水小厮烧火丫头,每个人都可以场下拿扫把,场上可杀敌。
老将军纪征北,年近六十,但精神抖擞,其面貌看起来竟然比那个已经满头白发的郑宰相还要年轻一些。
于是,“年轻”的老将军纪征北,在看到那个一去十年不归的不孝孙子跨进大门之后,顺手抄起门后的大刀就斩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将军府的前门大院与别家不同,没有盆景没有石狮,清一水的全是兵器。从刀枪剑戟,再到斧钺钩叉,那是无一不有,无一不良。
赵纪青急急闪身避过,“外公!”他十年第一次回家,这是要做什么!
纪征北抽刀回身再砍,呼啸带过的风高高掀起了两人的袍角,“别叫我外公,我没你这不知孝顺的死孩子!”
赵纪青躲得很狼狈。眼前这个可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手,又长刀在手,又怨气在心,他又不能真拿家伙什对上去……
眼看着刀柄就要击中腹部,赵纪青眼睛一闭,罢了,到底是他不对,躲不过就接着吧。也许接了这一下,外公多少能消消气就好。
可才闭眼,就听得耳边一声爆喝,“死老头子,你敢伤青儿?我跟你没完!”
睁眼,一柄长枪挡在了腹前。
抬头,一个同样精神抖擞的老太太回手已经和纪征北战到了一处。
将军夫人湛一花。
与丈夫成亲在战场,生女也在战场,后来为了哺育才不得不回到盛京。但是尽管回到后宅中心,那沾过鲜血的杀气也从来没减过,反而因为无处发泄而越积越多。于是,她亲手带大的小女儿纪星便灌注了她所有的心血。
所以,私心里说,她最疼的一定是小女儿。当年小女儿突然病逝,她几乎哭到想一同离世的地步。后来外孙儿又突然消失不见,她更是悲痛欲绝。
如今,外孙儿回来了,她狂喜之下怎么能容得那个带了小女儿上战场却不能保护她完好归来的老头子再动手伤外孙儿?
长枪连抖,枪头的红缨被湛老夫人舞得如风如影,只能模糊地看到红色,却不辨其形,“死老头子,你除了会打会杀之外,你还会干什么?啊?星儿当年被怀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星儿被逼出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星儿含恨离世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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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吾家有孩初长成
长枪突然被一刀挑飞,湛老夫人惊然一叫。
对面老将军戳刀而立,“怪我吗?你教出来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她什么脾性?天天跟群男人喊打喊杀的,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让她在后方帮忙照顾伤员就罢了,她非要偷偷摸摸冲到前线,这敌还没剿回一个,球倒带回一……”
赵纪青脸上一黯,他就是那个被带回的“球”。
纪征北惊觉闭嘴。
湛一花飞身就是一拳,“你个老不死的,活到现在也不会说句话了是不是?”
赵纪青抢先一步拦在前面,“外婆!”他何德何能,一走十年还能让外婆一心把他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一声缺席了十年的“外婆”出口,湛一花立即潸然泪下,“我命苦的青儿啊……”
及时赶进大门的纪怜星连忙送上自己的丝帕。
湛一花接过来擦擦眼泪,一手牵一个往屋里走,“走,跟外婆进屋。”
走过纪征北的面前,湛一花横过去一眼,“你不要跟来,没你的地儿。”
低头已经开始收拾遭殃的院落的大桂闷笑出声。
“笑什么笑,小心本将军点你笑穴!”纪征北不甘地瞅瞅相亲相爱走远的三个人,歪着头迈步,“哼,这是将军府,我是将军,我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内堂门口,泪流满面的纪秀秀跪地迎接,“小少爷。”
“秀姨,快请起。”赵纪青急赶两步将她扶起。他在娘胎肚子里时,就是纪秀秀照顾他们母子。他和亲娘离开五年,又是纪秀秀照顾老将军夫妇二人。而当他和亲娘回来,他被接进宫里,纪秀秀尽管已经有了将军千金的身份,仍然主动亲自照顾病弱的亲娘直到离世。
所以,这一声“秀姨”绝对值得。
纪怜星却难堪地撇过了眼,真是上不得台面!
纪秀秀几乎泣不成声,湛一花此时倒平静了下来,“好了好了,本来是好事,这让咱俩这一哭反倒不吉利了!快擦擦,别把好事都哭走了。”
“是是……”纪秀秀抽抽搭搭地退到一边给大家沏茶。
那厢,赵纪青已经扶着湛一花坐了下来,自己则在前面双膝跪下,“外婆,纪青不孝……”
“什么孝不孝的!”湛一花打断他,“回来就好,回来了外婆就高兴,外婆不怪你不怪你啊……”
干瘪的手摸上赵纪青的脸,湛一花的眼中不受控制的再一次涌上泪意。他刚出生就被纪星带走了,自己没抱过一次。五年之后再回来,他已经大到自己抱不动了。抱不动就抱不动吧,还被接到宫里,一个月只能回来那么三五回。那也算,总比看不到强。可谁知,纪星突然病逝,入土后的第二天,他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这让自己如何不心疼?
“外婆,外婆……”赵纪青也鼻子酸透,抓过一旁不知是谁举着的丝帕帮湛一花擦着眼泪,心中很想发挥自己舌灿莲花的本事逗得老太太开心,可开口闭口,还只是“外婆外婆”的唤着。
“外婆——”纪怜星红着脸扫过赵纪青手中的丝帕,那是她的,“您快别哭了,您要再哭啊,表哥也会被惹哭的!”
赵纪青给湛一花擦着眼泪的动作就是一停,她能不能不把那声“表哥”挂在嘴边!
湛一花却听了进去,一把抢过赵纪青手中的丝帕胡乱擦了一把,有些沙哑道,“好了,不哭不哭!你也别在这里跪着了,快快坐下来跟外婆说说你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好的,外婆。”赵纪青把纪秀秀端过来的热茶先给老夫人送上一杯,这才娓娓道来。
说他和老吴如何一路向北,找了北部接近边陲之地的无双城落脚;说他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踪是如何的隐性埋名;说他为了将自己的布行发扬光大不得不重回盛京筛选最新面料,又因为心有郁结而不敢轻易露面;说最近几年开始有人查出他的消息,暗杀现身之后是四品护卫的老吴暴露,他终于决定回来。
“哼,什么叫你决定回来,那是当年的十八之约到日子了,你不得不回来!”一脚迈进门里的纪征北怒气难平地插话道。
纪星在临死之前曾留下了对文帝的唯一一句遗言:十八岁之前,请一定不要干涉他的生活。至于十八岁之后如何,就让赵纪青在满十八岁之后的第一个正月十五自己决定吧。
所以,文帝根本不用打招呼便决定了正月十五大殿选妃的事情。而赵纪青则因为知道艳无双会在,所以才到场。
然而,想选的人没选上,这腥倒沾上了不少。
例如旁边这个从见到他视线就没离开过的便宜表妹纪怜星。
赵纪青的话被纪征北打断也不介意,低眉敛目坐在那里只想着如何先把家里的危机去掉再说。
而听到了纪征北的话,湛一花立时拍案而起,“出去!快出去!你进来做什么?不都是说了不让你跟来吗?你怎么那么厚脸皮?”
纪征北晃晃脑袋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哼哼道,“这是我家,我就在这里!你能怎么着?”
湛一花刚想再说什么,被纪秀秀打断了,“义母,义父也只是嘴里硬撑着而已,您就体谅体谅他也想小少爷的心情吧。”
纪征北一口茶水险些呛出,“谁想那小兔崽子!”话是这么说,大睁的虎目却是不自然地斜了斜不看他的赵纪青,“人家就想着长大娶媳妇呢!我才不要想他!”
纪秀秀“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赶紧在纪征北瞪她之前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个一直脸红不退的女儿,“走,陪娘到厨房看看午饭准备好没有。”
“娘,我不……”纪怜星想留在这里,那些准备饭食的事情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她一个堂堂的将军府外孙女为什么还要做那样低贱的事情。
“跟我去!”纪秀秀根本不容她反抗,硬拉着几步就走了出去。
而纪怜星又碍于长辈们在场,不能武力反抗。
但刚转过廊角,纪怜星轻松就甩开了亲娘的控制,“娘,你到底为不为我考虑?”
纪秀秀一反刚才在屋内温柔的面孔,俏脸一扳瞪过来,“我就是为你考虑,才不允许你接近小少爷的。”
“娘——”纪怜星倍感委屈,“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千金,而我是将军府的唯一外孙女,我又继承了外公的一身武艺,我有哪点配不上表哥的?你到底是我亲娘,还是表哥的亲……”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打断了纪怜星的继续。
纪秀秀毫不心疼,“我说过多少次了,那是小少爷,永远都是。你就是披了将军府外孙女的皮子,你也没资格叫他一声‘表哥’!”
纪怜星捂着瞬间肿起的脸几乎哭出来,“娘,我可是你亲生的呀,你为什么从来没为我想过一次?我还吃奶的时候,你一听说他回来了,立刻扔下我去侍候人家。他一回府,你立刻好吃好喝地送个没完,我只能在门后偷偷地看,只因为你不让我露面。”
纪怜星脸痛心更痛,“我不穿金戴银,从小不离手的是兵器。我也不能抹红打扮,自小穿的就是方便随时动手的戎装。这些都是你时时刻刻要求我的,我都做到了。你不也常常夸我做的不错吗?那为什么这样的我在他回来以后,还是什么也不是?”
纪秀秀被女儿的控诉惹得心尖一痛,但还是咬了咬牙狠心道,“你本来就什么也不是!小少爷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当今圣上的长子,人家就是降下八层来也轮不到你近前伺候。行了,你也别跟我到厨房了,自己先回房里想一想再说!等一会儿主子们吃完了,我会包一份剩下的给你送过去的。”
“我不!”纪怜星猛然松开捂脸的手,她再不要吃别人剩下的。“外婆说过的,我不比别人差,我可以争一争的!你如果看不上眼,你去跟外婆说!”
说完,纪怜星腾身而起,飞跃而过。
纪秀秀气得直跺脚,“囡囡,快回来!”
可是,她的话声也追不回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女儿了。
十年了,当年的小屁孩儿们都长大了,还有谁愿意做那听话的乖宝宝呢?
赵纪青如是,纪怜星如是,皇宫内的大公主龙珠更如是。
此时,珠玉宫。
一身亮黄色衣裙的龙珠已经把接客厅内的东西砸得一点不剩了,“关我,又关我!不就是砸了点东西吗?他至于关我自省吗?现在又不是他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只盛京一年的赋税收益就够整个皇宫吃一年的。他做什么还要抠成那样!啊——”
龙珠气不过又推翻了大大的书桌。
哐地一声,砚台笔架算盘镇纸一应倒地。
四个侍女两个嬷嬷瑟缩在门口的一角,不敢劝说,也不敢收拾。
此时,棉帘掀起,一身紫红色衣袍的敏贵妃弯身走了进来,“够了,你还有完没完!”
唯有在皇上面前才柔媚似水的面孔,此时是一反常态的阴沉。
“你们几个,主子情绪不好,就不知道拦着点吗?这又闹又摔的,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是死罪!”敏贵妃到底舍不得数落自己的孩子,脑袋一转就骂向跪在一旁只会哆嗦不会做事的奴才们,“还不快去收拾,迟一点就扒掉你们的皮!”
“是是是……”四个侍女两个嬷嬷不敢迟疑,爬起身来就去收拾。
敏贵妃拉着仍然气哼哼的龙珠走进内堂,双双在软榻之上坐下。
敏贵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父皇最看不得有人摔东西浪费,你怎么还偏偏往枪口上撞?”
“那是我撞吗?那明明就是龙炎故意把我绕了进去。”
“那也是你傻,才被绕了进去。”
“我……”龙珠被噎得回不上话来,默了半晌才咕哝一句,“论小心眼打报告,谁能比得上他!”
敏贵妃瞪她,“人家小心眼怎么了,小心眼用对地方,那就是大智慧;打报告怎么了,人家就打了个小报告,就把你关了起来。你有什么不服的?”
龙珠就是不服,口气都变得有些粗,“母妃,你怎么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敏贵妃轻打一下龙珠的头,“高看对手一眼,才能让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不然,你以为你母妃我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敏贵妃,原名梁敏,是现今兵部尚书梁任启的嫡系亲妹。当年,是现在的太后亲自为当时还是太子的文帝指好的太子侧妃。
比纪月晚进门,却比纪月早诞下了龙嗣。文帝一朝登基,纪月直接升为皇后,而她则是众多侧妃中唯一直接升为贵妃的一个。其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对于母妃的能力,龙珠还是崇拜的,所以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见她听了进去,敏贵妃也软了口气,“珠儿,母妃不是怪你,而是希望你凡事在行动之前多留个心眼儿。你看这件事,那是什么场合,你就算再看不上那个女子,也不用你出手啊。有郑家纪家和你舅家看着呢,你静待看戏就好,做什么非要强出头?”
说到这个,龙珠又来了气,“可是那样的人就连上殿的资格都不应该有,连让大皇兄看一眼的资格都不应该有,她凭什么出现?”
“你看看,又急了吧?有没有资格又不归你管,你好心帮了郑家小姐出了口恶气以后见面时说得过去就好,做什么非要在大殿上还帮她闹起来?这下好吧,你倒仗义了。可你被罚的时候,谁帮你求情了?”
“没有。”龙珠再次颓然地低头,不只她的好友郑月盈没开口,她的亲表姐梁玉竹也没开口。
敏贵妃把她的下巴扒拉回来,“看吧,人家都知道在殿上先明哲保身再说,就你傻得一根肠子通到底,自以为仗义直言,其实不过是自作多情!”
龙珠的眼神飘向别处,“……才没有多……情……”
最后一个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敏贵妃却乐了,“行了,你也不用别扭,你什么心事,母妃都知道。你只要乖乖地听话就好,剩下的母妃帮你做。等你登上大宝的那一天,你想要的一定都摆在你的眼前。”
龙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登上大宝?她有那么一天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那个人会不会看到她?……
“……好,我听话。从今天起,母妃让我做我才做;母妃不让我做,我一定不动一根手指头。”不可否认,她心动了,求而不得的心情已经快折磨死她了,如果母妃能让她坐上那个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位置,她就是现在做个没有意识的木偶,她也甘之如饴!
龙珠给自己下个决心,然后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自由出入?”她总不能一直被关着吧?
敏贵妃拍拍她的手安慰,“你父皇正在气头上,你总得让他关几天消消气吧?”
“那得到什么时候?”她想去见那个人。
敏贵妃抗不过她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无奈道,“怎么也得到二月初二那天吧!到时,就说你也想为你大皇兄把把关,再求他放你出去应该容易一些。”
龙珠一跃而起,“好,二月初二就二月初二!”到时她要以尧天国最漂亮的公主形象出现,看那个丑女还如何过关!
……
转眼,二月初二到。
春天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但不是因为天气些微转暖,而是因为人潮澎湃,挤得!
只见祭祀殿前的盛德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其热闹程度远远超过了大年初一和正月十五的庙会盛况。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拢着的是一个长十丈宽十丈高半丈的铺了红毡的高台。
今天,将在这里为才冠盛京的大殿下公开选妃。
☆、094 先灭一个
高台的一侧摆放了座椅若干,居中的正是文帝,两侧分别是皇后和贵妃,再两侧分别是大殿下太子和大公主。
其它的官员,以宰相为首分列两旁。
文帝吩咐过了,今天不行君臣之礼,他今天只是一个想为儿子选房媳妇的老爹。
话是这么说,但一开始的见面之礼,谁也没敢省略。官员拜,选女拜,百姓拜。文帝又上香表明已故的太上皇知晓。
于是,当大选正式开始之时,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了。
众人却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因为即使现在台上什么也没有,单单靠猜测高台之后新搭的帐蓬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就足以让他们用来消耗等待的时光了。
“喂,你说这帐蓬里面到底有什么?这外面还用官兵把守着?”
“笨!”旁边同来的人敲他个响头,“肯定是众家千金们呗!人家得在临上场之前保持绝对的私密感!要不然,怎么让台上的大殿下眼前一亮?”
“能亮才怪?这半月前不是才在大殿上见过?听说,让大殿下亮了眼的可是一个来自边远小城的丑姑娘。”
“丑姑娘?怎么可能?大殿下放着盛京第一才女不看,还能去看一个丑女?你瞎说呢吧?”
“哎,那怎么能是瞎说呢?你看看台上的大殿下,如果不是心有所属,怎么会自始至终这头都没抬过去看一眼?如果有心,刚才参拜皇上的时候,他能一眼也不看那郑大才女呢?明明人家站在最醒目的位置。”
“可我的理解却是,一身厚实的披风长及脚面,里面穿了什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儿要看台上为他特意准备的才艺之演才是最实际的。”
“得,你就为你心中的女神说好话吧,一会儿别哭就成。”
“你不也是一味地为那不知名的丑姑娘说话……”
他反驳的话没有说完,第三个听了他们对话的人,忍不住插嘴进来,“要我看呀,梁尚书家的千金才最合适。你瞅瞅人家那一抬手一投足的……前些天偶然在布行遇见过,简直让人叹为观之。你说,同样是女人,咱屋里头的怎么就那么傻呆,人家却从头媚到脚?照我说呀,美女配才子,这才是绝配。”
“不对不对,”见有人谈开了,第四个也急不待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要我说,还得是纪将军家的那个外孙女配得上大殿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表哥表妹一家亲那是由来已久……”
“不对,郑才女!”
“才不是,应该是丑姑……”
“我支持梁……”
“纪……”
一时之间,各有看法的盛京民众就因各自意见不同而产生了分歧。
而在他们的对面,高台之后的帐蓬之内,意见却不容分歧。
来自天家的授意,根本就没有她们反驳的权利,更何况她们本就是自愿来参选的,她们自然需要遵守上边传下来的一概规矩。
福公公一扬佛尘,对着跪了一地的千金们转达文帝的意思,“圣上说了,能出现的各位都是接受过礼仪教化的,相信都有一定的秩序观念,因此就不对大家强行排序了。从现在开始,每人都有一次上台的机会,上台的次序大家可以自已决定。”
自己决定?怎么决定?看了前面那人表现不好,自己立刻冲上去?那岂不是越后面的越占优势?毕竟只给一次机会。
福公公小眼一眯,很快就明白了各位千金不吭声表态的小心思,于是再次开口,“这靠前还是靠后,都有利又有弊。这靠前的虽然不能提前了解‘敌情’,但是可以提前引起大殿下的注意;这靠后的虽然可以准备齐全以后再出手,但是也可能让大殿下觉得没有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