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是。”赵善行答应着,连忙伙同赵齐仁一起把老爷子抬起往家走。
路过徐氏递个眼色,我们走了,这页就翻过,今天先这样。
“慢点慢点,别再伤着。”徐氏嘴上担心的话不断,心里却暗骂,你们赵家的爷们从上到下怎么只会闯事不会平事!
艳无双福低身子掩盖住眼底的嘲讽,“祖父小心。”现在就躲了?可这还只是开始。
徐氏转头过来,双眼仍旧泛红,不过,刚才是气红的,现在是泪淹的,“无双,我的无双,母亲错怪你了,母亲……”
徐氏吸吸鼻子,上前拉住艳无双的手,“这外面天冷,我们上屋里说去,娘一定好好给你赔个不是……”
艳无双站定身子没有动地,什么都是她说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当她还同上一世那么傻呢?
周围嘘声四起。
“要不怎么说赵家厉害呢,瞧这一红一白唱的,多默契。”
“可不是,说不给旧宅时一个哭难一个装晕;现在揭穿了,又一个走人一个准备息事宁人。”
“这么看来,这艳无双嫁进赵家还真不比原来自己一个人时好多少。”
“你才看出来?!如果不是艳无双身后有个艳氏,你以为赵家会娶她?”
……
话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不着边。
艳无双面无表情地听着,大家都明白,她也明白,但那时她相信情谊无价,相信在那人的心里艳氏只是附属品。结果,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以后才真正明白!
徐氏的耳朵也好使,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眼珠一转又是一计,“无双,你不是说还有生意要打理,那快去吧,娘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如今唯有抬出更引人注目的事才能让自家摆脱谈论的中心了。
徐氏招呼六月,“六月,快给你家主子备车,跟人约的什么时辰?迟到了可不好。”
六月看艳无双,主子,备车吗?
艳无双看徐氏,神情非常认真,“母亲,我约的——可是,百,花,楼。”
就因为是百花楼才让她去的!徐氏重新端起温柔的表情,“知道知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娘信你,去吧,这为商只重信誉不重身份,这点娘也懂。”
艳无双低头行礼,了悟在嘴角一闪而逝,“谢谢母亲体谅。”转嫁危机?这招她也熟。如果不是现在情况需要,徐夫人怎么会主动催她在成亲的第一天上花楼?!
周围如徐氏所愿一下子就忘了老太爷的事,开始想起她艳无双在成亲当日的花楼之约,可是还没来得及谈论,艳无双已经站到马车前回身交待,“石城,你和小五负责旧宅的修整,务必在天黑之前完工。今日艳府请来的雇工除了固定的工钱,每人再送一石的粮食。”
一石什么概念,就是四世同堂的一大家可以吃出正月的概念。
门外修门的,看守嫁妆箱子的立刻齐声道谢,“谢过艳当家。”
赵家抬聘礼的则眼冒绿光,他们停下时也没有得到进门的命令,所以一直停在门外冻着候着。
艳无双扫过,好声好语地问向徐氏,“母亲,这些……放进哪里?”
“呃,是给无双的,当然放到无双住的地方。”徐氏温柔不变,但袄袖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再次谢过母亲。”艳无双道了谢又转向石城,“那么结束以后就把这些一并收进去吧,每个抬聘礼的雇工再送半石粮食。”
眼冒绿光的不由自主地就把绿光转变了泪光,齐声道谢,声音几乎震天。
震天之后,四周交头接耳的又开始了,什么老太爷什么花楼约的早已淡去,此刻他们随了礼席还没吃可“醋”却吃了不少才是话题的中心。
艳无双站到马车的前门处,居高临下三次开口,“无双今日多有失礼,还请各位邻里见谅。如果各位吃完以后不急着离去,那么石城会为各位每人再送上三斗米。如果各位不嫌少,就请一定收下无双的歉意。”
什么?他们也有?!
交头接耳的立刻停止,其中豪爽的则即刻回礼,“呵呵,艳当家的客气了。”
在同样有得拿的前提下,众人很现实的嘴软。此时,谁还敢讲她去的是百花楼?……就算讲也得等领到粮食了以后再讲。
艳无双颔首之后,拢裙钻入马车,扬长而去。
☆、024 花楼赴约
马车上,六月守在门边上,问道,“小姐,为什么要买下那批粮食?”宅子本就是她们的,她们直接收回就是了。
艳无双单手撑腮,神情淡淡,“不是买粮食,而是买人心。”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在如今的年根底下有谁还会清高地拒绝送上门的好礼?当然,她也不指望大批地送出粮食能为她挽回多少声誉,她只希望自己这次的弃红披白之嫁不会单独地陷入口舌之中,有此一为怎么也能与那赵家公然宣称多么守约多么宽宏大度的风评持平。
从今天开始到她觉得够了为止,即使是风评,她也不会让那赵家占了上风。
六月当然也明白,只是,她捏捏荷包,颇有些不甘,“可是,这笔银两可真就不是小数目。”虽然嫁妆省在了家里,可另外请工人散粮食的也只多不少。
“再加上今日的聘礼呢?”艳无双心情不错的打趣,她的白玉狮子和翡翠珠链至少回来了。
六月脸色更见难看,“小姐,那里面有一半本来就是我们的。”
“啊,那倒是。”艳无双不以为许的扯扯嘴角,“好吧,你就当我是捞大鱼前的下大本吧。”
“小姐——”六月几乎无语,呆了半晌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等孙姨回来,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说。”
艳无双顿时没了轻松的心情。就是明白孙姨不会像六月小五一样只会听命行事才把她临时“赶”到城外的,可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孙姨下午就会回来了。她要如何解释嫁人嫁的跟打仗似的做法?难道要直接说其实她死过一次了重生归来只为拿回自己的一切?
如果孙姨因此单请丈夫为她看病还是好的,如果孙姨惊吓过度直接请道士过府做法除妖可就太难看了……
艳无双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六月低着头也陷入了沉思,主子的做法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她却因为明白而更糊涂了。如果说主子前几日的反常可以归因于情绪失控,那么今日的做法可是实打实的不想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嫁呢?
车内沉默,车外也沉默。
腊八的日子,是赵家和艳府联姻的日子,有点关系的都去送礼吃席了,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是空空荡荡的,留下看门的伙计都无聊地缩在柜台后面闭目假寐。
有着“艳府”标记的马车从雪道上驶过,车轮下的积雪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轻脆动听,一路响到百花楼的门前。
门前,赵纪青翘首以待,眸底有丝他都未曾察觉到的紧张。
“爷,老奴在这里候着就是了,您还是到楼上等吧。”今日跟着侍候的是管家老吴,低垂的眼睛里是浓浓的不满,什么身份也值得主子亲自恭候!
远处街角,马车出现在视线,赵纪青扬眉一笑,斜身靠在门口的石狮上。而上面,在他靠上去的前一刻,一件厚厚的短外套已经提前覆在了上面。
赵纪青吹吹自己长长的刘海,露出染上兴致的细长眼睛,“老吴,你见过成亲第一天就出门上百花楼的新媳妇吗?”
“老奴见少识窄。”老吴中庸回答,未着外套仍然不惧寒冷,扫了眼远处的马车就收回了视线,在他看来,不过是见钱眼开而已。
赵纪青单手撑着头笑得积雪消融,“老吴谦虚了,如果你都见少识窄,那这艳无双可就真的称得上是绝无仅有了。”
“老奴惭愧。”老吴说着,身子又低了低。
赵纪青拿眼角斜他一眼,“行了,又没怎么着你,不用每天都摆出这副样子来。”
老吴稍微挺直身子,但视线仍然停在主子的鞋面上,“谨遵主子教诲。”
“得,下次还是换上阿布跟着我吧。”赵纪青嘴角不悦地撇了一下,“你忒没意思。”
老吴迟疑半刻才回道,“是。”主子有令,不能不从。也只能再加紧阿布那小子的训练了。
几句闲语,马车已经近在眼前。
赵纪青抬步上迎,石狮上的外套在未落地之前已经被老吴接到穿回身上。
“艳当家果真守时。”赵纪青边说着边掀起了马车上的棉帘。
六月首先映入眼帘,赵纪青刚要再开口,六月已经侧身跳下马车,弯身施礼,“见过赵当家。”
“好了,就你多礼。”赵纪青脑袋不转,炯炯有神的目光不离车内在坐的艳无双,“艳当家,请吧。”
左手打帘,右手搭上衣袖已经伸出。
艳无双浅笑回视,弯身走到马车门前,一转身,扶着另一边六月同样伸出的手,下车了。即使他有袖覆手,她也不能搭上去。
赵纪青也不恼,自然地甩甩袖子,口气遗憾,“艳当家太拘礼!”
“自是不及赵当家洒脱。”艳无双笑回一句,抬头去寻约她来的人,“花老板人呢?”约她来的是花老板,怎么他到了,花老板却未到?
赵纪青前面引路,“花老板说,艳当家今天一定很忙,有可能会忙到顾不上吃饭,所以在三楼为艳当家的准备饭食,赵某不才,就自荐来迎了。”
“哦,那就先谢过赵当家了。”艳无双姗姗跟在后面。这种事情搁在一向没事找事的赵纪青身上,倒像是他的作风。
六月本分的跟在艳无双的左后方,右边是与她同行的老吴。
两撇八字胡,一身短打扮。
六月心中疑惑,看起来像是陆师傅一般的年纪,为什么走起来像石城一样的稳妥有力,难道他就是阿布口中那个教他功夫的义父吴管家?
老吴目不斜视,与主子的距离精确的维持在三步之遥。
进得门来,平日熙攘的大厅今日却空无一人。
一行人转向楼梯,直奔楼上。
“哟,赵当家?”二楼楼口,有声响起,“哟哟,艳当家!”声音绵软粘糯。
艳无双抬眼望去,只见花香香正倚在楼栏上笑脸相迎。
一身鲜红色的薄纱轻装,拿着丝绢的素手扬起柔媚入骨的弧度,在对上艳无双的视线后目含挑衅地回看过来。
☆、025 怀疑
花香香,百花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即便如此,其裙下拜臣仍然数不胜数。
这是她留给众人的印象。
可是,艳无双却知道,也许她才是百花楼的幕后老板,那个被推到前面跟自己谈生意的花老板不过是个迷惑视线的。前一世,与百花楼三年合作,自己才寻到了蛛丝马迹。
那么她此刻眼中的挑衅,其实是在做戏吗?
艳无双敛下心神,步步上行间浅淡回笑,“半月不见,花小姐愈发漂亮了。”
六月咬牙压回生腾的怒火,不就是一做皮相生意的,有什么好得瑟的?大冬天还敢穿那么少,早晚冻死!
花香香被艳无双的回笑吓了一跳,上次在百花楼大厅遇见不是装作视而不见吗?那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绝对是对自己的不可苟同。怎么半月之后再相见,居然可以笑着回话了?
老吴步调微滞,跟已存的调查资料有所出入。
赵纪青停在楼口回首,等着艳无双上来才接过话腔,“还以为上次艳当家没有看到花小姐呢,原来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艳无双朝着花香香走近两步,“上一次,无双心系生意,一时疏忽了,这次希望能有机会和花小姐一起吃吃坐坐。”
艳无双指指楼上,“听说楼上花老板已在备置佳肴,如果花小姐方便,可否一同前往?”
上一次,她不知花香香的真实身份,自然没必要结交;可是这一次,花香香的身份由花魁变成了同自己一样在外奋力打拼的孤女形象,当然得好好沟通一下。
花香香更愣,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赵纪青。
艳无双笑着同样把眼光移到了赵纪青的身上,花香香是养在他的名下,可是她记忆里的三年,赵纪青一次也没有在百花楼夜宿过,花香香过府也从来没有停留超过一个时辰,更别提外人误传的过夜什么的了。
她现在怀疑的是,三年合作里,赵纪青除了从她这里抠到的三成收益是不是还有更多?又或者是,他和花香香其实是连起手来合着就“亏”了她一个!?
赵纪青袍袖一卷背向身后,脸上要笑不笑,“都看我做什么?鄙人不过就是一个别人吃肉想蹭口汤的小布商而已,不敢提什么建设性的决策。”
艳无双也回以要笑不笑的笑容,“赵当家多虑了,无双不过是跟着花小姐的眼神过来而已。”
“呵呵呵……”花香香突然娇笑出声,手中的丝绢适时地遮住口鼻,自然的掩笑动作,却也巧妙地让艳无双一时无法再窥到其表情。
“花红——”花香香一扭小腰,步向房内,“小姐我累了,快铺床侍候。”
艳无双作势跟上,“花小姐,无双绝对是诚心相邀。”诚心希望如果这次找对主儿,是不是协议内的三成可以降到两成?
花香香头也不回,几步扭到门口,丝绢再扬,“二位请便,香香失陪了。”
六月的冷眼撞到被关的门上弹回来。
老吴低了低身子,又一个不按套路出招的。
赵纪青站在三楼的入口伸手,“艳当家,这边请。”
“好吧,是无双强求了。”艳无双拢拢衣袖,表情非常遗憾,“坦白说,无双是想关于这批衣服的良次,花小姐其实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毕竟她们才是这批衣服最有可能的主人。”
赵纪青并列走在楼梯的另一侧,长长的黑发垂下让人看不到表情,“艳当家所言极是。”只是,上一次她明明无视漠视,他甚至认为如果不是花老板坚持谈生意要在百花楼,他猜她一定不愿意进到这样的地方,即使她有心要做这样地方的生意。
可是,这一次,她居然热情同花香香打招呼,貌似还真是挺真诚的相邀。那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猜到了花香香其实比花老板说话更有份量?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赵纪青心中失笑,就算他信她眼力不凡,他也更信自己的手下能力不凡,这样的小辫子怎么可能让她抓到?!
三楼,花老板哈着身迎下来,“赵当家,艳当家,两位这边请,请——”
一身黑底蓝花的衣裙,绝对是艳无双认识花老板以后见过的最朴素的一套衣服。
三楼拐角的一间包房内,三人坐下。
桌上美味佳肴,香气扑鼻。
艳无双看也不看,先端起面前的酒盅,“第一杯水酒,先感谢花老板的体谅。”如果不是她尚在孝期,想必花老板也不会穿这样的衣服。即使如此,人家也是颇有自知之明地没有登门到访;而自己,却是穿了孝衣登堂入室。
花老板也不扭捏,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艳当家堪称我们女子的表率,花大娘我也只为你肯守礼这一回,要搁别人身上,我花大娘理她才怪!”
“花大娘豪爽,是个人物。而无双偏偏就爱跟这样的人物合作。”艳无双拿过酒壶,再次为二人满上,“来,再干一杯,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顺利利。”
“哎,二位,不对呀,”赵纪青皮笑着,举起酒盅加入到两人中间,“不是应该说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合作吗?”
艳无双噤言,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跟他拉扯上关系了。想当初,为拿下百花楼一年数次新衣的订单,她先想着他有花香香在内好说话,后又有布料提供支持,如果拉他一起做这笔生意也许会低成本高利润的大赚一笔。谁知自打他被拉进来以后,他除了跟她谈收益如何分配之外,他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有益于合作成功的事情。
从他那里取用布料,她一定要先付全款;到花老板那里交货收回货款以后,他要求在第一时间内拿到三成。也就是说,他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就轻易从她这里抽走了三成的利润。
凭什么?凭什么!就凭他说的什么每年的新款布料一定先为她预留?每次的布料价格一定是当时市场价格的九成?她真想命七七吐他一脸口水,去他的九成!原本他们之间只有布料合作时,他给她的就是九成的价格,原因是她拿的量是最多的。
如今长期合作在即,他非担没有拉来花香香帮忙议个人情价,反而先想着如何从她的手里抠走三成利润。他做梦没醒呢吧?还是他认为她在做着梦没醒?
☆、026 喂食
艳无双心里腹诽不断,口中却支应道,“赵当家所言极是,这当然会是我们三方的合作。”拿下订单,她的布料仍然会选择赵家布行提供,但是如果他想无功享用她努力来的收益,那绝对不行。
艳无双笑着把酒杯碰了上去,“赵当家的请。”如今花老板在,不好说开。那么今天就只叙旧,不谈公事。等改日,她约花老板私聊,一定趁他不在时把订单白纸黑字的谈妥。他也别怪她小人招数,实在是她深知,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招数。
“艳当家的请。”赵纪青邪笑嬉嬉地碰杯带响,喝完等花老板斟上后,不停歇地再次碰过去,“艳当家的可别喝忘了我呀。”
“赵当家的又说玩笑话。”艳无双一饮而尽,几杯水酒而已,他不是以为她会喝晕头吧?不过,这酒的味道还真是不错。有些清冽,还有些甜。喝下以后胃顿时热烘烘的,连带着在外面被冻了一上午的脑子也暖和起来。
艳无双再自斟一杯,笑着转向花老板,“说句实话,赵当家爱开玩笑的性情真不如花老板的爽快来得贴心,如果不是他家的布料确实好,无双早就另觅他人了。”
花老板端着酒盅的手僵住,醉话还是实话?
赵纪青高高地扬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艳无双,却意外的没有反唇相击。
六月冷汗几乎滑下,主子早晨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么几杯下去,能不上头吗?而主子上头以后最大的特点就是满嘴跑七七。
“抱,抱歉,”六月福福身子上前,虽然这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但是为了能让主子“悬崖勒马”她还得解释一句,“我家小姐今天很忙,忙到忘了吃东西,结果胃腹有些空,这喝了几杯之后,难免有些话不过脑,还请两位体谅。”
六月说着,伸手就把茶壶拎了过来,赶紧倒上一杯热茶给主子递了过去,“小姐,先喝杯热茶解解酒吧。”
“解什么酒,我又没有喝醉!”艳无双晃晃头,但还是接过了茶水,转身双手向赵纪青递去,“赵当家,这杯还是给你吧,你看你这个样子……”
艳无双说这话时的表情非常不屑,学着赵纪青刚才从上到下打量她的样子也从到下的打量了回去,语气是非常的不以为然,“唉,赵当家,你还是多喝茶少喝酒吧。”
赵纪青扬起的眉毛蓦然僵住,她的言下之意是看不起他的身材?
老吴眼底窜起一簇火焰,他家主子的身材是谁都可以随便评论的吗?
“呵呵,岁数大了就事多。”花老板站起来向外走,“内急内急……”
花老板急急退出门外,六月诧异地看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回了自家主子的身上,“小姐,小姐,要不咱还是……唔——”
六月的提议才说了一半,就被艳无双以一支鸡腿塞住了嘴。
鸡肉外焦里嫩,入口即化似的,六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无奈也只得加快速度处理掉自己嘴里无意识咬下的半支鸡腿。
艳无双顺手又把另一支鸡腿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唔,好吃,唔唔,百花楼的芳香鸡果然名不虚,唔,传……”
一杯热茶递到手边,艳无双看也没看,频频抬头示意,高点再高点。
热茶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抬高,直到与艳无双的下巴齐平,艳无双歪头凑上嘴就去喝。热茶一抖,她没喝到。艳无双一个冷眼射过去,热茶终于学会配合她啜饮的动作缓缓倾斜。
“呃——”艳无双打个嗝,拿下巴顶走热茶。
“咳咳咳……”六月的喉咙处被一块软骨卡到发出激烈的咳嗽声。
如果艳无双愿意拿看烤鸭的深情目光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她捂着喉咙的手其实是在指向另一个方向。
可是,她也只能这样了。因为下一刻,她就被老吴以极快的速度挟带了出去。只因他家的主子也以动作下令了,眼神的动作。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屋内少了咳嗽声也变得安静下来。
艳无双咕哝一声,“终于可以安静的吃口饭了。”
话落,一套卷了葱丝面酱鸭肉的鸭饼就摆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艳无双喜笑颜开,抓起就往嘴里塞,“唔唔,这个也不错……再来一个,唔……”
又是一套送上,抓起再吃。
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像一个从受灾区逃难而来的,哪里还有一个当家主子的风采!
旁边的赵纪青却不觉烦感,反而看乐了眉眼,手上的动作慢条丝理地随着她的眼神而流转。
她的眼神落在西湖醋鱼那里,他立刻去皮去刺为她奉上鱼肉一块;她的嘴巴轻抿,他又马上把热茶送到嘴边。她喝得很是顺口,他喂得别有兴致。
满桌的菜肴,足足有四个人的量,却被她以风卷残云之势速度处理掉将近一半。还不算几盅水酒,三杯热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挥洒进来,照亮了半室温暖,照困了那个吃饱喝足的艳大小姐。
手臂一推,桌边为自己腾出一小块地方。脑袋沉沉地放上去,侧耳倾听,却没等来意想中的碟摔杯碎的声音。眼睛随即闭上,不响才好,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赵纪青单手拎着月华缎的披风突兀地站在桌子的对面。披风内是刚刚险些落地的碟碗茶杯,还有剩菜剩饭。他不得不手臂平举,将临时用做包裹的披风远离,才不至于让那些开始渗露出来的菜汤溅到靴上。
目光正对她歪头侧睡的脸。阳光下肤白到几近透明,颊侧染上醉酒的粉红。他突然就想起了年少时娘在上元节带他出门观灯看到的那盏鲤鱼灯,也是这般的粉嘟嘟暖融融。只是,后来他还未来得及向娘求它,他们母子二人就被家里的人找了回去。
后来,他长大,关注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就再也没有去看过花灯了。
事隔多年,没想到她的一个无意举动居然引起了他十多年没有想起的旧事……还是在无双城!
心尖突然发酸发涩,另一只袍袖随意一挥,屏风挡住门口的同时房门大开。一直守在门口的六月一时不查,呼啦一下就跌了进来。
不急喊痛也不整理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奔向屏风的里侧,“小姐小姐,……”她只希望孤男寡女的那个时刻里面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否则她死难辞咎。
太过急切而慌乱的心情让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进来的同时,屏风的另一侧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飘了出去。
☆、027 密道
艳无双的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只将头歪放在饭桌上,睡得那叫个一塌糊涂。
或者说,是醉得一塌糊涂。
身上的衣服很平整,整个屋内除了桌面略显狼藉,其他地方倒也没有什么过分异常的局面。
就是说,其实无事!
六月“扑通”一声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六月从怀里取出手帕想擦汗,可拿出手帕却想起来,手帕现在已经另有用途了。
六月恨恨地盯着手帕里包裹的半只鸡腿,这是百花楼出名的芳香鸡,的确是不寻常的好吃!因为它,她一时没有及时为主子奉上茶水;因为它,她被卡住不能提醒主子男子递的水不能随便喝;因为它,她被无声地带离主子。
都是因为它,六月张嘴狠狠一口咬在鸡腿上。因为它是她幼时从未有过的记忆,所以即使现在她是那么的恨它,她也没有把它扔掉,反而拿出贴身的手帕细心地把它包了起来。
浓香蜜汁入口,香味浸腹,六月却傻傻笑出了泪水。
四天的时间,她都因为老夫人的事食不下咽,更何况主子?三天出殡,一朝出嫁,主子把饮食和睡眠的时间都用来部署,哪里还顾得上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也难怪主子几杯水酒下肚就晕了头,一沾上肉腥就停不下来。
六月几口吞完鸡腿,从旁边的屏风上取来披风为主子盖上,然后抬步向外。她不忍心叫醒主子,但也不能让主子在这里睡。她得抓紧时间找人帮忙把主子运回车上。
否则,这成亲的第一天,主子就醉卧百花楼……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主子散多少粮食也挽回不了了。
门打开,赵忠赵诚拱手请命,“但凭六月小姐吩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还称她为“小姐”,六月顿时被吓了一跳,倒退半步后才镇定下来。可是,如何吩咐?她家主子睡着呢,难道要让陌生的男子抱上马车?先别说行为端不端的,单这一行人出去,恐怕就会有人盯上,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呢。
“那个,花大娘呢?”还是找那个花老板吧,也许她能找几个人来帮忙。
赵忠快人快语,“她有事。”
“啊?”六月愣了一下,“那能帮忙找几个女子吗?”
赵忠有些不耐烦,“不能。”他一堂堂高级护卫,居然被派来听一个小丫环的使唤,主子到底是看他有多悠闲啊。
六月被一个壮汉莫名其妙的不友好态度弄得有点傻,她得罪他了?
赵诚拿胳膊肘儿拐拐赵忠,随即解释,“百花楼今日歇业,没有多余的人。”所以,他们两个才被拿来“用”。虽然心情不爽,可是,总管有云,主子的命令无论大小,都是他们不能置疑的死命令。
六月还是不能理解,明明刚才还看到了那个大花魁?她手底下总得有几个打杂的吧?
赵诚瞟一眼屋内,试着提供建议,“六月小姐是想送屋内的主子回车上,对吗?”
六月的眼神立刻转为戒备,“不许你们碰小姐。”
赵诚眼角一抽,“赵诚不敢,我们兄弟二人可以在合理的距离内送你家主子回车上。”
赵忠不屑地横六月一眼,就她家主子那脾性,让他碰他都不碰,女人还是温柔一些比较好。
六月被激怒,他那什么眼神,在看不起谁?
“好,你们进来!”六月侧跨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再开口多少带了点威胁的意味,“记住你们说的话,若有半点冒犯,小心你们的脑袋!”哼,喊她“小姐”,她就摆摆小姐的架子好了,一对武夫!
“你——”赵忠气极,上一次敢要他脑袋的已经魂归如来了,她一个小小丫环居然也敢当面挑衅……
“赵忠。”赵诚狠拉赵忠一把,“闭嘴,做事。”刚才主子虽说是下令,可柔软的表情却像是交代,欲收不收的目光也是颇颇流连向屋内。就冲这前所未有的状况,就值得他们小心办事。
赵忠闷哼一声,跟在最后进了屋子。
桌前,六月看一眼熟睡正香的主子,然后看向他们两个,并不说话,只以眼神示意,做事吧。
赵诚拍拍赵忠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床锦被。
一床递给六月,一床递给赵忠。
六月拒接,“干不干净?”
赵诚无视赵忠的黑脸抢先答道,“放心,是从库房取来的全新的。”
赵忠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差点就给一句“嫌脏就别用”。
六月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但还是翻来翻去地细细检查着,这楼里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用。
赵忠的头顶几乎冒烟,如果不是赵诚频频对他使眼色,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赵忠深吸一口气,与赵诚二人合力把手中的这床被子用力一抖,软床形成。
六月悄悄惊了心神,上前拍一拍,坚固平整。这功力,只怕比石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神不由得带了些敬重。
赵忠得意地挺挺胸脯,知道厉害了吧?
赵诚瞪他一眼,有本事他撑一个时辰看看?以为自己真有主子那本事呢?
两人配合着下蹲,直到软床低于椅凳之下。
赵诚看向六月,“还请六月小姐将你家主子推倒在软榻上。”
六月此时已经明白要怎么做,连忙扶着主子倒放在软榻上,最后再盖上手里的棉被。
艳无双刚嘟起嘴唇,就被六月以极快的速度拿棉被虚盖了上去。此等女儿姿态怎么可以外人面前恣意展现?
只是,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赵忠赵诚的眼神,一瞥之下,早已全数入眼。
在六月没注意的时候,赵忠冲赵诚挤挤眼,其实她睡着了还是能入眼的。
赵诚极快的瞥开视线,主子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么他们绝对不能再放肆!
未施力的小指凌空一弹,击中墙上挂画一隅,然后就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挂画背后的墙壁缓缓开启,一条密道露了出来。
☆、028 撞破
六月难掩惊愕,花楼还是黑店?
赵忠赵诚已经步下阶梯,阶梯倾斜,软床却平稳。
六月慌忙追上,“等等,停下,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
赵忠没好气地回答,“难道你要你家主子大大方方地从正门横着抬出去?”
“呃——”六月被噎住,此事他倒说对了。
赵诚招呼她,“你快走两步,先让你家停在后院的马车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正事。”这样的地方,她家主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停一会儿就多一会儿暴露的风险。
六月很快领悟,但是仍然没有快多少,不过是快了那么两步。
他们到楼口,她早两步推开后门,后门直通后院。他们奔向后院,她早两步叫醒正在打盹的王婶;他们行至马车边,她已经站到马车上打开车门,掀起门帘。
两人并不上车,运足功力连人带被平推进了车内。
“告辞。”一声道别,六月放帘关门。
王婶施个礼驾车就走。
赵忠指着远去的马车目瞪口呆,“阿弟,这艳府的人从上到下都这么利索吗?”端着主子的架子使唤他也就算了,怎么连告别也这么没礼貌?光施礼就行了?难道不会说声谢谢?切,无双城这个小地方!
“赵忠,叫我赵诚。”赵诚默默目送马车的车影,“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赵忠不服,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鼻尖上,“那咱家那——样的主子怎么就养出了我这——样的奴才?”
“你……”赵诚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哦,那你说说,你是怎——样的奴才?而我又是怎——样的主子?嗯?”最后一个字从鼻腔里发出,婉转悠扬。客观来说,非常动听,非常随意,非常的没有恶意。
可是声音太熟了,熟到赵忠赵诚根本就不敢想声音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意思,头也没敢扭直接反身跪倒,“属下知错。”
两人身前,赵纪青背手而立,面朝阳光,笑意盈盈,“说说吧,赵忠,说对了有奖,说错了……”赵纪青稍停,笑容更盛,“说错了也有——‘奖’”。
刻意加重了语气在最后一个字上,赵忠蜷蜷拳头,挺背梗脖,“主子风华绝代风骨峭峻风节砥砺风流万年赵忠却小模小样小鼻子小眼儿小肚鸡肠实在有违主子的言传身教!”
赵忠跪行前进两步,一把抱住主子的大腿,“主子,赵忠惭愧啊……”最后一个“啊”字出口,两行眼泪两行鼻涕同时流下。
赵纪青毫不犹豫地一脚踢飞,“去护她进府。”
“是。”半空中,赵忠一抱拳借力飞出更远。
坠下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落在赵诚的肩膀上。
赵诚规规矩矩地跪着,一动未动。
赵纪青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半晌,把背后的披风拿了出来,“去洗洗干净。”
赵诚接过已经被菜汤荤油浸得不是颜色的披风,有些惊讶,主子的洁癖没有了?按照惯例,这样的衣服不该第一时间就扔掉了不是吗?
赵纪青背手而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把它洗干净就是了。”
“是。”赵诚认真领命,只是站起来看到主子离去的方向之后更加惊讶,主子为什么不回楼反而向外走去?主子身上可没穿着御寒的披风……
刚想到这里,吴总管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纪青左后方,双手恭送上另外一件雪白的披风。
赵纪青接过披上,头也没回,“不必跟着。”
“是。”吴总管顿时停在原地,目送着主子消失在马车离去的同一个方向,眉头纠紧。主子在派了赵忠跟着之后,自己居然也跟去了……艳无双吗?……
车内的艳无双无所感地翻了个身,仍然沉睡。
六月满脸凝重,现在她只希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无人所见,否则主子现在昏醉不醒的样子一旦暴露,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如此想着,六月便将车门开了个小缝对着王婶嘱咐道,“再快点,从府内后门绕进去。”
“成,我晓得。”王婶答应一声,马鞭高高地扬起,无声地落下,拉着缰绳的手自如地控制着前进的方向。十五年的驾龄,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最平稳最人烟稀少的一条路。
她和六月的想法完全一致,这时最好不要碰见任何认识的人,直到回到艳府。
可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就在她们的马车刚出现在艳府所在的街角时,她们那标着“艳府”标记的马车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这众人,包括赵齐仁和一批帮着他抬生活用品进艳府的赵家下人。
招福眼最尖,在王婶还未来得及转向的时候,他已经指着马车大喊起来,“少爷,快看,少奶奶的车!”
王婶想转向的手顿住,姑爷?用不用躲?
赵齐仁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袍,看到驾车的王婶,扬手一挥,“王婶,把车赶到这边来。”
俊俏的外貌,和气的态度,再加上温柔的一声“王婶”,王婶欣然“中招”,马鞭一挥,马车直奔前门而去。姑爷嘛,原来就和小姐的关系最好;如今成了亲,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自然感情会更好。
车内的六月也从车门的缝隙处看到了情况有变,心中就算对于王婶轻易倒戈的行为极度不满,也没有时间去苛责了,弯身就去摇主子希望她能快些醒来,“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艳无双不悦地扭扭身子,躲开了六月的推搡,翻个身又睡了。
六月傻眼,这可怎么办?
车外已经清晰地传来赵齐仁的声音,“王婶,无双可在车内?”
王婶灿笑着的脸突然僵住,坏了,刚才一时高兴忘了主子是怎样的情况了。这下要怎么办?小两口感情再好,这种情况也是容不下的吧?
“啊,姑爷,小姐有些累睡下了,我直接送她进府。”王婶急中生智,缰绳再紧,马匹重新起步就要冲进府内。
赵齐仁收敛了笑意,目光从王婶不自然的表情上掠过,伸手挡在了车前,“慢着,我刚好也要进府,那就一起吧。”
说完,就向车门方向走来。
☆、029 同在
“姑,姑爷……”王婶结结巴巴地跳下马车,下意识地挡在了赵齐仁的面前,却不知说什么才能不引起怀疑。
赵齐仁目光变冷,“无双不在里面?”这下午的一大半都要过去了,难道她还在百花楼?
王婶被瞪得马鞭一哆嗦,实话脱口而出,“在,在,小姐在车里。”说完就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她还不如不说呢。
车内的六月将手帕绞得死紧,在听到王婶居然连谎话也不会说时恨不能将油手帕塞住王婶的嘴。
赵齐仁绕过王婶,“在就好,我和无双一起进府。”
赵齐仁礼貌地敲敲车门,“无双,我要进来了,可以吗?”极度友好的询问口气,眼珠却一刻不错地紧盯着车门。
他是书呆子不假,但不代表他就是痴傻的。这么长时间,如果她艳无双在车里,为什么一声没发?他都可以在被人当笑话似的看了一上午之后还能平心静气地主动过府,她难道还能继续发疯?
车内没有回声。
赵齐仁疑心更重,双手随即就放在了车门的拉环上,一定有问题。刚才母亲劝他搬过来住的时候,曾再三嘱咐,无双近日表现异常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希望他可以主动查出。母亲还说,一旦查明真相,也许无双又可以回到原来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无双了……
如此想着,双手用力,车门打开了,但只是一个缝儿。
六月侧身挤了出来,手背在身后随即就又把车门关上了。
赵齐仁愣住,思绪留在刚才的快速一瞥中,无双的锦被什么时候改绣牡丹花了?
六月站在车门前,轻轻施礼,“姑爷,小姐的头疼病犯了,不宜见风,还请姑爷体谅。”
“头疼病犯了?”赵齐仁重复一句,这倒是无双常有的病。只是,就算犯了,难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无双,无双,你还好吗?”
六月神色自然,“回来的路上,六月帮小姐燃了助眠的薰香,小姐这会儿已经睡了。”
“哦,这样啊。”六月的话没有漏洞,神态也正常,赵齐仁点点头表示相信。转过身正要让开,可目光一扫到王婶,他又停住了。如果一切如六月所说,那为什么王婶刚才不说?这么长时间了,六月也没有出声提醒,反而是他在执意要上车的时候才出现?啊,不对,六月一定有事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