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的十页纸,清清楚楚地写了徐挽晴从哪里买来的药,找谁下的手,中间花了多少银子等等,最后还附了所有参与之人的口供及手印。
极尽详细之能事!让赵齐仁想说一句造假都无法顺利出口,捧着纸张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抖成中风的频率。
赵纪青举着茶碗冷冷看他,“你娘果真是大家出身,如此精密的计划居然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最后尘杳现身惊动了本殿,也许你娘现在还是那个以温柔大度著称的赵家当家主母!”
“你骗人!”赵齐仁无法相信,手中的纸张“呼啦”一下就冲着赵纪青的脸部摔了过去。
阿布软剑出动,纸张还未近到赵纪青的眼前,已经被软剑切碎。然后,扑簌簌地洒了赵齐仁满头满身。
赵纪青抬头仰望着他,眸底的冷光却是如居高临下般的倨傲,“你娘散播无双命硬克亲之说为的是让无双甘心下嫁,你娘在无双及笄之前让赵老夫人毒发也是为了让无双死心下嫁,而当无双终于出嫁,你娘又早一步就将尘杳下在了笄簪之上企图先控制无双。”
停顿一下,赵纪青锁定赵齐仁的双眼,“这样一个母亲的儿子,你还有何脸面说要娶无双?啊?”
尾音颇重,如有实体,赵齐仁像被击中一样,“磴磴磴”退后三步,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那样的人真是他娘?
“你……”胡说?污蔑?骗人?无论哪一个词,如果联想到面前人的身份,好像都不搭调。赵齐仁只有沉默。
赵纪青轻轻松手,茶碗掉落,咣一声,碎在脚边。“赵齐仁,本殿只所以允你活着,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里面没有你的一点事情。否则,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一溜跟着六月等人上京赶考?”
如果不是骨子里还尚存着那么一点身为大殿下不得不爱惜每一位尧天国子民生命的潜意识,他早在赵齐仁离开无双城的时候就下手了,他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方法来让赵齐仁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可是,他不能!他虽不正义,但也绝不滥杀无辜。
赵纪青甩袖向外,“最后一句话,离无双远些!那么你的功名之路是好是坏都与本殿无关!”没说完的就是,如果再纠缠不清,他也不介意让赵齐仁看看盛京到底谁说了算!
背后无声,赵纪青很满意,他是兵不血刃崇尚和平的大殿下!
阿布掀起棉帘,赵纪青刚要跨出门口。
赵齐仁却在此时说话了,“无双知道吗?”以上所有的事情?
赵纪青眼睛一眯,他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霍然转身,正对上赵齐仁退去酒劲开始清醒的眸子,“无双一定不知道,是不是?”如果赵纪青真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样重视艳无双,那么他一定会竭力地把以上所有可能会伤害到艳无双的事情捂得更严实。
问完,赵齐仁就笑了,因为赵纪青那阴沉下来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无双不知道就代表着事情并不存在,那么我就完全可以同她一样将所有的事情当作不存在。”赵齐仁将身上的碎纸片拍离袖子和前襟,“而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影响到我和无双以后的发展?!”
赵齐仁在瞬间做下了一个决定,他娘已经死了,无论生前有过什么,都应该带走了。他要为自己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他不要因为母亲做过的错事而心生怨怼,他要以更好的姿态来对待无双才行!
“只要他日高中,只要无双愿意下嫁,我和无双仍然可以回到以前两小无猜的日子!”他的渔樵之约仍然有实现的可能。
赵纪青慢慢踱回,“本殿现在才发现,你还真是你娘的儿子!”一样的无耻!
赵齐仁毫不在意地直视,“我娘错了,我承认,所以,我要对无双更好才成!”自从无双说要休他,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过。吟诗颂词,写下的全是艳无双;睡前睡后,脑子里不散的还是艳无双。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样的日子他再也不要回去!
赵纪青不得不重新换上一副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赵齐仁,“你,果真让人刮目相看了!”
经历过人情冷暖打击的赵齐仁,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上所带的那大少爷派头的娇纵一抛而去了,如今竟也初显出一个成熟男子的坚毅与担当。
客观地说,赵齐仁成长了!没有被一连串的恶运打倒,反而逆流而上借机蜕变了!
赵纪青眸底光芒一闪而过,如果他不是跟自己抢人的那个,那么也许自己还会由衷赞叹一声他心志刚强。可惜的是,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么……
武者的势压顿时开启,瞬间笼罩赵齐仁的周身,“很可惜,就算你让人刮目相看,别人也看不到了!”
杀意凛冽而出,既然他如此无惧跟自己对上,那么自己为什么还手下留情?大不了多派一些人手把此事压下!
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赵齐仁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无形的压力给压坐在了地上,仰头看过来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的慌张,“赵、纪、青——”气压之下,他吐字有些困难,但仍然坚持开口,“我是,赵、会、元!”
最新一届的赵会元!于今日宴请六位尚书,此事谁不知道?就算日后赵纪青以权相压封口及时,可是皇上那里呢?他也能封得住?而一个为了女人就以权谋私的大殿下,皇上会允他娶那个祸水女人?尤其是在二月初二,皇上和他当场闹僵之后?
赵齐仁此时已经被气压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最后只能以口形示意,艳、无、双!
艳无双尚且不能容忍自己纳入一个名义上的妾,又怎么会容忍无名无份地跟着他赵纪青?
鼻血开始被压出,赵齐仁无力抬手去擦拭,但坚持翘起嘴角来表现他的笑意,死,他不怕,他还能再失去什么呢?……意识忽然远去,他朦胧中看到娘来接他。
赵纪青大袖一甩,转身向外,踏上木质楼梯的步子又快又重。
阿布探头看一眼室内瘫倒在地的赵齐仁,再看一眼已经远走的赵纪青,犹豫一下终于快步向自家主子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主子慎重的表情,阿布小声建议道,“爷,要不阿布通知义父来善后?”
虽然盛京线目众多,但要说用暗卫处理掉一个边远小城来的小进士,应该也不会是问题。
赵纪青摆摆手没吱声,背手就上了马车,“回府!”
赵齐仁的那句暗示,他听明白了,也突然明白最近艳无双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是为何来!她应该是像以前不信任赵齐仁会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样,现在一样不信他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吧?!
所以,那日接她回来之时,她才那样抗拒!大病之后,虽有些好转,但仍然陌生得张口闭口“赵当家”,远不如曾经追着他拿东西砸他生猛吼他“赵纪青”时来得亲近。
他隐隐明白,但却认为她应该足够自信到不会想到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如今赵齐仁一番暗示,他突然灵光乍现,也许在这方面他高看艳无双了。她在感情的问题上是不是也同普通女子一样胆小且拘谨?
“阿布,赶快点!”
赵纪青突然出声,将前面驾车的阿布吓了一跳。话说,主子这么快急着回去就是为了早些见到艳小姐吗?可是,艳小姐就在府里待着还能跑了不成?
只算少年的阿布自然无法理解主子心中有人之后的心情,但也秉持着护卫的原则对主子的所有命令一概应下,“是!”
驾——一甩马鞭,马车急驰而去,艳府即刻到达。
马车还未停稳,赵纪青已经飞身而出,直奔后院。
后院很安静,今天意外地没有小五和侍安的打斗之声。
不对!赵纪青提气再次加速,直接从敞开的窗户内飞进艳无双的卧房,里面无人!
四下环顾,整洁的没有人气!
这是……赵纪青不敢往下想,张嘴先喊,“人呢?都哪去了?”就算她……那什么,这里的下人也不可能都那什么吧?
“是,大殿下。”侍安小跑着从门外奔进来。
赵纪青几大步就跨到了她的近前,“小姐人呢?”这样问着,身子已经冲着门口开始移动,今早出门前她还在来着,如果她……现在追一定来得及!
“大殿下留步!”侍安很明白,赶紧解释,“双小姐出门赴约了,说稍晚一会儿会回来!”
出门赴约?不是走了?!赵纪青这才心放下,可刚放下又提了起来,“赴谁的约?”她在盛京应该一个人也不认识,她能赴谁的约?
侍安不敢隐瞒,“郑大小姐。”
“哪个?”赵纪青没反应过来,姓郑?是哪个?
侍安心中有些替那个钟情了大殿下十年的郑小姐不值,可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郑宰相家的大小姐,郑月盈小姐!”
啊,那个白头发家的!赵纪青终于想起来了,可想起来还不如想不起来,张口对着侍安就斥责而去,“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有什么可见的!那个背信弃义之人教出来的女儿连收她的拜贴都嫌多余!
“呃——”侍安被赵纪青突然的坏情绪吓得回不过话来,拦着?主子要去哪里她有拦着的资格吗?而且人家身边明明来了两个心腹,她还没被赶走,她已经偷偷庆幸了,还敢出言拦着?
赵纪青也不纠缠此事,拔腿就向外走,运足内力便喊,“老吴,老吴——”
老吴着一身深蓝长袍极速出现,“爷?”
“小姐出去你知道吗?”
“是,老奴知道。”
赵纪青瞪他,紧跟着又是那句,“那你为什么不拦着?”这侍安不知道个中情况,难道他老吴也不知道?
老吴将身子弯了弯,“爷,小姐出去,六月和小五都跟着呢,前面是石城驾车,暗中还跟了赵忠赵诚,请爷放心!”他如果不做好了防卫,怎敢轻易让艳小姐出府?
可是,这样的话却没有让赵纪青得到安抚,他反而更怒了,“那是安全的事吗?你也知道那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跟他们家人接触,如果被带坏了怎么办?”
哎?老吴弯着的腰僵住,他家主子要不要这么偏见下去?
赵纪青不愿再跟他口舌,提气就向外纵,“调个暗卫给我带路,我这就去接她回来。”
音落人没影。
老吴不敢迟疑,飞身就跟上,“爷,您等等,老奴给您带路便是。”
……
还是那处农家宅院。
不过今天迎来的两位客人却是两位小姐。
一位帷帽遮颜,一位素衣冷面。
郑月盈和艳无双。
“艳小姐好样貌!”郑月盈这是第一次见到艳无双的真面目,即使心中不快,却不得不客观地赞一句,此女理应如此!
明眸晶亮,不若水,却似阳;素面净雅,于是更显得五官立体,艳若桃李。
郑月盈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她所穿的泼墨山水画的衣裙,想,如果当时衬上这样的容貌,那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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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赵齐仁都进化了!SO,值此渢鈴再送鲜花之际,青叶一兴奋,也进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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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动手
艳无双微点个头算是回应,自已找了位置坐下。
六月白巾一抖铺在桌前,紫砂壶放上,接着是配套的茶碗。
朝霞正拎起茶壶准备上茶的动作僵住,这是什么意思?怕她们下毒?
六月帮自家主子倒上一杯热茶,躬身退后,朝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只当没有感受到。人家约小姐见面还知道带着帷帽遮颜,她家小姐自备茶壶怎么了?往好了解释,这叫彼此尊重;说白了,就是各自谨慎。
艳无双旁若无人地小口啜饮着茶水,也不急着说话,心里很清楚,有话要说的一定是对面这位郑大小姐。
“朝霞。”郑月盈挥手示退想开口质问的朝霞,并示意她为自己摘掉了帷帽,“艳小姐莫怪,月盈只是在盛京居住久了习惯在外人面前戴起帷帽来表达最基本的礼貌而已……”
停顿一下,像是刚发现自己口误一样,立即以手捂嘴,“……啊,不是,艳小姐,月盈绝对不是在暗示你没有礼貌……请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艳无双喝茶的动作不停,还是没有出声。
茶碗的茶见底,六月及时上前续上一杯,退回以后方才回话,“郑小姐见谅!我无双城见客则以对方饮茶之时不易打扰为礼貌。谢谢!”
意思就是,你嫌我不带帽自配茶具为失礼,而我也以你在别人饮茶之时胡乱搭话为失礼。
朝霞马上变了脸,“你——”她家主子可是当朝宰相的唯一嫡女,对面什么身份?还敢如此猖狂?
“朝霞!”郑月盈再次厉声喝退朝霞,不过眨眼间,脸上刚才被噎的不自然已经退的一干二净,“艳小姐的这位侍女,倒是够灵牙利齿的!”
艳无双放下茶碗,并不接过话茬,左手向前将郑月盈送上的拜贴展出,右手无名指抚上眉头,直奔主题,“这是何意?”
今早赵纪青出门以后,郑月盈就送上了拜贴,上面只书一句:你以为大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你?
“何意?”郑月盈接过早晨送出的红色拜贴,打开,里面是她的亲自所书。她看着,忽然笑起,“你既然来了,就是说明你很在意这个问题不是吗?”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艳无双凉凉回视,“这跟郑小姐有关系吗?”
还真是没关系!所以,郑月盈心中很是痛了一下,痛后又笑起,“既然艳小姐不在意,又何必赴约?”还以为这人的性情会和她的容貌看起来一样的冷情呢!没想到,一沾上大殿下,一样同普通女子般患得患失。
“谁说我是在意才赴的约?”艳无双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终于不再受冬雪保护的麦苗正在努力地向上长高,“不过是借你给的理由出门透透风罢了。”
出了太子东宫的她,即使不再像先前一样被关禁闭,也因各种原因而不想出门。她最想的是尽快回到无双城,奈何那人允了她所有,就是不允她先走。她没办法不听命令,那人一句“货随主便”就可以让她哑口无言。
无论他的身份到底是谁,她将自己卖给了人家却是事实。而且她曾经说的清楚,只要无双城的一切事情结束,她但凭吩咐!所以,她安安分分地守在府内。他来见她她就迎接,他找她说话她就倾听。在他的面前,她强迫自己摆正自己的位置,货。
郑月盈的一封拜贴送到,她本无意相接,可当她看到那句话时,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活动了。
赵纪青为什么喜欢她?后半句话先不去追究它是不是事实,她暂时只敢将注意力放在那“为什么”三个字上。
论容貌,龙炎说的真实,她这样的容貌到了盛京只能充作狗尾巴花之流。论才华,她一个做衣服的哪能比得上从小就饱读诗书浸润大家之仪的高官千金?论性情,哈,她自己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不乖巧不温顺不懂得谦卑。
一二三加起来,她哪里来的“为什么”?
真心话,她很在意。可是,她一定不会让外人知道她在意。尤其是对面这个一看就别有用意的郑大小姐。
食指轻轻打转,抚于茶碗之上,艳无双笑得云淡风轻,“无双远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从未有机会出门游玩一番。恰逢此时郑大小姐的拜贴送到,于是无双私心觉得也算相识一场,出门喝个茶聊个天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像是印证话意似的,艳无双的语气也是柔软的像同闺中友人闲谈一样轻松。
只是,这话里的深意,细辨之下,其攻击力却是一点也不差。
郑月盈自然体会得出,于是这五指便倏地收紧,相识一场?那也算相识一场?
第一次见面,在上京饭庄三楼,有太子在场,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自己精心挑选的布匹就到了她的手上!
第二次见面,大殿之选,圣上在前百官在后,她仍然什么也没说,只一袭别出心裁的泼墨山水衣裙就盖过了在场数十位高官千金的风华。
第三次见面,盛德广场大选,万人齐聚,她好像说了什么也做了什么,可自己却因被点晕而一无所知。只知道眼睛一闭一睁之后,事情再次落幕,她又胜,自己又输。
不,只要她还没有名正言顺的嫁给大殿下,自己就不算输!
而仅仅是这样的攻击力,自己收得下!
郑月盈笑意不收,心中已有对策,“原来这样啊,那说起来还真是月盈的不是了,月盈怎么就耽误了这么些天才想起要约艳小姐出门喝茶呢?太失礼了!如果早知道艳小姐有心相交,月盈早就登门拜访了……”
想以纯喝茶聊天来掩饰本意是不是?好,她就帮人掩饰到底。郑月盈也端起了茶碗,“说起这盛京的风俗人情,虽与边远小城略有差异,但其本质还是差别不大的。例如这最常见的女子出嫁,不过一样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出嫁以后,也同样是除非有违妇德,否则就是死也得死在夫家的。”
艳无双饶有兴致地挑高眉梢看过来,正对上郑月盈炯炯有神的目光,“想来无双城也是这样的吧?啊,艳小姐?”
坚持孝期出嫁,嫁了之后成亲不足一月就毅然休夫的艳氏当家小姐?她以为这样的事情能瞒得住吗?自己能查到,就代表着天家更知道!这样的艳无双,他要能名正言顺地娶进就有鬼了!
第一次与艳无双直接对上的郑月盈,即使是“聊天”对话也不愿意相让分毫!
艳无双波澜不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六月近前续茶,“小姐,这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赵当家会担心的!”
不是大殿下,赵纪青曾经亲口嘱咐她们这几个从无双城过来的,见他只准叫赵当家。
六月满脸歉意地转头看向郑月盈,“万分抱歉郑小姐,我们赵当家……啊,郑小姐可能听不太明白,六月口中的赵当家就是大殿下。他对我们这些下人交代得很清楚,小姐大病初愈,暂不适合在外逗留时间太长。所以,您看……”
六月犹豫半晌,像是非常不想折人面子,最后才鼓起勇气建议,“要不,这样,如果郑小姐有心一叙,不如移驾到艳府如何?”
真诚无害,仿佛此时的郑月盈真是自家主子的闺中好友一般!
杀伤力却不可谓不强大!
一直没出声的小五赶紧走到门口借着掀帘的动作才掩饰住自己的笑意,“小姐,走吧,晚了天气太凉,赵当家的会担心的。”挤兑人是不是?她也会!
艳无双错开六月被挡的视线,一脸无奈地看向郑月盈,“今天看来时间果真不够了,这样吧,无双愿在艳府随时恭候大驾!”想聊?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就是一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她还不放在眼里。只要这位郑大小姐不怕进门时被那头顶的“艳府”二字伤到眼睛。
不,她现在已经被伤到心了,从她得到消息说大殿下为艳无双准备的住所直接命名为“艳府”开始。
“艳无双!”郑月盈终于无法克制地低吼出声,她怎么可以一面摆着不在意地态度与自己周旋,一面又趾高气扬地炫耀她所得到的一切?一口一个赵当家,显示他对她们是多么的亲近?一口一个艳府,显示他对她是多么的宠溺无二?
“你真以为自己是多么的让她喜欢?”郑月盈“腾”地站起,埋藏在肚子里多年的话终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你不过就是一个替代……啊——”
郑月盈突然被一掌从窗口拍出,“品”字变成“啊”字,尖叫直冲云霄。
追着她的“飞影”而去的是另一道深蓝色的影子,老吴。
此女是郑宰相家的嫡系大小姐,万万不能死在大殿下的手里。所以,老吴在主子拍出一掌泄了怒气之后才慌不择地飞身相接。
朝霞大惊之后拔腿也追了出去,如果主子出了事,她也算活到头了。
屋内,艳无双明眸对上赵纪青的怒目,脸色变都没变,“正要回去,正巧你找来了,那就一起吧。”
话是这样说着,却不等来人回应,自己率先抬步就走了出来。
石城赶紧从马车上窜下来打帘,艳无双不等他拿垫脚凳,一抬腿自己就利落地爬了进去。
反身一挥,棉帘硬被扯下来,“回去!”
石城吓了一跳,看向院内,六月和小五还没有跟上来。
车内紧跟着又是一声厉喝,“现在!”
“是!”石城不敢抗命,纵身上车,马鞭一甩,马车快速驶远。
屋内,看见马车走远的六月和小五马上就急了,“小姐!”小姐身边没人怎么行?
“没事,有赵忠赵诚跟着。”赵纪青闪身就挡住了她们俩个,他不担心艳无双的安全问题,他只关心刚才他没赶到之前的情况,“刚才小姐和那个姓郑的都说了些什么?”他赶到的时候也只听到了“替代”什么的,那么先前呢,那个姓郑的有没有说出什么……
六月没有好气,“赵当家不是一直派了赵忠赵诚跟着,那您去问他们两个便是!”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那么刚才郑大小姐想说的一定是“替代品”一词,也就是说他喜欢小姐果然是有原因的?
小五举拳就攻,“让开!”她才不管谁会跟着,她只知道再不能让小姐脱离她的视线!
赵纪青衣袂飘飘,不还手的同时也能完好地将小五控制在他的罩气范围之内,让她无法追出门去。“赵忠赵诚只会保护你们小姐的安全,但绝对不会偷听你们私人的谈话。”这是他对她的尊重!而他愿意现在对六月解释,也是因为他需要先得到她们的承认!
“小五,回来!”六月心安一下,召回小五,“赵当家,那么可否先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放肆!”救人回来的老吴赶到就是一声厉喝,什么身份,给个梯子就敢爬是不是?
小五紧张地护在六月的面前,老吴给她的势压比亲爹还强烈,她必须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双腿颤抖。
六月也肝颤,可一想到自家主子,她就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握住小五的手,传递彼此的支持,“敢问赵当家,真能放弃一切与我家小姐同住无双城吗?”
虽然这些日子,赵纪青对自家小姐的好任谁都看得出来,可只要一想到他那显赫的身份,所有的人又都笑不出来了。当今圣上的大皇子,其婚配怎么可能自己做主!就算做了主,又怎么可能只娶一个!而自家小姐,在尘杳曝出以后,早就不只一次说过再嫁只要一个能给她一对一幸福的人!
在老吴越来越强的势压之下,六月仍然不错眼珠地坚持对视,如果眼前的赵当家做不到,那么她们这些下人就是拼死也要护着小姐远离盛京!
赵纪青闻言,脸色瞬间沉下,他不习惯有人置疑他!尤其置疑他的人还是根本就没有权利置疑他的人!他下意识地就想喊老吴家法处置,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在艳无双的心里,六月等人对她是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这就决定了他不能像对阿布赵忠他们那样,想怎么地就怎么地。
可是,要让他放下架子同她们解释?那对他来说,就绝对是侮辱!要解释,也是他对艳无双解释!
“回府!”赵纪青甩袖转身,他不问了。就算郑月盈能说什么,最低底线也不过是那件事情。而那件事情,他本来也没想瞒着。说了就说了,他还不至于当个事儿似的让人拿捏住什么!
六月和小五愕然,怎么回事?刚才不还一副不问个究竟不罢休的模样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内心疑问重重,面上却没了刚才逼问的勇气。没了主子在身边,谁知道这天家的大殿下会不会突然震怒降罪?
一行人开始陆续向外走。
在他们的身后,那个开始悠悠转醒的郑月盈忽然出声了,“大殿下留步!”
留步?留什么步?听到她的声音就有够!赵纪青身形一窜丈高,“老吴,你来处理。”
主子的身影很快消失,老吴僵硬地抖了一下嘴角,“是,爷。”十年了,主子还是一听到“郑”字就翻脸!
可是,日子总不能沉浸在过去不拔出来吧?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赵纪青如是,艳无双也如是。
一处玉米杆垛的后面,艳无双站在田陇边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三步之远站了石城,目光只敢放在主子脚边的披风卷边上。
那里绣着繁杂的祥云边,密密麻麻却针脚清晰如线。有风吹起,便自然地随风而舞,飘扬起形同那些所谓盛京闺秀的雅致。
这样的小姐,在他的心里,就是拿整个天下来供养,他也不觉得小姐有什么受不起的!这样的小姐,理应每日自信狂妄,而不是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扰了心神。
“小姐?”石城低唤出声。
“嗯。”艳无双无意识地轻应一声,心中却在想,如果他也有过去,那么她的二嫁之身是不是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小姐!”石城加重语气,耳根却不被察觉地红了起来,他笨头笨脑,又笨嘴笨舌,他是真的不会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人。可是,目前看来,小姐又是真的需要听一些什么好听的话。
“小姐——”石城再鼓鼓勇气。
“嗯?”艳无双被他三次唤她却又不说什么的举止惹得有些好奇,转过身来看向石城,“有事?”
石城不敢对视,嗫嚅道,“陆……陆师傅,最近……有教了我一套新,新拳法……”啊,咬到舌头,他说这干什么?这跟小姐又没关系。
艳无双眨眨眼,“然后呢?”他想说什么?
“小姐要不要看?”石城吞一下口水,猛地一气说了出来。说出来,再次咬到舌头。他大手成拳就给了自己一拳,真笨,有哪位千金闺秀会想看耍拳的?
艳无双却暖暖地笑了,“好啊。”他是在担心她吧!来自亲人的关怀总是让她倍感温暖。
“……小姐,你想看?”石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艳无双应了他。
艳无双单手扬起,摆出邀请的姿势,“请吧。”
反正暂时不想回去,打发一下时间换换思想也好。
“好好。”石城兴奋地连说两个好字,腾空而起的同时披风甩到了马车顶上。自从大年初一小姐被掳之后,他没有能力查找没有能力救助,一颗心就只用在了练武之上。那时,他想的是,如果小姐无事,那么他要以更扎实的武功来护卫小姐的未来;如果小姐万一出了事,那么他就以更精深的武功来为小姐报仇雪恨。
如今已确定小姐无事,那么,他新学的武功就算只为让小姐解解闷也好,他也心甘情愿!
运气提劲,衣袍无风鼓起,只待身体落下便要将他新学的拳法舞一个生龙活虎来让小姐看个热闹!
可是,他还没落下,另一个身影比他提前落下!
定睛一看,赵诚!
且口吐鲜血!
☆、104 郑府
赵诚落地就蹿起,探手就抓住了艳无双的手,嘴巴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小姐,快走!”
艳无双怔愣着被迫转身,唰唰唰,面前落下数十道的人影。
赵诚横剑一挡,另一手就把艳无双护在了身后,“你……”
不过才一个字,数十道的人影已经齐齐逼近,锃明瓦亮的剑光刀光一起闪烁,几乎晃晕艳无双的眼。
赵诚妄想抬出大殿下的身份来震慑的话不得不憋了回去,强压下胸口再次翻涌的血气迎身战上。
艳无双惊然退后一步,什么也不说上来就开打,这样的作风?
“小姐,快到车……噗!”赵诚抽个空子想提醒一句,可这样的空子亦被敌人抓住,一掌拍在背心,赵诚再吐一口血。
“阿弟!”同样一身狼狈的赵忠和另外的黑衣人边打边往这边靠拢,即使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赵诚受伤的情况,也爱莫能助。
“石城!”艳无双以为自己只是大声命令石城赶紧帮忙,可是,发出的声音进入耳朵,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极了郑月盈刚才的尖叫。
石城听到却没有动,只是稳稳地站在了艳无双的身侧,肌肉绷紧,眼睛瞪起。赵忠赵诚对他如何他自然知晓,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其他时候,那么早在他看到赵诚受伤的时候他就去帮忙了。可是今天不行!今天这种时候,他万万不能离开主子的身侧,他再笨也不会认为这些人是赵忠赵诚引来的江湖仇杀!
“小姐,我们先上车。”石城双臂大张,此刻也顾不得规不规矩,半拥着艳无双就迅速转身。
才转身,咴咴儿——马车前驾车的两匹黑马嘶叫一声,先后倒地。
哐当——马车也跟着被带倒在地。
后路已断。
艳无双骇然看向半耷拉着的马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寻是谁下的手,可还未扭头,已经被石城拉着一支手臂横撇而出。
身子撞上玉米杆垛,头顶的柴禾扑簌簌盖了满头满脸。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得见石城宽厚的背影。
剑光血光,人影刀影,混乱到在一起,遮盖了半边天空。
都是黑色的外衣,呼一下左边,呼一下右边,随着身影越来越快,黑黑的开始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但艳无双心里清楚,乌压压一片混战的人群,足足有二十几号的人群,其中只有三个人是保护她的。其余的,都是奔她来的!
身子无法控制地缩了一缩,是害怕,更是悲凉。
她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重活一世也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徐氏因艳氏下毒害她,知府为女儿以连弩杀她,太子曾想一把掐死她,未知的黑手掳她未遂如今竟然再下狠手。
她到底何德何能引来如此之多的谋杀?她被迫积压的情绪让她再也承受不住,张嘴就想尖叫。
可才一开口,就被灭了声。
从背后。
第一点,她失了声。第二点,被定了身。
大睁的双眼,只能眼看着混战的人群消失在垮塌的玉米杆垛之后。
黑色的罩布从头顶呼啦落下,最后一道进耳的声音是来自石城赵忠赵诚三人异口同声的“小姐”二字。
两个黑衣人,一人架头,一人架脚,身形快如风,几下纵跃,已经消失在石城赵忠赵诚等人的视线。
石城爆吼一声,“小姐!”双拳运足十成功力一起挥出,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围在他周围的黑衣人纷纷蹿起,也不反击,跟在那两个先走的黑衣人身后就一同掠去。
赵忠赵诚加快动作,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刻抓一个活口来找出线索。奈何,围在他两人四周的黑衣人也先后抽个空子,反身离去。
石城飞身就追,“小姐!”
赵诚想拦,才蹿起又摔落,内伤已经严重到影响他的轻功施展。
赵忠一把架住他,“让他去吧,有一个人跟着至少能让线索不断。”
赵诚这才有时间抹一把嘴边的血,“问题是怕黑手不让跟!”他们三人已经是勉强抵挡,如果石城一人的话,这被下毒手的几率不是更大?
赵忠这才惊觉,“要不,我去把他追回来?”
可抬头,这哪里还有一个人影子?
赵诚以剑撑地直起身,“算了,还是先回报主子最重要。”
赵纪青得知消息时正在沐浴,赵忠赵诚的话一经落地,他已经从浴桶中腾身而出。长裤套上,外袍披上,不急整理,提气就向外蹿,“老吴——”
老吴本就候在门外,在听得召唤之前,已经举着大披风挡在了赵纪青的面前,“爷,此事得从长计议。”赵忠赵诚的身手,他清楚的很,盛京内鲜有敌手。如今竟被人打到如此地步,那么其幕后黑手的实力,绝对值得商榷。
赵纪青一把抢过披风自己披上,湿漉漉的长发瞬间打湿披风的下角,“赵忠赵诚留下,你带着人跟我走。”
重重的步子移动带风,他才不管需不需要从长计议,他只想第一时间确认艳无双到底落入了谁的手中。
“阿布,备车——”如果他不因有赵忠赵诚跟着就放心地先在家等她就好了,都怪他太大意了!
被主子一身冷硬的气场镇住,老吴不再多言,弯着身子捧着布巾,亦步亦趋跟上的同时还能轻柔地替主子擦拭未干的长发。
“郑府!”赵纪青交代一声,钻入马车。
阿布挥鞭起车。
老吴举手于空中扬了一扬,十匹骑了战马的属下紧跟在后。他虽然不赞同主子不经考虑就莽撞上门,但主子既然已经决定,那么他也只能尽全力护得主子周全才是。
宰相府郑府。
方方正正的乌木大门,门两旁没有石狮等镇宅之物,唯见一块半丈多高的石碑。
下马碑。
这是文帝为表彰宰相郑子承为尧天国做下的贡献而特意所赐。意为:不论是谁,只要经过宰相府门前,坐车的下车,骑马的下马,必须步行通过这里。否则,视为不敬,宰相府前的侍卫有权先斩后奏。
阿布谨慎地停在下马碑前,这还要不要向前赶?主子的情绪明显不对,他也不敢去问。可不问的话,他又真的没有胆子跟下马碑对上。那可是几乎等同于“如朕亲临”的存在呀。
车旁伴车骑马相随的老吴自然明白阿布小眼转转传来的意思,清咳一声,凑近马车的窗口,“爷,到了。”
车内传来沉闷的回应,“进去!”
哎?老吴也愣住,千万不要是他想的意思啊。
“阿布,冲进去。”这一次,赵纪青下令下的清楚。
老吴眉头皱起,再次不怕死地建议,“爷,宰相府前的下马碑……”那可是当年……
老吴没能说完,车内“呼”一下就刮出来了一阵风,对着前方拉车的马屁股就是一拍。
咴咴儿——双马嘶鸣,前腿一抬,落地低头就向前冲。
阿布慌里慌张地急忙掌握好方向。
宰相府门前的四个侍卫上前就拦,他们不认得这辆什么也标识也没有的车,也不认得驾车和护车的,只知道有人不怕死地想硬闯下马碑,于是配刀齐齐拔出,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无名小辈,竟敢……啊——”
他们没能说完,已经被老吴双掌拍出,什么东西!大殿下的车也敢拦!他就是不在京内十年,也轮不到小小的护卫来叫嚣!
硌磴磴,马车的车轮在马匹的带领下,虽不稳但绝对有速地蹿上了宰相府的门槛。
阿布马鞭一挥,乌木大门从中开启,马车随即一蹿而入。
老吴一扬手,身后跟着的属下全部飞身下马轻功跟入。主子可以无视下马碑,他们这些人却不得放肆。
听到消息急忙赶到的郑子承,手里连正在写字的毛笔都不及放下,墨汁顺着手腕滴在白色的袖口上。
“老臣给大殿下请安。”
跪地迎接,白色头发垂至地面。
不论他家的大门已经被毁成什么样子,不论来人是如何的气势汹汹,在他,郑子承的眼里,车内坐着的永远是尧天国尊贵无比的大殿下。
郑子承跪下,那些自认忠心拿了家伙什儿出来准备护院的家丁侍女们也不得不迅速跪下,“参见大殿下。”
马车门不开,帘不卷,只有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郑月盈呢?快让她滚出来!”
郑子承眉头一紧,以这样愠怒的语气,这样粗俗的用词……来找女儿?为什么?心里想着为什么,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丁点的疑问之意,侧头就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先把人找来再说吧。
管家急忙奔向里院,郑子承秉持着上面没让他起身他就绝对不动地的自律依然恭敬地开口,“殿下,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先到厅内小坐片刻如何?月盈马上就到。”
“哼!”马车内传来冷冷地一哼。
郑子承心里叫糟,这孩子从小就是这脾气,越生气越不愿意说话!可是,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月盈惹了他?可是有自己在,他应该不会跟月盈产生什么关连才是啊……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急急的碎步声。
“咳咳……月,月盈……咳,见过……大殿下!咳咳……”郑月盈在朝霞和落颜的搀扶下就要盈盈跪倒。
可才屈膝到一半,喉咙已经被一道车内飞出的白色影子伸手掐住了,身子被迫提起,抬头,怔住。
漆黑如墨的长发一披而下,细腻如脂的肌肤光洁如玉。
明显就是刚出浴的状态。
没了束发的金冠提神,印象里细长不羁的明眸也因长发散下而显得温和不少。
十年间只于梦中敢近见的大殿下如今近在咫尺,郑月盈如何不失了心神?咳也不咳了,不久之前才被打飞的身体也不那么痛了,就连正被掐着的脖子也被忽略了疼痛。
“大、殿、下!”郑月盈情不自禁地低叹出声。
可下一刻,就猛地连咳数声。
是赵纪青突然加重了手劲,她这是对着他在发花痴吗?
“说,是不是你抓走了无双?”如果不是无法确定艳无双的行踪,他一定不会再见她!甚至,他连这个郑家大门都不想再跨进一步。
“咳咳咳……咳咳咳……”他掐得那么紧,让她怎么说?郑月盈几乎眼睛翻白,意识都有些模糊,依稀只听得问了她什么,却根本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什么。
落颜看一眼跪在旁边不吭声的宰相大人,想爬过去求求情的念头又收了回去。
“大殿下饶命,大殿下饶命啊……”朝霞倒是在一旁磕头磕得“砰砰”直响,心里很想去直接掰大殿下的手,可潜意识里又不敢,最后只得不停地磕头求饶。
老吴拿眼角扫扫旁边一直没有动作的宰相郑子承,心中暗叹一声,再次冒死开口,“爷,您想让人说话,也得让人先顺了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