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仁急忙再揖,“不敢不敢!”在经过了赵纪青那毫不留情地一掐之后,他已经不像刚中会员那时膨胀了。他开始认识到,他目前也只是一个会员,就算三日之后得中状元获赐官职,可能也只是五品左右的。在这位正二品大员面前,他仍然弱小得不可相比。
人家喜欢他,他自然高兴;人家不喜欢他,他也只能认命。
赵齐仁遂躬身上前,再亲自添上一杯热茶,“齐仁只是觉得尚书大人今日的脸色不太好,莫不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宁尚书拿茶盖轻轻地撇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并不看赵齐仁,“赵会员的眼光真好,老夫的确是有一些忧心之事郁结在胸啊。”
赵齐仁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那客气地一句会真引来宁尚书的倾心相诉,“如果尚书大人还能信得过齐仁的人品的话,不妨说出来听听看。虽然齐仁可能人小力微帮不上多大的忙,但如果尚书大人只需要一个倾听者的话,齐仁可保证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赵齐仁看不到的角度,宁尚书的脸上一抹狠戾的表情一闪而逝。
再抬头,仍是忧心的表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宁尚书锁定赵齐仁的双眼,“这本来也是应该是告诉赵会员知晓的事情。”
哎?赵齐仁愣住,意思是尚书忧心的事是他的?可他有什么好忧心的?
“赵会员曾经成亲?”
赵齐仁眼皮一跳。
“又被休掉?”
赵齐仁头皮乍紧。
“那名女子现在住在大殿下府里?”
赵齐仁脸色大变。
宁尚书冲着他摇摇头,怜悯地一笑,“赵会员还是主动退出三日后的殿试吧!”
赵齐仁的双眉中间挤成疙瘩,什么?
宁尚书接着说完,“皇上承诺,即使赵会员退出三日后的殿试,也会给赵会员一个正五品的知府侍郎的!”
“为什么?”赵齐仁大声回问,为什么给他官职却不让他参加殿试?
宁尚书轻叹一声向外走,“皇命已传达,老夫就先告辞了。”
“大人!”赵齐仁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同时抱住了宁尚书的双腿不让他再向前走,“大人,求求您,请您告诉我实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要如此对待我!”他必须参加殿试!如果他不参加的话,还如何有面圣的机会?
宁尚书被迫停下,低头看过来,“看在赵会员与老夫投缘的份上,老夫就多嘴一句,皇上曾有意给艳小姐一个郡主的称号……”
尾音有意无意地拉长少许。
赵齐仁瞪大着双眼,突然领悟,“皇上想给自己的儿子娶亲,所以我这个旧时有瓜葛的人就得最好消失得远远的,是不是?”
宁尚书略一用力,双腿从赵齐仁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老夫就此告辞了。”
深蓝色的官服消失在门后,赵齐仁还跪在那里反应不过来。他刚刚体会到一点身份带来的优越感,怎么这刚一转身,他又被打到了谷底?
来福送走宁尚书,一进屋就吓了一跳,赶忙快走几步扶起了新主子,“少爷,这是怎么了?”
赵齐仁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任来福将他扶坐在椅上,也不回话。
“少爷,少爷?”来福送上一杯热茶,看起来非常担心,“您现在可别犯什么病啊!这三天之后就是殿试了,你这样的话还怎么考状元?”
“考状元?”赵齐仁喃喃一声,“我还没考呢就得罪了天家的人,我还考什么考?”
来福以为他指的是前些天大殿下的事,不由安慰道,“少爷,您不必担心大殿下那边。大殿下虽然也是天家人,可却没有天家那以权势立威的特性。他既然在那天放过了少爷,那么大殿下一定不会在以后再出手的。”
赵齐仁听的一肚子火,“什么叫放过我?我又没怎么他,他凭什么不放过我?”
来福被新主子突来的脾气吓了一跳,愣愣回道,“不是,外面都传言什么……那个艳小姐不是……”
“夹在中间”四个字,在来福看到赵齐仁骤然变暗的眸子后,及时咽了回去。
“赵纪青!”赵齐仁一拳捶在桌几上,茶壶翻倒,壶盖滚呀滚呀,咣当——掉在地上摔碎了。
赵齐仁视而不见,腾地站起,“想让我不战而败是不是?就是想抢无双是不是?”
赵齐仁大步向外走,“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来福跟在后面,“少爷,这是要去哪儿?用不用我备车?”
“不用,你守在这里就好。”赵齐仁喝退来福,自己一人走了出来。来福是他用郑月盈资助的银子买来的,虽然对他还不错,但毕竟不是心腹,有些事情还是要瞒着的!
例如他和郑月盈有联系的事情!
用上次留给他的特殊联络方法,他通过落颜找到了郑月盈。
一见面,他立刻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顺利地参加三日后的殿试!”
郑月盈眨眨眼,“怎么回事?你不能参加吗?”她被禁足了一阵子,最近才被松了口的郑子承给放出来,因此消息还有些闭塞。
不等赵齐仁自己解释,站在郑月盈身后的落颜就上前一步,将最近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说了个仔细。
郑月盈愣神半晌,第一个疑问就是,“这不是你自己散出去的吧?”
赵齐仁立刻摇头,“当然不是!”他被休又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出去传说这等风闻!
郑月盈其实问完就自己否定了,“那么会是谁呢?”
将过去的事情全盘抖出来,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毕竟这里面可牵扯着大殿下目前相中的女子,如果一旦查出来,他就不怕惹上天家之后吃不了兜着走?
郑月盈忽然灵光一现,或者,其实那人想的就是惹怒天家?然后让天家不得不将赵齐仁拒之朝堂之外?那人的目标其实是赵齐仁?
郑月盈抓抓发尾,如果目标是为了将赵齐仁赶出盛京的话,那么出手的人是大殿下?不可能!如果是大殿下,那么那天他就不会放过赵齐仁。那么是,艳无双?也不合理,毕竟这事一出来,她自己二嫁的身世也会暴露出来,那又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在盛京可曾惹上什么别人?”郑月盈问着赵齐仁,她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出这么一招。
赵齐仁坚定地摇头,“为了一举得中,除了见过六个部的尚书之外,我不曾见过其他任何人,一直都在房内温书的。”就连那些一同考中进士的考生们,他也没有私见。
郑月盈于是更困惑了,那么还能有谁想对付赵齐仁呢?
赵齐仁被郑月盈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是不是没有办法了?”他难道到这里就算终止了吗?
郑月盈暂时放弃一一排查可疑人选的想法,先把精神集中在了处理这件事情上,“也就是说,现在上到天家,下到平民百姓,你和艳无双的旧事已经大白于天下了是不是?”
“如果宁尚书今天传达的圣意无误的话,那么,显然是!”
郑月盈蓦地拧紧手里的丝绢,“好,那你就让更大一点!”记得上次艳无双也用过这一招的,如今,她也借来用用,想来这效果应该会同上一次一样一般有效吧?
☆、110 声讨
“恳请大殿下允我殿试,还我发妻!”
一架高有两丈的布幡子被来福举着,一溜儿从驿馆穿大街过闹市,然后停在盛京的艳府门前。
简单朴实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前无卫。
如果不是赵齐仁醒目地跟在后面走了过来,幡子上又注明了那么明显的标识,那么这宅子周围的人一点都没发觉这处新宅子里原来住了昨日传闻的男女主角。
艳阳高照,赵齐仁着一身青色素袍,走到大门前约有一丈距离的地方,直直跪下。
他的身后,来福挺着胸脯将布幡子立得笔直。
交头接耳的声音即刻生起。
“这就是那个赵齐仁?被艳无双休掉的那个?”
“嘘,你小声点,人家再不济也是个会员,小心他记住你。”
“记住我我也不怕。哼,会员?看看那幡布上的字,他也只能是个会员了!”
“怎么个意思?你怎么就知道只能是个会员?”
“你傻呀,那幡布上不是写的清楚吗?肯定是昨天的事情一传出来,这大殿下不干了呗,然后……”某人闭嘴做个以手抹脖的姿势。
另一个即刻明白,“也对,这样的事情传出来确实有损大殿下的脸面。可是,问题不在这里吧。问题是那个艳无双,有这样一次嫁过的经历,大殿下怎么还会看上她?难道说容貌脱俗?”
“快省省吧!上月初二,虽然差点丢命,可也曾偷偷看过一眼。天呀,是挺脱俗的,可那是脱俗的丑啊!”
“什么,丑?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艳无双本人,不是丫环什么的?”
“绝对没错!我还看到大殿下亲密地揽着她一同离开的呢。”
“如果貌不惊人的话,那就是才华出众?身份显赫?”
“你快别瞎琢磨了,昨日那传闻你忘了,艳无双不过就是一个小城做衣服的,有两个小钱倒是真的。”
“那这一个两个是在争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某人忽然笑得有些猥琐,“难道是那方面……啊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只鞋子堵住了嘴。
鞋底的泥土味,鞋里的恶臭味齐齐袭来,某人被薰得胃部翻腾泪花满眼,却不敢私自将鞋子从嘴里抽出来,反而膝盖一软,“扑嗵”一下就跪倒在地,“唔唔唔,唔唔。”——大殿下,饶命!
在他的前面,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赵纪青带着老吴和阿布走了出来,阿布光着一只脚。
贵气的紫色披风拖着长长的尾摆,随着主人的旋身一转,于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然后悄然降落,铺散在一个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的软榻周围,瞬间营造出一种宫廷的耀眼之感。
“赵齐仁。”赵纪青淡应一声,斜倚在软榻之上把玩着披风的系绳,目光却落在那布幡之上。
根本就没看来福,来福却立时腿软,手抖,哗啦——布幡向侧倒去。
赵齐仁向右跪行一步,伸手自己扶住,握紧,竖起,再一墩,“恳请大殿下允我殿试,还我发妻!”
掷地有声,一脸坦然。
他要得到这次殿试的机会,他要追回自己的发妻,无论什么代价!
赵纪青眯眼笑笑,四周围拢的人群向后退出三步。不敢出声,只以眼神交流。
——要不要退避?
——你舍得?
——可那是大殿下……的八卦?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传的!我就站在这大街上晒太阳了,他管得着吗?
众人各自心中打着自己的注意,眼光虽不敢正经对上去,便谁的眼角也没真像低着的头那样真的低下去。
阿布将手放在腰间软剑的位置,等着主子像上次一样发出“清场”的命令。
可是这一次,赵纪青却什么也没有说。上一次,赵齐仁虽然是中了会员,但在盛京其实也不算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除了官员除了驿站的人,那么即使他出了事,也不会有人会为他留下半分的目光关注。
可这一次不同,昨日传闻漫天,今日他又闹到家宅门前,这么多老百姓们看着,自己如果真有什么动作的话,恐怕会让那些暗中一直盯着的黑手借机挑事闹到朝堂之上。
所以,他非担不能清场,他还得利用这在场的所有人,来为自己他日大婚奠定出一个更好的印象。
“赵会员这话有意思,”赵纪青懒懒地开口,“你殿不殿试,发不发妻的与本殿何干?”
赵齐仁怒目而视,“如果不是你上奏圣上知晓,圣上怎么会下达让我退出殿试的口谕?”
赵纪青眼中笑意收起,“圣上有什么决策,岂是你我等人能左右的?赵齐仁,烦请你把话好好地过过脑子再说!”
“大殿下此言差矣。”赵齐仁据理力争,“如果不是大殿下妄想抢我发妻,又怎么会使得圣上为了压下传闻就驱逐于我?而就是因为……”
“等等,”赵纪青突然打断他的话,“本殿什么时候又抢你发妻了?”
一脸正经无辜的样子让赵齐仁更是火冒三丈,愤然一指指向赵纪青的身后,“怎么没抢?你敢说无双现在不在你的府内?你身后的大门上方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艳府’二字呢!你还敢睁着眼睛说谎不成?”
“放肆!”老吴喝斥一声,他这口口声声地和谁叫阵呢?
杀气凛冽而出,众人瑟缩一下,心中的好奇却不降反增。
一个小小会员敢于与皇权直接无惧无畏地对上!这事想想都兴奋!话说,印象里的大殿下还是当年那个于翰林馆横扫绝对的一代佳公子,怎么十年不见,这一回来居然也学会了抢人老婆的天家纨绔之气?……
有人偷着又瞄瞄院门里面,那么,那位处于争抢中心的艳无双到底是有着何等的魅力?那个打败了盛京第一才女郑月盈第一打女纪怜星的艳无双,到底……
杀气突盛,某些人慌忙收回窥视院里的视线。
赵纪青不悦地抿抿唇,这也是他坚持出来的原因。他可以不在乎声名,但是艳无双不行。他不能让她因为他而受到一点委屈。
赵纪青认真地顺着赵齐仁手指的方向扭头看看身后,再转回来,还是一脸无辜,“艳府?那是我为自己的未婚妻准备的!她名字还真是无双,可是,那又与你何干?”
赵齐仁被气得很想站起来直接拿手指指着他问他要不要脸,他都已经承认里面住着艳无双了,他为什么还跟自己装无辜?
可是,周围的阵仗,和赵纪青身后的两个人都在提醒着他,面前的人不是他能想怎么说话就能怎么说话的。郑月盈昨天交代地清楚,他目前的位置就是一个错失了发妻的可怜人,一个怀才不遇急等着高中以后好接回发妻的失意人。在尊贵如月的大殿下面前,他只有卑微如泥才能于民众之中收拢一些可以助力的声势。
赵齐仁猛地撒开手里的布幡,以跪代走来到了赵纪青的面前,“大殿下,求求您了,小人可以不参加后天的殿试,只求大殿下将发妻无双交还于我。”
说着可怜的求人之词,事情却被他逆转到了有利于自己的一面。他的潜台词就是,大殿下先抢了他的发妻,而他是为了追回发妻才上京赶考。谁知大殿下先下手为强,直接拒了他的殿试之资格,让他再也无法追回发妻。
周围民众聪明地自行领悟,他们也是平民百姓,当遇上官家或者天家的时候,无论有没有理由,最后要让步的一定是他们!如此想着,原本单纯看热闹的天平不自觉地就倾向了赵齐仁的一方。
不敢明着将怨念投放于大殿下身上,但这鼓励的目光倒是不加掩饰地向着赵齐仁的后背发射而去。他们希望看到跟自己同等身份地位的人可以如愿,这从另一方面来说,就相当于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平民也有反抗能力的激励。
这心意一变,气氛紧跟着就变了。
赵齐仁敏感地察觉出来,眼珠转转,已经声泪俱下,“大殿下,求求您,求您将无双还给小人吧,小人愿意带着无双即刻回到无双城,再不在盛京出现!”
眼泪真诚,态度卑微。
他只是一个想求回发妻的可怜人!
周围唏嘘一片。
赵纪青冷了眼眸,环视一片全场,在周围迫于压力而不得不静下来之后才凉凉开口,“赵会员这话更有意思了,无双是你发妻不假,但在今年初一已经与你断绝关系,有官凭为证。怎么,赵会员已经忘了吗?”
哗——周围先于赵齐仁发出一声惊叹,难道那被休也是真的?他们宁可相信艳无双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才能嫁了一个再选一个,但他们从来没想过那传言中的休夫一事也是真的。
休夫啊……难道真有人能不顾伦理纲常地休夫?
赵齐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不在场,我不承认!我只知道无双是我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发妻!”
赵纪青对他冷冷地笑,“你承不承认的跟本殿没有关系,本殿只要有官凭在手,他日就能和无双正式成亲入户籍!”
“你这是抢妻!”赵齐仁霍地站起,愤而再指,“你不讲理!你不顾王法!你不配做大殿下!”
赵纪青眼珠不错地跟他对视,眼神示意,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怎么现在还有脸上这里来闹?
赵齐仁眸底晦暗,同样眼神示意,只要你不怕全部说出来伤害到艳无双的声名,那么你就说出来啊?你不敢!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当作全部不存在?!
阿布和老吴递过来的眼神,赫然是“无耻”二字。
赵齐仁仰仰下巴,直接无视!他再不要回到不被人重视的生活,他再不要回到衣没人补饭没人送的生活!他曾经醉过饿过冻过颓废过,他现在清楚地知道,只要艳无双重回他的怀抱,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他要找回自己的无双!就凭那十五年的青梅竹马之情,他相信,无双一定不会轻易离开他!
“无双无双——”赵齐仁突然拔腿冲向府门的方向,他要见到无双,他要亲自跟她说,“无双,无双,你快出来,我来接你了,无双……”
阿布一蹿身就挡在了赵齐仁的面前,但缘于主子并未有任何的指示,于是他也只能挡着而不能出手堵嘴。
赵纪青的眸底,杀意一闪而过,颈间的系绳险些被他扯断。可是,他最终在深呼吸数次之后,把杀人的意念压了回去。“老吴,送赵会员回驿馆!”
蹭蹭——府内蹿出两道身影,每个人抓着赵齐仁的一条手臂,向后一拧,押着就向外走。
赵齐仁奋力挣扎,满口只提艳无双,“无双,你快出来!无双,我来接你了——”他只要不提大殿下什么事,那么赵纪青就没办法以惊扰皇室的理由禁他的声。
声音竭斯底里般嘶吼着,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悲愤无数,绝望无数。
四周的人群开始骚动。
撕拉——衣袍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扯破,赵齐仁仍然扭着脖子大声喊着,“无双无双——”
活脱脱一个被人抢了发妻的可怜书生相!
“各位叔叔大爷大妈大婶们呀,”刚才被吓跪了的来福突然出声了,伴随着他的话声他还一头一个磕在了地上,“求求各位帮帮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就是个可怜人哪,他只想找回我家少奶奶啊!”
赵齐仁被两个侍卫紧扣着双臂从众人让出的一条小道中路过。
泪水与汗水盖了满脸,两只衣袖已经从肩膀处脱离了下去。哪里还有一点新进会员的文雅风采?
可他仍然一口一个“无双”,一声一句“接她回家”,努力向后扭着脖子。
一位老大娘率先湿了眼眶,“作孽哟,人家好好一对夫妻呀,唉……”
在她的心里,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实在太常见了,她轻易就将今天这种情况也归类于天家之人妄想利用强权而霸占平民之妻。
有人拿手肘拱拱老大娘的肩膀,“您老别瞎说,那可是大殿下,当年大殿下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一派文雅,他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我看呀,是那个艳无双妄想高攀才是!”
此种猜测一出,大家便像是突然找到了事情的纠结点一样,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意见,“我看也像,要不,谁敢有这个胆量休夫?”
“对对,肯定是觉得找到了更好的才与原来的一刀两断的。”
“啊呀,刚才不就有人想说也许是那个艳无双……”某人瞄到那个嘴里还堵着鞋子的人,及时警觉地改了口,“那什么功夫高强才被……”
“你胡说!”赵齐仁被押着路过,厉声便打断了此人污秽的话,“无双才不是那样的人!无双只是一时被蒙蔽,无双,无双……”
赵齐仁像是想到了什么而无法说下去,落到外人眼里,则更像是无话反驳。
老大娘觑觑后面那个阴沉着脸没有出声的大殿下,小声说道,“小伙子,那种妄想攀上富贵的女子不要也罢,你何不求着大殿下让他准许你参加殿试高中状元呢?这样也许还能再娶一房新的娇妻呢!”
老大娘的话不可谓不实诚,话落就有人赞同,“我看行,咱是普通老百姓,遇上了官家本就应该先退一步保命再说。更何况你对上的还是天家?醒醒吧,年轻人,早点收手回去吧!留在这里,你只能自讨苦吃了!”
也有年轻的讥笑一声,“如果是我,就算那样的女子回头,我也不会再要她了。如此水性扬花的女子,要她何用?”
相信大殿下还是当年那个文雅有才的绝世佳公子,同情这个敢于向天家叫板的新进会员,那么这种三角关系里,那最不受人待见的当然就只剩下了唯一的女主角,艳无双。
刹那间,所有的错责都朝着艳无双而去。
“就冲那休夫一事就能知道,此女一定无德。”
“就是就是,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嫁了人不好好过日子,还想着休夫?这样妇德败坏的人怎么可以再留着?”
“对对对,这样的人应该在牌坊底下万杖处死,应该浸猪笼淹死!”
赵齐仁有些傻眼,再次想出声打断,“不是的,无双不是这样的人……”无双怎么能死?无双死了,他怎么办?
可是,群情激昂的民众们如何还听得到他的话。
他们是崇尚传统美德的盛京人,他们不允许这样有伤风化的人出现在盛京,尤其还想嫁给大殿下!绝对不可以,他们不允许!
“交出艳无双!”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便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杵一下子下到了滚烫的开水里,开水立时就嘶啦作响。
“交出艳无双交出艳无双!”
围拢的民众齐齐转身,像有共同意识似的抬步就奔了大门而去。
盛京的民风虽较一些边远小城开放许多,但祖宗传下来的一女不侍二夫的规矩却是一直在的。即使在十多年前,文帝曾经颁发过一则女人也可主动休夫的法令,这盛京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这样的实例!
历来只有男人休妻哪有女人休夫的?休了夫不说还敢再嫁的更是没有!如果出现了,那么铁定是水性扬花无误!
而这样的女子,当在牌坊之下受到万人之唾骂万杖之锤打,如果侥幸不死,那才可以再嫁他人!
于是,深深感觉到传统被冲击了的盛京人怒了,这种怒意让他们无视了身前的大殿下。
赵齐仁被他们挤倒在地,空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根本想不通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他更想不出来此刻他应该如何反应。
押着赵齐仁的护卫早已退回去挡在赵纪青的面前了,他们没有得到出手镇压的示令,他们只能以手拉手的方式阻止大家冲进府内。
一开始只是几十个人,后来不知从哪里开始涌来了越来越多的人。
一个个的拳头高高举起,一声声的斥责沉沉吼出,他们是不容许传统被坏的盛京人!
他们不允许那个水性扬花的艳无双嫁给他们心中尊贵如月般的大殿下!
☆、111 挖心给你看
“交出艳无双!”
此起彼伏的声浪,如盛夏的闷雷滚滚而来,绵绵不绝。
被众护卫护在身后的赵纪青,此刻早已没有了笑意,衣袍无风自鼓,剧烈起伏的胸膛是已在崩溃边缘的状态。
他这是被自己一直重视着的盛京子民们给声讨了吗?
内力呼地提起,阴沉的目光环扫全场,他们这是在逼他行使皇室的特权!
手指霍地松开一直把玩着的系绳,举起就要下达镇压的示令,可才抬手,就被人按压住了。
扭头,老吴正对着他缓缓摇头。
这恐怕才是那些黑手放出这个消息的最终目的。人家等的就是赵纪青气急出手,到时,不只是民间,只怕是朝堂之上也会掀起一股声讨大殿下之风。
赵纪青重重地喷口鼻息,他不在乎。他既然从未想过回到朝堂之上,那么他又何必在乎那些人要在奏折之上如何黑他?
老吴压着主子的手不肯松劲,只拿眼角斜斜院里,主子不在乎?可院内的那位呢?主子想光明正大地娶人家,那么如果出了眼前这种事情,他还如何光明正大地娶?皇上本就不赞同他娶一个二嫁之身的商女,如果还是一个被盛京百姓们声讨过的商女,那皇上就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念头都不会存下了。
赵纪青当然能领会到老吴的意思,而正因为领会得透彻,所以才不得不憋得更加血脉贲张。
隐忍不能发的气流回旋而上,平日里狭长带媚的眸子里此刻尽是冰霜。
离得近的盛京百姓不由自主地心生胆怯,倒退一步。毕竟他们现在口里的艳无双此刻正是大殿下的意中人,如果逼急了眼的话,那么他们的性命……
可是,他们也只主动退后了一步,转瞬又被迫前进了两步。只因身后越来越多的人群早已情绪失控。
有人视郑月盈为心中的好女典范,可却败在了艳无双之手,他如何不为自己心中的好女叫屈,“交出艳无双!”一个无才无貌无妇德的二嫁妇人怎么可以如此风光?!
有人心疼女儿即使遭到虐待也不能主动离开夫家最后不得不郁郁早逝的可怜境地,那为什么这个艳无双就可以主动休夫还可能嫁得更好,“交出艳无双!”他替女儿不服,就因为女儿没有遇上皇家的福份吗?
有人纯属心理不平衡,她有才有貌有妇德,就因为一纸婚约她不得不嫁给那个一无是处的病殃子,一守就是十几年,至今没有子嗣,“交出艳无双!”这人如果可以过得更好,那自己过去这十几年不就是个笑话?!
“交出艳无双!”
妒嫉的,不甘的,愤慨的,以卫道士自居的,无论什么心情,此刻都只汇成了一句话,“交出艳无双!”
大殿下生气了,他们没看到。或者说是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他们自诩正义,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这样是对大殿下好。那样一个无才无貌无妇德的二嫁妇人如何配得上他们尊贵如月的大殿下?
身前的侍卫挡着,却不曾动手。这让他们直接理解为其实大殿下也在忌惮着他们!所以,有些人立时有了主意,“乡亲们,我们冲进去,我们自己把那个蛊惑了大殿下的妖女揪出来!”
对,就是妖女!如果不是会巫蛊之术的妖女,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抢着要?
于是,群情再次激愤的盛京百姓,下一刻,这口号就变成了,“妖女出来,妖女出来!”
喊了不过两声,就在赵纪青的眉头就要挤出花来时,人群面前的大门开了,一袭大红宫装的艳无双一马当先地走了出来!
头发高高地挽着,滑腻的桂花油利落地收起了所有的碎发。一只金凤朝阳簪,镂空的设计透过束束阳光,洒在满头珠翠之上,立时映照出万太光芒,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长及一丈的裙摆拖过身前早已有人铺设的红毡,流泄出的尽是华贵耀眼。
牡丹冠芳的鞋面,随着步步均匀的步调,从裙摆之下伸出又收回。不多不少刚好半个鞋面的位置,每一步都是这样,接连几步下来,无形中就营造出了一种所谓雍容典雅的气度。
这样的气场,妖女?
不,恐怕皇室女眷也不过如此吧?!
人群前面首当其冲的第一排不由自主地就头低了下来。其实更想跪来着,只是身后有人挤着,身前有人挡着,实在是没有下跪的地方。他们的心中此刻只有一句话,原来高人一等的感觉不是说出来,而是做出来的。
人群之后受气场压迫的感觉要小一些,这抬头细看的勇气就大了些。
收的紧紧的下颌,抿成直线的唇形,俊俏笔挺的鼻梁,晶亮如炬的双眸。
再细辨,眼神坚定沉着,面色冰凉如水。
——她是艳无双?刚才谁说看到的那个丑来着?也许比不上郑大小姐的婉约之美,也比不上梁大小姐的柔媚之美,可是,这样一副艳丽的尊容,再配上耀眼的大红衣裙,怎么看怎么都有着一副盛气凌人的皇后之相!
这有这气场,才十五岁?那再过三年的话,该是何等的只能仰望其鼻息?
“妖女出来”的声音诡异地终止了,如果对着这样气场强势的女子他们都能喊出“妖女”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他们的感觉出了差子。
此刻,有人突然就想,这样的女子如果出现在他的周围,他会不会不顾伦理地去争去抢?
赵纪青眯眼记住那些眼睛里冒出了火花的人,敢对他的人起心思,很好!转身迎上艳无双,目光已经转柔,“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气,快回去!等我稍后处理完就陪你进宫。”
她身上的衣袍是皇后特意赐下来进宫见驾的衣袍。谁知今日还未来得及出门,就被一群心有所算的百姓堵在了门口。
艳无双毫不顾忌将手放在赵纪青伸来欲扶的手臂上,掌下立刻传来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的感觉,她相信如果她再不出来,场面一定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阶段。
大红的衣袖遮盖了艳无双轻轻拍抚的动作,嘴角扬起,笑容端起,笑意却没有,“听说有人喊妖女呢,我一时好奇所以出来看看。”
顾盼四下,目光清亮,“这妖女在哪里呢?快快出来让我也看看!”
赵纪青沉溺于她小手拍抚的温柔中,压根就没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
而人群中,对上她目光的人,要不耳根红起,要不仓促别眼。他们这时才想起,他们不过是凭着一条消息,就为眼前的女子扣上了“妖女”的帽子,他们实在太过草率了。
第一个劝过赵齐仁的老大娘,嘴唇嚅动几下,终于还算顺畅地开口了,“我说姑娘啊,看你也一脸的正派相,怎么能自己作主休夫呢?那太没有体统了。快快回去和相公好好过日子吧。”
艳无双轻施一礼,“这位大娘,我尧天国有没有可以休夫的法例?”
老大娘一愣,却没有说谎话,“有。”十多年前这一法例颁出的时候,这一消息可是在盛京的街头巷尾热传了整整一年。一年之后,在没有见到实例出现的时候,这消息才算消退了下去。
艳无双脸正眼更正,“既然有,那么无双就是依律行事。而既然是依律行事,无双又为什么不可以休?”
“可,可是,”老大娘没遇到过做了如此违反常理之事却仍然坦然面对的人,一时有些慌,“可是,那不合规矩呀!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里对女子的首要一条约束就是要重妇德,要从一而终,你怎么可以不按规矩行事?你也太……”
老大娘看看站在艳无双身侧的赵纪青,最终没有说出太过难听的话,可是,心中被噎的气也不能不发,“你出嫁之时,你家中的长辈没有教你吗?简直太不像话了。”她只是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出发,想做做好事劝劝走路走差了的年轻人赶紧回头。可年轻人这么顶她,会让她有一种好心没得到好报的感觉。
艳无双的嘴角于是扬得弧度更大了,再施一礼才道,“这位大娘,我休夫绝对是遵照法律而办的,怎么就不规矩了?在您的意识里,遵守妇德从一而终是规矩;在我这里,我只认尧天国的法例是规矩!还有,我家中长辈如何教我,这与大娘有关系吗?您看不过眼您可以不看,但您应该没有权利对我指手划脚的吧?”
老大娘的脸皮有些抖,她,她居然如此顶撞长者?
艳无双对着她第三次施礼,“借用您的话,难道您自小接收的规矩就是可以随意对他人的私事胡乱指责吗?”
老大娘突然仰头后倒,气,气死她了!她跟谁也不认识,她只是想帮帮这些心性不定的年轻人走回正途,这怎么就还成了她的不是了?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让一个毛没长齐的孩子给当面教训了,她她……
她有万千的话想一吐为快,可是,年迈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频率过快的思绪,于是,老大娘气倒了。
人群中哄然乍开。
“艳无双,你太过分!你怎么可以将一位老大娘气到晕倒?”
艳无双不看发话人,抬手招呼六月,“把大娘抬到一旁帮她看看。”
有两个年轻人蹿过来挡住,“不行,不能抬走!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下黑手?”
艳无双眼角一斜,久居上位的势压倾巢而出,两个年轻人心中就是一悸。
“我背后下黑手?”
“我背后下黑手,将过往传至盛京人人皆知?”
“我背后下黑手,让你们聚集在我府门前人人声讨?”
“我背后下黑手,让这位老大娘亲自送上门来自己晕倒?”
“我背后下黑手,在众目暌睽之下,抬了老大娘进去再扔一具尸体出来好让你们再抓我的把柄?”
艳无双高高地扬起自己的下巴,“我休夫自有我的理由,但我没理由向在场的各位解释我的理由。我只要没违犯尧天国的条例,我就心安理得。反观各位,各位又是以什么动机来这里干扰我的生活?我是抢了谁家的东西,还是害了谁家的利益?我自问与大家毫无瓜葛,为什么大家却要站在我的对面?”
金凤朝阳的金簪随着主子越说越快的说话速度而不停地颤动,反射耀眼无数。
“还是说,其实各位才是黑手,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来这里诬陷我的声名?只为了你们心中自己所谓的正义?”
眼神咄咄逼人,话语更是咄咄逼人。
人群退后,各有思量。
——那人在茶馆天天嘴里挂着郑大小姐,如今来这里,是不是想为落选的郑大小姐出口气?
——那个婆姨因为自己嫁了一个病殃子,于是总是看不惯所有过上好日子的女子。如今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气不过?
——还有那个老头儿,宠女儿却没将女儿嫁好,女儿一朝病死他才后悔说不如休后自己养着了。如今来这里,是不是也是纯属心有不甘?
赵纪青看着艳无双的侧脸渐渐弯了眉眼,就喜欢她何时都风风火火强势生猛的样子!
他喜欢,可有人不喜欢。
突然,人群中不知从哪里暴发出了一声,“你水性扬花,你配不上大殿下!”
众人寂然。
退一万步说,她要休夫可以,她要嫁人也可以,可她怎么能嫁给大殿下?怎么可以污黑他们尊贵如月的大殿下!
“哈,配不上?”艳无双忽然冷笑一声,也不追向声音的来源,反手一抓就揪着赵纪青的脖领凑到了眼前,“赵纪青,有人说我配不上你呢?”
众人齐齐吸口凉气,她居然直呼大殿下的姓名!啊,不对,大殿下不是叫“纪青”吗?那“赵纪青”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大殿下允了她什么?
赵纪青笑靥鲜如春花,目光柔如春水,“配得上配得上,只要无双不嫌弃我配不上无双就好。”他喜欢她这样强势的把自己盖上她的印章。
艳无双额际抽抽,甩手推开他面向众人,“看清楚了,不是我艳无双非要嫁给他,是他赵纪青非要娶我艳无双!既然如此,如何来得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还水性扬花?”艳无双的眼睛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听见了声音却看不到脸的那位身上,“说句不客气的,我水你了还是扬你了?我休不休嫁不嫁的,跟你有一个铜钱的关系吗?”
众人惊然,这样的气势!
艳无双再扬声,“暗卫听令!”
“是!”
一个音节,却似乎来自四面八方,不是响声向上,反像是闷声朝下。于是,地面跟着颤了颤。
众人骇然再退,身前的那些护卫不是都没张嘴吗?为什么还会有声音发出?难道是……胆小的赶紧环顾四周,这周围是不是已经躲藏了数目更多的护卫?只待他们再有异动,就……
不敢往下再想,但刚才一心想声讨的念头此刻已经悄然无踪了,重新涌上心头的是皇家和百姓的差距。
就算皇上再圣明,就算大殿下再文雅如常人,当他们面临到颜面失损的威胁之时,他们还会不会以百姓的生命为重?
艳无双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跟风的百姓,无论他们是被人蛊惑也好,或者只是单纯的看不惯有人打破了他们的常规也好,如果非要来惹上她,那么也只有——
“即日起,凡是在殿下府前口出秽言之人,一律抓去见官。有理有据的允许呈出,无理无据的就地惩处。”
此刻,她是那主动上岗占任的大殿下之妃!
赵纪青手脚被缚,碍于朝堂各种势力不便出手,那么她就来。反正在这些人的眼里,她已经和这个人扯不开了。既然如此,她就真正地嚣张跋扈一回。她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人敢出来指责她!
大红的袍袖一甩,长长的裙摆拖后,艳无双一个转身的姿势都带出了火气生腾!
她是胸怀坦荡的艳无双,她没错!
众人突觉敬然。
无论她曾经如何,单是这份气场,还真配得上他们的大殿下!
赵纪青眼冒红光,颠颠跟上,这样的美他如何放手?
他这样想,还有人也这样想。
赵齐仁,那个第一个出现在艳府门前,现在却被挤到了最后一个的赵齐仁!
他也不想放手!
瞧瞧他错过了什么?两个月不见,艳无双美得更光彩夺目了!
看看那勃勃生气的面容,看看那冠压全场的气势,看看那不顾一切维护的拳拳心意,虽然不是为他!
可那本来是他的!
“无双——”赵齐仁扬声就喊,他在等了两个月后终于见到了艳无双,他不要再放开她的手。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小路。
赵齐仁整整衣冠,昂首而行,目光深情,“无双,还记得你十三那年的生日,我送你的小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