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挣扎着爬起就要阻止,“皇上,不可呀……”
龙珠谨慎地立在三步之遥,将托盘置于地上然后拍出一掌送过来。
文帝挥身取了毛笔过来,握笔的手些微抖动,“朕--”
福公公突然翻身跪在了文帝的面前,“皇上三思呀……”
被背对着的龙珠轻蔑地看一眼佝偻无力的福公公的背影,心想,也先忍他一刻。等诏书到手,一定一掌先拍死他!
文帝抬头看向龙珠,“珠儿,父皇最后问你,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曾经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啊!你忍心让父皇失望?你……”
声音似乎无法控制地哽咽,深深地眼神里尽是往日里的慈爱和惯宠。
他是众多皇室子嗣中被父皇抱得次数最多的,他也是皇宫中拥有特权最多的,他更是唯一一个获准可以自由进出御书房的!
龙珠堪堪转头,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那么心中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只是想有个人能……
龙珠的情绪因为想起某个求而不得的人而变得些微低沉。
情绪一低沉,这周身的防范就松懈了下来。
就是现在!
在龙珠略微松懈的时候,文帝和福公公对视一眼。
文帝一伸手就把自己的腰带一角掷了过去,福公公眼疾抓住,小腿用力,弹起的同时,身向后转。
梁任启率先发现,大喊一声“珠儿”,纵身对着福公公就是一掌。
福公公用尽全身的力气劈出一掌,暂时抵抗的同时,手中的腰带已经卷上了龙珠的腰间,右手用力往怀里就带。
龙珠一时不查就被套个正着,挣扎无果的情况下干脆顺势扑来对着福公公身前露出的空门就是一脚。
龙珠被双手捆在腰间拽向了福公公这一方不假,但同时他尚能活动的双脚却也给了福公公致命的一踢。
梁任启见缝插针,袖间一抖,一柄小飞刀就飞射了出去。奔的不是福公公,而是福公公身后那个文帝。
福公公憋气忍下翻腾的气血,伸手就抓下那柄小飞刀,再反手扔了出去。
梁任启却笑了,因为福公公回扔一柄的时候,他已经又连番扔出了三柄。分别以三个角度射向了文帝。不是他被逼急了气得要在写诏书之前就杀了文帝,而是只有对着文帝发射,才能让福公公不顾自身地相救。
果然,福公公的腰侧再中一脚,三柄飞刀也只接住了两柄。
眼看着另外一柄飞刀就要飞过他的身侧,而他手里握着腰带的另一头又不能撒手!
难道要功力有损的皇上自己接?
福公公眼珠一转,大喊一声“皇上”,掌心的捆了龙珠腰带的另一头就甩向了后方,他同时飞身扑向了那柄漏接的飞刀。
头一偏,飞刀准确地叼进唇齿之间。
再一偏,怒目而视地眼睛里也有些吓住了。
对面,梁任启双手一翻,又有八柄飞刀出现在掌间。
嘴角扯动的同时,八柄飞刀也都发射了出来。
这如果是在平日里,那么福公公肯定能轻松地接下所有。可是,今天不行!在他屡屡被伤及内腑的时候,他连看那八柄飞刀都有些带影了。
胸中的气血还在翻腾着上涌,浑身的骨架都因为不堪重负而有些嘎嘎作响。
福公公心一横,手中接到的小飞刀回手对着自己的前襟就是由上到下大开大合地这么一划。
哧溜一下,福公公如蜕皮的蛇一样就从自己的衣袍里钻了出去。人出去,双手反向又揪住了各一边的袖角,只见衣袍由头顶上“唰”一下闪过,再一抖,便如盾牌一样挡在了前面。
手上动作不停,这脚下的动作更不敢停。福公公将身前的衣袍盾牌舞动成风,一溜向着梁任启的方向快速攻去。
梁任启嘴角笑意不收,双手再一翻,十六柄飞刀出现在掌心!
文帝看到,心中就是一紧,“小福子,回来!”
福公公屏息提起所有的内力,咬牙接着冲。十六柄飞刀能打的打,能接的接,不能接的就拿身体挡。反正,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就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的皇上主子。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称得上是兵部尚书梁任启的对手。
他以为是攻到了对方的近前,其实也是把自己送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精力充沛的梁任启,近距离对上内伤外伤都不轻的福公公,那绝对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近身互搏不过数招,福公公已经被梁任启反压着双臂按跪在了脚前。
掌下稍一用力,福公公一侧的肩胛骨已经被梁任启捏碎。碎石握!
咔——紧跟着又是一声骨骼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福公公,而是来自对面!
梁任启心惊抬头,是文帝把龙珠一条手臂卸了下来。
“把小福子放回来!”文帝四指狠压在龙珠的背心穴上。
原来,就在福公公以赴死的心情攻向梁任启的时候,他也不忘把到手的人质点穴之后送到了文帝的近前。文帝的腰带看似普通,却是千年寒丝所做,非特制利刃而不能割断,于是,被点了穴道的龙珠彼时便如一条网中之鱼一般送到了文帝的面前。
文帝的功力也许因中毒而被损,但要控制一个穴道被点的人倒也不是难事。
梁任启看过来的目光充满嘲笑,对龙珠,“珠儿,你看到没有,在你所谓的父皇心中,你的命也不过同一条阉人的命相对等!”
龙珠的穴道虽被点,但意识却清楚。不能扭头,但迸发出来的目光却是十足十的愤恨,他刚才居然因为这人的一番话曾有了心软的念头……还真是一个笑话!
文帝眼波无异,小福子为他在战场上不知挡过多少回的刀枪剑戟,这其中的情谊自然比眼前这个一心想攥位的黑心儿子强!
文帝指下用力,完全无视龙珠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对着梁任启再次说道,“朕命令你,速把小福子放回来!”
梁任启还是那般嘲讽的模样,不过这次却是对文帝,“我说,皇上,是您被毒到脑袋不清楚了,还是认为微臣脑袋不清楚了?放人?放了,我还拿什么换回珠儿?”
文帝沉吟片刻,“好,那就一起放!”
梁任启还未出声,福公公已经抢先喊道,“皇上,不可以啊。”如果皇上的手中没了龙珠,那还如何逃出生天?
文帝沉沉的目光对上福公公,“小福子,你不必多说,朕今日一定会救你!”
“皇上——”福公公泪水盈眶,“有您这句话,小福子知足了!小福子就是死也要为皇上吐完这最后一口气!”
文帝察觉出不对劲,“小福子!”
福公公一眨眼睛,泪水敛去,不顾另一侧完好的肩胛骨楞是自己狠心扭断了去,双臂顿时脱离梁任启的束缚。
回身,提气上纵,张口就奔着梁任启还没反应过来的喉咙而去。
☆、131 梁任启
腿被控,手被废,可是他还有嘴!
福公公张大着嘴巴就奔着梁任启的喉咙而去,他要咬死这个敢伤害主子的人!
梁任启还在嘲笑着的嘴角就那样地翘着,在福公公近到面前一尺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地略微张嘴。
然后,在福公公瞪大到极限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一枚小飞刀的亮影——梁任启的嘴巴里竟然发射出了一枚大约有半个食指长短薄如蝉翼的小飞刀!
个头虽小,却锐利异常。
在福公公还未来得及想躲避的时候,已经从福公公大张着的嘴巴里飞了进去!随即又从福公公的颈后部飞了出来!
叮——钉于墙上,周身光亮如新!
再看福公公,似乎定格了一般,还保持着那样头部高昂,脖子前伸的状态。然而,他却是再也不能移动分毫了。
下一刻,他的脖颈间突然喷出了无数的鲜血。
福公公脑袋一耷拉,“枯通”一声,身子栽地。
“小福子!”
在文帝痛心的吼声里,福公公露出一抹自责的微笑而去。
梁任启抬腿跨过福公公的身体,向着文帝的方向走去,“你带来的禁卫已经被我的人全部拿下,你随身的太监公公如今也咽气而去,你自己也已经身受剧毒!”
梁任启伸出手掌,掌心一凹,墙上那枚小飞刀被内力吸回掌心,“文帝,你如今除了乖乖写下传位诏书之外,你还能如何?”
文帝瞬间收回看向福公公死尸的视线,“梁,任,启!”
一字一顿,字字是从牙缝里狠挤了出来。
“臣在!”梁任启做作地双手互握,然后前拱,“皇上有何吩咐?”
“你——”文帝被气得浑身哆嗦,“你别忘了,朕手里还有龙珠!没有他,朕看你如何光明正大地登上大宝!”
梁任启自发地直起身,“珠儿吗?谁说我没有?”
龙珠眼神一颤。
梁任启突然双掌互击一下,然后对着窗外喊道,“珠儿——快进来,让你父皇看看你的新衣服漂不漂亮?”
“是,舅舅。”
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与文帝指下那个穴道被封的龙珠一模一样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借着廊内高挂的灯笼洒下的光,一个龙袍加身的少年走了进来。
长发束于头顶的一枚金冠,金冠之央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润泽璀璨,光彩夺目,但比起此人的容貌来倒也稍逊几分。
前额饱满,肤色白皙,鼻梁挺直,下颌硬朗。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
如果不看他那狭长带媚的眼形的话!
龙珠现在是被点的无法动弹。可是,即使他不被点着,他现在也会因为看到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而惊得再也无法动弹。他是知道舅舅为他和娘亲找好了替身,可是他不知道居然相像到如此的地步!那一身的男儿锐气,此时看来竟比他还要像那个成了皇上的文帝。
文帝也面露诧异,找一个容貌相似的人不难,难的是找到一个身形,举止,声音都相似,并且还得忠心的人。看眼前这个,即使他是龙珠的父亲,这么一打眼看过去,还真有一种真实的感觉。他不得不毛骨悚然地想到,这样的人坐到大殿之上,那文武百官也只能俯首称臣了。
“珠儿,还不谢过你父皇的传位之恩?”梁任启侧身为假龙珠让个位置。
“是,舅舅。”假龙珠对着梁任启颔轻点下头,转回身对着仍然坐在地上的文帝曲膝跪下,“龙珠谢过父皇传位之恩。待龙珠一登大宝,龙珠定然励精图治,给尧天国的老百姓们创造一个更繁荣昌盛的国家。”
话落,规矩叩首,谨慎的礼仪完全符合大殿之上正式传位时的行礼要求。
文帝瞬间领悟,“你居然早就找好了你攥位时的傀儡!”
梁任启轻松的耸肩,不介意在文帝临死之前让他做一个明白鬼。
文帝看看面前的笔墨纸砚,又看看身侧的龙珠,“既然你已经找好了傀儡,又为什么还要利用龙珠母子?”龙敏是他的亲妹,龙珠是他的亲侄子,他除了利用,难道就没有一点人情在里面?
梁任启竖起食指摇一摇,“不,绝对不是利用!我在最一开始确实只是想要帮着珠儿得到这太子之位的。”
染任启的目光对上那个趴在地上无声流泪的龙珠,“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虽然对外一直瞒着你的真实性别,但在你八岁之后,你娘已经亲自告诉了你实情。所以,才会安排你故意装作粗鲁直率的样子,来引得你父皇为你安排武学的师傅。”
“可是,你呢?除了学了一些花架子之外,这女儿家的动作与姿势反而越来越纯熟!越来越喜欢漂亮衣服,越来越喜欢金银首饰,并且稍有挫折就哭哭啼啼,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这男儿的刚强越来越弱不说,你居然还真当自己是个女子喜欢上了死对头!”
“那日,你被驱逐出宫。我本有心将你放在军中训练一番,谁知你今天腿疼明天腰疼的理由不断。让你学个有杀伤力的碎石握都是在我半强迫的情况下才完成!这样的人,如何坐稳那金銮宝座?”
嘴里说着失望,这传达出来的情绪也是失望的很,让听到的人也不得不为说话的人如此伤心失望而心酸郁卒。
于是,龙珠的眼泪流得更多,既然如此失望,那为什么今天还要先把我推出来?为什么不干脆让假的进来?甚至在最早于宫外接他们时不直接把他们送的远远的?反正他有假的,又为什么还要留个真的留到现在?
仿佛能看懂龙珠的意思似的,梁任启继续说道,“不到最后,我当然不想用假的。你是我的亲侄子啊!从你出生,我每天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你他日能一登大宝!如果最后登基的不是你的话,那不就是意味着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可惜,你和你娘到最后都是扶不起墙的烂泥两块!”
梁任启对龙珠说下最后类似决别的话,“到了黄泉路上,要怪也别怪我,只能怪你和你娘不争气!”
此时,文帝突然冷冷搭话,“你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你何必还要为其掩上虚伪的外衣?”
“好吧,如果这样想你们能好过一些的话!”梁任启无所谓地笑笑,开始退后,“珠儿,向你父皇告个别吧。”
假龙珠听话照做。
文帝警觉地眯眼,“你想做什么?”
梁任启单手向后打开堂门,院内已经火把通明,他在熊熊火苗中诡谲地一笑,“当今皇上在夜访法华寺敏贵妃之时,偶遇走水。福公公抢救不及与皇上敏贵妃三人齐齐丧身火海!弥留之际,传位于本是男儿身的龙珠皇子!”
梁任启从怀里取出玉玺凌空一按,“钦此!”
“哈哈哈……”文帝突然仰天大笑,“梁任启,你做的好梦!”
“哈哈哈……”梁任启比文帝笑的更夸张,“有梦我就能让它成真!”
“没朕的亲笔诏书,你当文武百官是摆设?”
“没关系,谁不服我就同样弄个假的充上去!”他既然能做出假龙珠来,那就做一些假文武百官又如何?!
“是吗?”文帝沉沉反问,“那么你能做出假大殿下和假太子吗?”他别忘了,最有实力的那两个皇子可都还在呢!
梁任启回头以看白痴的目光看文帝,“你不觉得现在才想起你那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有点晚吗?我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好对他们的招数,我会在你的面前自揭老底?”
文帝忽然收回了控着龙珠背心穴的四指,“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朕不是为了给他们争取灭你那些所谓招数的时间,才来这里自愿上钩的呢?”
什么?梁任启为这种突然出现的可能性突然头脑发乍,如果,如果……
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如果,在他的身后,“蹭蹭蹭”的行军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迅猛转身,一队队整齐穿着的禁卫军里里外外将院落包围了三层。与原来他那些手持火把的属下站到一起,居然彼此毫无敌意。
“对付我们的招数?”两侧的队伍分开,中间让出一条小道,龙炎捏着金元宝一步三颠地走进梁任启的视线,“你想说那些私自被放进城的城外军营的杀手?还是潜入御膳房伺机下毒的太监宫女?亦或是那个有勇无谋的刑部尚书?”
梁任启心中一抖,他居然全部知道,那么这结果?
龙炎大手一挥,“来人,把该押的都押上来,让这坏老头看看我这太子是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好对付!”
第一个被扔出来的就是刑部尚书张几行!武功被废,命却还在!直接被扔到梁任启的脚下,对上梁任启蕴怒的眼神就是一阵求饶,“大哥,真不怪我,真的!我一直听你的话来着,你说什么我都做到了!”
梁任启此时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一统大业,他的开疆拓土,他的……
被梁任启一身阴暗气息笼个正着的张几行更加害怕,求饶之话源源不断而来,“你让我派来福跟上赵齐仁掌握他的所有情况,我做到了!你说要假借郑月盈的名义把艳无双诓骗出府,我也做到了!你说利用郑月盈牵制大殿下,再将所有的事情引到宁尚书的身上,我也做到了!你说要悄悄将来自城外军营的杀手放进盛京,我也做了!”
他真的什么都做到了!至于为什么最后的结果都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也不明白!他明明每一步都做到了,可为什么这结果总是不对呢?他到现在都很纳闷儿!
已经自动爬起,径自坐到椅凳上的文帝抢在梁任启的前面开口,“套你一句话,黄泉路上,要怪也别怪别人,只怪你自己不争气!”
刚才被梁任启说龙珠的话,现在被文帝拿来说梁任启,“你选谁合作不好,偏偏选了这个有勇无谋的?!”
文帝可以发誓,这句话绝对是出自一个客观角度的置评。
龙炎悠然于纪良搬上的太师椅上斜斜而坐,“你是派了来福跟踪赵齐仁,可来福既然可以为钱出卖自己又怎么不会为钱再出卖你?你一开始是利用郑月盈牵制了那个大混蛋不假,可你没想到的是你的牵制也给艳无双创造了自救的时间。”
“你们将宁尚书府一把火烧掉,为的是毁灭一切证据,可是你可曾想过那么大的火京内各官怎么会不注意到?你们转身又去杀宁尚书出城的亲眷,上下将近一百口人啊,几乎血流成河,你以为京里那些撩望台都是建起来好玩的吗?”
龙炎将手中的金元宝抛高又接住,“最后一句话,你当我太子只会捏金元宝吗?”
梁任启不说话,袖间一抖,各八柄飞刀已经藏于指间。
龙炎再摆手,“其他的也押上来。”
御膳房掌勺的大厨子,负责上菜安排的小公公,负责端盘的小宫女!
来自城外营中精挑细选出的官兵杀手,给他们开城门的城门小官,给他们开了宫中后门的倒马桶的小太监!
只要是牵连在里面的一干人手,此刻一个不落地被挑了手脚筋后扔在了院内正中。
梁任启不甘地看向龙珠,“这不可能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你有多少实力我很清楚!”
龙珠不屑看他,“那你想没想过,你清楚的都是我愿意给你看到的呢?”
同样狭长带媚的眼形,端起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气场来那绝对不是真假龙珠能演绎得出的。
梁任启心中不合时宜地一突,难道天命真是早有注定?……不,他不甘心!
梁任启五指再收一分,张口便喊,“连弩列队!”他藏于院墙中的后手,原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准备的,刚才还想着多此一举来着,没想到现在就能用上了。
他期待地环视加倾听,可是,无人,无声。
龙珠手里的金球捏成漂亮的金元宝,“好吧,既然你如此执著,那就再让你死死心!外公外婆——”
龙珠也学着梁任启的样子张嘴大喊一声。
老将军和将军夫人一同现身。
同样的盔甲战衣,同样的白发苍苍,亦是同样的精神抖擞。
一个手中长柄大刀,一个手中红樱长枪!
挥手下令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干净利落,“把那些小崽子们连人带弩都给我扔出来!”
扑簌簌,砰砰砰。
那些被梁任启看作不到最后绝不拿出的王牌此刻一个个被捆成球样然后扔了一地。
背上缚有连弩!
梁任启脸上的期待终于垮掉,不由自主地后退三大步,“不可能!”他们手中可是有着连弩啊,怎么还能被抓个正着?而且他还没有听到丁点异动?
老将军纪征北趾高气扬,“也只有你当这连弩是宝,在我的眼中,这不过就是我女儿无聊时做出的小玩意儿而已。”他,会玩,更会拆!
梁任启这才为时已晚地想起,连弩的原形却是纪星当年所创。
将军夫人湛一花以红樱枪的枪杆横打一下纪征北,“你得意什么?闺女可是我生的!”
纪征北吹胡子瞪眼,“没我你生得了?”
“你个老不死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还敢说出这种话?你羞不羞!”湛一花羞极也气极,枪尖一挑奔着纪征北就刺去。
纪征北向旁一跳,避开之后回身就是竖劈的一大刀,“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可羞的?!再说了,这都夜半三更了,哪来的什么光天化日?!你老糊涂了,你才该羞!”
“纪征北!”湛一花恼羞成怒,不知避讳地大喊一下丈夫的名字,枪尖连抖,凌厉的直奔纪征北周身要害而去。
纪征北没想到老伴敢下如此之狠手,急急躲避的同时也有些来气了,“老婆子,你有完没完?哎,你来真的是不是?快住手!”
“你不住口就休想我住手!”湛一花枪枪带风。
“好,那就别怪我不留情!”纪征北大刀一挥,转手就开始反击。
长刀长枪舞起带风,曾经上过杀场的兵器,其税利程度可见一斑。那些被扔进院中作为展示的俘虏们不可避免地左中一刀,右中一枪。偏偏还无力躲避,于是,在被迫中了几下死不了的刀伤或枪伤之后,唯一的愿望就是最好下次直接中到要害,这样也能少些痛苦。
在这样的想法下,便看到长刀长枪之下有数不清的人头开始高高昂着迎向刀刃或枪尖,意思很简单,死吧快些让他们死了得了!反正犯下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活不了了。
他们不想活了,可有人还不想死!
梁任启!
如此混乱的情况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转机,他身后可还有着一个身中剧毒无法自如反击的文帝呢!只要拿下他,那么一切劣势都会逆转!
想到这里,梁任启立刻转身甩手,手中一共十六柄飞刀一起飞向了文帝。
哧,哧——利刃入肌的声音尽在耳畔。
疼痛也随即传来。
却不是来自对面,而是来自自己。
梁任启不敢相信地低头,胸前一枚刀尖,一枚枪尖。
极力转头,纪征北和湛一花对着他齐齐做个以刀抹颈的姿势。
他们混乱现场只为抓住最好的时机将梁任启一招击毙。
梁任启又极力转回去,没关系,有文帝陪他一同上路!
可对面,文帝安然无事。
文帝的面前,不知何时被文帝解了穴道的龙珠正挡在那里,手接的,嘴叼的,接不过的就以身挡住。
为什么!?临死之前,这唯一的问号出现在梁任启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即使他已经听不到答案了,他还是不肯闭上眼睛。
龙珠凄惨一笑,为什么?他如果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想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挡在这里了!他明明早就知道被解了穴道,身上捆缚的腰带也早就松了系口。可是,他就是没有生起丁点逃生的念头,反而现在还身体自动地蹿了出来救了那个自己现在想来就后悔蹿出搭救的人。
为什么?龙珠仰天而倒,望向天花板的眼睛里也是大大的问号。
文帝一扑而至,“珠儿!”
开始恍惚的视线里也只能看到那狭长带媚的眼形了,龙珠不甘心地伸手想去抓住,“大……”
“皇兄”二字没来得及出口,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已经无力地掉落。
☆、132 别离
同样的夜半三更,这头儿无人安睡,那头儿也是个个精神。
盛京城外通向北边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
驾车的是石城,旁边陪坐着的是小五。
石城每扬一下马鞭,小五就探身向后看一下。
“小五,坐好!”石城提醒她,怕这么快的速度让她不小心甩出去。
小五抓抓发尾,“师兄,”开了口,又谨慎地瞄瞄车厢,然后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师兄,你不觉得我们这么容易就出了城有些奇怪吗?”
一手控着马缰绳,一手不停扬着马鞭的石城没有听明白,“什么奇怪?”
小五无奈地垮了垮脸,拇指一弯指指里面,“小姐就这么招呼不打一个说走就走,那大殿下能轻易放手?”
石城这次听明白了,但却仍然闷声不吭,反而手中的马鞭扬得更快了。
小五一时不小心,后脑勺“咚”一声就撞到了后面的车厢门上,抱怨声起,“师兄!”
石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的表情,手中的马鞭挥动却没有慢下来,只空出一只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披上点。”
因为,接下来,他只会赶车赶的更快。
小五急急抓住一旁的车椽子来稳住身子,“师兄,我们是回家,又不是逃命,你为什么要赶这么快?”
石城的马鞭仍旧扬得高高的,“小姐累了一天了,早点赶到前面的镇子才能好好休息一番。”
“啊,这倒是。”小五轻易就接受了石城突然灵光一现短暂聪明的回答,别说主子今天累,她和六月今天也很累。
今日一早,那个郑月盈的拜贴送到,不是上门拜访,居然是约出去相见。这种明摆着内里暗藏乾坤的事,她小五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何况主子?
于是,主子带了能打的侍安和石城出门,她和六月则留下来准备出城的马车。因为主子有交待,此事如果利用得当,那么盛京的事就能全部解决。然后,他们就可以回无双城了。
主子假装被绑之时,她悄悄也去绑了落颜。然后找到留下联络信号的侍安,交于他们找时机更换。主子留在尚书府继续查看的时候,她领命给老吴传了讯息。
主子从那个侥幸存活的刘清雅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一面派了侍安回宫通知,一面和他们乘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在城门未关之时出了城。
出城了就开始狂奔,不累才有鬼!
“师兄,那你再快点!”小五找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来应对接下来肯定不会停歇下来的马车,“最好明早能赶到下一个城镇,这样我们就有包子吃了。”
别怪她贪吃,实在今天忙这忙那,是真的没有空出时间来好好吃一顿饭。
“好,那你坐稳了。”黑夜让石城微红的耳根变得不那么明显,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给出的理由是多么的牵强。好在,师妹好像比他更神经大条!
马车急驰着,车厢内的人也有些急了。
六月,急得直拧手里的丝帕,主子的前一个相公死这里了,这后一个还没着落,怎么能就这么走呢?不行,孙姨可不是这么嘱咐的。
六月偷瞄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艳无双,觉得应该没有注意她,于是便开始悄悄地往车门挪,想给石城传个信儿,走是走,也得给大殿下一个能追上来的时间啊。要不,就这么回了无双城,主子的婚事可怎么办?一个相公没了,另一个有谱的也没跟着一同回来,难道还要招第三个吗?
虽说主子一直是清白的,可是,这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说出来总是声名不好。
六月的手刚碰上车门把手,还未来得及用力,身后就传来了艳无双的声音,“回来!”
六月嘟嘴,满脸的不甘,“小姐!”明明今天小姐为大殿下做了那么多有用的动作,可为什么这情感上她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相向的?
“坐好。”艳无双闭着眼都能猜到六月的意思。
六月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坐了回来,“小姐,您是没看到大殿下从宫里回来找你时的样子,那急的,好像丢的人是他的至亲一样。这用心,六月可觉得比那珍珠还真了,您就真的一点也不感动?”害她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要直言相告小姐是主动上钩的想法。
艳无双斜躺在锦被之上,还是那样懒懒的假寐着,也不应声。
六月干着急,“您不惜以身作饵,甘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深入虎穴把那个最大的黑手抓出来,难道您不是为了大殿下?不是为了让他彻底解决盛京的争端,然后好跟您快些回无双城?”
艳无双闭着眼睛抚抚眉头,“当然不是!”
稍微迟疑的回答让六月的脸色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小姐,”六月只当自家主子是表面撑着,“孙姨可说了,这大殿下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相公,人家既然有那个心思,我们就别死撑着了。”
死撑?她死撑什么了?
六月背起孙姨的嘱咐来那是一串又一串,“小姐在无双城那是风光不假,可出了无双城,这天底下有貌有才的可更有的是!难得大殿下能看到小姐与众不同的内心,我们就别装着挺着欲迎还拒了。”
看吧,原来在自家人的心里,她也是这样的配不上他!
六月现在是从心里不赞同主子今日主动离去的行为,“您从郑月盈那里查到了宁尚书和刘清雅,又从宁尚书那里查出了刑部尚书,接着还从刑部尚书那里查出了兵部尚书,最后这兵部尚书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那个男扮女妆多年的龙珠!这一大串的幕后之人一一查出,大殿下和太子能够一击得中,那绝对是您的功劳最大!”
“如果您不走,那么就冲您的这份功劳,皇上怎么也得为您和大殿下的婚事松松口吧?”六月想到这里就觉得委屈地不行,“有大好的王妃位子等您去做您不做,还非得坚持什么连夜回无双城的举动!小姐,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艳无双无名指抚着眉头缓缓睁眼,不答反问,“怎么,在你的眼里,这里面是我的功劳最大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艳无双盯着车顶暗黑的花纹,清晰解释,“这郑月盈以拜贴开头,虽说不在预料之中,可谁又能说不在赵纪青的监视之中?在她几次三番引我出事之后,你就真以为赵纪青什么也不防范?如果不是院中的我凑巧看到了阿布手中的那张拜贴,并且主动截下,你以为阿布拿着拜贴急匆匆地不向府内反向府外奔是什么意思?”
六月愣愣地回想,好像在院中散步时看到走廊中的阿布是挺急的。
“如果不是我主动截下拜贴,我猜,他们一定也会找人代替我去赴约!”这种送上门的机会,她能看到,那人还会放过?“可是,如果他们去了,我们还如何趁乱出京?”她虽然自认为身心自由,可在这盛京,她仍然无法自如地踏出这盛京一步。于别人,她是荣耀一身;于自己,她则是身处牢笼。当有可能趁乱出城的机会出现,她是傻子才会白白放过!
六月嗓子发涩,似乎想极力证明主子是为了大殿下而不是为了出京才做出了如此危险的举动,“可,可当你同落颜交换回来的时刻,我们就可以走了,但你却还要杀个回马枪把刘清雅救了出来,这又是为什么?”如果只是想出京,那么那时就走不也行?她却偏偏救了刘清雅不说,还派侍安把刘清雅这个活证人给大殿下送了回去!她还说不是为了大殿下?
艳无双明媚一笑,“一,斩草要除根,这是我来盛京以后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要走不假,但也要保证走了之后,没有那些莫名有心的人一直惦记着我!”郑月盈,刘清雅,宁尚书,梁尚书,或者还要加上一个龙珠,这些人如果没有死彻底,她如何走的安心?
“二,也许赵纪青等人早就在等着某些人来最后下手,然后抓一个现形!”这么长的一串幕后之人,屡屡借着对她下手妄想控制赵纪青,他会不反击?只怕他等的就是一招得中全部端掉。“也许,我横插一手,从某种程度上也搅乱了他的安排也说不定。所以,我在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总要道义上帮他把有用的证人和证物呈上去的。”
六月大张着嘴巴有些收不回下颌,合着两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就装着骗着的哄人演戏呢?连带着唬了她们这些下人?
六月的傻呆模样取悦了艳无双,又或是终于远离了那令人压抑的盛京而让艳无双的笑点变低了许多,于是,她轻易就笑得越加灿烂起来,“从无双城出现尘杳开始,再到后来的连弩,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要对付我才出现,实际上只怕是我误打误撞的引发了这些京里才有的东西出现,于是后面更引来了这源源不断的势力角逐。”
艳无双的目光深邃而悠长,“赵纪青身在无双城的时候只怕已经开始了对尘杳和连弩的追查,回到盛京不入朝堂更是为了可以集中精力把幕后的黑手一个个追查出来。”如果他真像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吊儿郎当,又怎么可能每每夜入皇宫直到凌晨才回来?也许,宫里那个最大的主子也在配合着演戏呢!
“呵……呵呵……”六月不知该如何反应,唯有应景地傻笑两声。话说,这些主子们天天脑袋里转着这么道弯不累的吗?
像是看明白了六月眼中的意思,艳无双对她笑笑,再次闭上了眼睛,“累啊,当然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
为什么坚持事情一了就马上回无双城?
为什么连告别话都不想跟他再多说一句?
太累心了!在盛京的这三个月几乎要比她前世活的那十几年还累!她真的够了!那个赵纪青,她虽有心,却不至于把自己的骄傲也搭进去。在盛京,无论她做到如何地步,无论她在今天这样的周旋中起了多么重要的作用,在那个大主子的眼里,她都只是个二嫁之身。
别人看不上她没关系,她自己却不愿意也看轻自己!
她的人生只在无双城,想加入进来的就来找她吧!不想的她绝不强求!反正守孝期满之后,她一定会嫁一个爱钱更爱她的良人!
艳无双嘴角擒着一抹笑,歪头躺在锦被之上。
六月却觉得主子的笑有些伤怀,低头想想然后爬过去半跪在了艳无双的腿边,“小姐,我给你按按腿吧。”
“嗯。”她其实觉得全身都酸疼酸疼的,艳无双闲闲的想,或许是石城赶得太快了?
马车依旧疾驰着,从这棵树前闪过,再一眨眼,就消失在另一棵树后了。
却还有人即使看不到车影但仍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看着。
盛京城门楼上,赵纪青。
老吴为主子递上厚厚的大披风,“爷,这里风大,我们该回去了。”
“啊。”赵纪青嘴里应着,身体却动也没动。“她让你送刘清雅过来的时候,就没说什么?”赵纪青问旁边候着的侍安。
侍安规矩地行礼之后才答,“是,小姐只说了把刘清雅给您带到便可,说您自有办法让她说出所知的一切内情!”
赵纪青的眉头几乎打成死结,这些他当然能做到,可他问的是,“她就没提,……唔……?”让他对着艳无双不正经行,让他突然对着别人猜测艳无双的心意,赵纪青不知怎得就觉得口干舌燥困窘地很,一个“我”含糊出声变成了“唔”。
侍安是真的没听明白,没提“唔”?什么是“唔”?
赵纪青烦燥地扭回头,突然发现再一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比让他上阵杀敌还难!
老吴一板脸走上前,“爷的意思是,小姐走的时候连告别的话也没托你转告一句?”
“哦——”侍安恍然大悟。
赵纪青惊喜地又扭回头,难道有?
侍安再施一礼,“回大殿下的话,没有!”
哗——城垛墙上那雕刻的石狮子头没有预料地突然在赵纪青掌下坍塌成粉。
没有?没有,她做什么把声音拉那么长?!
盛怒的气息强势袭来,侍安吓得“扑嗵”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殿下,奴婢绝对没有说谎。”
哗——又一个石狮子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侍安抖如筛糠,“大,大殿下……”
老吴再上前一步打断她的话,“行了,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再让她说下去的话,这城门楼还要不要了?!
侍安连滚带爬地退下,老吴帮赵纪青因动作幅度太大而有些下滑的披风再往上拉了拉,“爷,您是主子,这成不成还不是您一句话?!”她留不留告别的话又如何,如果主子现在下令,他立马点兵于天亮之前就能给追回来!
赵纪青当然明白老吴的言下之意,可是,如果要他强迫才能达成目的的话,他又怎会让阿布亲自盯着给她开的城门,又让赵忠赵诚一路跟了上去?
她在府中的这两个多月,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在无双城的张扬与肆意一点点谨慎地收起。这盛京,无形中的压力到底太多,即使她不自觉,她还是在内心深处对他产生了隐隐的躲避之意。
不然,她怎么会在明知他有安排的情况下还是主动截下了那张拜贴?她想的就是趁乱离开吧?可是,她离开就离开吧,反正他稍后也会跟上去,但为什么她就一句话也不愿意给他留下呢?他做了这么多,她到底还需要多少才能对他产生一些信心呢?
赵纪青此时周身的气息是阴沉的,即使他终于将那些在无双城就对他几番下死手的幕后之人一一都捕捉入网了,在这本该欢庆胜利的时刻,没了她,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老吴垂首待命,如果依着他的意思,那位小姐根本不可能出得了城。归根结底是主子宠坏了。
“无双城那边都安排好了?”赵纪青稳定好情绪之后问道。
“是。”老吴恭声而答,“西城区整个区都已经移为平地,愿意搬进东城区新房子的随时都可以搬,不愿意的想离开无双城的也准备好了足够的银两。”
为了艳无双不触景生情,他家的主子不惜从皇上那里讨来了特权,无双城从即日起变成了主子的私有之地!所有地属无双城的山水河川,人文历史,有形的无形的,全部归主子所有!
而不入朝堂没有封号更没有封地的主子,要付出的代价也只有自己的自由。
三年!
三年的自由!
赵纪青要用三年的时间帮着龙炎巩固在朝堂的位置,肃清一切余孽。然后在三年之后,才能自由离开!此间,不得擅离盛京一步!
老吴理智的声音之下是对自家主子的心疼,“爷,您何必……”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艳无双!如果他能做到,那么三年之后,皇上将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干涉他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