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仁一愣,做什么就又摇头?
还没来得及想,赵纪青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这女子可以休夫是十多年前就已经颁布的条例,即使十几年来尧天国鲜有此类案例出现,也不代表着它就是错误的。毕竟当年此条例的出现也仅仅是为了向尧天国的子民表达天家对女子同样珍视的观念,想来皇上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实现才让它出台。”
大座上的文帝突然敛了怒意,不是因为赵纪青的振振有词,而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有空就说男女平等的女子。
官员队伍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因为赵纪青的话而稍稍抬起了头,目露敬佩,大殿下果然胸有城府。
“既然女子可以休夫,那么当然可以再嫁。否则,难道要孤身一人度完这剩下的人生吗?想当年允许女子休夫,是因为看到有些妇人在成亲以后受尽压迫或虐待,但无力反抗时才出了这么一条律则。为的是可以让这些妇人有机会再觅幸福的生活。而如果只允许休而不允许嫁,那么才是对尧天国安宁详和局面的破坏。”
文帝眼神朦胧,那人还说什么,当一个国家的幸福指数升高的时候,这个国家才有可能真正地达到富国强民的高度。
抬头的人开始增多,条条有理,反击皆在点上,这样的大殿下才配得上太子之位。
“女子休夫再嫁?当然合理!身为男子,既然可以在不满意之时就可以休书一封休掉妻妾,那么女子当然也可以……”
赵纪青的话未能说完,敏感地察觉到在场的气氛已经起了微妙变化的赵齐仁急急插话,“那怎么能一样?男子才是家的支撑,才是决策的实施者。如果一个家中有了两个决策的拥有者,那还谈什么安宁详乐?”
“你又错了!”赵纪青不慌不忙,“无法安宁详乐的国之大局,不是因为决策的拥有者增多所致,而是因为这些决策者们无法达成共识才致。”
真理!翰林馆的某人心中重复一次,准备回去以后写下来贴在馆内正中供大家参详。
“如何共识?怎么能共识?”赵齐仁怒至眼底,“我们才是一家之主,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之词就被休掉?”
赵纪青露出一抹“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笑意,“对,男子本是一家之主,可男子同样有着母亲姨母,姐妹女儿。当我们的亲人也遭遇同等的境况之时,请问,你是准备劝说亲人忍气吞声地苟活下去呢,还是为了亲人的幸福主动休弃?”
引申到个人,高!聪明的官员互换眼色,大殿下的口才还是无人能敌!
他人皆默,当事情扯到自己的头上,当然是自己怎么幸福怎么来。
赵纪青负手而立,一袭白色长袍,身前的竹形纹路若隐若现,“女子休夫再嫁合不合理?此题从一开始就是不需要答案的问题。”所以,他的空白答案才是最附和答案的答案。
声落,全场哗然。
翰林馆的皆露出了心服口服的表情。
卷纸尚且空白的考生乐了,大殿下的意思是空白的才是对的?所以,他其实也算对了?可以并列状元?
只提笔写了那么一两字的考生赶忙把手里的毛笔一扔,嗯,他就写了这点,虽不算空白,可也算得上进乎答案了吧?状元捞不着的话,怎么也能排得上是个探花吧?
看到满满当当写了一页纸的赵齐仁心中陡凉,难道自己要做这最后一名?
文帝无法控制地额际一抽,问题是他自己出的,这答案当然是他自己最清楚。可是,要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结果,恐怕还有点困难。
“呵呵……”宁尚书温温一笑,“虽然老臣不是考生,可也想请大殿下允许老臣表达一下浅知拙见,如何?”
“当然好,”赵纪青歪头看向宁尚书,深邃的眸子给人一种被猎人盯住的感觉,“老尚书请讲。”
宁尚书心里打个突,可眼角一瞟到他身边的赵齐仁时,宁尚书心里的那个突很快就平复了。杀女之仇在前,夺婿之恨在后,自己怎能吞下这口气。
“女子休夫再嫁,当年是圣上亲自做主亲自提出来的,为的是传达天家对女子也同样珍视的观念。这样怜悯天下的心,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理解并感动。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对这样的新条例没有异议。毕竟,这十多年来,除了最近某个案例,那是没有一个相同的出现!”
百官之中发出轻微的嘘声。当年圣上直接将此条例给了翰林馆修入新的律法之中,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表达意见的机会。所以,当时此条例出现之后,大街小巷才会那样的轰动。
宁尚书捋胡继续,“而大殿下以为这中间的原因是谓什么?”不用赵纪青回答,宁尚书自己很快就给了自己的答案,“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解决家庭内部矛盾的问题。这涉及到了与传统观念相对立的一面。我们尧天国已经立国数百年了,家家户户的女子遵循的都是夫在从夫,夫死从子的传统训戒。”
“尽管家中琐事不尽如人意,可这也是人为造成的。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有了问题大家解决问题就是,怎么能动不动提到休弃的程度上来呢?是,这一朝休弃,是很快就从过去的不如意中解脱了出来。可这以后呢?在自己身上已经背负了休弃或被休弃的帽子之后呢?”
宁尚书看一眼赵齐仁,“在重重异样眼光的注视下,谁还能像以前那样自如地活着?尧天国的子民们正是想的到如此的后果,所以即使已经出台了那样的条例,可这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敢轻易的照律而行。因为大家都清楚,活着,首先是活在街坊四邻的眼光里的,其次才是幸不幸福的问题。”
“对!”赵齐仁猛然出声附和,尖尖的声调几乎媲美福公公,“当所有看过来的目光都清晰地印着‘此人已休或被休’时,还有什么幸不幸福可言?你笑,别人当你是强颜欢笑;你哭,别人只会笑着说看吧后悔了吧。而如果没有这样的条例存在,也许关起门来的那些小矛盾慢慢地也就弱化乃至最后淡化了。这世间又多一家圆满的小家庭,难道不比家破人散更好吗?”
赵纪青不理宁尚书,只单单把揶揄的目光放在了赵齐仁的身上,“这是想以自身的情况来告诫大家吗?”
“是!”赵齐仁素面板正,一脸坦然,“是,我是被无双休了。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想改回来,难道不可以吗?”
赵齐仁回过身子,对着大座上的文帝正经叩首三个,然后郑重开口,“禀皇上,我就是这尧天国第一个被娘子休掉的男人!”
哗——身后传来清晰地惊讶之声,只因赵齐仁这惊天的勇气。
其实,赵齐仁自己清楚,这根本谈不上什么勇不勇气的问题。当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做呢?
郑月盈说的清楚,你之所以没有在那天声讨成功,无非是因为事情闹得还是不够大,态度不够坚决。如果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了,那么就捅上天又何妨?最惨的结果也不过是丢了性命。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没丢性命又跟丢了性命有什么区别呢?
两行清泪缓缓滑下,赵齐仁不避讳自己的表现落在看客的眼里会是懦弱的表现,“禀皇上,齐仁作为尧天国第一个遇到女子休夫再嫁问题的人,是真的深有感悟。齐仁不敢蒙蔽圣上,这卷上的一切包括现在所说,全部都是实话实说。如果当初没有这样的条例,那么齐仁相信,在齐仁好好地同娘子赔不是之后,现在已经和好如初了。”
赵纪青嗤之以鼻,“你以为你被休掉是赔不是就可以挽回的吗?还说什么圆满总比家破人散要好?你又怎么知道之于你来说是家破人散的事情,对于无双来说不是海阔天空?”
赵齐仁心尖拧痛,他知道,他就因为太知道,才要不惜赌上性命来挽回过去的一切。
再叩三头,“皇上,无双心性刚烈,因齐仁做错了某事而一意休夫。齐仁无话可说。可是齐仁也相信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静之后,无双应该也能平静少许了。毕竟我和无双有着一十五年的青梅竹马之情,这些感情又怎么会因为一时的错事就全部抹杀?恳请皇上怜惜,驳回无双的休夫一书!”
啊——,殿中之人全部长声惊叹,原来这才是这位赵会员的最终目的啊!
就说嘛,有大殿下在,他就算出现在殿试之上也不可能夺得状元之名。原来,人家为的是能面圣,能直接诉情!
文帝直接黑了脸,他把自己当成了大堂老爷不成?这等琐事还敢在大殿之上提出来?
赵纪青吹吹刘海儿,嘲笑着开口,“被休了,你后悔了,你想起十五年的青梅竹马之情了?”
赵齐仁跪得笔直,“不是想起,是从未忘记。无双第一次拿针线是为我,第一个做的香囊也是为我,及笄之后嫁我更是在丧期之内以白礼而嫁。这样的无双,如何会只因一件小事就断情于我?”
赵纪青不当回事,文帝却又变了脸色。一个与别个男子纠缠了十五年之久的女子,如何能再嫁入皇家?这十五年的份量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忘却的?
宁尚书拱手,“恳请圣上考虑赵会员的请求!”只要艳无双先跟大殿下撇清关系,那么……
赵纪青厉声一喝,“宁尚书!”他敢!
宁尚书的身子更弯了一弯,“大殿下身后仰慕之人多如繁星,又何苦与一介小民争夺旧妻?”
赵纪青抠抠指甲,“你这是在影射我强抢民妻了?”
赵齐仁朝着赵纪青叩一头,“恳请大殿下怜惜子民。”
宁尚书双手再揖,“大殿下虚怀若古。”
赵纪青抠完这只又抠那只,“如果,我不呢?”
赵齐仁以头磕地,次次带响,“齐仁和无双会在家里竖一长生牌,每日早晚三柱香,真心叩谢大殿下成全之恩!”
宁尚书端起过来人的口气,“大殿下情之初开,不过只是一时新鲜。如假以时日,必将找到人生中最合心意的另一半。”
“我拒绝。”赵纪青把玩起腰间的带尾,那里有着艳无双亲自绣上的“纪青”二字。
赵齐仁一瞥之下眼圈顿红,一切都是从那件衣袍开始的。他先是抢了自己的衣袍,现在还要抢走无双。
“那就请大殿下将无双带上殿,齐仁亲自求无双的答案。而如果无双还是坚决拒绝,那齐仁就绝对不再强求。”郑月盈曾说,如果可以,就在皇上的面前把三个人都聚齐。民间的三人纠葛一旦闹到大殿之上,这性质可就不只是争妻这么简单的事了。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在乎这脸面,当敌我双方于阳光之下对上,这最后胜出的一方一定是最先舍弃脸面的一方。
可是,他们都忘了,论没脸,谁还能比得过奸邪的赵纪青?
“无双在家为我做衣,没时间出门。”赵纪青自然地回话,既没有怒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即使发问之人是心中人的前夫君,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口气有什么不妥。
可是,他越自然,赵齐仁就越怒火中烧。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怎么看怎么是大剌剌地炫耀兼讽刺。那些本该是自己的福利,现在却……
“你不公平!”
“我为什么要给你公平?”
“无双不会愿意就这么被囚禁在府的?”
“很遗憾,她只能乖乖地被囚禁了。”
“你无耻!”
“不及你半分!”
……
类似于两个孩子抢糖的话语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进入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耳朵。
除去赵齐仁的所有考生早已汗湿全身,蜷缩在桌案之后恨不得钻入桌案底下。明明是准备光宗耀祖的一考,就算不能高中,回去也可以将亲眼见过圣上的事情于族中炫耀一番。
可是,眼前是什么情况?那个与人舌战不断只为一个女子的人还是那个传闻中傲视翰林馆的大殿下吗?浑身战栗呼吸慎微,不只是因为大座那里传来的越来越阴沉的气息,还因为心中对大殿下幻像的破灭。
文武百官倒不至于如此反应过度,毕竟十年前,上书房那个经常想出各种奇怪问题来捉弄他们的大殿下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不拘于礼的邪魅印象。只是没想到,这十年不见,大殿下非担没有稳重下来,反而更加不羁了。
如此的话……曾经因赵纪青回来而想上折子奏请更改太子之位的,刚才重新涌起对大殿下的归属之情的官员们又齐齐地低回了头,还是算了。虽然太子龙炎的文韬武略不及大殿下,可是这心性却稳重太多。为了能有一个和平稳定的尧天国,还是太子龙炎更合适啊。
翰林馆的某位瞪向宰相郑子承,听说他曾是大殿下在上书房时的师傅,那么他为什么没把大殿下带出如他一样一代才子的风雅模样?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用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些赌气的话也记下来了。
郑子承看着赵纪青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却最清楚他的做法。
他想在文武百官面前借着这样的题目表达他自己的看法,或者说是在引导着大家朝着他的方向靠拢。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他今后能够光明正大地迎娶艳无双时,能有一个相对赞成而不是反对的局面。
而当这种效果达到时,他又怕自己的表现引起朝中势力的重新分化,进而导致尚未决定辅佐太子的那批人心思再次活动起来。所以,他不惜自毁形象,加深大家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自己那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是为了一名女子。
郑子承只觉得胸中温暖起来,他还是如他娘亲那样是一个心思温柔的孩子!这样一种落到别人手中无非就是强硬压下的事情,他却要一点一点地将文武百官的情绪都要算计进去。
而当种目的也达到时,那位赵什么的,还有活着的价值吗?
赵齐仁浑然不觉有人已经对他念起了悼念之词,他现在心中想的都是要如何才能激赵纪青把艳无双带上大殿,“你不敢,对不对?你跟我翻来覆去地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怕无双见到我时再回到我这里,对不对?赵纪青,你是个孬种!”
喝!
孬种?这话他也敢说?
众人几乎瞪突眼睛,吵架吵糊了脑子了吧?
文帝勃然大怒,“放肆!”他儿子是孬种的话,那他是什么?
赵纪青终于不再邪邪回嘴了,看向赵齐仁的目光悲悯又绝望,“作为私自倒卖了不允许流出宫中的秘药尘杳之人的儿子,赵齐仁,你还可以有继续发声的权利吗?”
正如郑子承所猜,他引导众人思想的目的已达到,他没有分化太子势力的目的也已达到,那么这个赵齐仁,也是时候收尾了。
☆、120 赶尽杀绝
“尘杳”的名字突然进入众人耳朵,众人皆惊。
尘杳一出,尘世皆杳。
这种秘药只听闻于宫中独有,其取命于无形又不会留下证据的特点一直被听闻的人们所津津乐道。可是,大家都知道,说可以,想弄到手里就绝对不行。
除了宫里的主子们可以从太医馆那里申请得到,其他人就是看一眼都是不被允许。
可是,现在,照大殿下所说,就是尘杳出现了民间?那个赵会员的家里?可是,他不是来自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城吗?他们这些近京的官员都不曾有,他一个小老百姓怎么会有?
疑惑之外,就是隔离。
悄退一步,此人结局已定,能躲多远还是就躲多远吧。
包括刚才好像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宁尚书。
赵齐仁瞬间脸色大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尘杳他有听过,但也只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还只是一次,这再听到怎么就突然成了什么宫中不许传出的秘药?
赵纪青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轻轻颔首道,“你知不知道没关系,有人知道就好。”
“你……”赵齐仁再想说些什么。
赵纪青对他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嘘。”
然后扬声,“老吴!”
“是!”
应声之后,老吴带着一队侍卫直接进殿,身前长剑在握。他是皇上亲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即使不在京里数年,也没人敢有意见。要知道,现在禁卫军的统领都是老吴走之后才提上来的。
每两个侍卫前面扣押着一个蒙了眼睛身穿囚衣的人。
福公公极有眼力见儿的立刻吩咐小公公们把场中间在考的考生及桌案移开腾地儿。
考生中没人敢有意见!就算心里觉得三年一次的殿试突然变成了审犯现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觉得委屈,可是他们也只能自己消化。
因为照目前大殿里这突然紧绷的气氛来看,好像真的要有大事要发生了,他们这些无官职在身的人还是保命重要。
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很快便只剩下赵齐仁一个人了,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在押的人群中,他一眼扫过至少能认出三个。
“招福?小翠?张三?”赵齐仁不知道自己已经惊呼出声,他只是突然在事隔多日见到旧人之后情不自禁地疑惑了。
他们为什么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盛京?还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赵齐仁打个机灵,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赵纪青向旁边退了几步,方便这些一干人犯并排跪下,食指一点第一个,“招福,你娘徐氏自小就安排在你身边的贴身小厮。你不知道的事情,他全部知道。老吴——”
老吴站到招福的身后,解开他的哑穴,“说。”
“小的名叫招福,是无双城赵家当家主母徐氏安排在大少爷赵齐仁身边的贴身小厮。去年夏至,少爷曾为艳氏当家艳无双买到了一支凤头单臂白玉簪。后来,徐氏曾以给簪子薰香的理由取走,而小的在数日后取走簪子时被徐氏重重嘱咐,此簪已有毒,名曰尘杳,要小的细心收好在送出之前不要再给少爷把玩以免伤到自己!”
话落,不给缓气的时间,老吴再次出手点住。
赵纪青指向第二个,“小翠,你嫡妹赵清雅的贴身侍女。老吴——”
老吴站到小翠的身后,解开她的哑穴,“说。”
“奴婢名叫小翠,是无双城赵家当家主母徐氏安排在三小姐赵清雅身边的贴身侍女。小姐总喜欢向艳氏当家艳无双要一些漂亮的首饰,徐氏曾在某天找到奴婢再三嘱咐,小姐要哪件都行,玩哪样都行,就是不能去碰艳无双的凤头单臂白玉簪,因为上面有毒,名曰尘杳。要奴婢在保证不能让小姐知道的情况下,千万注意杜绝小姐与簪子的接触。”
话完,再点哑穴。
赵纪青指向第三个,“张三,无双城知府家后院的护卫首领。”稍停一下,歪头看向低头静默的宁尚书,“不知尚书大人可有印象?”
宁尚书头都没抬,“老臣已有十年不曾去过无双城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赵纪青笑得意味深长,“不然,这再查下去的话,可真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老吴——”
老吴走到张三的身后,同样解开他的哑穴,“说。”
“小的名叫张三,是无双城知府家后院的护卫首领。去年腊月初九,曾有不明身份的人到知府后院出现,然后逃走。在小的向知府夫人宁氏回报未找到贼人的行踪时,曾收到宁氏的死命,因为尘杳牵涉其中,必须不计代价的找到那些人然后灭口。”
说完即点。
赵纪青的眼睛一直未曾离开宁尚书,“抱歉了老尚书,在贵千金已经过世的时候还因为一些小事将贵千金牵扯了进来。”
宁尚书表情不变,就连长长的白胡子似乎都已经静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老尚书果然时刻守礼。”赵纪青竖起大拇指正要再赞几句,大座上的人不干了。
正经的殿试,他突兀地给变成了审犯的现场;这审犯审到一半上,他又闲聊上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纪青!”文帝大吼一声,尘杳的外流都不及儿子无时不刻的不正经给他的冲击大。他到底有完没完?
“哎,皇上也心急了。”赵纪青不当回事的皮皮搭话,话锋一转又奔向了赵齐仁而去,“那么,我们这位新一届的赵会员呢,你急不急?”
急?急什么?赵齐仁茫然地抬眼,乱哄哄的脑袋里此刻全部都是尘杳尘杳尘杳……
那日在他第一次知道无双的手伤是因为笄簪上涂了尘杳才致的真相之后,他有问过娘亲,可娘亲说她也不知道。他虽然不信,可是他也没有信的证据。时间一长,这事儿又过去了。
没想到,现在翻出来了。而且翻出来时就是这么一件可捅天的大事。
问题是,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除了那个名字,他对事情的起因经过完全一无所知,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皇上,齐仁冤枉啊。”反应过来就是率先求饶,如果尘杳真的像众人的表情那样避之如蛇蝎的话,那么即使他还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他也要先把自己的委屈诉说清楚,“皇上,齐仁只知道无双曾中过一种尘杳之毒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知啊。”
大座之上的文帝眼神暗沉,他说过的这种东西一定不能传出宫去。那么这是从哪个宫传出去的?
赵纪青无聊地再次抠起指甲,“证据确凿,谁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赵齐仁在偷瞄到文帝隐怒的表情之后,心中一惊,惊过之后就是不顾一切的反驳,“赵纪青,你诬蔑我!”
赵纪青险些笑出来,“我诬蔑你什么?”
“你,你恐吓他们强迫他们说假话,你……”赵齐仁脑筋飞转,“你滥用职权,你威逼利诱,你下药盅惑,你……”
赵纪青这次真的笑了出来,冷笑,“哼,我说,赵大少爷,你还能想出点更合理的说辞吗?”
“我滥用职权?我滥用职权的话,你还能活着来到盛京参加殿试?”
“我威逼利诱?我威逼利诱的话,我会让他们直接说尘杳出自你手!”
“还下药盅惑?我下药盅惑的话,我会干脆下到你的身上让你变成白痴!”
赵纪青现在俯视着一直跪地未起的赵齐仁的目光那是不打丁点折扣的不屑,“赵齐仁,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会让你不得不承认!老吴——”
老吴听命,走到第四个身后,解开哑穴,“说!”
“小人是无双城知府家的后院管家,一年以前,知府刘琛曾在进京回来之后带回了一种名叫尘杳的秘药,一共两份……”
第五个,“小人是无双城知府家的库房管家,尘杳是小人遵从知府夫人宁氏的命令亲自将该药锁入库房的。数月之后,也是听从夫人的命令取出了其中一份……”
第六个,“小人是知府夫人宁氏房中的大嬷嬷,赵家徐氏来买走尘杳是小人经的手,一共是两万五千两的银子……”
还用说吗?啊?赵齐仁?赵纪青以眼神毫不客气地挑衅,他忍是因为他有事情需要准备;而他出手,就一定会让人再也无法翻身。
“律法有证,凡是尘杳流过的人手,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只要波及,那么一律祸及全族!”赵纪青不看大座之人的反应,直接给出评判。赵齐仁?哼,就连整个赵家,他也要拔得一干二净。十五年?哼,当所有可能引起回忆的事物都被移为平地的时候,她艳无双还上哪里去寻她的十五年?!
众人大步一跨,再退一步,不用看了!
赵齐仁脸色苍白到已经一点血色也无,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他怎么就忘了,这人是大殿下啊,即使这人是污蔑他,又怎么会让他找到一点破绽?
赵齐仁汗如雨下,快想快想,他还有什么方法能用来反击。如果是他娘在,会怎么做?他想不出来!如果是郑月盈呢?……他还是想不出来!
不曾真正于谋算心计中锻炼过的赵齐仁,即使遭遇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人情冷暖有所觉悟甚至进化,但又如何抵得过从小就在阴谋权术中成长的赵纪青!
尤其现场的气压明显又都是冲着他而来,他的脑中早已乱成了糨糊,还能想出什么反击的说辞?唯一的那个“不要死”的念头还能存着就不错了……啊,不要死,他想起来了!
三月初八的上京饭庄,“你说过允我活着的。”赵齐仁终于想起来了一句对他现在来说可以救命的说辞,“你自己说过的允我活着的!”
他不管现在说出这样的话究竟会让他变得如何的面目可憎,他只想要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只要他能活过今天,那么他一定再……
“允你活着,然后让你再找机会卷土重来?”赵纪青看赵齐仁的眼光像是在看白痴,他的想法通过一张脸都可以明明白白地读出来,真难为他还能平安地活到现在。
“不,我不会的!”赵齐仁即刻矢口否认,“状元我不考了,无双我也不要了,只求大殿下给小人一个活命的机会。小人的亲妹已经疯了,如果小人再不在,谁来照顾她?大殿下,求求您了,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大殿下——”
赵齐仁匍匐着爬向赵纪青的方向,此刻那“会员”的骄傲没有了,曾经不顾一切的勇气在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也顿时消失了,“赵纪青”三个字甚至想都不敢想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深深地明白了身份地位的差距,他曾经那股一心捅天的念头此刻早已化为灰烬。如果可能,他宁愿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赵纪青表情嫌恶的一脚踢开,“赵齐仁,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他没有在灭了知府一家和徐氏的时候也将赵齐仁一起灭掉,就是因为知道所有的事情赵齐仁的确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即使他知道只要将尘杳抬出来,就可以灭掉整个赵家,他也忍了。一是,尘杳之事还未彻查到底;二是,不想为以后和艳无双定居无双城时造成他以势压人的恶劣印象。
“可是,你做了什么?”真以为他是心地慈善珍视子民性命的大殿下?既然没在他进盛京城的路上动手,就算允了他可以参考?既然允了他高中会员,就算允了他可以殿试大闹?
他哪里来的天真!
赵齐仁面如死灰,不敢反驳,爬起来就再次扑了过来,“小人糊涂,小人不是自己甘愿的啊,小人是被别人盅惑了呀……”当死亡临头,赵齐仁才发现,什么都是妄想,只有活着才是最美好的事情。而为了能活着,他管别人如何!
“大殿下,这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主意,是郑大小姐指使我做的啊。”赵齐仁急急抖出一切,他怕迟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所以他没看到那个郑宰相的脸色突然变了。
赵纪青却是一点也不惊讶,斜眼一瞄另一侧的郑子承,“宰相家的郑大小姐?赵齐仁,你可不要乱说话!”
赵齐仁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真的,真的是那个郑月盈小姐。我的日用食宿所需银两是她出的,我的新小厮也是她出钱买来的,还有我前几天于殿下府前及盛德广场之前的鼓动民众声讨之事,都是郑月盈亲自授意的啊……”
郑子承沉着脸上前一步,打断了赵齐仁的话,“你可有证据?”
“有,有!”赵齐仁半爬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块方帕,“这是郑月盈贴身侍女落颜所赠,并说只要有事,就将这块方帕塞到上京饭庄的后门街上那所红色院墙的家宅门里,她自然会主动来见我。”
粉白色的丝帕,角落里绣着小桃花。
郑子承倏地收紧五指,不是认得此块丝帕,而是凭着赵齐仁那肯定的语气,他就知道这里面一定少不了女儿的事。
落颜自二月初二被女儿重新启用之后,却是未回到女儿院内留用,反而被女儿以怜惜其身世的原因放逐了出去。说放出去,却又隔三差五地回到府内见女儿。原来他还以为是两人的感情好,现在想来,只怕落颜是女儿故意留在府外的眼线。
“老臣有罪。”郑子承二话不说,掀袍就先跪下,“老臣教导不当,甘愿受……”
他的话没能说完,赵纪青摆手打断,“等会儿,你的事先排着。”
赵齐仁刚想松口气的时候,一听这话,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大殿下,这中间真没我什么事啊。”他不都已经说清楚了吗?难道还是不能免责?
赵纪青不再看他,拱手向上,“禀皇上,尘杳外流一案人证物证俱已齐全,还请皇上下令斩杀所有罪犯以正视听。”
文帝沉眉开口,这种事情没的商量,“朕——”
“赵纪青——”赵齐仁高八度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响起,浑然不觉得已经大逆不道地打断了文帝的话。伴随着高昂的声音,还有赵齐仁猛然站起的身体,“我已经说了这其中没我的事情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指向赵纪青的食指纤纤,白净无垢,“我赵齐仁天地良心,一没有掺进尘杳一事之中,二不是最近民怨的幕后黑手,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你都已经害死了我娘,抢走了无双,为什么你还要赶尽杀--”
文帝眉头一紧,藐视皇权?
福公公的拂尘下一刻已经扫出,什么东西!
赵齐仁瞬间被击出好远,他后面的考生识趣地让出位置,赵齐仁一路畅通无阻地撞上后面的圆柱。
“噗——绝。”一口鲜血喷出之后,最后一个字不忘惯性地说出。
赵齐仁无力地顺着圆柱滑下,抬头,圣谕已到,“无双城赵齐仁等人,因涉及买卖宫中秘药尘杳,即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吾皇圣明。”百官跪,考生跪,侍卫跪,甚至被押的招福等人也被按着叩下了头。
唯一站着的是赵纪青。
唯二趴伏着的是赵齐仁。
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你输了!
我输了!
侍卫两个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齐仁往外走,路过赵纪青的身边,赵齐仁忽然笑了,一种万事落幕之后的寂寥之笑,“赵纪青,我输了。但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大殿下,如果你没有皇权在手,单凭学识,我怎么会输给你?”
赵纪青看着他不说话,谁死谁输,耍嘴皮子就有用吗?
赵齐仁的脚步不停,走至大殿门口,“我输我也不怕,自有人路上陪我!”
什么?
赵纪青呼吸一窒,他说这话……
下一刻,赵纪青纵身就跃了过去,一掌拍开一个侍卫,伸手就扣住了赵齐仁的喉咙,“你又做了什么?”
赵齐仁抿嘴而笑,嘴角缝间开始溢出鲜血。
☆、121 亲手杀他
赵纪青迅速改掐双腮,但已经迟了。
赵齐仁眼睛一闭,头一歪——咬舌自尽了。
赵纪青心惊松手,没了支撑的赵齐仁尸首顿时滑落在地。
一身鲜红的进士服,一张苍白的文弱脸,一抹寂寥的嘴角笑。
赵纪青微微怔忡,死了?
宁尚书轻抬眼皮只扫了一眼,就又闭了回去,很好,一个了!
百官唏嘘,就凭那一手好字,满腹经华,如果……唉。
考生有点傻,说死人就死了啦?那他们还要继续文考之途吗?毕竟离上边越近,这风险也就越大啊。
老吴一招手,“收尸。”
“尸”字入耳,赵纪青猛然跳起来,“赵齐仁,你快给我起来,你还没有解释清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被他晃得几乎要掉下来的脑袋只能再三说明,赵齐仁早已没有意识了。
“殿下,”老吴走近,“我们……”
“回府。”赵纪青眼睛一瞪,扔下赵齐仁的尸首,纵身一跃已经消失在半空。
“殿……”老吴想说这是大殿,不打声招呼就走不好吧。可是,比他出声还快的是另一道身影。
有着白色的头发。
宰相郑子承。
空中传来郑子承的话声,“皇上,老臣先告退,改日定当主动领罪。”他怕这其中再次有女儿牵扯进去。
宁尚书愣了,宰相何时会武?
文帝眸色陡暗,都快忘了那人曾教过他轻功了……
诺大一个大殿,突然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上面的不说话,下面的更不敢说话。
福公公连连对文帝施眼色未果之后,只能走近一旁在坐的那个从头默到尾现在仍然在低头沉默的太子面前。
还未开口,先听见了鼾声。
福公公眼睛一抽,背过身子的一瞬间,拂尘从太子的鼻下擦过。
“阿嚏——”太子龙炎鼻痒惊醒。抬头,大座上那位也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悠长。看下面,一个个像地上有金子似的紧盯着脚下不放。
龙炎伸伸懒腰站起来,“还有事吗?没事就都退了吧。”
明黄色的身影率先走出大殿,出了大殿之门,慵懒的表情立即就变了,“纪良!”
“是。”
“跟上去。”
“是。”
话音落地,纪良的身影也快如闪电般的消失。不用太子说的清楚,他也知道要跟宰相郑子承,而不是大殿下。
此时,郑府门前。
郑子承从空中一扑而下,“小姐在不在家?”
侍卫刚想举刀防备,定睛一看是自家老爷,可是,老爷什么时候会武了?被突然发现的事情惊住,一时就没听清郑子承说了什么,“啊?”
郑子承皱下眉头,强忍下急切的心情再问了一遍,“问你,今天有没有见到小姐出门?”
这次侍卫听明白了,“啊,出门了。”
郑子承浑身骤冷,“什么时候出的门?”
“在老爷前脚上朝之后,小姐后脚就出门了。”侍卫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老爷看起来表情这么凝重,赶紧据实以告。
她!郑子承转身向外,一定去了赵齐仁口中提到的那个院子,她……
“郑子承,我杀了你!”半空中传来一声厉喝。
郑子承寻声望去,赵纪青挥着双掌已经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他躲也不躲,眼睛闭上,一直欠着的总该还了。
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砰”的对掌之声。
睁眼,纪良挡在赵纪青的面前,“大殿下,现在找艳小姐要紧啊。”
赵纪青双眼通红,与纪良对峙片刻,手臂一收,掌风落在旁边。
轰——下马碑碎成石块。
纪良脸色大变,“大殿下!”这可是当年小姐请下来的下马碑!
赵纪青转身纵远,“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死了守着块石头有什么用!”
“郑宰相,抱歉。”纪良很遗憾没能及时救下这块当年小姐留下的东西。
郑子承眼中的伤痛一闪而过,身形一纵奔着赵纪青的身影追去,“先去看看那边吧。”
上京饭庄的后门,小二子正对着阿布等人详细说着今早的情况,“今天上午我到后门扔剩饭剩菜,无意中这么一抬头就看见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车子什么样子,但从车里出来的人我绝对不会看错。”
“盛京首屈一指的才女郑大小姐啊,一个月总能来几回我们上京饭庄吃饭的郑大小姐!”小二子眼神有些梦幻,“那样的身姿,那样的气度,就算她的帷帽帷子长及脚底,我也会认出来的……”
“后来呢?”赵诚出声打断小二子梦幻的臆想。
“后来就看到她进了那家院子。”
顺着小二子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那家有着红色院墙的院子。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抬着好像有这么大的一件物什。”小二子用手比画着,浑然不觉自己比出来的形状像个人形,“我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忙时,那院门啪地一下就关上了。”
赵忠赵诚对视一下,互点了个头,基本能确定了。
赵诚又问,“那这院门可曾再开过?”
“没有了。”
“你能确认?”
“当然。”小二子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偷窥来着,就是想着,如果郑大小姐忙不过来,我随时可以过去小帮一下……喂,你们别走啊,听我说完啊……”
话未说完,赵忠赵诚已经走远,小二子急了,如果他们到处乱说怎么办?万一传到了郑大小姐的耳朵里怎么办?如果记恨他了怎么办?“喂,你们……”
“行了,没你事了。”留在最后的阿布对他好心地指点,“回屋关门,万事大吉。”
说完,赶紧追上前面的兄弟。有用的信息只要到手了,谁还管他那少男情怀?
红色院墙的宅院,红色的院门,紧紧闭着。
赵诚大手一挥,数十个网杀兄弟迅速散开。
不大一会儿就先后回来,“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全部都是没有异常,可是赵诚等人却不敢动了。
杀气没有,异常没有,这种情况才最瘆人。万一艳当家因为他们擅自行动而受到什么伤害的话,主子会……
正当他们纠结要不要先行动救人的时候,赵纪青赶到了。
过来对着赵诚等人就想怒吼出声,“你……”可刚一开头,就想到了这是什么地方,于是声音很快又压了下去,“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有跟着?”
赵诚实话实话,“小姐不让跟着。”
赵纪青气得一指戳上赵诚的脑袋,“不让跟着就不让跟着?你傻呀,不会偷偷跟着吗?”
赵诚被戳得歪了脑袋也没敢歪回来,“小姐带了石城和侍安,说只要侍安感觉到我们的气息,就追究我们的责任。”
所以,他们在不被侍安感觉到的情况下,远远地偷偷地跟着,被甩了几次就找回了几次,在几经周折之后才跟准了这里。
“就是这里了是不是?”紧跟而来的郑子承落地就抢先问道。
赵纪青眯眼看向他身后的纪良,“你什么时候也像那小混蛋一样爱多管闲事了?”
纪良低着头没敢吭声。
“是我硬要跟来的,你不要怪纪良。”郑子承好心地替纪良求情,他知道纪家的规矩,擅自干扰主子的决策是要受到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