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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泉青叶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2

“嗷”地一声虎啸出口,虽不及刚才惊人,也让屋内顿时恢复平静。

赵纪青垂手抚在七七的头上,乖。

小五悄无声息地从主子身后蹭到了赵纪青的身后,这招她要学。

阿布横她一眼,要学也得他先学。

对面,赵清雅“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刚才太过兴奋于心上人的出现,根本就没注意到现场什么情况。一声虎啸乍响,她才看到心上人的脚边居然趴着一头吊睛黑额大虎。

七七!

她认得,她曾经在姐妹中炫耀过自己未过门的嫂嫂养着一只母老虎,也曾经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而带领一众姐妹组团参观过。那时,七七被圈在后院的笼子里,乖乖地像一只家养大猫,任凭她们几个怎么逗弄也不曾叫过一声。事后,她还对哥哥嗤鼻,你到底是有多胆子小才会在三年前被虎啸吓晕?

如今她亲闻虎啸,她才理解哥哥当时的恐惧。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开始瑟瑟发抖,她极力想开口求人先让七七退下,可是,她嘴唇开合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来。

身后,王嬷嬷和小翠也被吓瘫在地。刚才进门时光想着帮小姐取暖了,一时也没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大虫。如今大虫强势地宣告了它的存在,她们才为时已晚地想起,在来之前,大少爷明明提过七七已经释放了的说。

“艳,艳小姐……”王嬷嬷咽了几次口水才第一个找回声音,可说了个开头,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一股异味开始散开,无法遮掩。

来自自己身下。

王嬷嬷顿时老脸通红。

艳无双眉头一皱,“六月,请王嬷嬷和小翠到偏房休息。”

六月领命出列,“二位,请。”她掀帘等在一侧,也不上前搀扶。

面无表情的镇定更加映衬得赵家主仆的表现是多么上不得台面。

王嬷嬷和小翠哆嗦着互相搀扶而起,看也不敢看向七七的方向,扭身向门口移去。

赵清雅急了,都走了,她怎么办?她很想出声阻止,可是,她的身体颤抖,声音也颤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声弱蚊蝇的“喂……喂……”

艳无双啜饮一口热茶,如果上一世,她入赵家门时不因为顾忌赵齐仁的情绪而带上七七,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王嬷嬷和小翠走出前堂,六月跟在最后刚要放帘。

小五出声,“六月,别放。”这一屋子的异味怎么也得让它散一散吧?

阴冷的寒风一股脑地从敞开的棉帘下钻入,首当其冲的就是跌坐在大厅中央的赵清雅。

“得得得……”赵清雅的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艳无双抬眼看过来,目光微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任性妄为的赵三小姐原来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赵清雅双手抱臂,可怜兮兮地回视,“得得得……嫂……得得得……嫂……”

艳无双端着茶碗的手僵住,什么时候她开始称自己为“嫂嫂”的呢?

是从半年前赵齐仁的生日宴上?还是从更早之前的纳采一礼的时候?一声“嫂嫂”,因为是从一个半大孩子出口,赵家集体无视其对礼数的冲击,而自己则误以为了那是赵家对她身份的确认。

一声“嫂嫂”, 从婚前喊到婚后,她成了自己最喜爱的婆家妹妹;一声“嫂嫂”,入她赵家门后,她的衣物和首饰全部由自己承担了过来;一声“嫂嫂”,三年后的成亲礼前夕,她只说祝自己幸福但绝口不提知府千金也会同时间行礼的事情。

一场补办的成亲礼,她赵家总不可能当天才想起同迎知府千金进门的吧?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自己一声?即使自己从早到晚忙着艳氏成衣坊的事情,住的是独门独院出门不用请示的后院偏宅,她赵家上下也不能就此忽略掉自己的存在吧?

就算忽略了,她赵清雅也不能忽略。要知赵家上下,得自己照顾最多的绝对是这位外表看起来天真可爱的嫡亲妹妹。她怎么可以一面甜言蜜语地一口一个“嫂嫂”,背后却不曾为她做过一件哪怕通通口风的小事?究竟是她手段太高,还是自己当时真的是太傻太天真?

艳无双心里纠紧,面上的表情更显冷凝。

☆、012 改道

“赵三小姐……”

艳无双沉下声音,她为什么一进门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为什么丝毫没有顾忌祖母的灵柩?为什么现在都不知道错哪里了,还敢瞪着无辜可怜的大眼暗含指控?

她年纪小不懂事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爱屋及乌过分宠爱所致。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全心全意地付出换来的不过是对自己的轻视。

赵清雅听到回应,眼神里再添茫然,原来嫂嫂不是一直喊她清雅的吗?

艳无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小五,上香。”她错了,她就改。这一次她不闹了,她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是,小姐。”小五从赵纪青的身后站出来,捧了寿香上前,“赵三小姐,请——”

赵清雅抬头愣愣看看小五双手奉上的寿香,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根本站不起来,怎么办?而且她害怕的这么显而易见,嫂嫂怎么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安慰她?

“嫂嫂——”让一系列突变打击得回不过神来的赵清雅似乎一时间也忽略了七七的存在,突然能清楚说话了,“嫂嫂,我腿软,能不能扶我一把?”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泪意蒙蒙,圆圆的脸庞也是白里透红的娇嫩,微胖的身躯抖成恰到好处楚楚可怜的频率,话对艳无双说着,脸却朝向了赵纪青的方向。

如果她扶,自是扳回一城;如果她不扶,那么就借机在外人面前展示展示她的心肠是如何的硬,而自己又是如何的柔弱被欺。

可是赵清雅忘了,刚才下令让七七一吼震威的就是赵纪青。

赵清雅也不知道,现在的艳无双已经不是那个爱屋及乌对她宠爱有加的艳无双了。

“七七,”艳无双无名指顺顺眉头,低声招唤。

七七闻声起身。

“去扶一把赵三小姐。”

七七不情愿地晃晃大脑袋,没有动步,姐即使是兽,也有兽品的好不好?就对面那个曾经几次三番拿树枝戳她屁股想引她吼一声而她因为被主子关禁闭而心情沉闷三年不出声今天才获准出声却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崇拜眼神的人,姐没有吓晕人那都是因为家教太好。

所幸,赵清雅也不敢让它扶。

早在艳无双下令,七七起身的时候,她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身体也不抖了,牙齿也不打架了。接过小五手中的寿香,跪倒在灵柩前,“老夫人,清雅给您叩头了。”

棺前的软垫上,赵清雅谨记母亲的嘱咐,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小五,看座。”艳无双低着头下令,露出的洁白脖颈如冬雪般冰凉。

七七回复到趴伏的姿势,状似无害。

小五在对面没好气地招呼赵清雅,位置正好是赵家那两个下人曾经留下印迹的地方,“赵三小姐,请坐。”说完赶紧走了回来,一会儿得出空来得先找人清了这块才好。

或许是离七七远了一些,或许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七七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赵清雅的心跳慢慢开始恢复正常,也开始慢慢想起此行的目的。

哥哥说,她是在为昨天赵家没派人过来祭奠的事情生气;娘说,她艳府上下如今只剩下她一个这腊八的迎娶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除非她想孤苦终老;王嬷嬷说,无双城谁人不知她艳无双命硬克亲?出生时克死祖父,三岁时克死父母,十五岁时又克死剩下的祖母,如此命硬克亲的未嫁女,如果不是有先前的婚约在身,还有谁敢娶她?

赵清雅扭扭身子,眼泪挤出两滴,才弱弱开口,“嫂嫂——”

她想说,嫂嫂,我哥昨天没到是因为礼数不可废。而且,就算他当时来了,除了能让嫂嫂的心情好一些,别的也与事无补。相反,还有可能因为于礼不合,而引起族内长辈们的反感,进而影响到腊八那日的大婚。娘说,老夫人骤然过世,最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嫂嫂的未来生活,所以娘和哥哥连夜挨家挨户去请示族内各位长辈,在今早才算得到了大婚照旧的批示。哥哥这么做全是为了嫂嫂你呀。请你一定不要生哥哥的气。

话到,情到,结果自然圆满。

这是母亲一句一句教给她的,也是她从心里赞同的,所以她在哥哥到家之后确定自己记下了所有之后立刻出发来了艳府。虽然一开始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受到热情的接待,但她相信只要她把话说开,这位一向视自己如亲妹的未过门嫂嫂一定会心软感动,进而反悔气走了哥哥。

赵清雅如此想着,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汹涌奔出以后,就准备真诚地开口。

可是,她还未开口,对面的艳无双已经扬起手来打断了她,“这称呼于礼不合,还请赵三小姐慎言。”

赵清雅张开的嘴顿住,这是什么情况?原来她不是一听到自己喊她嫂嫂,就羞涩地脸红吗?现在居然还说于礼不合?一向视礼教为无物的艳无双突然说出“于礼不合”的话来,这事绝对比七七一吼还吓人!

她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像哥哥说得那样受打击太大反而理智过度了?

赵清雅眨眨眼睛,为时已晚地想起,哥哥好像也说过这位未来嫂嫂已经不再称呼哥哥的名字了。哥哥还说,本来应该送给他的衣服现在穿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赵清雅想到此处,刚刚还在扮可怜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她不是在打赵哥哥的主意吧?难道她想弃哥哥而选赵哥哥?

赵清雅重新端起试探的笑脸,目光从赵纪青身上的衣袍一掠而过,她记得这件衣服。哥哥曾在拿到设计图纸的时候对她炫耀过,说他马上也会拥有一件离日丝做的衣服了。可是,如今一月未过,这件衣服就穿在了另一个赵姓少爷的身上。怪不得哥哥回去以后气得浑身哆嗦。

赵清雅忽略掉艳无双对称呼的要求,改向赵纪青闲聊般地开口,“赵哥哥,你身上这件衣服看起来好像很眼熟啊……”

☆、013 新欢

“哦,是吗?”赵纪青不咸不淡地应声,一手顺着茶碗边缘打转,一手落在七七的头上不停梳理她的毛发。

赵清雅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激动起来,“啊,这件衣服的设计图案我在哥哥那里见过,哥哥还说是嫂……啊,不,是艳姐姐为他特意设计的,而且还高价买到了离日丝做缝制。只是,不知道赵哥哥身上这件相仿的是不是也是离日丝……”

说到此处,小脑袋适时地歪向一侧,脸上是恰到好处堆积的困惑。

艳无双心尖一疼,如此明显的演技怎么就把素来自诩精明的自己给骗过了呢?曾经十五的自己居然那么好骗!莫怪那人轻易就夺走了艳氏,而她在被毒死之后才幡然醒悟。

“离日丝?原来离日丝已经这么普遍了吗?”赵纪青懒懒地拉长尾音,“幸好我这身新衣袍让艳当家的为我在腰带上绣上了本人的姓名。否则,万一有一天不小心弄错,可真是不好说了。”

“什么,腰带上也绣了名字?”赵清雅小嘴微张,惊讶得好像很自然,“我哥哥也说过那衣袍的腰带上会绣上他的名字!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艳姐姐其实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分别要送给两个不同的男人?

后半句话适时地吞在肚里没有说出来,可是,言下之意已经表露无疑。

说完,还像是才发觉自己无意中说出了什么秘密一样紧张地立马一捂嘴。只是,滴溜溜不停打转的眼珠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艳无双扯扯嘴角,无名指轻抚上眉头,每个都是演技派,过去果真是她“情”之一字一叶障目了。

赵纪青舒懒的心情一扫而空,感兴趣地睨了睨对面,然后转向邻座的艳无双,“是呀,艳当家的,这如何解释呢?”

尾音高高地上扬,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有多疑问。

细长的眼睛同时斜着向上挑起,似问非问似的意味因为他偏阴柔的脸庞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媚意。

艳无双身后的小五看傻了眼,美人啊,比七七还美。

艳无双抿紧唇瓣,她已经解释过了,还要怎么解释?他这明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赵纪青无辜地眨眼,饿了,难免记忆力不好。

对面的赵清雅几乎揉烂了手里的手帕,眉目传情?!不行,她不允许!赵哥哥是她的。

赵清雅握手成拳,因为心里憋闷而不由得口气加重,“艳姐姐,哥哥说你在生气他昨天未到的事情,我理解。可是,你再生气也不能把给他缝制的衣服转赠他人,毕竟后天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你如此做不是再打我们赵家的脸吗?这让我哥哥明天如何来为赵老夫人压棺?”

无双城的丧葬习俗之一,长辈过世后出殡的灵柩,需有家中长子压棺。长子不在,有长孙;长子长孙均没有,则需要有长婿。

赵清雅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艳无双的眼睛里,“艳姐姐,你不想老夫人走得不安心吧?”

不安心?如果她让赵齐仁压棺,祖母才会不安心。

艳无双漠然回视,并不回答她的疑问,只说道,“感谢赵三小姐前来为祖母上香,只是这毕竟与礼不合,还请赵三小姐尽快回返。”

赵清雅听得一怔,这是在赶人了?难道她真的不在乎明天的出殡,以及后天的嫁娶?

艳无双一招小五,“小五,送赵三小姐。”

出殡,她亲自压棺。嫁娶,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赵清雅一听立刻急了,“艳姐姐,这后天就是大婚之日了,我赵家愿意白轿迎娶已是特例,难道艳姐姐想这时候反悔?”

艳无双一拢衣袖站了起来,冰冷的面容如冬梅傲雪般让人不敢直视,“赵三小姐多虑了。无双曾经对赵大少爷说过,祖母出殡之前不宜谈论嫁娶。难道赵大少爷回去没有提醒赵三小姐吗?”

艳无双前进一步,“还是,赵大少爷根本就把我艳无双的话直接无视了而没有转告?”

艳无双眉染冰霜,“或者,是你赵家在轻视我艳氏一门?认为我艳氏老夫人的丧礼可以行白不忌红?”

骤然外放的气场,久居上位的倨傲,如七日前的那场大雪,毫无预示转瞬间已经从天而降。

万物臣服。

赵清雅刚刚窜起的气烟立刻消弱,“可,可是,娘说,如果你在头七之前不过门,按礼,必须守孝三年才可再论嫁娶。”而三年后,她已十八,有得嫁没得嫁还两说。

艳无双明白,今天早晨孙姨已经如此提点过好几次了。可是,在她有过一场那样的记忆之后,她怎么可能还会依约嫁过去?

艳无双站在赵清雅的面前,眼神坚定,“我说过了,祖母出殡之前不得谈论嫁娶事宜。”而当祖母平安入土,赵家就算不找她,她也会找过去。

艳无双背过身,一甩衣袖,“赵三小姐还是请回吧。如果有私事还请明天下午祖母出殡结束以后再过府一叙。当然,如果赵家认为不合礼数,无法再次登门,无双也能理解。”

而她相信,一定会有人再来。

艳氏还未到手,赵齐仁的母亲徐氏怎么可能任由她不过门,一向信奉“母亲说”的赵齐仁怎么可能不听母亲的话?……那么她就在这里等着!

赵清雅在艳无双的背后瞠目结舌,“艳姐姐?……”

为什么今日的艳无双和往日完全不一样?明明这一个月不见她还几次接自己过府只为打听哥哥的近况?小到今天吃了几顿饭每顿饭吃了几碗她都心怀惦念。娘说,赵家不退婚,她艳无双只会感激而不会有一点不愿的念头。可是,如今……

赵清雅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另一侧的赵纪青,难道真是有了“新欢”? 想用“新欢”压棺?……

小五无聊地抠抠手指,小姐下了逐客令,可是,人家不走,她能怎么办?对女人动手不是她的风格。

阿布些许敬畏,一位未婚的女子可以如此旁若无人的谈论自己的嫁娶大事,其惊世骇俗的作风果然符合她生猛的品性。

赵纪青抚着七七毛发的手指一紧,七七被揪疼,大脑袋抬起回头一看,发现赵纪青半眯的眸子其实是斜向自家主子时,晃晃大脑袋又趴了回去,其实照她来看,这位少爷压棺绝对比那位少爷来得有看头。

☆、014 压棺

腊月初七,未时,艳府赵老夫人出殡。

褚褐色的楠木灵柩,八抬的送殡标准。

而这八抬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无双城的最高领导者刘知府在列,艳氏衣坊一家上缴的赋税就可以完成朝廷下达的任务。可以说,有了艳氏衣坊的存在,其他各行各业的赋税再上缴,就算是缴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这一抬,他必须来,而且不会找人替代。

无双城商会的钱会长在列,他是做丝线的,生意的九成订单来自艳氏衣坊。这一抬,他得来。但是,因为年纪已老,他找了自己的姑爷替代,他随行。

艳氏衣坊的郝掌柜在列,他自赵老夫人创立艳氏衣坊时就已经随侍左右。虽然那时不过是同艳无双的父亲一样八岁的孩童,但是现在已经是除了艳无双之外艳氏最高的掌权人,可以说是三朝元老的象征。这一抬,他得来。

艳府的护院陆师傅在列,他是小五的亲爹,也是石城的师傅。虽然他是在艳无双父母过世以后才来的艳府,但十二年来一直尽忠职守,艳府平安无事绝对是他占主要功劳,老夫人生前也对他颇多赞赏。这一抬,他得来。

管家孙姨在列,年轻的时候服侍艳无双的母亲,丈夫石头是艳无双父亲的贴身跟随,艳无双出生又是她做奶娘。可以说,在艳无双的母亲去世以后,她在艳无双的眼里就是母亲似的存在,所以才有了“孙姨”一称。这一抬,她占一席。但因为身体不好,由儿子石城代替,她随行。

小五在列,她代表艳府的下人,因自小师承亲爹,大力气与生俱来,所以,这一抬,无人反对。

艳无双在列,一身短孝衣的打扮,简洁干练,虽然遭到了孙姨等老奴的劝解,但仍然力排众议坚持站到了代表压棺的左前方位置。这个位置虽然颇受争议,但好在承力比较小,六月等人也只得默从。

如此一站,八抬的位置只剩一席。

一席,却有两个待选人选。

左一个赵纪青,声称八岁时初到无双城,曾经受到老夫人的恩惠。如今老夫人过世,他理应恭送一程。

右一人赵齐仁,坚持以长婿的身份压棺,但被艳无双一口回绝。于是,退而求其次,求个抬棺的位置。

“无双,你坚持自己压棺我不反对,但右前方的位置必须是我。”赵齐仁边说边把袍角掖到腰带,并不觉得自己会收到同意之外的意见,“祖母突然过世,你心情不好,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我都谅解并接受。但是,抬棺的事必须由我来。我是你明天就会行礼的未婚夫婿。”

肯定的口气,刻意放大的音量,话声一落,周围的议论顿时哄起。

——“听说没,明天的大婚照旧。”

——“听说了听说了,你别说这赵家还真够意思。”

——“够意思什么,那是你傻。现在娶艳无双,就相当于娶进了一座金山,要你,你不想娶?”

——“不是不想娶,是不敢娶啊,我怕我没命活到金山归我的时候。”

……

艳无双举手压压被风吹起的长发,他今天来她不惊讶,他主动要求压棺她也不惊讶。因为在上一世,就是他以长婿的身份为祖母压的棺送的殡,结果让她感动的更加义无反顾地于第二日就披白嫁入赵家……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他的态度。他一向是清高而骄傲的,如果她有公事要谈,他从来不屑参加,对“铜臭”两个字的鄙视那是从头到脚;两个人偶尔意见分歧,也一定是她先低头赔罪,他的“男人为纲”思想不会因为她事业有成而消退半分。

昨天,她不留丝毫情面地先后赶走了他和他的妹妹,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她没有登门赔礼道歉他怎么可能再次登门?就算再次登门了,又怎么可能一丝不情愿的情绪都没有?

艳无双微垂眼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恍悟的眸底深幽,这只能说明,她的艳氏诱饵足够肥美,他的“母亲说”足够权威,而他能够接受并实行又是如何的心机深沉!

赵纪青站在右前方的位置波澜不惊,比赵齐仁早到一步的先机决定了他目前暂时“稳定”的位置。而他也不多说,只把长长的眸子斜向艳无双的方向。

昨天午饭时曾有闲谈,谈的是老夫人早些年的恩惠,煞是投机。而根据他的观察,这位艳当家对待她那位既定的未婚夫婿好像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惟命是从。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赵齐仁来晚了。如果他早一些来,在自己还未想起帮忙抬棺的时候就先抢下抬棺的位置。那么他一定不“夺人所爱”。

可是,自己先来了,他再来就代表着要从自己的手中抢,这就是原则的问题了。

而他,赵纪青,做事只有一个原则,到手的东西,只有不要,没有不让。

阿布站在主子的身后,一手习惯性地扶在了腰间的软剑上,来时义父特意叮嘱,再不能发生昨天那样让主子陷于劣势的情况,否则他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从主到仆,都毫无退让的意思。

四周再次哗然。

——“哎,难道东城的赵大当家也有意一争金山?”

——“你不知道,昨天赵大少爷就被艳无双当着赵大当家的面给赶了出来,听说,原来给赵大少爷的衣服还转送给了赵大当家的。”

——“什么,难道就是赵大当家今天穿的这件吗?”

——“是呀是呀,听说那腰带上还绣着赵大当家的名字呢。”

赵纪青的耳朵动了动,状似不经意地弯身整理靴子,腰带后方一侧的绣字大大方方地进入到了公众的视线。

纪青。无赵。

眼尖地立刻叫起,“看,快看,那上面绣的当真是赵大当家的名号,而且只是亲密的‘纪青’二字。”

“哇,真的!难道这衣袍其实是艳无双特意做给赵大当家的?”

此时,已经走到赵纪青旁边准备接替位置的赵齐仁顿时脸色铁青,明明老孙头传话过来说是因为七七扑坏了赵纪青的衣服才临时决定把衣服暂“借”赵纪青的,怎么现在连名字都绣上了?还“纪青”?她昨天连一声“齐仁”都不曾唤,今日就把“纪青”二字绣在了原本属于他的衣服上?他的衣服,他的离日丝……

“艳,无,双!”赵齐仁恼怒出声,一字一顿,字字是压抑了一天之后的憋闷和不甘。

☆、015 暗斗

赵齐仁的声音不小,周围看客都听得一清二楚,视线也跟着赵齐仁一起转到了艳无双的身上。

听说,能让艳无双静下来听话的除了前天故去的赵老夫人,便是眼前的这位赵大少爷了。

听说,艳无双曾在祖母过世的头天晚上几度萌生轻生的念头,是在众人频提赵大少爷之后才退去轻生念头的。

听说,艳无双不怕和男人抢生意,不怕谈生意谈到百花楼,反而最怕未婚夫婿赵大少爷生气。

那么,现在赵大少爷的怒气如此显而易见,艳无双当如何?

齐唰唰的目光,承载了各方猜测,过重的分量让七七都不耐烦地刨了刨爪下的积雪。

胆小的后退一步,但因为七七从未伤人的历史也让他们没有继续向后。

胆大的趁机前进一步,明日午后的茶馆有的唠了。

艳无双却毫不所觉,心思还留在刚才的无意一瞥中。

昨日午饭后,赵纪青坚决要求她把他的名字绣在腰带外侧,而且不带“赵”字,说什么“赵”字已经绣在里侧还是别另外麻烦了。虽然她颇为疑惑他的用意,但她还是秉持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以及对他平日里爱显摆之个性的了解,一一照做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今天他也不请自到了,到就到了还自请压棺,压棺就压棺吧,还堂而皇之地把腰带上的绣字展露无余。他到底想做什么?以目前的时间来看,他和她在争夺百花楼的订单不假,半月前还因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过。

如今,他上门祭奠亲自压棺,她刚刚理解为是他想提前示好;现在,他就在众人面前为她再添话题。难道他是想以可畏的人言令她无心再与他争夺?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可真是想错了。她艳无双最不怕的就是人言!祖母曾经教导,如果你能在千夫所指的情况下依然高昂你的下巴,那么你就成了!

艳无双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昂了昂下巴。

“小姐,小姐——”孙姨从后面走过来提醒,“时辰快到了,这最后一抬?”

孙姨没有说完,目光依次掠过眼前的赵纪青和赵齐仁。

赵纪青,年方十八,独自成家立业,家中上无老下无小中无姬妾,如果谁能嫁过去,那绝对是一方独大的当家主母。可是,该人行为太过不羁,风流韵事也是屡见不鲜,听说百花楼的花魁花香香就养在他的名下。如此的人,如何配得上她家小姐考虑?

再看赵齐仁,年方十五,虽然暂时无功名无事业,但是系出名门。听说祖上也曾出过尚书,还听说正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科考。如果婚约照旧,那么主子在将来很有可能就是状元夫人,也就可以自然洗涮掉外人眼中所谓的“铜臭味”。再加上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加上这次主动压棺迎娶如约的表现,这位真的不弱她们私底下称之为“赵姑爷”的盛情。

孙姨拿手肘轻轻拱拱主子,目光清楚地落在赵齐仁的身上,虽然前天未在第一时间就来祭奠,但也算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正在准备的红事也是为了自家的小姐。

艳无双的目光随着孙姨一同落在赵齐仁的身上。

赵齐仁背手而立,虽然眼中怒气不减,但仍然自信而坚定。无双性子硬,他比谁都清楚,在外如此,在家里也不会变。但是她有一条,那就是在公众面前,她永远会给自己留一份面子。尤其是自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她甚至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反驳过他一句话。

当然,她前天也驳了他的面子,但他经过一夜的消化以后将之归因于祖母猝然过世一时受打击太大而情绪反常的过度表现。如今,他不计前嫌主动前来抬棺,已是给足了她面子。这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母亲说,她一定会一改那日的不良情绪。

所以,他不急,即使在看到赵纪青依然穿着昨天的衣服甚至腰带上绣上了亲密称呼的字迹时,恼怒也是一晃而过。赵纪青无理搅三分的名声在外,他猜,是因为七七扑人在先,无双理亏不得已才一退再退。只是,搭上了他的离日丝……

赵齐仁压下不甘,回给艳无双一个理解的微笑,只要你今天选了我,那么我愿意原谅你这两天所有的不端行为。

艳无双暗暗咬牙,他刚刚昙花一现的愤怒丝毫不亚于三年前被七七一吼吓晕后醒来时面对她的情况。三年前,为了安慰他的情绪,她把七七关起,把西城挨着他家的旧宅免费送给他家开米铺,又为他在艳氏衣坊安了个只领俸不上工的肥差,他才在一个月后重新对她露出笑脸。

如今,他确定不用她再做什么补偿就不追究?

可是,她想追究。

艳无双的目光一扫而过,无意与他眼神交流,转而去看赵纪青。

此时的赵纪青已经直起身,银色的竹形袍角随风自舞。他表情淡淡,似笑非笑,眼底如无底洞般幽暗,有着她辨不清的深邃,还有着形露于外的邪气。

邪气很明显,但她却知道那不是他的全部。与他合作几年,他的商德有目共睹,签合约时是三成的价格就三成的价格,即使布料价格上涨,只要合约在手,他就永远不会以什么无力承担之类的借口私自提价。

他虽频频约她在百花楼会面,但他的身上从来不沾脂粉靡气。她的马车到达百花楼,他一定在门前等候为她亲自掀帘引路;会谈结束,他一定亲自送她到回到马车上。外面说他擅长讨好任意身份任意年龄段的女子,祖母却说那是对女子的尊重。外人传他和她外表合作内里不净,他邪邪扬眉浑不在意,她兀自清高不屑解释。

祖母曾在某日失眠后跟她深谈过,我们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在外抛头露面的孤身女子,如果有人不因我们的性别而置疑我们的生活,那么这个人一定有着极其善良的内里。

“麻烦赵当家了。”艳无双目光转暖,拢袖对着赵纪青盈盈一拜。

再起身,恢复肃面冷眸,“孙姨,准备起棺!”

☆、016 母亲说

这第八抬稳落赵当家。

赵纪青敛笑回礼,郑重而恭敬。

阿布挺起胸脯,骄傲!

赵齐仁顿时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四周再次哗然。

——有钱新贵赵当家不用一词轻易击败昔日竹马赵少爷!

孙姨呆住,老夫人一去,没了压制小姐的人,小姐的脾气又见长了!这可如何是好?明天的嫁娶一事怎么办?这样的小姐如何当人儿媳?

六月眸光忽闪,难道要开始适应新主子?

艳无双半蹲下身子,将扛木挑上肩,“孙姨,起棺!”

与她同一根扛木的赵纪青,斜跨一步,蹲身曲肘,扛木上肩的同时,也把站到外侧的赵齐仁挤到了更外面。

赵齐仁还沉浸在刚才一声不吭就把他摒除在外的艳无双持续冷对待中,一时不察险些被挤倒。

贴身小厮招福赶忙扶住,对着赵纪青就要声讨,却见阿布的拳头一晃,他立刻闭上了大张的嘴空吞下一口冷气。阿布曾经为了护主一拳打死一匹奔跑中的烈马,他自问自己比不上那匹烈马的承受力。

前两抬准备完毕,后六抬同样弯身准备。

孙姨瞄一眼一脸不容反驳的主子,只得先压下劝解的想法,张嘴开始喊口号,“一,二,三,起——”

“且慢。”

孙姨的“棺”字被突然乍起的“且慢”一声顶了回去。

孙姨寻声而去,只见人群之后,赵家长房夫人赵齐仁的母亲徐氏急步而到。

黑色衣裙,发髻素净,行来优雅,未语先泪,“无双——”

艳无双应声直身,全身的毛孔自动收紧,每一根汗毛都乍然而立。“母亲说”的来源到了!这位以温柔大度著称平均每半年为丈夫换一位侍妾的赵家当家夫人徐氏,在她还想着最早要在晚饭之前才能见到的徐氏居然提前露面了。

“徐,伯母。”本想直喊徐夫人的念头临时更改,她西城的旧宅还未收回,婚约还未失效,还有她的罔死……

徐氏一把扑过来拉住艳无双的手,“好孩子,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呢?出生时,祖父过世;三岁时,父母双亡;如今刚过及笄,祖母又撒手离去……哦,无双,我的无双,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人群中小声议起,“那是命苦吗?那是命硬!”

徐氏吸吸鼻子,“无双,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赵家的人了,只要有伯母在的一天,伯母就会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疼你。”

人群中小声再起,“赵家的当家夫人果然像传说中的一样温柔可亲。”

徐氏空出一只手拭干脸上的眼泪,“无双,伯母知道你心情不好,没关系,你尽可以撒在齐仁身上。既然他是你的未婚夫婿,自然悲喜与共。”

人群中小声三起,“他倒是想共,也得人家让他共啊。”

徐氏一瞪眼珠,“齐仁,他人呢,这时候他不来压棺,他在干什么?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压棺?太不像话了,这时候还在闹什么少爷脾气!”

赵齐仁低着头应声,“母亲,齐仁在呢。”

徐氏的目光越过赵纪青,直接落到外侧的赵齐仁身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赵家的家教让你吃肚里了吗?无双心情不好,你就不知道哄着点,怎么能任由她赌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相干的人呢!快过来,明天都要成亲的两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吵架,真是不知羞。”

招福用肩膀一挤阿布,把少爷送了过来。

阿布刚要反击,赵纪青冲他递个眼色,阿布闪身遁入人群中。

赵齐仁走到艳无双的身边,怯生生地拿眼角去瞟艳无双,“无双,母亲既然说了,你……”

艳无双险些失笑。

曾经,他一口一个“母亲说”,她理解为,百善孝为先。一个时时遵从母亲的指点,事事遵照母亲的意愿的人,一定会是一个以家为重的好相公。祖父为她定下的这桩婚事不冤。

奈何,三年后,他娶平妻害她命也仅仅是因为“母亲说”。因为母亲说,他娶了她;又因为母亲说,他弃了她。他和她十几年的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到底算什么?

赵齐仁见艳无双看着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许,伸手便要去接艳无双手里的扛木。心中升起一丝小得意,这是压棺的位置,他赵纪青却只能是抬棺。

可是,他去接,艳无双却没有松手。

“无双?”赵齐仁惊讶,难道她还能在众人面前无视母亲的面子?

徐氏眼睛一眯,随即浅笑,“无双,伯母先给你赔不是,这事你先记着。只是,这送棺的时辰眼看就要到了,再晚可就不吉利了。咱先把老夫人平安送走,其他的回来再谈,如何?”

脂粉未施的脸上皱纹慈爱的明显,扬起的嘴角恰当地介于安慰和示好之间。

艳无双突然思绪飘远,如果自己没有死过那一回,自己还是会把她当成亲娘一样的尊敬和喜欢。

这位妇人,在家中翌日即将有红事的前一天,愿意素衣出席白事的送殡场合,如果是外人一定会高度赞扬其知大局识大体。可是,她不该在自己的面前引导大家回想自己的身世。在自己有了一世的记忆之后,她再那样说,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佳写照。

按心情,应该像昨天对待赵氏兄妹那样直接赶人了事。可是,经过一夜的消化整理,她重新找回了那个精打细算的自己。现在冷脸无异于提前让对手提高警惕,现在就一刀就两断那么她的旧宅她的罔死怎么算?她艳无双已经输了一世,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做亏本的买卖。

艳无双客气地点点头,喊身后的小五,“小五,给赵大少爷腾个位置。”

他想来,只能抬棺。压棺绝对不行。

艳无双扭头看向灵柩,眼露凄凄,声音哑沉,“伯母,祖母就我一个孙女,我艳氏一门也只剩下我一个了,请可怜无双心意,允了无双为祖母亲自压棺吧。”

徐氏被艳无双突如其来的示弱吓得怔住,“可,无双,这不合规矩啊。就算只有你一个,可你还有齐仁啊。”

艳无双转身对着灵柩,“扑通”一声跪倒,“祖母,您若在天有灵,请您成全。”

寒风猛起,太阳没云,钉了七根镇钉的棺盖掀开又闭合。

“碰”地一声后,棺下积雪扬起。

☆、017 女子当无双

看起来像点头,听起来像应允。

胆小的瑟缩成一团,“老,老夫人……显灵了……”

胆大的眸光锃亮,“赵老夫人在夫婿失明儿子尚小的情况下创立艳氏,顾家立业两不误。儿子长大娶儿媳,儿子儿媳猝亡又带大孙女,艳氏衣坊也只见强不见衰,一生重事不重情。如此强势的老太太,去阴间的路上怎么会在乎老规矩?”

孙姨眼泪迸出,老夫人如此惯着小主子,从来也不说往回拉着点儿,这小主子以后一个人万一“猛”出事了还有谁能帮着善后?

七七低声咆哮,老主子不在了,以后她就来护着小主子。

跪地的艳无双闭眼又睁眼,霍地起身,“孙姨,起棺。”

对面赵纪青的目光从艳无双跪地的地方一扫而过,那里的积雪被某滴泪砸出一坑。不大,但是很深。

孙姨低着头擦擦眼泪上前,扶走徐氏,“徐夫人,请您怜见。”

徐氏不甘心的扭头想要继续劝说。

艳无双低眉敛目,不作回视。被震起的雪花扑簌簌地洒落一身,冰霜袭身,不改执拗。

再看赵齐仁,正把手往袖子里缩。

徐氏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随即笑起,“无双孝感动天,伯母当然支持。那就让齐仁在后面抬棺吧,他做人小辈的必须尽到他那一份心。”

小五在艳无双喊她为别人腾位置的时候已经退出了抬棺的队伍。

六月偷摸去踩她的脚,没出息,让她腾她就腾?

小五脚尖一转,轻易躲过,不腾怎么办?她家主子的命令只要一出口,几乎鲜少更改。

“一,二,三,起——棺——”

孙姨的口号响起,八抬大棺应声前行。

七七开道。

前有艳无双,赵纪青,孙姨的独子石城和赵齐仁。

后有陆师傅,郝掌柜,钱会长的姑爷和刘知府。

艳氏衣坊加艳府上下,除去留下看门的,其他的全部在棺后披孝同送。

唢呐声伴送,来自无双城的四家唢呐班全部到齐,其人数不比披孝的人数少。

西城区万人空巷,不能出门的在家里关着,能出门的全部来了东城区。

东城区人满为患,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带着不同的目的都来见识无双城第一富商艳氏衣坊的创始人赵老夫人的送殡将是如何的同她创立艳氏一样惊世骇俗。

无鞭炮驱邪避秽,七七每七步一吼,震得住三界五行不论阴阳。

墓地选在横山的半山腰,一处背面悬崖靠内凹进的闭风洞内。

洞口是一棵百年老松,洞内宽敞平整,正中央已经被石城事先率领护卫队掘出了合适的坑洞。

一声“下棺”,石城双手托举棺木入坑。加土,加石,十个砖瓦匠齐上手,很快,圆形的墓冢建成。

前面的墓碑同时立起,上面的字是艳无双亲手所书,由石城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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