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第一刀是石城的!”艳无双举袖子抹一把脸上的血,调整一下呼吸再次举刀砍去。
龙炎傻傻地维持着手里五指空空捏着金元宝的动作,而他掌中的金元宝其实已经在刚才被赵纪青以内力吸去然后用来定梁震了。
眼前除了血光就是艳无双的吼声!
“这一刀是为了六子!”第一个因她而失去了性命却素不相识的男人,留给她的印象只有那两把趁滚来撞上她时塞到她腰间的匕首!
“这两刀是为了赵忠赵诚!”一对总在暗处守着她的兄弟,但当危险来临时,他们却是第一个遭殃!
“第五刀是我自己的!”
她重生归来,终于在大年初一那天解决了徐氏,解决了婚约!她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谁知又被卷入了皇室之中。
乍入皇权中心,除了骨子里的自傲让她还能维持着冷静的表象之外,她的内心可以说已经不受控制地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她万分抗拒这样的生活!等级太过森严,规矩太过严密,她几乎要以为她轻易不弯的膝盖在这里要跪完她这所有的一生!
那个她曾想过可以试着托付的赵纪青,转眼就变了至高无上的大殿下!
在皇上那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里,在众女欣羡无比的眼神里,在侍安眼冒金光好像找到了金主一样的眼神里,甚至在孙姨传来的嘱咐里,她,这一次,真的变成了没有价值的,货!
他肯殿上点她,是老天开眼!
他把碧玉扳指送她,是祖坟冒烟!
他又为了她撇去了象征大殿下身份的碧玉扳指,那更是天大的福份!
将军和将军夫人来府,只把她当作他的一个附属玩物。他喜欢就多玩几天,他不喜欢扔了便是,这些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关心这不见的十年内,他是什么时候长出了喉结他有没有每天定时定量的吃那三顿饭他又什么时候收回了纪星当年创立的百花楼。
皇后也来过一次,赐人参赐灵芝赐宝玉珠钗,从头赐到脚,从内赐到外,笑容也端庄慈和。只是,一直让她跪着不曾起身!她明白,这是在无形的向她宣告着地位的尊卑!
她早就明白!
从下人们无时不刻地跪拜开始,从院墙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守卫开始,从六月小五在她面前称“赵当家”而出了门就不得不跪下称“大殿下”开始!
她很明白,甚至明白到开始害怕惶恐,开始得过且过,开始每日自我安慰地想,再忍忍,再忍忍,只要忍到一切完事,忍到回了无双城再说。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着那么一点诚信的!他既然说了完事之后带他回无双城,那么她就姑且相信他好了!
而即使不相信,又如何呢?在这个皇权中心的中心,她所有的优势都被瞬间踩到了脚底!她所有的自信到这里,都变成了拿不出手的小孩玩具!
“艳府”二字,对别人来说是荣耀,对她来说却是施舍,她几时需要自己家的名字还得别人来帮忙提上了?
郑月盈觉得自己明里暗里都在炫耀,她又怎么知道,如果自己不把自己放到别人眼中同样的位置,自己根本无法顺畅地呼吸!
她太讨厌这样身不由已的生活了!她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何尽快地离开这里,她一直被迫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赵忠赵诚出事之后爆发了出来!
她只是艳无双!跟那个什么大殿下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些幕后的人凭什么仗着自己的猜测就对她左算计右算计的!
她看起来就那么让人容易算计?
溅到脸上的鲜血混着不知是气愤还是气苦的泪水一起滑下,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索性闭眼再砍,反正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能动了。
他既然可以利用人多欺负一个人的石城,那她也大可不必为着有人帮她点了他让他只能被动被砍而觉得不公平!
左砍右砍上砍下砍,她砍得气喘吁吁,砍得自己的双臂几乎都没有了感觉,可她就是无法停下!
直到身前突然传来“枯通”一声,什么东西栽到的声音。
她一刀出去,没砍到东西,惯性地前扑而去。脚下踩到被她砍落的已经看不出是哪一块的肢体,身体一歪,被大刀带着就向侧倒去。
凄凄睁眼,蔚蓝无云的天空进入视线。
身子落入赵纪青等候的怀抱中,望过来的目光是纵容是安抚。
她眼睛一闭一睁,挺身自己站起,大刀一撇,转身向外,“回府!”
利落的步调一点都看不出其实她已经筋疲力尽的状态。
高昂的下巴,笔挺的背姿,即使头有柴杆外袍血污,也无法掩盖她一身骄傲如斯的气度。
赵纪青看着看着,慢慢就笑弯了眉眼,艳无双!
龙炎一口热茶含在口中,忘了吞下,艳无双!
在马车之内威胁过他请求过他还对他上演过全武行的艳无双!在东宫之内深居简出隐忍不发的艳无双!在大殿之上能将对自己所有不利的情况都转化成了对自己有利情况的艳无双!在帐蓬之内利用碧玉扳指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敌情的艳无双!在刚才生猛地亲手血刃肢解了对手的艳无双!
纪良抽抽嘴角,上前一步,小声询问,“太子,您看这上报的记录?”他们虽是皇权的代表,但自文帝登基以来,从不被允许可以肆意斩杀敌手。只要内卫出动,无论公私,一律需要事后详细记录,然后登记在册。而这登记,则还需要实施人的手印为证。
前方的赵纪青听个真真,吹一下一直散着未束的长发,轻飘回复,“你写,爷来印!”
说完就飞向了前方的艳无双,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一边揉一边说,“手腕累着了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上就好,你何必……”
艳无双停住脚步,冷冷地看过来。
面前的人,长发披散而下,垂及腰间,松松垮垮地不见一点尊贵的形象。眼睛笑弯着,唇线笑弯着,讨好的笑容几乎有些卑微的意思。大披风被风呼啦啦地吹起来,不曾系紧的领口露出薄薄的一层中衣。
一眼即知,他是在如何不顾衣冠地情况下仓促出来寻她!
怪不得那些人一个一个都盯紧了她!
他们认为他重视她!
进而,他们可是认为捉了她便能控制他?……
好,她就让他们看看她是如何控制他!
“今天的内卫归我!”她没实力,她就找他要!既然那些人认为他们是一体的,那么她何必矜持着不借他的力?
赵纪青刚要点头,后面的龙炎跳起来冲他们大喊,“喂,今天的内卫大部分可是我的!”六子是他的内线,听到声音及时发出求助信号的当然也是他铺开的网。不然,那个冲到东宫正准备跟他开打的大混蛋怎么会这么快就赶过来?
赵纪青只当刮过一阵风,对着艳无双点头如捣蒜,“要内卫没问题,但今天的这批不好,回去之后我给你一批更好的。”
龙炎跳个不停,“喂,大混蛋,不好你还用?”也不知是谁在得知声音的来源之后,抓了他的令牌不管三七二十一点了一批人就走。
赵纪青扶着艳无双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声音被他自动屏除在外,“小五已经在家为你做好洗浴的准备了,我让侍安从东宫的温室里给你摘了上好的蔷薇花瓣备用,六月也为你做好了十余种的糕点,我们早些回去,洗干净,吃饱饱。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安排一队内卫演练给你看……”
“不用。”艳无双打断絮叨着像个老爹的赵纪青,“我回去之后就要先看!”不知名的敌人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算计她,她还有心情泡花瓣浴?
她现在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她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出去把那些幕后之人全部砍光光。
然而,当她褪去带血的衣衫时,当她浸入浴桶想要先洗干净之时,那些才传达到大脑的肌肉酸痛的感觉立时俘虏了她!
她毕竟是不会丝毫武功的十五女子,生平拿的最重的东西可能只是算盘。如今跟人一阵力拼,精神又高度紧张,再加上浴桶中早已放入的助眠的药物,艳无双于是昏睡得顺理成章。
赵纪青从门外进来,伸手取下旁边挂着的大披风,呼啦一开一卷,已将艳无双裹出。转向,送她入内室休息。又怕她再醒,直接点了睡穴才退了出来。
“照顾好小姐。”赵纪青对守在外间的六月和小五吩咐一声,然后快步而去。
前厅,龙炎还在等待。
赵纪青前脚踏进前厅,龙炎的金元宝已经掷了过来,“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我埋了这么多年的线就这么废了,你拿什么赔我?大混蛋!”
赵纪青出手如电,金元宝入手成球,回手又砸了过去,“你埋了怎么多年的线?那就是你知道她出事?那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忙?”还在他“杀”进东宫的时候,佯装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龙炎捏球成宝,五指动作很快,说话的语速也很快,“我为什么要帮忙?你不是一直主张什么生命崇高不得妄自斩杀的理论吗?你不是一直看不上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皇权吗?小时候天天说着人人平等的是哪个?啊?现在碰上你在意的人出事了,你知道怪我了?你怪得着我吗?你养外面那群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打磕绊的一顿数落,让赵纪青憋青了脸,却无法反驳。
他的思想几乎是来自娘亲纪星的翻版。从小开始,亲娘就教他人人平等,讲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严厉告诫他不能因为身份特殊就可以任意辗杀他人的生命。
所以,尽管他周围的护卫甚多,却没有一个随意乱施杀手的。因为这样,老吴当年险些被一个没死透的对手反击丧命。从那以后,他才开始强迫自己去学会冷血。他把阿布收在了身边,为的就是让老吴专心训练随行的护卫。他虽不希望大开杀戒,但至少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几年来,除了那些送上门来的暗杀之手,他的这些护卫几乎很少主动出击,他们总是在杀手上门的时候才被允许痛下杀手。
正月初一临近清晨的时候,在他准备带着人到知府公堂的时候,大批的暗杀之手突然到来,他的护卫包括他自己要全部出动才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全部剿杀完毕。一完事,他们立刻奔向公堂,然而还是晚了那么一步,结果弄丢了艳无双。
他在最一开始的确有些慌,因为他实在摸不清动手的人会是谁。而当他知道动手的人是龙炎时,他其实就不怎么慌了。他本就有意将艳无双名正言顺地带进皇室的视线,如果中间人是龙炎,再配上大殿公选这样的机会,那么过程顺利的话,他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抱得美人归,还能借机摆脱掉他跟皇室的关系。一举两得,他当然愿意!
所以,在龙炎上门向他告诉脸被艳无双抓了要罚她在东宫禁闭一个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他刚回盛京,暗里的形势还没有摸清楚,包括尘杳,包括连弩,包括几年来络绎不绝的暗杀,都需要他一点一点的盘查清楚。而此时,对艳无双来说最好的保护所就是皇宫。
二月初一,他们终于找到了某处幕后之人的据点,也得到了他们将于二月初二再次行动的消息。他下达的行动还是老规矩,有了证据才下手,没有证据就得按着娘亲交下来的行事规矩,创造证据。
总之,不能主动斩杀。
所以,他悄悄把一切消息都通知了艳无双知晓,心里明白她一定做得到。
二月初二,一切照着他的计划顺利开始,顺利结束。
死人也好,活人也罢,他既然已经舍弃了大殿下的身份,那么他就要紧守本分地不再插手。他只要交待给上面的人知晓就好,他的事情到此结束,他终于可以接艳无双回府。剩下的只要等着尘杳和连弩的事情顺藤摸瓜地查出来,给他一个结果,他就可以远离盛京再不回来了。
谁知,就在他以为一切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又出了新差子。艳无双再次被掳!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不知应该先怪娘亲教给他的行事规矩,还是应该怪自己太过自信的护卫布署!
那一刻,他就发誓,这一次,一定不死不休!既然那些人不懂得珍惜他刻意给出的回头是岸的机会,那么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嚣张!
“把你布置了多年的线都给我!”赵纪青恢复到冷静的状态,对视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要求,“我要你在盛京所有的暗线!”
龙炎的手指一抖,金元宝没捏成,反而捏成了饺子,“大混蛋,我凭什么给你!”他以为他是谁?
赵纪青一眯眼,“就凭你小时候的尿布是我洗的!”自己五岁入宫时,他还只是一个嗷嗷着只会哭吃拉的奶娃,却意外的喜欢粘着自己。自己一抱,他就不哭;交给奶娘,他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是,学习的间隙,自己总是被他的奶娘求着来抱抱他。于是,不可避免的被他拉了好几回。
而那时的赵纪青满脑子已都是娘亲教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理念,于是每次被他拉了尿了都是自己洗。
这些曾经无奈的记忆如今再提,居然成了支使他的最好武器。
龙炎恼羞成怒,握手成拳就砸在了桌几之上,饺子顿时变成烙饼,“你抢了我的娘,你不该洗吗?”他的娘,抱他没三天,这个大混蛋就回京了。于是,他小小年纪就只能由奶娘抱着哄着。他不记得小时候是不是粘过这个大混蛋,他只记得有记忆开始,他只有在粘着这个大混蛋的时候才能借机多看亲娘一眼。
否则,他从亲娘那里得到的永远是,“回屋!”“念书!”“射箭!”等等等等。
现在那个大混蛋居然还有脸提小时候的事情!那他怎么不提他自己是如何的招呼不打一个就一走了之!
龙炎探身半趴在桌几之上,一伸手就揪住了赵纪青的脖领,“我从三岁学着自己埋下暗线,为的是在那些比我年长的兄姐使出的明里暗里的谋害之中存活下来。你是我的血脉至亲啊,你不曾出手帮忙不说,先是一走了之,现在回来了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我贡献出埋了多年的暗线?”
他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他们的母亲是双胞胎,他们同样继承了父亲的眸子,可为什么他没有继承同自己一样对亲情的渴望!
龙炎的眼泪几乎溢满整个眼眶,“你知不知道,如果六子今天不暴露,那么我们就完全有可能摸出他们的大本营,从此永绝后患?你的尘杳之疑,连弩之惑,甚至多年来络绎不绝的暗杀,全部都可以一清二楚,你知不知道?!”
☆、108 有我没她
赵纪青脸色一正,郑重其事地回道,“抱歉!”
客观来说,龙炎的方法没有什么不对。如果是他布线,当然也希望在最后的关头才甩出来,否则只能让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龙炎揪着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关节泛白,“抱歉?抱歉有什么用?今天只是一个六子丢了命,可是不用等到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六子被查出来被结束性命。”今日这一战,他们看似赢了,其实却是输了。
结局未定之前,哪一方的势力暴露过多,哪一方肯定离死最近。
“你今天救了她不假,可明天呢?在未来不知的任何一天呢?在你所有的势力都被敌人摸得一清二楚的时候,你敢保证能护她到最后?”照他自己的意思,还不如今天先忍痛一番,毕竟为了大局着想,过程中偶尔的牺牲还是必要的。
赵纪青听得出龙炎的言下之意,一反手腕就把龙炎的手抓了下去,“牺牲谁都行,就是不能牺牲她!”
龙炎转瞬大笑,嘲笑,“哈,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啊,没你的事时,你天天宣扬什么人人平等,生命最贵。而这一牵连上你在意的人,你立马可以眼睛不眨地说死谁都行就是不能死她?你可真好意思说!”
赵纪青坦然相对,“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偷不抢,不曾以权迫人,不曾以势压人。我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明朗,这天家的一切我从来都没有动过一丝的念头。可若有人以小人之心胡乱猜测,妄想欺负到我的头上。那么,我只能万般不情愿地让他们看看,我即使不是大殿下,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窥测的。”
本来是想节省一下时间直接找他要一些暗线过来,可既然他介意,那便不要也罢!
招来老吴一阵吩咐,呼啦啦派出一堆明线暗线出去。上饭庄上茶馆上青楼,曾经他刻意屏蔽的一切消息现在全部不嫌恶心地收回来。
赵诚回来说,兵部尚书昨日进后宫看望嫡妹了。
老吴一一记下,“再跟。”
赵忠回来说,大公主龙珠又到宰相府暂住了。
老吴想想,也记下,“再跟。”
阿布回来说,礼部尚书家昨天新买进了一个丫环。
老吴想记,没记下去,毛笔险些戳进阿布的鼻孔,“那你怎么没干脆查一查那丫环姓甚名谁?”
“我……”阿布想解释。
老吴瞪眼打断他,“别注意那些没用的小事,多去跟跟宫中的人才是!”那样大的阵仗,那样周密的安排,除了来自皇室,还能有谁呢?
阿布委屈地嘟着嘴向外走,“没用吗?我可是觉得那个丫环长得有些眼熟才特意跟上去的呢……”
“回来!”老吴耳尖地听到,连忙喝回阿布,“眼熟?你看见谁了就眼熟?”阿布救起自己时还只是一个在山林中与野兽为伍的孩子,自打被自己带进赵府之后,见过的也不过是赵府的上下。顶多再加上赵纪青带他出去见过的人,他的周围可以说就那么一亩三分地,他有什么可眼熟的?
阿布不敢不回身,“义父,那人真的很眼熟……”他虽然不太熟悉在盛京的任务模式,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头绪都没有就瞎跟的人。
阿布想跟老吴解释清楚,省得义父哪天不高兴又罚他。
可是,老吴现在才没心情听他的长篇大论,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说重点,你觉得像谁?”如果阿布没说谎,那么只能说明那人像无双城的人。而无双城的人,能来找礼部尚书的人,只有……
“像那个见过一面的知府千金刘清雅!”阿布终于利落地给出答案。
老吴眼神一沉,果然。
知府刘琛从主子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其全家老小包括那日听命动手的知府衙役都已经难逃一死。但主子非要说什么妇女儿童罪不至死,因此只将男眷斩首示众,而将所有女眷发配到了边陲之地。
他明白主子这是受星小姐当年的教育所影响,所以他明里答应着暗里还是派了人一直从无双城跟到了边陲之地。直到后来,知府夫人宁安死在半路上他才慢慢地开始往回收着人手。
再后来,一直无事。他便想着,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又是在边陲那样的苦地,想也不能再出什么新花样了。再加上盛京这边也开始事情不断,他应接不暇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先松开那边的监视。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是让那个刘清雅寻到了空子逃了回来。
阿布在老吴脸色一变的时候,就机灵地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义父,阿布这次做对了是不是?”
老吴收回毛笔将阿布说的情况仔细记下,“去,接着跟好了。”
刘清雅这个时候甘冒着“逃犯”的身份来到盛京,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是纯探亲的。
此时,礼部尚书宁府。
后院一间不起眼的下人房前,尚书夫人王氏正亲自拉着宁尚书往里走,“反正你跟我走一趟就是了。”
“荒唐!”宁尚书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抚平衣襟上的皱褶,“这成何体统!”
宁尚书看看周围的环境,转身想往回走,“天大的冤屈也得按章程办事!以为私自求见于我就能有特例吗?你太糊涂了!身为正二品官员的夫人,你怎么可以因着所谓的亲缘关系就来拉这个线?赶紧把她弄走,不知道殿试在即,皇上最讨厌攀关系办私事的吗?”
“老爷!”王氏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宁尚书的面前,声音却仍然压着不敢大起来,“都已经到这里了,你就进去看一看怎么了?这次真的是天大的冤屈!如果不是的话,我会硬拽你来吗?”
宁尚书不悦地一背手,坚决不看身后,“你到底有没有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冤不冤屈的问题!”而是,她存了这心就已经大逆不道了。想他为官数十载,什么时候徇过私情?如果他是一个那样的人,当年皇上怎么会为他的小女亲自指婚?
宁尚书拿眼光扫扫守着院门的几个下人,“你说你做的这叫什么事?还找人守着院口?你守着那里只能让暗中窥探的人想到你确实有鬼!”
王氏急得把手里的丝帕险些绞碎,“真的是有大事,你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做什么?你只要进去看一眼就会明白的。”
宁尚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一向识大体的夫人今天实在有些胡闹,“大事?什么大事能大过最新的会员?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引起另外五部尚书的注意了,现在谁不想先把他抢下来,无论公私。因为只要他如常参加殿试,就凭他在会试中的成绩那一定是状元无疑。”
“状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现在跟我进去。”王氏打断他的话,急得上来又想硬拽。
宁尚书一跺脚,“他可是无双城来的状元!你不是一直叨叨着清雅大了该谈婚论嫁了吗?这位状元我看跟清雅年纪相当,样貌也是不俗。只要我现在再努把力,待到他中状元之时,再求一个指婚,不是很好?”
“好个屁!”王氏急得大声爆了粗口也不自知,“你知道清雅最近的情况吗,你就一言堂的架势想为她求旨赐婚?你怎么就知道你看起来是好的事情对于清雅来说就不是毒药?”
宁尚书被夫人插腰数落的姿势吓了一跳,这到底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还有,夫人那肿着的双眼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那什么亲戚的冤屈哭的?
王氏此时也顾不得形不形象的了,双手再死抓向宁尚书的胳膊,“走,今天必须跟我进去!”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笃定,或许是她的态度太过坚决,总之,本想忽视的宁尚书这次终于对屋里有着什么人产生了点点好奇。
沉旧的木门“哐当”推开,黯淡的室内也只有窗台上那一支半截的烛微弱地闪着光。
窗台下面,一个佝偻着缩成一团的身影进入宁尚书的视线。
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乱糟糟地盖了满脸。
宁尚书真的有些奇怪了,他的印象中绝对没有这么一个称得上是亲戚的身影,“这到底是谁?”
王氏的声音莫名地就添了哭腔,上前走近一步,“她是谁,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窗台下的身影听到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隔了头发的目光对上宁尚书的,宁尚书的心尖突然就无端地一揪!
那样的目光……,唯有……
“清雅,我可怜的清雅啊。”王氏已经哭着将窗台下的人拥在了怀里。
“外婆——”
窗台下的正是刘清雅,在边陲之地放羊放了两个月,在四周监视的人退去之后才一路乞讨着逃回了盛京。
即使一回来就用特殊的方法让外婆见到了她,可她还是不敢轻易地露出本来面目。她这样的行为按律法来说,那就跟逃狱无二了。她恨不得一辈子这样不为人知的躲起来,只要不再被抓回北边放羊,只要能安稳地过完这一生。可是,她不甘心!
刘清雅一把推开王氏,一溜跪行到了宁尚书的面前,抱住他的双膝痛哭出声,“外公,清雅的父亲母亲,都已经,都已经……”
宁尚书被突来的状况惊得倒退一步,低头仔细辨认过去,“清雅?”这是他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外孙女?
刘清雅腾出一只手把头前的乱发挪到脑后,一张瘦削嶙峋的脸露了出来。
颧骨高突着,眼窝深陷着,下巴尖尖着,皮肤干裂着。
如果不是轮廓还清晰的话,那么宁尚书只会当眼前的人是哪里逃难而来的难民!这哪里还有一点一年前见过的圆润模样?
一惊之后是认出,认出之后就是狂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雅到底出了什么事?安儿呢?你娘怎么能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宁安最后一次探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由于相距遥远,两家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倒也不怎么联络。但是,宁安却是每年都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着女儿回京小住一阵。
这新会员出炉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如果再为女儿谋一个状元女婿就好了。这样女儿就算膝下无子,她的主母地位也不会动摇了。再加上新会员也是无双城人士,这样外孙女就算嫁了也不会嫁的太远,那么也算是对当年女儿远嫁的一个弥补了。
岂料,他的想法才刚刚萌生,他的外孙女就来到了面前,还以这样诡异的情况!
宁尚书的大怒反而安慰了刘清雅,其实她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外公那事事照本宣科的行事作风,会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主动把她供出去。
所以,她来了,认了外婆,却仍然不敢轻易认外公,也不敢堂堂正正地出现大家的面前。她想的是,偷偷摸摸地先探一探外公的口风也好。这样,即使外公想发作,她也可以求着他不要声张,然后再偷偷摸摸地离开。
如今外公一脸震怒的样子,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了下来。落了心,这眼泪落得也更快了,“外公,你可要为清雅作主啊,清雅,清雅……”
话没能说完,刘清雅一仰头,已经昏倒在地。
两个月的奴役生活,一路的颠沛流离,不曾踏实的心境,在今天终于找到能给她作主的人后,这一放松,她终于承受不住的晕倒了。
“清雅!”宁尚书心疼地大喊一声,赶紧抱起她放上了一边的坑端。
“来人,快来人。”王氏连忙高呼下人进来帮忙。
又掐人中,又灌热水的,在一位有经验的老嬷嬷翻眼辨认说出只是身体虚弱导致的暂时虚脱的结论之后,二位老人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宁尚书的脸沉得如盛夏的雷雨天,“这到底怎么回事?清雅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你怎么也不早些跟我说?”
王氏一把就把手里的温热布巾甩到了宁尚书的脸上,语气无比悲愤,“我怎么就没想早些跟你说?我昨天夜里才知道情况,今早想说吧,你急着上朝让我等你回来再说。可你这一回来,我拉你来吧,你又千般借口万般理由的。现在倒来怪我说得晚了,你怪得着我吗?你……”
宁尚书被王氏漫无边际一点都没有重点的说辞说得有点头大,不得不厉声打断她,“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是先把清雅为什么以这样的情况来这里的原因说清楚吧。”
此话一出,王氏哭得更厉害了,“我可怜的安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宁尚书的心跳顿时慢跳半拍,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事情?
王氏坐在通铺的坑边上,终于可以大声说出昨晚新知道的噩耗。
女儿一家早在大年初一就已家破人亡了。女婿及家中男眷被午门斩首,女儿在发配的途中病重而亡,而外孙女则是在委曲求全了两个月后才在忠仆的掩护下寻到空子逃了出来。
王氏几乎话不成句,“我安儿啊,是多么……守规矩,的一个……唔,人啊。他们,怎么就……唔唔唔,一点活路……都不给呢?老爷啊,你可……一定要……唔唔唔,给安儿作主啊……”
宁尚书惊得浑身直哆嗦,“斩了?还发配?不可能!这等处决是需要京里的批准才能施行的!这从大年开始,这京里就没接到过一份申请处斩的折子,不可能!”
宁尚书无法相信。这京里谁不知道刘琛是他婿,宁安是他女。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指婚,这京里的官员哪个不知?如果是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申请处斩的折子里,他怎么可能不得到一点消息?
王氏哭声不断,“那是因为发下处斩令的人是大殿下啊!”
大殿下?啊,是了,听说他就是由无双城回来的……
宁尚书“扑嗵”一声跌落在后面的椅子上,如果是大殿下,那时他手里还有着碧玉扳指,他确实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
“外公!”刘清雅此时也醒了过来,醒过来就起身下床跪到了宁尚书的面前,“求外公为我娘作主啊!”
宁尚书怔怔地看过去,瘦削的轮廓依稀还能辨出几分女儿的影子。胸口顿时一阵收缩,他最疼的小女儿,居然没看到最后一面就过世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疼痛……
刘清雅的泪水滚滚而下,脑门一下下重重地磕在膝前的地面上,“砰砰”作响,“外公,清雅求您了,求您一定要为娘亲报仇,清雅和娘亲都是无辜的呀!”
心疼外孙女的王氏赶忙过来欲扶起刘清雅,“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外婆帮你,一定帮你!”
突闻女儿过世的消息,让宁尚书有些反应不过来,嗓子都有些发涩,“大,大殿下,怎么会下令斩杀……安……?”他几乎无法吐出女儿的名字。
刘清雅听得明白,“那是因为那个艳无双从中作梗啊,外公!”
艳无双?
对,艳无双!
刘清雅一一讲清来龙去脉。
她和赵齐仁本是两情相悦,奈何艳无双仗着儿时的口头婚约硬嫁赵齐仁。
她为了爱情愿意以官家千金的身份上门作小,奈何妒意甚大的艳无双居然借着她为赵老夫人烧香诵经的机会下药害她名节。
赵齐仁的娘亲喜欢她,帮她向艳无双求情,却被艳无双借机谋财又害命。
父亲秉公办事想严惩艳无双,谁知她居然攀上了大殿下,先公然休夫不说,更是怂恿大殿下斩她父亲发配她和娘亲。结果娘亲恨天道不公郁结于心,在半路之上就命丧黄泉。
而她在苟且偷生两个月后才终于在忠仆的掩护下寻了空子逃脱出来。
“外公,大殿下是皇族贵胄,清雅不敢奢望求他给个说法。但清雅一定要让那个艳无双为娘亲陪葬!”
刘清雅深陷的眼窝内射出森森的仇恨之光,“这辈子,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我,一定要她死!”
☆、109 更大一点
死?
当然要死!可死之前呢?在让她赴死的过程中呢?还有生不如死!
翌日,整个盛京都被同一条消息所覆盖了。
最早是从菜市场开始的,“喂,你听说了吗?那个让大殿下甘心屈尊降贵一心要娶的艳无双是个二嫁之身呢?”
茶馆的早客们惊了,“什么,难道还是个寡妇不成?”
中午的饭庄人满为患,桌桌交头接耳,“还不如一个寡妇名声好听呢!听说这一位可是自己休了夫的!”
夜晚的青楼,被翻红浪之时聊的不再是美人官人小心肝,而是艳无双大殿下还有新会员之间的三角关系,“这位艳小姐还挺有本事的啊,这搭上的先是会员现在又是大殿下,可谓节节高升啊,这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搭上……啊?啊?”
消息传进宫内御书房,文帝气得一蹦多高,满桌子的折子呼啦啦全部推散在地上,“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查,快去给我查!”
桌前宁尚书弯着腰低着头一脸为难,“皇上,老臣已经去查过了,最早的消息是出自山里的一个老猎头送到早市场的一筐兔肉篓下面,一块厚厚的白粗布上写了所有关于艳小姐在无双城的信息。老猎头说,他根本就不认字,不过是路上随便捡了一块棉布作垫底而已。”
“那就去查那块布!”文帝紧接着又是一命令。
宁尚书脸上更见为难,“皇上,那样的粗布满大街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无法查出到底出自哪里。”
“那就查笔迹!”
“很普通的小楷,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手法。”
“查墨汁!”
宁尚书摇头,墨汁也普通。
文帝皱紧了眉头,“那就严查粗布的捡起地点。”他就不信那里没有人看见?
宁尚书即刻回复,“查过了,那里是一处公用水井的必经之地。每天都会有许多人路过那里取水喝,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会有。而那样一块普通的粗布就算被人掉下,也不会有人去特别注意,甚至不会有人去捡。也就是那个猎人刚好想到篓子需要垫一下底才捡起来的,否则他说他也不会去捡的。”
文帝原地转着圈,“那就查那个猎人!他说不识字就不识字了?朕还说他是别有用心呢!否则怎么别人不捡,就他捡了,还传到了菜市场?宁尚书,你马上把那个猎人给朕抓进来,朕来亲自审问,就不怕查不出来!”
宁尚书看看一脸急切的文帝,缓缓摇头道,“皇上,老臣斗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啊。”
文帝瞬间瞪过来,宁尚书抿抿唇瓣,硬着头皮说道,“就算猎人认罪了,是他写的是他传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就算我们派人押着猎人游行三天,让他解释一番,可谁信呢?在先入为主的观念已经形成的情况下,我们再有什么动作那也只能更像是欲盖弥彰啊,皇上。”
宁尚书停顿一下,上前一步,小声补充,“而且,皇上,您知道的,那些事情可都是真的,一句都没有作假呀。”
“你——”文帝颓然坐回座椅。是的,他知道,他早在艳无双于正月十五出现在大殿以后他就知道了。所以他才那么反对大儿子选她!可是,大儿子别的不像他,这对情一根筋的性格倒是像他有十足十。而一心只想留儿子在身边的文帝,也终于不得不妥协。
他派皇后去探望,他屡宣赵纪青进御书房协商,本就有意帮艳无双变个新身份然后嫁给儿子。只要儿子留在京里不走了,他就允给儿子一个女人怎么了?反正又不是跟他过一辈子,所以才有了后来皇后在艳无双面前摆天家大架子的事情。他要让艳无双知道,即使大殿下有心于她,她嫁了也得老老实实的不得恃宠而骄。
前些日子他才跟宁尚书商量着要不要到盛德广场的祭祀殿前公开拜神然后封艳无双一个郡主的称号,好让她有一个配得上大殿下的体面身份。谁知,这事还没办,艳无双的事情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这种事情,他能接受都是因为儿子太过执拗的关系,再加上消息也说艳无双还是完璧之身,他为了能将儿子留在盛京也只能忍了。可如今,这一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的话,他还如何忍?如果这样艳无双都能嫁给大殿下的话,那天家的颜面何在?
即使他不顾脸面的允了,那允婚之后呢?就算尧天国的民众们迫于天家的压力什么也不会说,可背后呢?在回了家关了门之后?他们会不会在心里想,这就是皇上宠在心尖上的大殿下,就这么娶了一个二嫁之妇?
这样的念头光想想就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赵纪星虽然和他一起的时间不长,充其量也不过是三年的时间。可是,因着纪星的关系,他却是最喜欢这个大儿子。他允儿子跟了母姓,允儿子一走十年就算知道在哪里也从不强制召回,他在没指太子妃的前提下就先让大儿子挑选。可最后,大儿子挑来挑去就挑中那么一个?
他放在心尖上都得轻拿轻放的大儿子呀,他如何忍心让其处于言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文帝的表情越想越暗。
宁尚书偷瞄一眼,试探着开口,“皇上,此事其实倒还可以放上一放,毕竟大殿下的婚事也不急着在短时间内就定下来。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三日之后的殿试马上就到了,皇上!”
“什么殿试,朕还有心思忙那什么殿试?”文帝懊恼地回一句,可话说一半就突然想了起来,“啊,殿试!”
他想起来了,三日之后的殿试,作为执行的翰林馆曾经上折子请奏回京的大殿下任助考官。而他得意于儿子曾经连挑绝对的战绩,一高兴当时就准奏了。
于是,现在问题来了——那个一定会参加殿试的赵会员就是艳无双于大年初一才休掉的那个夫!
这民间事情还没传完,这在大殿之上两个男人就直接对上的话……百官怎么看?就算不看,这心里会怎么想?外表严肃正经的殿试,其内里被大家默认成两个男人的对决?
文帝顿时觉得脑袋大了起来,“宁尚书?”
“是!”
“你去见见那个赵会员,看看能不能……”文帝停顿一下,眉头一拧,“如果他能主动退出殿试最好。”两个人摆在前面,他当然要先保自己的儿子。可作为一个自诩贤明的君主,他又真心觉得这样对那个才华横溢的赵会员有些不公。
所以,文帝不等宁尚书回话又加一句,“朕可以格外批一个知府侍郎给他,正五品的官职,即刻上任,也算对得起他的会员一称了。”
“是,老臣领命。”宁尚书毫不犹豫地领命退出御书房,一直退到黑衣小轿之内才露出深深的笑容,然后吩咐一声,“到驿馆!”
天字一号房,赵齐仁亲自帮宁尚书打着帘迎了宁尚书进来。
现在不是会试之前那时。那时礼部是负责会试的部门,当然不会允许考官或负责人同考生们见面,怕通气作弊什么的。
现在是殿试之前。殿试会由皇上亲自出题,一般都是现场才给题。而题目除了皇上自己知道之外不会再有他人知晓,所以在殿试之前官员同考生见面也是被允许的。
赵齐仁把宁尚书恭恭敬敬地让到首位上落坐,然后端正地在前面深揖一拜,“学生赵齐仁见过宁尚书。”
宁尚书摸摸桌上的茶壶,还算温热。于是自己倒上一杯,又慢条斯理地小饮数口,然后才沉沉开口,“赵会员请起。”
一直没起身的赵齐仁这才直起身来,还学不会掩藏神色的眼睛此刻尽是迷茫,宁尚书的态度不对劲啊。
曾经他被赵纪青一手掐晕,据来福禀告说是宁尚书在大殿下离开之后又回来看他,然后命人把他送回驿馆的。后来又给他请大夫送补药,亲切地像曾经喜欢他的祖父。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得中状元,就冲这份关切之情,他也要主动请调到礼部。
可是,这才两天不见,怎么这位老人就变得严肃了许多。
见到他没对他和蔼地笑,见他施礼也没有及时回扶,甚至是借喝茶的机会把他晾了一晾。这是为什么?
宁尚书拿眼角那么随意一撇就明白了赵齐仁的心中所想,放下茶碗就是长声一叹,“赵会员,可是在惊讶老夫的态度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