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噗——落地就大口鲜血喷出。
抬头,被撞坏的窗内,赵纪青的脸冷若冰霜。
即使在已经听到她心意的这刻,他甚至连一点惊讶也没有表现出来!
龙珠面如死灰,她宁可是因为他听到这句话被说出后憎恶这段禁忌的感情才出手伤的她,也不希望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任何想法而仅仅是为了护着那个艳无双才出手伤她!
敏贵妃更加面如死灰,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很想立即反驳她的女儿不可能会喜欢上那个绝对处于敌对位置的大殿下,可是,她女儿面对赵纪青那伤心欲决而不是痛之恨之的表情却已是不折不扣地证明了艳无双的话,没错。
文帝空眨几下眼,有些愣神,这是怎么个状况?
艳无双缓缓起身,站到赵纪青的旁边同看向窗外,“大公主,你因为喜欢他,所以在我入住东宫的时候你第一个出现;大殿之上,你因为喜欢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处死我的机会;二月初二帐蓬之内,你敢说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派了人准备掳走于我?三月初八的郊外,我再次险些被掳的黑衣人头目最终被查出来姓名为亮,难道不是你派出的人?”
“不是!”否定的声音以高八度的调数尖锐喊出,却不是出自龙珠,而是来自霍然回过神来的敏贵妃,“珠儿只是崇拜她的大皇兄而已,里面绝对不可能掺杂任何的男女私情,绝对不会!”
敏贵妃爬行数步,“皇上啊,珠儿到太子宫中,是因为郑小姐对她说艳小姐抢了其布料。您也知道,珠儿与郑小姐自幼便交好,她出于想替好友出口气的心思才要过去一探究竟的。您要相信珠儿啊,皇上。”
文帝静坐无声。
敏贵妃跪着前行,“大殿之上,珠儿为了帮她从小便崇拜的大皇兄选一个更合适的王妃,才对艳小姐颇多要求,这又怎么能说是因妒生恨?”
文帝眼波平静。
敏贵妃一把抱住文帝的小腿,“二月初二,珠儿是在被您关了半月有余才被放出来的,她哪有时间去计划那么精密的掳人事件?要提前用药迷倒护在帐蓬之外的守卫,还要提前派人潜入湛老夫人的女军营中替代纪怜星选出的表演人选,然后在上台表演时找机会制造混乱缠住外面的官兵好让帐蓬之内的人动手?这样的事情,您那一直深锁宫中的公主怎么可能做得来?”
文帝的目光直直对上敏贵妃的,敏贵妃不躲不避。
“三月初八,珠儿一直在御书房和您讨论这次殿试的题目来着,她如果又派了什么姓梁的针对艳小姐,她怎么可能在您面前一点声色也不露出来?您可是当年亲身上过杀场的人哪,别人心里有没有事您会察觉不出来?”
敏贵妃的眼泪恰好地控制在眼眶周围,就是没让它流下来,“皇上,妾身不知道为什么艳小姐口口声声都要针对珠儿,可是,妾身相信,珠儿在您心中的地位一定不是随意什么人就能动摇的!”
“呵呵呵……”艳无双突然轻笑出声。
敏贵妃立刻像抓到了致命的武器一样厉声开口,“皇上,您看看,有这样在天子脚下还如此张狂的人吗?她不就是仗着大殿下的一时宠爱才嚣张跋扈的吗?以为公主迫于大殿下的身份必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所以她强硬地选戴了公主的头冠。如今见头冠一时损坏,她怕皇上降罪,于是,便巧舌如簧将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妄想把所有过错推到公主一人身上!皇上,您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啊!”
艳无双以手背擦过自己的脸颊,无视掉文帝骤然加深的目光,只盯向了敏贵妃,“我的真面目?还是,你的真面目?”
敏贵妃心中一惊,面上则只见怒意,“皇上——”她想再次将文帝的目光引导到艳无双的态度上来,最好能借机定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那样,她的珠儿才能转危为安。
可是,这一次,文帝亲自打断了她,“你闭嘴!”
或许是艳无双刚才的话说中了某些疑点,又或者是文帝自己忽然想通了某些问题,总之,现在的文帝逐渐恢复到了大殿之上那个心有沟壑喜怒不察的状态。
第二次看向艳无双,“你,来说!”
命令的口气,或者还有着那么一点不得不降贵屈尊的无奈。
他上过杀场,经历过尧天国最苦难的阶段,他以为感观已经灵通到体察入微的地步。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脑子真的乱了。当他心中最重视的大殿下和最宠爱的大公主当着他的面大打出手几乎反目成仇的时候,他即使表面能勉强回复到镇定的状态,这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大公主喜欢大殿下?为什么喜欢?怎么能喜欢?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珠儿的眼神是那样的悲伤绝望?她小时候喜欢纪青倒是一点不掩饰,学他目中无人,学他直来直去,甚至拿笔的姿势和骑马的姿势都是照搬了纪青的做法。所以他才那样地喜欢这个孩子,只因为她的身上总是无意中带出纪青的样子。
而今,竟有人说,正因为这种喜欢所以大公主才对面前的这个艳无双多次下手?从砸了东宫的偏院开始,到最近的暗杀结束,这一切都是珠儿因妒生恨才下的手?
相信?还是不相信?
而又该相信哪一方?
在亲眼看到珠儿颠倒黑白之后,在敏贵妃能将那样机密的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之后,他根本就无法阻止内心深处开始萌生出一种怪异的念头,一直将女儿看作天真率性,将敏儿看作单纯无害的他,到底在她们的眼中是一个什么形象?
文帝陷入深深地纠结之中,即使面相能够依靠理智惯性地维持在平静无常的状态,可是眼神却无法掩饰。
还有他周身的气势,仿若无形的乌云一般笼罩在了他的四周。
艳无双一眼便知,可即使知道了,她也要再给他添上一添,“二月初二的帐杀一案,理应是朝堂之事,而敏贵妃居然对此事的发生经过一清二楚,为什么?哎,你不用说,我自己帮你说圆了就是。”
艳无双打断敏贵妃想要打断她的举动,紧接着就道,“想说听你兄长梁尚书转述的是不是?好,算你的一个理由。我们姑且不论贵妃此举算不算后宫干涉朝政的范畴,我们只就事论事。帐杀一案理应归刑部尚书张尚书负责,那么兵部尚书梁尚书从何得知的如此详细的案情分析?”
艳无双颇为欣赏地看着敏贵妃开始变白的脸色,继续道,“千万别跟我说什么朝中之事大事通小情,要知道,二月初二的帐杀已经涉及到了惊动皇室的地步,那么追查及责罚就算归属到了机密的派别。敢问敏贵妃,刑部张尚书是如何有胆子将这等机密的情况同兵部梁尚书提起的呢,还一一解说的那么详细?”
“最重要一点,”艳无双无名指轻轻沿着眉形扫过,灿然而笑,“我只说三月初八来掳我的黑衣人头目是姓名为亮,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姓梁的?啊,梁敏贵妃?”
☆、117 要她死!
一场春雨毫无征兆地于入夜时分降临了,本已准备出了薄被的盛京人不得不又翻箱捣柜地将已收起的冬日厚被重新拿出来铺盖。
而那些尚在旅途中的人因准备不足则不得不靠多披一些衣服来抵抗这突来的倒春寒。但如果连衣服也准备不足的话,呃,就只能冻着了。
例如此时的敏贵妃和大公主龙珠。
黑夜之中,一辆马车行驶在出城的道路上,里面正瑟缩着敏贵妃和龙珠。
龙珠双臂抱着膝盖蹲在车厢的一角,只着薄衣的身子不停哆嗦着,是冻的也是哭的,“母妃,为什么父皇要把我关到法华寺静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父皇问也不问我就将我送走?”
敏贵妃将自己的外袍解下围在女儿的身上,心疼道,“珠儿,没关系的,母妃一定能再让你回来的,你……”
龙珠负气地一把挥开敏贵妃的外袍,同时打断敏贵妃的话,“什么叫再回来?我根本就不该走!明明该走的是那个贱人才对,为什么现在反而是我被驱逐?我不服!我要回去向父皇禀明一切!”
龙珠起身就想向外,奈何蹲的时间太长了,双腿早已发麻。这突然半直起身子,一时不听使唤的双腿立即使龙珠又趴摔在地。
“哇,连你也欺负我!”龙珠双拳捶地,再次痛哭出声。
“珠儿乖,珠儿不哭哦。”敏贵妃急忙拿着丝绢过来帮女儿擦拭眼泪,“你现在就算回去,你父皇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如果他心中信你疼你,他又怎么会连让你穿一件厚衣服的时间也不给你就将你驱逐出宫?”
“那怎么办,啊?难道真要我在那什么法华寺的地方度过余生吗?天天白菜豆腐?那我还不如去死!”
敏贵妃的眼泪也直在眼眶里打转,可为了稳定女儿的情绪,她是如何也不会哭出来,“珠儿乖,珠儿就先忍上一忍,母妃会陪着你的。母妃向你保证,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你舅舅一定有办法让你我重新回到皇宫,还得是风风光光地回去!”
舅舅?龙珠忽然想到了什么,一骨碌就爬了起来,“那些事情都是舅舅做的对不对?”
敏贵妃眼神闪烁,“什么事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龙珠将敏贵妃撇过的头重新拉转回来,“就是那二月二和三月八的掳人事情……”她的话不用说完,就冲敏贵妃那欲言又止的事情,她就知道自己一定猜对了,“果然是舅舅!可是,舅舅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干脆下死手?掳人有什么用?如果是当场斩杀的话,那么今天我们还用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敏贵妃被女儿突然怒吼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赶忙扑过来堵住女儿的嘴,“小声些,外面驾车的可是个生面孔!”她们母女两个被震怒的文帝驱逐出宫,不让带随侍,就连驾车送她们到法华寺的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
她还好,可是女儿却是一身薄衣的就被赶了出来,而她因为震惊于文帝突然的狠心对待也没能及时地求饶。当她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车载着出了宫门。一场春雨突降,她把身上的首饰塞给赶车的想停一下为女儿现买两年厚衣都被拒绝了。这样的情况,让她如何不心凉半截?
一朝失势,众人踩。敏贵妃于是更不敢掉以轻心,“珠儿,小点声小点声!”敏贵妃拿眼角斜斜前面示意她注意那个驾车的,将声音几乎压低到耳语的程度,“你我如今失势已成事实,如果不想以后的日子太过难挨,我们就得忍气吞……”
“吞什么吞!”龙珠一把推离靠过来的敏贵妃,“我都这样了,再惨还能怎么样?让我忍气吞声?我现在就杀到外面解决了他,看看是谁忍气吞声!”
龙珠说着就想再次往外冲,敏贵妃再次想拉住她,奈何龙珠武功在身,又岂是一个柔弱贵妃能拉得住的?
眼看着龙珠就要冲到车门口,此时,车门打开了。
比人影先进来的是人声。
“够了!你闹够了没?”
兵部尚书梁任启的声音。
敏贵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大哥——”嘴唇哆嗦着,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一直绷紧着的神经在遇到亲人的时候这才有了可以放松的理由。
她的神经松了,龙珠的神经反而更紧了,咆哮即刻出口,“舅舅,你现在出现还有什么用!我被打时你在哪里?我被赶时你在哪里?现在事情落幕了,你出来了?看我笑话来了是不是?”
“看你笑话?”车门打开,梁任启弯身进来,眼神暗的几乎与外面的夜色同等。不等坐下,先是反手一掌将龙珠拍回了车厢里侧,“我看你笑话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龙珠狠狠地撞上车厢,巨大的疼痛立刻让她哭了出来,“痛,母妃——”
“珠儿,”敏贵妃心疼地就想上前安抚。
“不准去!”梁任启一把将敏贵妃拉回身边坐下,瞪眼对着龙珠就是一声喝斥,“坐好!立刻,马上!”
龙珠不及细想,反射性地端正坐好,但仍然抽抽噎噎个不停。
“把你的眼泪给我收回去!”梁任启眉头一皱,不由再喝一声。
“呃——”龙珠立刻不打磕绊地憋回了所有的眼泪,还有抽泣的声音。
“大哥。”敏贵妃心疼女儿的委屈,张口就想求个情。
“你也闭嘴。”梁任启粗声粗气地对着敏贵妃也是没有好气,“好好的孩子,你看你都已经惯成什么样子了!动不动就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这以后还如何一登大宝?”
“我,我……”敏贵妃唯唯诺诺地没了声响。
龙珠反应过来,先来了气。她才是至高无上的皇族血脉,是以后要一登大宝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兵部尚书,就算是她的舅舅,在见到她的时候也该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
“你就有本事冲着我和母妃吼!”真不知道刚才她是怎么被他唬住的,“你有那本事怎么不直接派人弄死那个贱人?不知道掳人又费时又不容易达成目标吗?”
敏贵妃也深以为然,疑惑地看向了梁任启。
梁任启一脸阴沉地解释,“那人只有活着才有用,才能达到让大殿下俯首听命的目的。如果她死了,只怕会引来大殿下更疯狂的反扑。”所以,他不惜加大人力物力,几次延后行动时间,只为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活捉艳无双。奈何,无论哪一次都没能如愿。
“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是不是?”龙珠耻笑一声,“如果你当初就下了死手呢?还用现在我来背负这所有的后果?我何其无辜?”
梁任启阴森地锁定龙珠的眼睛,“我承认这两次的行动有些漏洞,让人抓到了把柄。可是,这里面最不能说无辜的就是你!你以后会是那金銮宝座上的人不假,可在那之前,你首先应该学会的就是同你身后那些为你拼命的士卒一样勇于承担失败的后果!”
“哈哈,我现在还不够承担吗?”龙珠自嘲地一摊手,“我被这样就驱逐出了宫,回去还指不定是哪年哪月的事,我还不够承担?”
敏贵妃也心酸起来,“大哥,珠儿的个性一向直来直往,别管她如何心有不甘口中怨言不断,她都已经承担了这样的后果,您就不要这样再一味地教训她了。”
“哼!”梁任启冷哼一声,终于不再出声。
敏贵妃试着打圆场,“大哥,这车怎么停下了?”
停下?龙珠立即掀开窗口的棉帘,窗外已经停了一模一样的另一辆车,而且,正有两个与她和敏贵妃长得一般模样,穿得一般模样的人上车。还有前面那驾车的,赫然跟她们上车前见到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龙珠也不免有些惊讶,舅舅为她们准备了替身?这是要……
“来人!”梁任启阴森一笑,对着车外一声招呼,只见立刻有人送进来一个包裹。
扔到龙珠的面前,“换上!”
哎?龙珠伸手打开面前的包裹,一套男式的衣袍进入视线,“要我女扮男妆?”
敏贵妃脸色大变,“大哥,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梁任启一指龙珠,“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难道你还要让他这么下去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敏贵妃急急解释,“可现在这个时机好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到最后的关头不把珠儿牵扯进来的吗?”
“现在还不到最后关头吗?”梁任启对这个自幼便疼爱的嫡妹,总是比对其他人要耐心一些,“你们今天被驱逐出宫,你以为我会无事吗?最迟明早,我的降职之旨一定会宣到。如果不趁现在手里还有权的时候把你们俩个接出来,我都不能保证明天的情况会如何!”
敏贵妃看一眼对着衣服面露难色的龙珠,还想再挣扎一下,“大哥,我们被驱逐出宫是因为那些事情我们无法解释清楚,只是因为涉嫌才惹怒了圣上。可你如果被降职的话,总得有踏踏实实的证据吧?问题是他们怎么可能找的到证据?如果有证据,还用等这么多天才反击?还用当时拿谐音来引我误会说漏嘴?”
梁任启作势下车,“如果你没有露出那么明显的马脚,也许我还可以硬着头皮撑上一撑。可是,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无法自圆其说,这就相当于让圣上从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而只要他开始怀疑,你认为他会什么也不做吗?”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无论他原来是多么的礼贤下士不轻易杀戮,他也不会在和平的时候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梁任启下车放下棉帘,最后半句话从帘外传进来,“与其等到他主动出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车内沉默半晌。
敏贵妃凑近龙珠,“珠儿,你舅舅说的有理!来,母妃来帮……”
“从今天开始要改口‘娘’了。”车外传来梁任启的提醒。
敏贵妃即刻开口,“来,娘帮你换衣服。”
龙珠还是犹豫,她不想穿男人的衣服。颜色很土款式也单调,而且没有飘逸的裙摆,“母妃——”她想让敏贵妃求个情。
车外再次传来梁任启的声音,“改口叫‘娘’!”
声音冷硬,一听就没得商量。
“我……”龙珠委屈地差点又掉下泪来,可又实在不想,“娘,我……”
“珠儿,乖啊。”深知女儿习性的敏贵妃鼓励地笑笑,“等你一登大宝的时候,你想穿什么漂亮的衣服没有?是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就委屈委屈吧。”
或许是想明白了现在的处境,或许是敏贵妃对未来美好的叙说打动了龙珠,总之,龙珠总算换上了新衣。
男人的衣服。
在她的眼里是极丑的衣服,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一定不会穿上的衣服;可是落到梁任启的眼里,那才是最顺眼的衣服,才是最适合龙珠身份的衣服。
“嗯,不错,总算有点硬气的样子了!”梁任启的目光从上到下细致地扫过龙珠全身,嘴里不住称赞。
龙珠站在车门口,不自然地扭扭肩,又扯扯腰带,这都什么东西,就不能松弛一些吗?
“站好了!”梁任启又怒了,“穿了男人的衣服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更何况你本来就是……”
“大哥!”后下车的敏贵妃警惕地看看四周,打断了梁任启的话。
梁任启及时收口,转身吩咐,“来人,少爷的马呢?”
一匹枣红色的马被牵至跟前。
“哇,恋红!”龙珠欢呼一声,一扑向前,这是她在宫中的马,舅舅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啊,不管了,反正总算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了。
龙珠翻身上马,“谢谢舅舅,驾!”道一声谢,龙珠驰马而去。
“小心些。”敏贵妃在后面追声嘱咐。
梁任启一招手,四个黑衣人随行护去。
“晚上回去记得把她脖子上和胸前的东西都处理好。”梁任启对着敏贵妃小声嘱咐道。
敏贵妃还是一脸忧虑,“大哥,现在让珠儿现出本来面目真的好吗?”
“好不好的已经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了。”梁任启的声音有些无奈,“当年为了能让珠儿平安无事的长大,我们不得已才那样做。可是,你看看,珠儿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要跟真正的女子一般无二了!喜欢漂亮,爱好打扮,受点委屈就哭。这还不算,她居然喜欢上了……你说,现在不往回拉他,难道要等到拉不回来的时候吗?”
敏贵妃此时也想起了那让人不胜羞耻的事情,“大哥,珠儿怎么会……”她都有些说不出口!她是把儿子从小当作了女儿来养,可是男儿该会的东西,她也没少教。这骑马射箭练武什么的,珠儿不是做的都很好吗?怎么就这心理没有……
梁任启也有些头痛,“这事以后就不要提了,否则以他那性子只怕会破罐子破摔。”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任由他发展下去吗?先别说这性别有问题,就是立场方面也由不得他呀!”
“你别担心,过几天我会安排你们住到城外的军营去。那里都是粗人居多,让珠儿多跟他们交流交流,这男儿的本性总会被诱发出来的。”梁任启狠狠心再次重复,“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态度,你以后千万不能再像对待女子一样惯宠着他了!他以后是要一统江山的人,怎么能总是怕他碰了磕着的呢?”
“……是,大哥!”敏贵妃现在也觉得自己过去也许真的做的有些过火了。
“行了,你也快些跟上去吧。”梁任启招来另一辆马车亲自扶了敏贵妃上车。
敏贵妃看到梁任启并没有一同回去的打算不禁问道,“大哥,那你呢?不一同走?”
梁任启指指已经全是替身的那辆车,“我要把你们亲自安全的送到法华寺才行。”
哎?敏贵妃没明白,她们不是已经安全了吗?还管那些人做什么?如果有人暗中下手处理了不是更好?她们这些“已死”的真人才会更安全不是吗?
梁任启摇摇头,“她们一定不能死!她们活着,才能让那些人心里安心,以为掌控在手。这样才会放松对我们的警惕,我们才更有活动的自由。”
敏贵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在同时惊动了大殿下和文帝之后,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频繁的暗中下手吗?
梁任启再次摇头,这次还带了一抹奇怪的笑意,“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帮我们做!”
同样漆黑的夜里,还有一处夜未能寐的场所!
礼部尚书的后院,一个拥有着通铺的下人房里。
听完外公转述了最新消息的刘清雅,双手握拳喀吱吱直响,说出的话都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居然还能进宫!在我九死一生之后,她居然风风光光地进宫见驾了!”
不能说出口的是,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那样的求艳无双,艳无双居然可以当场说出“收尸”这样的话!
赵齐仁那样对她,转身却又为艳无双可以于光天化日之下双膝跪地以死相求!
那她算什么!
她那不足一月就小产的胎儿算什么!
“外公,我要她死!我一定要她死!啊——”
☆、118 殿试
三月二十日,三年一度的殿试于冷气流的笼罩中阴沉地开幕了。
文武百官大多躬身缩颈,恨不得宝座上那位拉着脸的看不到自已。至于大殿中间已经在座的进士们,管他是不是旷士奇才,反正今天出题的是皇上自己,最后评判的也是皇上自己,他们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户部孙尚书把手掩在长长的官袖之下,偷偷地扯了扯旁边吏部胡尚书的袖角,喂,真不吱声?
吏部胡尚书动也没动,当然不能吱声!
工部程尚书躲在两人的身后,在确定没人能看到他的嘴部活动时,悄声说出自己的担心,“这种三年才有一次的重要殿试,如果我们装聋作哑的话,皇上会不会事后责备我们没有建树?”要知道这位圣上在新登基的时候,曾经一次性地砍下数十位的在太上皇当任时装聋作哑的官员。
是,今天的殿试是皇上自己出题自己判题,可依照以往惯例,总会让在场的官员挨个走个过场然后再各抒己见一番以示最后的结果是众望所归。
然而,现在殿试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出了装聋作哑的准备。这种拙劣的技俩,难道皇上会看不出?
这不是找死呢吗?
孙尚书和胡尚书当然能听明白程尚书的未尽之意,其实他们心中也正矛盾着呢!
这刚一上殿,先是看到了那位新会员,紧接着又看到大殿下也出现在了进士的队伍中,随后皇上狠拉着一张长长的脸哼声哼气地坐上了宝座。
谁还敢吱声?
除了例行公事的参拜,喊那声千年不变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外,他们全部乖乖地没有多出一个声,甚至连呼吸都谨慎的减缓了频率。
孙尚书哀怨的气息直朝赵齐仁射去,你说你一个小小进士,做什么跟皇上抢儿媳妇的事,这不找死嘛!重点是你找死就找死吧,偏偏还把他们这些人牵连了进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于上京饭庄应他的约。
程尚书也同样怨气满天,听说皇上都准了他一个正五品知府侍郎的官职了,不用到翰林馆修业三年即可上任。他只要一点头,立马海阔天空。多好的事情啊,如果是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结果这位仁兄倒好,先是闹到了大殿下的府前,见结果不如意,又闹到盛德广场的祭祀殿前,一跪就是一天一夜,轰动了整个盛京城。
最后,皇上迫于民众们越积越多的反抗情绪而不得不允许他重新加入到殿试的队伍中来。可是,看看这当殿的情况,他就算来了能怎么样,最后的结果只要皇上不应他,他还不是什么也不是?
胡尚书看都没看这位赵会员,一颗心全在待考人群中那位大殿下的身影之上。不是说大殿下是翰林馆特意上折子奏请皇上批准的助考官吗?怎么现在站的位置却是应考一列?
胡尚书稍稍侧身,借着整衣袖的动作划拉了下左前方宁尚书的后背,在他稍侧过来时赶紧一个眼神,那意思是,怎么回事?大殿下怎么由考官的身份变成应考的了?
宁尚书的胡子微微一荡,瞟一眼后瞬间又回复了原位,等着吧,一会儿你们就都知道了。
殿前的福公公一抖拂尘,尖细着嗓音宣旨,“殿试开——始——”
声落,一队小公公各自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内一页卷纸走上大殿。
众考生齐齐拜谢之后,取下摊开,先是全部傻眼,傻眼之后立即窜起冲天的怨气全部朝着赵齐仁而去,都怪他!
文武百官因这奇异的现象也忘了要保持装聋作哑的初衷,开始悄悄地伸长脖子窥探过去。
题目字数很少,所以字体写的相当大,所以他们看清楚一点也不费力。只是,正因为太清楚,所以他们紧接着在众考生傻眼之后也傻眼了。
本次考题:论女子休夫再嫁之是否合理。
怎么论?论什么?往好了论,合理?那以夫为纲怎么算?这以后他们的家里如果出现了分歧怎么办?还没等他休人家,人家就先休了他?往不好了论,不合理?不合理,那大殿下正在相好的那位二嫁之身的商女怎么办?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呢吗?
哗——众人顿时心潮澎湃,这题目谁出的?皇上?可能吗?这种将皇室牵涉进来的近乎丑闻的事情,皇上会允许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
当然不允许!大座上的文帝在见到下面全部脸色有异的情况之后,这脸拉得更长了。以他的意见,既然那个赵什么的给脸不要脸,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结果了就是。
月黑风高夜,放火杀人时。被最宠爱的女儿反而心理变态出手狠辣的事情而闹得一直心气不顺的文帝,在听到盛德广场赵齐仁又一次带起民怨的时候,反应的第一情绪就是干脆一刀了事。这都什么人呀,一个一个的不带脸出门的是不是?彼时,什么贤明什么民主,都是放屁!他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下之主,谁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就让谁连不舒服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赵纪青不同意!说什么斩人斩首,杀人杀心,他就要光明正大地来为艳无双比一场!
屁话!现在他倒是光明正大了,皇室的脸面呢?先有一个公主喜欢上自己的兄长还不够丑闻的吗?他再来添一出与人抢妻的戏码?
文帝把掌下的大座扶手按得吱吱响,他最好今天让在座的官员或者进士们都得心服口服。否则,当殿文差一畴的话,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回他!
像是感受到了来自亲爹的不满,赵纪青眼角扬扬,冲着大座之上的人飞去一个媚眼,有他在,这天下的才子都是个屁!
文帝手一抖,险些掰下扶手头,这什么场合,他还敢如此不正经!
最先定下神来的是赵齐仁,这样的题目?那就是针对他来的了?想让他知难而退?还是借机提醒他应该屈从于天家的授意?这是给他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在他跪了赵纪青的府门又跪祭祀殿之后?在他于天下人之前发了一定要再求回发妻之后?在所有的过往于每天夜里以梦魇的形式屡屡惊扰他之后?
他怎么可能现在退缩!
赵齐仁第一个铺开卷纸,镇纸一捋之后压平。先来磨墨,重按轻推,顺时针的转法一圈圈地转得均匀。
笔架上的狼豪,他选了细款。因为他擅长小楷,横长竖短的小楷。
这是他第一次拿笔时就先接触到的字体,也是娘亲亲自手把手交会他的字体。字的内容却被他固执地写成了“艳无双”!他清晰地记得娘亲于他耳边低低的调笑,“我儿齐仁长大了,心中开始装入另一个女子了。”
他当时只觉得羞赧,现在想来,那时的娘亲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些寂寥?在他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在娘亲自告奋勇的主动来教他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说要写“娘亲”二字,反而写了另一个女子的姓名!
眼泪情不自禁地掉落,眼看着就要落入卷纸之上,他即时出手,以袖相接。如果在他开始察觉到是娘亲下了尘杳之时,他就主动劝解阻止的话,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大不相同?他的娘亲不会死,他的无双也不会离他而去,他也不会要靠着另一个女子的资助才能站到他一直希望到达的大殿!
如果这世上真有后悔药来卖多好!
如果这世上没有那个赵纪青多好!
女子休夫再嫁?当然不合理!
想我尧天国立国数百余年,有过战乱有过和平。其中多少英雄豪杰为之付出了毕生的精力,乃至生命。而他们的家室呢?难道要因为英雄豪杰不常年在家陪伴就要心怨休夫吗?那我们那些在战场上残了身躯丢了性命的男儿们情何以堪?一朝回返,迎接的不是笑脸不是儿女,而是空宅不见人?或者那马革裹尸的遗体都没人来认领埋葬?
即使现在天下太平,可依然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常态。男儿们在外打拼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家庭富足妻妾儿女都安乐吗?难道这些妻妾在不为生活承担压力的时候还要挑三拣四变着方法地休夫吗?这让那些为了家业而努力的男儿们情何以堪?
夫以为,家安而后定国!如果这小家不安,那作为大家之国,又如何安定?
设想,如果皇上早朝之后回到后宫,等来的不是温声软语而是休书一封……敢问皇上,您作何感想?
众所周知,事有其轴心方可顺利。如果一家之中,做主的不再是当家一人,那么必然会产生分歧,必然会影响安宁详和之大局!
如此一来,夫不夫,妻不妻的,我尧天国还如何繁荣昌盛?而皇上,又如何面对自己曾在登基大典之上发下的要给尧天国子民一个安宁详乐之国家的宏誓?
!
洋洋洒洒满页纸,在其余进士或不敢动笔或犹犹豫豫不过三两字的时候,赵齐仁用一柱香的时间快速地写完了自己的答案。
速度之快,惊讶!
字体之美,惊讶!
引据皇上,惊恐!
大眼瞪小眼,倒吸气的声音不断,这厮这是不要命了不成?
过来取卷纸的福公公一瞄之下,也不由的重新打量了下这位传闻中被休弃的男子。
鲜红的进士服,崭新的褶痕犹在,衬着一张白玉无瑕的文雅之脸,稍显弱气。
这是外表给人的感觉。但如果再加上这幅字的话,那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出来的何只是硬气?简直有了一些拼命三郎不要命的架势了。
客观来说,有些钦佩。主观来看,只会死的更快!
福公公因着对将死之人的恭敬之情轻施一礼,转身收了卷纸上交了回去。
文帝打开,公正的小楷率先映入眼帘,嗯,不错。再看内容,……啊,……啊?……啊!
“大胆会员!”文帝一声怒喝,还敢将他带入论题之中了,谁给的胆子?
赵齐仁早有准备,不急不慌地跪下行礼,“吾皇息怒……”还未说完,一则卷纸被甩在了膝前,打断了他的继续。
文帝不怒而威的声音传至头顶,“措辞嚣张,引据放肆。来人,拿下!”
众人惊的再吸口凉气,看吧,惹急眼了吧?
“皇上息怒,可否容老臣一言?”宁尚书突然站了出来。
胡尚书想抓他没抓住,心想这个老哥是不是又犯倔脾气了?平日里就总是照本宣科的一点人情也不讲,这不会现在到了这份上,他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吧?这明摆着就是皇上在找一个正当的借口即时解决掉这个跟他儿子抢媳妇的人,这老哥添什么乱!
念在同朝为官多年的情份上,在宁尚书身形有微动的倾向之时,胡尚书就有心往回拉一把。奈何,宁尚书的动作太快了,胡尚书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结果没有拉到。胡尚书径自扼腕不已,这老哥千万别因此事惹怒了皇上才好。
文帝眯眯眼睛,宁尚书!
目光落在他的头顶,良久,久到那拿了链子来锁人但中途被叫停不知该如何动作只有双手撑直着锁链保持一个姿势久待着待到手脚发麻时,文帝才又开了口,“宁尚书请讲。”
宁尚书目光垂敛,他的儿子杀了他的女儿。“禀圣上,老臣以为赵会员的答卷也不无道理。不知皇上根据哪里给出了‘措辞嚣张,引据放肆’的评语?”
这是在质问皇上?嘶——众人再吸凉气,这个老顽固又犯倔病了。
文帝扬眉看过来,“哦,他处处影射皇室,难道还不算嚣张放肆?”
宁尚书胡须颤动,如果一句引据都能算得上嚣张放肆的话,那么不顾他为国效命这么长时间的苦劳就先斩了他的女儿算什么?“天家无小事,事事皆国事。天家虽然尊贵,但也同普通百姓家一样是尧天国这个大家里的一个小家。只有小家稳定了,大家才能稳定。这是皇上经常教导臣下的。那么赵会员以小家为例来诠释大家安宁的重要性,有什么不妥?”
第二个直奔皇上的问句,而且语气毫不客气。
嘶——众人吸一下冷气,不够,嘶——再吸一下!现在他们不只惊的是宁尚书的倔病了,还掺杂了对赵齐仁的好奇。
记得赵齐仁中了会员的消息刚出来时,这位宁尚书好像表现最不积极啊。再加上后来大殿下介入进来,他们当中最先有心拉拢赵齐仁的吏部尚书胡尚书都暂时放下了对赵齐仁的延揽之意。
这宁尚书倒是与他们相反。他们积极的应约到上京饭庄共贺的时候,宁尚书表现的好像并不是特别热衷的样子。可当大殿下离开上京饭庄之后,却是宁尚书第一个回去找了赵齐仁。
现在,大殿之上,宁尚书居然还敢为了赵齐仁直言顶撞皇上,为什么?那个赵齐仁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多了一个人来分担皇上的怒火,跪在地上的赵齐仁终于有时间缓一口气。无论他做好了多么视死如归的决定,可当他直接面对上这说一不二的皇权之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汗流浃背。
所以,这宁尚书一出口,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也同样感动得一塌糊涂。勇气油然而生,赵齐仁叩一个响头,朗声开口,
“皇上容禀,诚如宁尚书所言,对齐仁来说,皇上一家不过就是这尧天国的一个小缩影,而皇上就是这权利最大的长辈。虽然地位尊贵,但一样有着同百姓家里所差无几的家长里短。齐仁冒然引用,为的不过是想让皇上看得更直观一些,进而更透彻地理解齐仁想表达的意思。请相信,齐仁绝非有意冒犯!”
文帝阴沉的眸子里能溢出火来!这还不算冒犯?难道要等他直接指着鼻子说,天家抢了他的媳妇之时才算吗?
“来人,”他不听,谁说他也不听了!他的后院都乱成一锅粥了,哪还有心情处理别人家后院的事情?反正他是皇上,所有的民主在年轻时都用光了。现在,他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糟老头了,爱谁谁,反正他大儿子想要的谁也不能抢走!
一直候在一旁的侍卫立即重新抖动了一下手里的锁链,示意他还在待命!
可是,他还是没等到下一句示意,因为又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慢着!”
大殿下的声音。
赵纪青于桌几之后举起卷纸,“我也答完了,要不要先看看我的?”
众人寻声望去,望到就是一僵,那也算答完了?
卷纸上空白一片。
宁尚书长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杀了他女儿的罪魁祸首!“敢问大殿下,这一纸白卷是为何意?”
赵纪青邪气地抖抖卷纸,“怎么,你没看出来?”
宁尚书谦虚一笑,脑门堆积的皱纹尽现智慧的弧度,大殿下!“老臣不才。”转身看向在场百官,“敢问,各位同仁,可有人看明白了大殿下的卷纸?”
众人齐摇头。
聪明的说起场面话,“敢问大殿下,莫不是用了特殊的墨汁?”问完自己都出汗了,这不是什么炫耀笔墨的时候,还用得着特殊的墨汁?
好在赵纪青也没深想,直接回复,“没有!”
“那就是另有深意?”
“也没有。”赵纪青拎着卷纸,表情轻忽,“它就是一张白纸!”
哎?众人不知自己今天是第几次傻眼了。
大座之上,文帝吹胡子瞪眼,“纪青,你又搞什么鬼!”
☆、119 温柔与腹黑
宁尚书板起了脸孔,“大殿下,这可是三年才一次的殿试,还请大殿下自重!”
如此算得上是以下犯上的话,但当它出现在这个场合,又是出自一向照本宣科的宁尚书之口时,众人只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大座上的那位在听了这句话之后也露出了以之为然的认同表情。
文帝勉强压抑下破口大骂的冲动,“纪青,你最好解释清楚!”允他改考官变考生,不是让他来大闹考场的!如果他再这么不正经下去,他就别想抱得美人归!
赵纪青一扬腕,空白的卷纸飘飞到一直跪着的赵齐仁的头上,覆于了他的头上面,“空白就是我的答案!”
哎?众人俱感疑惑。
就连扒拉下遮住视线的卷纸的赵齐仁也不由得回头望了过来,想,空白?意思是说他对这样几乎能动摇国之根本的条例是不是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赵纪青像是知道赵齐仁所想似的,在他看过来时坚决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