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容貌不重要,才华不重要,家世也不重要,甚至对我用不用心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想留她在身边,仅此而已。”
而只要留下了她,他自然有的是方法来让她动心。
他的坚定令郑月盈动容,她露出一抹羡慕的笑容,“听起来颇让人感动,不是吗?”
赵纪青静等她的下半句话,既然她已有所触动,那么,她可不可以将知道的线索痛快地告知一二?
郑月盈读懂赵纪青眼里的期待,双手叠于小腹之上,以坐姿深鞠一躬,“我很理解大殿下此刻期待答案的心情,正如我枯等十多年的岁月一样,我每时每刻无不在期待着大殿下能够归来,然后给我一个可以结束等待的答案。”
赵纪青对视的眸子几乎要瞪出火来,浑身绷紧着只待线索出口,他立刻派人行动。
可是,下一刻,郑月盈忽然仰头便倒。
就那样直直地,毫无预兆地轰然而倒。
赵纪青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没想到去用手扶一把,这是?
郑月盈随着后倒的姿势,双手顺势散开,小腹之处赫然露出半支断箭!
那支曾经射向郑子承后被赵纪青以手刀砍断,后来又被郑子承捡起戳进自己胸口的断箭!
断箭的周围早已血红一片。刚才因为郑月盈双手一直挡着倒也没看出来,可这一倒,手臂无力之后自然散开,触目惊心的一幕立即大剌剌地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赵纪青这才反应过来,脑中迅速闪过刚才她一系列的奇怪举动。
她被他一掐之后松手跌坐在地,她肥大的袍袖从地面上一划而过,她端庄而坐双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之前,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让自己靠近也许他真的不能听清她说些什么,她的眼神很平静,她以坐姿行礼也是端正规范……
她说她也在等一个“可以结束等待的答案”!
赵纪青霍地跳起来,“来人,快来人!”她是不是看破了生死,跟他没关系。可是,她要死也得在他得到线索之后。
那厢,郑月盈头部落下的地方刚好是郑子承的臂弯之处。她奋力将郑子承的手臂抬起少许,然后努力地依偎过去,蜷缩得像个孩子。随后手一松,郑子承的手臂刚好以护卫的姿势落于她的后背。
她闭眼呢喃,“父亲,月盈跟您回家!”她的亲爹亲娘早已在收到郑子承父亲送过去的银两之时就举家搬迁了,即使后来她名震盛京,也不曾稍来只言片语。她被卖的很彻底!
如今,唯一可给她庇护的郑子承也走了,她所等待的答案也等来了,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呢?
郑月盈平静地闭眼。
赵纪青爆怒,“郑月盈!”她敢耍他!“赵忠赵诚,阿布,救活她,必须救活她!”
纪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拦住赵纪青想要过去亲自拽起郑月盈的行为,“去,先看看郑小姐的伤势。”
赵诚将郑月盈的身子扒拉正,此时也不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就掀开了她的外裙,掀开,他也惊得愣住了。
那里,不只有一支断箭,还有着三把只能看到匕首尾端的血洞。在郑月盈宽大的裙摆之下,她的小腹早已血流成河,浸染了她的里裤她的褥裙,外面却看不出分毫。
她曾在屋内数次痛呼甚至尖叫,却在被纪良救出之后,一声也没有吭!
纪良默默地走过去将郑月盈的衣裙整理好,然后把她移回郑子承的身边,再按照她临死前的最后动作细心地将郑子承的手臂环绕在了她的背后。他想,她其实是一直在用着各种暗示来提醒郑子承内里有诈吧?奈何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
所以,她虽然看破生死,但依然不愿意为赵纪青寻找艳无双来添加任何一点助力!这位只凭自己心意就枯等了十多年的郑大才女,在死时也是这样的固执己见!
纪良看一眼赵纪青阴霾的脸色,一摆手,自作主张下令道,“抬走,啊,记得一起。”作为局外人,他分得清楚,郑月盈有她不说的权利。更何况,她已经付出了死的代价。
两个网杀的兄弟看一眼赵纪青,在没收到任何其他指示之后这才抬走了郑子承与郑月盈。
赵纪青身体不由一晃,艳无双突然失踪的打击,线索有了又断的打击,让他几乎快要乱了心神。
赵诚与赵忠相看一眼,赵诚走上前,“爷?”
“说!”
“这屋内搜出的尸首除了郑月盈侍女朝霞的以外,其他就全部是黑衣人。人数是十六人,可连弩却搜出了人数的十倍之多。”
?意思是人数十六,连弩却是一百六吗?
赵诚说着兄弟们讨论之后的分析,“也就是说能发出刚才那几乎给人以万计感觉的箭矢,这些人至少有九能的可能是在官兵之中常拿连弩作攻城训练的一批。”否则,普通杀手怎么可能有一人控十弩的技巧?
赵忠晃晃头插话,“而且那些连弩之上所标注的出工时间及出工所在地,跟我们在无双城缴获的那批一模一样。”
阿布从后门口勘察回来,“爷,小二子提过的那辆马车应该从后门早就离开了。以车辙的深度来看,应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重量压迫所制。”
赵纪青试着整理整个行动过程。郑月盈本想着绑了艳无双做些什么,可还来不及做些什么时,就被某些半路杀出去的人从她的手里又绑走了艳无双。来人要退之时,他们来得太快,于是一边让人转移艳无双,一边又以郑月盈为饵假装艳无双在手里,来迫使他自伤。
总之,目的还是他!
而如果目的是他,那么在他未出现之前,艳无双就一定不会有事情!
“阿布,你带人顺着车辙跟上去。”赵纪青逐渐恢复往日的冷静,“纪良,你到龙炎那里调一队禁卫随时待命,啊,不,调两队。”
“是。”阿布领命走人,论追踪,还能有谁比在深山生活过的他更有经验呢。
“是。”纪良也应一声,纵身飞远。调禁卫是一事,这宰相父女先后丧命也需要尽快通知宫里。
“回府。”赵纪青抬脚走在最先,步子虽快却不再像先前赶来那样慌乱。
在相隔甚远的另一方向,也有人急速地向前走着,一副白白的胡子也因主子的步速太快而颤个不停。
阴暗的小巷尽头,已有人在等待。
见白胡子赶到,上前一拱手,“老哥!”
白胡子压低声音,“人呢?”
“老哥放心,已经送到指定地点。”
“那就好,这是酬劳。”白胡子从怀里取出事先备好的一包银两递了过去。
来人却不接,“老哥这是做什么?信不过兄弟?”
白胡子眸光闪烁,“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那么,为了不牵连兄弟,到时万一被挖出来,有这一包银两作证,兄弟顶多就是收钱办事的从犯而已,而不至于满门抄斩啊。”
来人气得板起脸孔,“老哥说的这叫什么话!本来兄弟们也有意这么做!毕竟她的存在绝对是阻碍我们心目中的人选登上大宝的绊脚石!如今,老哥愿以一已之力抗下所有的罪责,那么我们这些人如果还收银两的话,那还叫人吗?”
白胡子些许动容,“兄弟这么说的话,老夫可真是惭愧了。”
来人帮他把银两装回去,“老哥,话不多说,这种事情一定要干净利索才成。兄弟们等您的好消息。”
“好,就此别过。”白胡子一拱手,再次急步匆匆地走出了小巷。
他走后,另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对着原来的黑衣人开口,“成了?”
“至少已经成了一半。”
“别放松,继续跟着。”
“大哥,这就有些多余了吧?你看宁老头那傻样,他还真以为我在帮他呢!就这样的人,还用继续跟着?”
“我说的是跟着那个女人,直到确定她真的死的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原来是跟着那个女人啊,大哥你不早说。哎,别瞪我,我现在就派人还不行?”
“行了,我没空跟你罗嗦,记得还有那辆马车也要处理好!”
“大哥,这事我可做好了。在人送过去的时候,马车也送回原位了。绝对没有问题!”
“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事信号联系。”
“是,大哥。”
很快,小巷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同一时间,尚书府的后门却喧闹了起来。
王老夫人紧抓着宁尚书的双手不放,“老爷,要走一起走,我怎么能在这时候独自走呢?”
宁尚书被缠得有些烦躁,索性弯身一把将王老夫人抱了起来,“开门。”
赶车的及时打开马车的木门,宁尚书挺身将老伴抱进车里。
“我不走,我不走啊!老爷——”王老夫人哭出来,同时挣扎着欲起。
宁尚书的眼泪花一现即散,双手死按着老伴不让她起来,“儿子们都已经先走了,清雅一会儿也来。你们到了城外先安顿下来,等我完事以后马上就过去会合。”
“可是……”王老夫人想说自己的心就是平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宁尚书体贴地帮老伴腿上盖好锦被,“也许不等你们安顿,也许不等你们出城,我就追上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不罗嗦,处理完了就过去。可你如果留下了,没准到时还得拖延到我离开的时间。”
王老夫人似懂非懂地迟疑着点下了头,“那你可得快着点,别让我担心。”
“好好,一定最快。”宁尚书放下棉帘,问外面的仆从,“小小姐呢?”
仆从摇头,只吩咐他们以最快的时间收拾最利落的行囊陪同老夫人出城礼佛,可没说让他们帮着小小姐收拾啊?
宁尚书心里一突,张口就唤,“管家——”
管家从月亮门处急跑过来,“老爷,坏了,小小姐她……”
☆、126 刘清雅
尚书府后院的一个小厨房。
刘清雅拎着裙摆,掂着脚尖,小心地避过来往的下人们,将小厨房的门开了个小缝,然后“蹭”一下,快速地钻了进去。
室内光线很暗,隐约可见堂正中央扔着一个显出人形的布袋。
刘清雅把刚收拾好的小包裹轻轻放于旁边的桌上,脑中想起了刚才听到的管家对下人们交待的话。
——看好了,不准另外有人进去,也不准里面有人出来!
——是,管家。可是,大家都在收拾东西,那如果我们在这里看守的话,什么时间来收拾?
——行了,不会太长时间的,等老夫人和小小姐一走,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等她一走,他们就能离开?也就是说,里面的人跟她有关系了!而跟她有关系,又在她要走的时候被关进来的人,除了艳无双,还能有谁?
刘清雅想起前些天外公对她的保证,她几乎有九成的把握肯定里面的人会是艳无双!尤其是在外公分别安排她们这些至亲分批出城之后。
于是,她抱着包裹假装从这里的门外晃过,在引得那两个守门的离开之后,她才偷偷摸摸地又转道回了这里。
艳无双吗?
那个外公几次对她保证一定会亲手为她的母亲报仇而抓来的艳无双?
刘清雅轻轻走近,然后猛然踹出一脚。
“唔唔。”布袋里立刻传出来不明其意的痛呼声。
刘清雅忽然乐了,这声音明显是女声。
而她只要确定是女声!
“艳,无,双!”刘清雅发出咭咭的笑声,“是你吗?还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布袋之内即刻又传出来了连续不断的“唔唔”声。
刘清雅颇有兴致的拉了一张椅凳坐上去,一脚抬起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布袋的头部位置,“你说什么?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
“唔——哼!”又要再出现的“唔唔”声被刘清雅以脚尖踢中嘴巴的位置而变成了闷哼。
“抱歉,我现在又不想听了。”刘清雅俯下身来凑近过去,唯恐布袋里的人听不清楚,“实在是在无双城时我听你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你就来听我说说如何?”
“我,刘清雅,堂堂知府嫡系千金,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如果不是你以年龄为优势,抢先占了齐仁哥哥订婚之妻的位置,我和齐仁哥哥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脚下布袋里的人开始剧烈扭动。
刘清雅对准她嘴巴的位置再次狠踹出一脚,“给我安分点!这里可不是无双城,也不是你新攀上的什么大殿下的府邸,现在可轮不到你再来嚣张到我的头上!”
布袋安静下来,刘清雅才接着说道,“原本我想着,你已经嫁了,又身后无亲,那么我顶多以平妻的身份进了赵家便罢。只要齐仁哥哥心里有我,我就为了他所谓的仁义让你一个正妻的位置又如何?可你偏偏连这也不允,更以下作的手段陷我于不贞!艳无双,你怎么对得起本想一片赤诚对你的我!”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的刘清雅,此刻哪里想得到是她自己太过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如今的她,心心念念地都是别人欠她的!
“你陷我于不贞,让齐仁哥哥离我而去。又害我家破人亡,活着的也是人不人鬼不鬼!”刘清雅回想起过去的一切便觉得浑身毛孔都炸了开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不足一月的胎儿也小产而去!艳无双,你欠我的!”
声落又是一脚,脚尖收回时,鞋面及布袋的位置都出现了不小面积的血渍。
刘清雅盯着那块血渍,突然就眼泪涌出,“啊,就是这样的血渍,我那孩子临走之时也只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块血渍。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长出五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更没有感受到他带给我的丁点异动,他就走了。就像这块血渍一样,红染了一片,然后就走得不留不恋。”
布袋里的人似乎被她过于阴森的口气吓得瑟缩了一下。
刘清雅眼尖地瞄到,“咭咭”而笑的声音于是更响了,“艳无双,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唔唔。”立刻有人响应。
刘清雅这次是真的笑的很开心,即使脸上还有泪痕,那也是喜极而泣,“时至今日,我才觉得‘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多么有道理。你看,无论我遭遇什么,现在我好好的活着;反看你,无论你原来如何嚣张,你现在却落在了我的手里。”
刘清雅的视线落在桌上用来为瓜果蔬菜去除果皮的尖刀上,伸手拿过来,甑亮的刀面上映出她哭中带笑的面容,“而你,既然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你以为还能活着出去吗?”
“唔唔”之声再现,而且更密更急。与此同时,布袋里的人也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蹭着地面想远离刘清雅的位置。
刘清雅“腾”地站起,一脚踏上去固定住了布袋,“想逃?”
尖刀高高举起,刀尖向下,“你逃了,我怎么甘心!”
“艳无双,我要你死!”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刘清雅手里的尖刀以不可阻挡的锐利之势迅速向下落去。
就在此时,小厨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清雅!”宁尚书厉喝一声,大跨步过来就欲阻止刘清雅的杀势。
刘清雅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尖刀的去势不停,宁尚书只来得及撞歪尖刀落下的地方。
哧——尖刀从胸部的位置被撞移到了略下,腰腹的位置,然后斜刺了进去,鲜血即刻渗湿布袋。
“清雅,刀子快给我!”宁尚书此刻也顾不得刀柄刀刃之说,拿肩膀撞开刘清雅身体的同时,也把尖刀抢了过来。
刘清雅被撞翻在地,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外公!”他为什么要救这个艳无双!他抓了她来不就是为了给娘亲报仇的吗?
宁尚书不理她,直接吩咐守在门口的管家,“带小小姐到老夫人那里,快!”
管家还未及上前,刘清雅已经爬起来扑向了灶台那里。那里的墙上挂着做菜用的菜刀,剔骨刀一类的,应有尽有,在光线暗淡的小厨房内正发出幽幽的光芒。
顺手抄起一把,反身就扑向地上的布袋,“外公,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清雅!”宁尚书脸色大变,不顾年迈的身体手臂大张就挡在了布袋之前,“清雅,你不能杀她!”
刘清雅险险收住去势,“为什么,外公?您向我保证过要杀掉艳无双为娘报仇的。”
“是,我是保证过,但这种事情不应是你来做。她已经毁了你的前半生,外公怎忍心让她也毁掉你的后半生?”事有万一,如果最后大殿下真查出了是他们下的手,他至少要保证执刀的人不能是唯一存活的外孙女,他宁可是自己!
宁尚书大手张着伸向前,“清雅,把刀给我,外公保证一定会亲手杀掉她!”
刘清雅眼神松动。
宁尚书斜眼对着管家使个眼色,“快,送小小姐去老夫人的马车那里!”
一听又要送走她,刘清雅刚要松开的五指瞬间又攥紧了,“外公,你什么意思?”难道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要哄她离开盛京?而她离开盛京之后,外公会再放掉艳无双,以免引来天家的追杀?
此时的刘清雅早已被心中的仇恨蒙蔽了一切视听,不是她不相信至亲的外公,实在是这位艳无双如今与大殿下的感情纠葛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难保外公不会因为顾忌到舅舅们的前途及性命一事而心生退意,然后又在衡量利弊之后牺牲掉她!
“你退后!”刘清雅尖锐一叫,挥舞着手中的刀逼退欲上前拉她的管家,然后对着宁尚书坚定地说道,“外公,你不说个明白,我是不会现在离开的!”
闻言,宁尚书的眉头就是一皱。
说明白?怎么说明白?说大殿下已经知道艳无双失踪了?并且已经亲自带人去追了?说有可能很快就会查到这里?如果她不走,很有可能就会走不掉?
这样的理由说出口,他怕不只清雅不会走,就连前边准备就绪的老伴也会甘心留下来陪他。
宁尚书努力放松自己的状态,劝解道,“清雅呀,你看这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你和外婆如果再不出发,可能就会无法在关城之前赶到城门处的。”
而如果今天不出城,那么以大殿下的能力,他们一定无法安全等到明天早晨。
刘清雅想不到那么深刻的问题,她只对外公所给出的城门快关闭的理由坚决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外公,我不在乎!只要艳无双死了,别说晚一天出城,就是因此赔上我的性命,我死也瞑目!”
宁尚书怒了,“清雅!”他冒着九族有可能被诛的危险来为自己的小女报仇,不是为了让唯一存活的外孙女也要丢掉性命的。
“管家,带小小姐走!快!”宁尚书没了解释的心情,“外面的,进来两……”
宁尚书刚想命令两个下人进来强制送刘清雅上车,刘清雅突然发出了一声狠戾的尖叫,打断了他的命令。
“外公!”重重的落音惊得宁尚书头皮发炸。
转头,却发现刘清雅以手中的刀正抵在了自己的腹前,“外公,你如果今天不让我手刃仇人,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清雅清雅啊,”宁尚书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来,“清雅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快把刀放下,放下啊。”
刘清雅的眼珠暴突着,脸部的肌肉都因太过用力紧绷而开始颤抖,“外公,我被她害去名节,因她发配边陲苦寒之地,我为了报仇才一路讨饭来的盛京!外公,比起我的性命来,她的性命甚至更重啊!”
宁尚书很明白外孙女的痛苦,可是,在他的心里,外孙女的性命同样比他的性命更重啊,“清雅……”
他想再劝劝,管家凑近过来打断他,“老爷,我看不如让小小姐如愿吧。这样拖延时间的话,只怕您几位都会来不及走的呀。”
宁尚书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也罢,清雅动手就清雅动手,大不了事情败露之时,他再说成自己也不迟。
“管家,你去外面守着。”宁尚书命令管家出去,尽量保证现场没有第三个证人。
“清雅,好,你来动手。”宁尚书让开阻挡的位置,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得手之后,我们马上就走!”
刘清雅重重的点头,因着心愿即将要实现而几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抬起又落下的步子,声声沉重,完全盖过了布袋内传出的“唔唔”之声。
持刀的手臂高高举起,然后又迅速落下。
哧——正中布袋人形的胸部位置。
由于用力过猛,鲜血“唰”地迸出,溅了刘清雅一脸。
刘清雅一手按在布袋之上,一手握着刀柄再进一寸,大睁着的双眼内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127 宁尚书
活了大半辈子,连一只鸡也没有杀过的宁尚书,突然看见这么多的鲜血迸出,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这次终于没有后悔的路了。
宁尚书闭眼定定神,然后开口,“行了,清雅,我们快些走。”
布袋之上已经一上一下两个血洞,那么以一个女子的承受力而言,应该不会再有活的可能了吧?!
刘清雅置若罔闻,手握刀柄一用力又将插进去的刀拔了出来。就在宁尚书以为她是要站起来跟他离开的时候,刘清雅紧咬着下唇又是一刀插了回去。
还是原来的位置!但因为先前已经插过一刀,所以这次没有阻碍的更进一寸!
直到感觉到掌下的身体连轻颤都不再有,刘清雅才松手跌坐在地,仰天大笑,“哈,艳无双,艳无双!”
抢了她的心上人,害了她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又迫使她的一切支离破碎,这都是因为艳无双!
而当艳无双终于死在她的刀下,她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用再支撑下去的感觉。
宁尚书有些不敢看此时明显已经癫狂的外孙女,张嘴先唤,“管家,管家。”他希望管家带人进来把外孙女直接抬到还在等候的车里,然后一起远走高飞。
房门被打开时,宁尚书正蹲在刘清雅的背后,双手架着刘清雅的两个腋窝,准备先让她站起来。
“管家快来帮忙……”宁尚书招呼一声。
那边有人影走近,说话的声音却不是管家。
“来人,扶宁尚书一旁坐下来歇歇。”
老吴的声音。
宁尚书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扭头看向来人的姿势僵硬得像得了落枕,“你……”
指出的代表着疑问的食指抖个不停,大脑一时空白,不知是该先去猜想他来这里的原因,还是该去想如何先将眼前的情况圆过去。
老吴厉眼一扫,已经将厨房内的情况看个了然,“一队的,扶走宁尚书;二队的,将刘小姐架到一边;三队的,查看布袋。”
“放肆!”宁尚书“腾”地站起,拒绝所有人接近这里,“这是我尚书府,谁敢乱动!管家,管家,带小小姐——”
被两个身着禁卫军服的人押着的管家低着头出现在小厨房的门口。
宁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到一刻又勃然大怒,“吴统领,你这是何意?”
老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地几乎闪瞎宁尚书的眼,“郑宰相父女先后丧命,据初步调查,有可能与郑月盈的另一贴身婢女落颜有关。吾等追着落颜今早乘坐过的马车一溜追到了这里,卑职担心老尚书有可能也会像郑宰相父女一样遭遇不测,所以带人前来护卫。”
老吴一副公事公办的端正模样,在他的身后,齐唰唰一批禁卫军也都板着脸不苟言笑地直视过来。
宁尚书脑中乱成一团,根本没有注意到老吴到底说了些什么。单是那些冰冷的禁卫气息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退后一步,但身体刚向往后倾便遇到了还在“哈哈”大笑着的刘清雅。
宁尚书旋即一直身就又挺了回来,“我无事,你们可以都退下了!”
老吴的视线落在他根本挡不住的布袋之上,“可是卑职看到的好像并不一样……”
布袋呈现人形,身上的刀柄赫然在立,刘清雅脸上是血手上也是血地还在癫狂而笑。
“敢问宁尚书,此种情况作何解释啊?”老吴一本正经地问道。
宁尚书空吞一下口水,平了平狂躁的心跳才沉沉开口,“不过是处理府中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应该没有向吴统领解释的必要吧?”
“下人?值得刘小姐亲自动手?值得提前盖上布袋?值得宁尚书当场监工?”老吴冷冷地不答反问。
宁尚书心下一惊,不是因为各个反问,而是因为他这才注意到老吴从一进门就知道了他身后的这个是“刘”小姐!可是,清雅自来府里,就从来没出过府门,甚至为了掩人耳目也不曾搬进正房。一直就以邋遢的模样,一直住在下人房里。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还是这个跟了大殿下的老吴!这个知道无双城一切事情经过的老吴!那他会不会现在就把私自逃出发配之地的清雅逮回去?
宁尚书反身就抱住了刘清雅,“这孩子没错,她就是来看看我,不许你动她!”
刘清雅奋力从宁尚书圈紧的双臂中伸出头来,开口仍是,笑!
老吴肯定地点头,“我不是刑部之人,此种事情不归我管。”
宁尚书刚要松一口气,却见老吴一计飞刀飞向了布袋。
“你——”宁尚书大叫声起之时,飞刀贴着布袋的表面一划而过。
叮——飞刀钉在对面的墙上。
嘶啦——布袋裂开。
一副腮帮子肿着的,被勒紧的嘴巴大张着的,满嘴的牙都已不见的面容露了出来。
郑月盈已经放出府的落霞!
此刻早已脸如死灰。
老吴厉声便喝,“来人,将杀人凶手刘清雅拿下!”发不发配的事情本就归不着他管,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的杀人事件就一定不能不管。
宁尚书再一次头脑空白,不明白为什么布袋里的不是艳无双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听令的禁卫上来就要捉下刘清雅,宁尚书抓起地上的尖刀向外一挥,“都给我闪开!”他坚决不能让人带走女儿这唯一的血脉!
老吴危险地眯了眼睛,“宁尚书,你敢拒捕?”
宁尚书握着尖刀的手有些抖,“吴统领,我外孙女只是处置了一个府内下人而已,怎么能说得上是杀人凶手?难道我堂堂尚书府还没有自行处置一个卖身于我府下人的权利吗?”
“卖身于你府?”宁尚书一番说辞让一本正经的老吴都想笑,“宁尚书,你就是想给你的外孙女找一个脱罪的理由,也请你动动脑子找对了再说。”
老吴指着布袋里的人说道,“谁说她是你府的下人了?她是谁也许你不知道,可我却是一清二楚。她就是害了郑宰相父女性命的落颜,那个我们一行人沿着马车的痕迹一路追踪过来的落颜,卖身契在郑府的郑落颜!”
意思就是:这个人跟他宁府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死在宁府,那么官府的人绝对有权捉拿凶手归案!
宁尚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同他的胡子一样苍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布袋里的人不是艳无双也便罢了,怎么还牵扯出了郑宰相父女的命案?
那边,老吴的命令再次出口,“来人,拿下杀人凶手刘清雅!”
刘清雅傻傻笑着,即使有人以过量的力度反扭起了她的胳膊,她还是呲着牙傻傻笑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宁尚书猛然惊醒,上前一扑,一刀挥出去的同时,再次把刘清雅带回了自己的怀里,“要抓抓我,我才是杀人凶手!”
年迈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顺利施展,刘清雅的一个扑撞就把他撞退了三步,三步之后两个人跌坐在落颜的尸体之上。
宁尚书被撞得胸口发疼,无意识地就松开了环着刘清雅的手臂。
刘清雅顺势就躺倒了下去,到地,面容正好对上落颜的面容。
“哈哈,艳无双,哈——”咭咭而笑的刘清雅突然停住,歪头,再歪头,这是……
“外公,你骗我!”刘清雅扭头就对着宁尚书大吼出声,“你不是说这里面是艳无双吗?你不是说要我亲自杀死来报仇的吗?你怎么可以用别人来骗我?!”
被仇恨充满了心胸的刘清雅,此刻猛然发现她一心以为杀死了的仇人居然不是艳无双,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的外公果然为了舅舅们而牺牲了她,只想着骗她离开盛京而已。
老吴在对面扬眉看向宁尚书,无声地询问,出自你外孙女之口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宁尚书没办法解释,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出了这样的纰漏。
刘清雅双手撑地,泪水冲过被鲜血溅到的脸庞,狰狞一片,“外公,我是心中一直念着这世上还有一个疼我的外公会为我做主这样的想法,才一路讨饭至盛京的。”
插在落颜胸前的刀身上映出刘清雅不甘的目光,“我来到盛京,您也是一口一个为我做主,一口一个让我亲自报仇,可是,最后,我却发现,原来您最爱的还是您的儿子和孙子们。我和我娘,到底是女儿家,当和家族利益摆放到一起时,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一方。对不对,外公?”
最后的疑问被刘清雅形如歇斯底里地喊出来,视线却并不移过去等待答案,只死死地盯着眼前刀身中映出的自己。
宁尚书捂着心口的手抖个不停,不知是刚才被刘清雅撞的,还是被外孙女一番没有良心的话给气的。
“清,清,清,……”他嘴唇哆嗦数次,竟然连外孙女的名字也喊不出来了。
刘清雅撑地的手缓缓成拳,“外公,你竟然骗我!外公——”
伴随着一声凄厉地大叫,刘清雅抬手就拔下了身前落颜胸前的刀,然后转身就刺。
哧——尖刀入胸。
鲜血溅到曾经彼此相亲的面容之上。
宁尚书双目大张,嘴巴也大张,痛呼声都不知道被遗忘在了哪里。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是,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是谁?
刘清雅也双目大张,里面的眼神除了恨意还是恨意,“外公,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你怎么还能骗我?”
哧——尖刀再次拔出。
宁尚书仰天而倒。
刘清雅跪行着再向前扑,高高举起的刀是毫不掩饰的再杀之意。
然而,这一次她再不能如愿了。
老吴纵身上前,一手托住宁尚书的同时,一掌将刘清雅连人带刀地拍在了墙上。
“拿下!”老吴吩咐一声,转头先看向宁尚书,“宁尚书,你怎么样?”
宁尚书缓缓睁眼,本就黯淡的视线里此刻已经全部昏黄,“吴……吴,统领,老夫,才是杀人凶……手啊,请一定,放过……清雅!”
白白胡子上此刻已血迹斑斑,老吴看到就是心中一痛,一生清明的礼部尚书,生命终了却是这样的下场。
老吴运气就将手掌抵在了宁尚书的背心之处,希望可以延缓一二。
宁尚书轻言拒绝,“老夫,不求……生还,只求,可以放……过,清雅……”宁尚书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拽老吴的衣袖,希望可以在临死之前说动老吴看在他为尧天国所做一切的份上来饶过外孙女一条命。
无论外孙女如何误会他,他也只想让她好好活着!
老吴明白宁尚书的意思,可是,他不是能给承诺的那个,“宁尚书,因为落颜,郑宰相父女已经丧命。您应该知道郑宰相之于尧天国的意义!如今还未查出究竟来,落颜又死在了贵孙女的手上,您觉得天家会网开一面吗?”
宁尚书急得呛咳出声,“咳咳,吴统,……领,所有的罪,我来背,这跟清雅,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老吴坚决地摇头,“唯今之计,您只有把如何捉来落颜的经过一一诉说清楚才有可能于圣上面前讨得眷顾啊。”
如何捉来落颜?
宁尚书快速闭眼,“我,是我,派下人捉,……来的,跟别人……”
老吴打断他的话,“宁尚书,您这样包庇了这个又包庇那个的话,可是于事无补啊。”
宁尚书又快速睁眼,唯恐老吴不信他,“真,真的……是我,是……”
“那刘清雅刚才的话你怎么解释?”老吴再次打断,“刘清雅刚才说的可是你送给她的应该是艳无双!那么,你派人抓的到底是谁?艳无双还是落颜?你自己难道也不知道吗?”
“我……”宁尚书哑口无言,胸前更因情绪激动而鲜血再涌。
老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真诚说道,“宁尚书,将实情说出来吧,只有你说出来,你在乎的外孙女才能如你所愿地活下去啊。”
“我——”宁尚书看向被两个禁卫点晕的刘清雅,他的外孙女,他女儿的唯一血脉,“好,我……”
“老哥——”此时,门口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了宁尚书的话。
老吴抬头,看见刑部尚书张尚书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来到两人的跟前,上前一把就把宁尚书从老吴的怀里抢了过来,“老哥,你怎么样?”
迅猛的动作让宁尚书胸前的伤口被牵动,宁尚书闷哼一声险些背过气去。
张尚书横眉立目瞪向老吴,“你对宁尚书到底到了什么?”
老吴垂敛下视线,起身道,“张尚书何故来此?”
张尚书一脸坦然,“听闻老哥今日举家出城礼佛,本官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是吗?那正好。”老吴一指脚边的落颜尸首,“此人是郑宰相家的婢女郑落颜,如今死在宁尚书的外孙女刘清雅之手,人证物证俱在,正要移交到刑部。既然张尚书到了,那卑职就不越俎代庖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情?”张尚书一脸刚发现死尸的惊讶模样,“她是谁?郑落颜?清雅杀了她?不可能!清雅那孩子虽然只在她小的时候才见过一面,本官也知道那是一个活泼善良的孩子,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缓过精神来的宁尚书刚好听见这句话,一把就揪住了张尚书的衣领,“救,救……清雅!”
张尚书赶紧点头,“老哥,你放心,有我在,清雅一定无事。”
说完就瞪向旁边看押着刘清雅的禁卫,“本官命令你们,快放开清雅!”
禁卫蚊丝不动,他们是禁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尚书都能使唤得了的。
宁尚书揪着衣领的手再一用力,“救……”
张尚书急急安慰,“老哥,你别急,我一定救,一定能救!”
张尚书将宁尚书放平,转身看向老吴,“吴统领,你这是何意?事情还没有真正弄清楚,怎能只凭你片面之词就将清雅拿下。即使清雅有不对,也得公开升堂以后,大堂定罪。这尧天国什么时候一个禁卫统领也能一口定罪了?”
老吴再次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刻着“如朕亲临”字样的金牌,“卑职不才,说是禁卫统领那也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说到底,卑职不过是承蒙我主宽厚留了一个空名的统领而已。卑职此次前来,只是领着圣上的意,来追查郑宰相父女丧命的原因。”
老吴的眼睛扫过那个躺在地上艰难呼吸着的宁尚书,“初步查到郑宰相父女的丧命之因是跟郑月盈曾经的婢女落颜有关,于是带了一队人追着落颜今早乘过的马车痕迹一路而至。原来,那辆马车居然是出自宁尚书府……”
老吴的尾音有意地拉长少许,目光对上猛然看过来的宁尚书,“那么,敢问宁尚书,这是为何呢?难道是尚书大人将马车临时借于了一个小小婢女使用?可是,尚书大人刚才却说不认识此女?”
宁尚书怔愣片刻,又猛然转头看向了张尚书,“你……”
“老哥,你别激动,我说过能救清雅就一定能救清雅的。”张尚书迅速转身蹲下,一手急抚宁尚书的胸口,好像希望他能顺气一些,“吴统领虽有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成为将清雅定罪的证据,老哥别着急啊。”
声音里透露的关切显而易见,袍袖却在盖过宁尚书胸前的利刃之时以不被察觉的两根手指夹住刀身,然后狠狠地压了下去。
------题外话------
有情人没情人的都情人节快乐!
为庆祝,从今天起恢复五千一更!加油!
☆、128 收网
“唔。”宁尚书一声短促的痛呼刚刚出口,就被张尚书接了过去,“老哥别说话,你说什么兄弟都懂,兄弟这就喊大夫过来看看……”
他前面的禁卫首先发现不对劲,“张尚书,您……”
察觉出来异常的老吴上前对着张尚书的后背就是一掌,“你敢私下黑手!”
张尚书平地蹿起,躲开了来自身后的攻击,落坐于上方的房梁之上,“吴统领这是何意?”
老吴近前先去查看宁尚书的伤势,而此时的宁尚书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一个习武之人的下手,怎么可能像刘清雅那样没有实质。他只要动动小指就能将宁尚书灭得一口气也没有。
老吴愤然抬头,他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出了这种不该出现的纰漏,“张尚书,你作何解释?”
张尚书悠闲地落下,于三步之遥的位置站定之后脸露惊讶,“吴统领好奇怪,明明是本官先问的吴统领突然对朝廷命官从背后猛下杀手是何意思,怎么现在又来问回本官?”
老吴沉下脸来,“你这是要跟卑职打官腔了?”他十多年不在京里,这京里后来上来的官员怕是不太了解他的做事方法吧?
老吴一甩袖子站起来,“禁卫听令——”
“在!”真正的一呼百应。
张尚书耻笑出声,“怎么,还想把我也抓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