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无双精神一振,“你是说,三楼我们经常去的那个包间有密道?”
“是,而且赵当家派来的两个下人武功也不弱。”
“想像得到。”他的身手她已亲眼见证过了,想来他的手下也不能弱。只是,为什么他要到今天才暴露出来他会武功的事实?上一世,合作三年之久,她都不曾知道他会武功的事实。
艳无双食指弓起敲敲桌面,“那两人叫什么?”
“赵忠赵诚,一对双生子,以前从未见过。”
“好,找石城先去查一查。”过去石城查不到赵纪青的丝毫痕迹,那么现在就从他的手下查查看。
“是。”六月看看里间,现在去,还是收拾完再去。
艳无双也看到了六月的迟疑,于是命令道,“去把小五找来,顺便带几个人过来一起打扫。”如果只六月一个人,怕要收拾到天黑了。
六月更是迟疑,“可是,小姐,这样孙姨就会知道。”孙姨是管家,府内下人谁在什么时间应该在什么岗位她是一清二楚。如果她公然带人过来整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孙姨准到。
艳无双无奈地摆摆手示意她去做,“没事,晚知道不如早知道。”何止是人员调动孙姨一清二楚,这府内几个碗几个碟孙姨都铭记在心。就算今天侥幸瞒过去,当明天,当六月到库房领新的时,她以为孙姨会不知道?
“是。”六月这才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又带了小五和几个下人走了回来。
小五一进门就是连番惊叹,“哇,哇,哇——”
艳无双坐在桌后瞪她,“大惊小怪什么,让你修房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除了院外墙壁的一些收尾工作基本已算完工。”小五捏着自己的下巴啧啧不断,“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都是你摔的?”
艳无双不理她的提问,“石城那边呢?”
“正在粮仓做最后的清点。”小五眼珠滴溜溜直转,“小姐,你还真是七七的主人,瞧瞧这破坏力,简直是不相上下。”
艳无双又问,“赵家那边结算的时候还算顺利吗?”
“当然,他们只占便宜又不吃亏。”小五看向扫到一起的碎片,“可是,小姐,今天来的时候,为了减轻嫁妆箱的负担,每套用具都只带了一套。”
也就是说,摔了这套紫砂壶具,除非她回东城去取新的,否则今天就只能渴着了。普通的下人房也不是没有,可让她家主子拿普通的喝水,她相信她家主子宁可渴一晚上。
为什么?贵人病!
果然,提到这里,艳无双只觉得口更干了。
小五甩甩发尾,“小姐,要不,我回去取一趟?”
“不用!”远壶解不了近渴。
六月微垂着眼睑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姑爷今日带来了不少生活用具,其中就有两年前小姐送过去的紫砂壶。”那壶和今日摔破的这壶可以说是一对,皆出于同一块紫砂泥。
“那还等什么?”艳无双站起来就向外走,是她的就成。
小五兴奋地跟上,今天还有她的戏!
六月旋身奔向里间取出披风,然后几步追上主子为其披上。回来一个是一个,她今天破财破的难过的心情才能舒服一些。
三人走远,剩下的下人才敢抬起头来。
“小姐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
“能对劲吗?对劲能摔这满地的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孙管家一下?”
“当然得告诉,难道要等小姐和姑爷打起来再说?”
“此话有理,那我们现在就去?”
“好,走。”
几个人收拾完毕,伙同走出了月亮门。
相反的方向,艳无双带着小五和六月来到了迎客院的门口。
还未进门,先有古琴之声飘了出来。
曲调辗转回旋,悠然自得。
出自赵齐仁之手,弹的是《渔樵问答》。
艳无双停在门口。古琴之曲,他弹此曲弹得最好。他说最向往在未来的日子里可以和她就在横山脚下临水的地方,盖一座木屋,过上且渔且樵的生活。她不必再为艳氏费心,他也不必再为科考熬夜。他说,如果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他将是最幸福的人!
于是,为了他的心愿也有她,她不用他担一丝家用,她为他打通关节直接将他送进殿试亲获皇上所点的“探花”一称。
然而,他的心愿还未实现,她就被他以毒夺命!
艳无双冷冷一笑,举手示意六月不必打招呼,自己一马当先推门进了屋,只见——
☆、036 他之渔樵
窗前长几,百年古琴,俊俏少年,顾盼生姿。
艳无双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目光发软,这是自她出生便与她捆绑在一起了的男子。
见她进来,赵齐仁也不开口招呼,指下连动,最后的尾曲更见飘逸。
他记得三岁时为哄她在父母双亡之后重新有笑而抓了一夜的萤火虫,记得八岁时为给她拨算盘拨到肿起的手指消肿而下冰窖取冰,记得十二岁他被七七一吼吓晕醒来时看到的她哭到红肿的眼睛。
他不只一次对她说过,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不必为艳氏操劳,他也可以不必为科考熬夜,他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只和她过着且渔且樵的生活。
最后一个音弹出,赵齐仁将双手轻放在琴弦之上,温言发声,“无双,可还记得我们的渔樵之约?”
渔樵之约?渔樵之约!
此词一出,艳无双的目光立刻变凉。
渔樵之约,她记得,问题是他记不记得!如果他记得,他为何答应迎娶知府千金?如果他记得,他为何顺着母亲说以毒害她?甚至不曾想过提前随身携带解药以防意外?
艳无双步步沉重向前,几乎就要脱口质问。
“无双,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赵齐仁起身回首,在看到一脸沉凝的艳无双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艳无双闻声稍停,随即转向坐到了厅内的桌几旁。
桌上紫砂壶温热,座上棉垫也备好。
再看四周,床上棉被加厚且有两床,床前两个火盆分列两侧,桌旁招福领着两个赵家的丫环正端着见礼不曾起身。
艳无双举手就把一杯温茶灌入腹中。在她为艳氏忙前忙后挨饿受冻的时候,人家已经把自己的小窝置备得温暖如春。
谁的错?
是她把自己看得太强,还是他把她看得太轻?
为什么惦记着她会忙到顾及不上吃饭的是花大娘,为什么进门就看到保暖措施做得不够的是孙姨?帮她收拾旧宅的是小五和石城,跟她一样忙前忙后顾不上吃饭喝水的是六月。
他,理应是她一生相伴的夫,在做什么?
搬来最温暖舒适的生活用具,理所应当地住进她派人收拾好的旧宅。贴身小厮帮他点燃火盆,两名美婢为他红袖添香。他兴致所来,高弹一曲《渔樵问答》畅想未来!
原来不沾铜臭习气的华贵高雅在此刻不过是不谙世事人情的娇生惯养!
艳无双“咚”一声把茶碗放在桌面上,“相公,你我已成亲,这艳氏可也就算是你的了,所以,明天来艳氏帮我吧。”
赵齐仁拿起茶壶就要为艳无双添茶的手顿住,“可是,无双,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艳无双自己拿过他手中的茶壶,“没关系,不过是一些最后确认入库的简单工作,有郝掌柜的在旁协助你,不难的。”
赵齐仁面容纠结,直言拒绝,“可是,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知道我一向惧冷,可不可以不去?”
艳无双险些将手里的茶碗再次摔过去,他怕冷?难道她就不怕?
一想到有可能要每天早出晚归的,赵齐仁就身心皆凉,“无双,原来我不是也不用去?郝掌柜那人做事挺好的,我去了没准还得给人添麻烦,还是算了吧。”
艳无双举手喝茶,她怕自己再次情绪失控破口大骂。很好,他不想去,她就非得让他去。凭什么他只领钱不干活?上一世她惯着,不代表她这一世还得惯着!
“好的,相公,一切听相公的。”艳无双松口改话题,“那我们去吃晚饭吧,吃完饭还要去见祖母,无双今日多有失礼,一会儿一定好好赔罪。”
“好,无双,这样最好了。”得到满意回答的赵齐仁立刻喜笑颜开,可是看到起身的艳无双手里没有放下他的茶壶,他又有些疑惑,“无双,吃饭还用带茶壶?”
艳无双双手捧着茶壶,状似取暖,“哦,我房里那个不慎摔坏了,偏偏今日搬来太急没有备用的。你也知道,我从来不用别的壶喝水的,所以,”艳无双走在前面脚步不停,语气无奈,“先把你这个借我用用吧。”
赵齐仁瞪一眼对他乱使眼色的招福,随后跟上,“好啊,你要用就拿去好了。一会儿我回府再拿一个过来自己用。”一个茶壶而已,不知道招福再想什么。
小五闪身错后两步,“小姐,我们的茶碗也一并碎了的。”
艳无双侧身等待赵齐仁,“相公,你看——”
赵齐仁再瞪招福,“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茶碗收拾收拾给小五带上。”
“是,少爷。”招福粗声粗气地回答一声,哼,笨少爷,一会儿一定禀报夫人。
六月站在门口打帘,在两位主子走远之后忽然扬声,“相信徐夫人也会为姑爷和小姐如此交好的感情而欣慰的。”
“……”招福收拾茶碗的手就是一滞,对啊,来时夫人特意交待过,一定要尽量照顾少奶奶身在丧期的不良情绪,万万不可再让少爷和少奶奶发生什么言语冲突。
再说了,这茶壶本就是少奶奶送给少爷的,别说现在是临时借用,就是立刻拿走,这里也没有他什么事。如果他回去就上报,再让夫人给他安一个挑拨是非的罪名,那他这贴身小厮的地位也就算到头了。
如此想着,再递给小五茶碗时,招福就笑得真心诚意了很多,“六月姐姐说的对,我家夫人最希望看到少爷和少奶奶和和美美的了。”
小五不理他过分讨好的笑容,接过东西就走。
六月却在门口回以同样真诚的笑容,“那是,主子们和美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安心侍候。”
“是,是。”招福答应着,回头招呼自己的手下,“还不跟上,少爷吃饭还得你们布菜呢。”
两名美婢福一福身就要跟上,六月再度出声,“她们就不必去了。”
两名美婢瞬间不甘抬头,为什么?
六月面无表情,冷然道,“我艳府正在孝期,你二位花枝招展的是想陷你们主子于不孝吗?”
招福一愣,不是穿着素衣的吗?哪有花枝招展的?
六月食指虚点,“嘴唇太红,眼眉太黑,肤色太白,香味太浓。你们敢说没上妆?”
两名美婢瞬间跪下。
“自动回赵家吧,别等我家小姐亲自开口。”六月扔下一句走远。
“滚。”招福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踢翻二人,然后拔腿就追,“六月姐姐,等等我。”
☆、037 大宅门
单独辟出的饭厅内,孙姨正在安排下人上菜。见到主子们进来,急忙过来招呼,“小姐,姑爷,现在就用吗?”
“嗯。”艳无双随手把茶壶递过去,“去沏壶热茶来。”
“是。”孙姨拿着茶壶毫无异义地走开,不就是一紫砂壶嘛,还值得那些人过来打报告?小两口哪有不口角的,只要事情没闹到外人面前她家主子没亏着她就当没看见。她得到的小报告是,她家主子是因为姑爷闹情绪才摔东西的。
小五拿肩膀拱拱六月,看吧,还是老将镇定。
六月不置可否,跟到艳无双的身后去布菜。哼,如果孙姨知道里面牵扯到的是另一个男子,她一定比自己还凌乱!
招福规规矩矩地跟到赵齐仁的身后布菜,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再没眼力见儿也知道凡事先让三分。人家筷子要去的地儿,他尽量候在后面;万一撞上了,他一定首先撤回请对方先行。
就连跟在主子身后离开,他也主动落后六月和小五半步。
这是艳府,虽然他家主子在这里也是主子,但并不代表他这个贴身小厮在这里也能拥有在赵家的地位。
可是,当他们回到赵家时,就不一样了。
赵家大门前,招福胸脯腆起,眼睛瞪圆,拍在大门铜环上的敲门声厚重有力,“少爷少奶奶到,快开门!”
大门打开,让过少爷和少奶奶,他随后就跟上。什么六月和小五,进了赵家就什么也不是。这里,是他招福的地盘。
小五眯眯眼,拎拳就要挥出,被六月拉住,主子没示意之前不得生事。
艳无双无名指沿着眉形一滑而过,和赵齐仁走在引路之人的后面。
夜幕稍降,朱梁画栋之下两列白色的灯笼照出一路光明,厚重的檀香隐隐而致,来自一个上百年家族的底蕴传承。
艳无双不由自主地挺背直腰,她曾经在这里住了三年。
赵齐仁却以为她在紧张,“扑哧”一声失笑了出来,“娘子,从今天开始,这里也是你的家了,你不必如此。”
艳无双歪头看过来,檐前廊下,他的脸在微弱的灯笼光下晦明晦暗。
赵齐仁伸手拉过艳无双的手,“瞧这手冰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会在见长辈的时候紧张。”
赵齐仁拉着她的手一同前行,“放心,有我呢。祖母最喜欢我,也一定会喜欢你。”
“让相公见笑了。”艳无双突然停下步子,目光停在他拉着她的手上,“不过,还请相公放手。无双初为新嫁妇,理应在长辈面前举止规矩。”
“嗯,……”赵齐仁迟疑片刻,随即松手,“那倒也是,母亲常说男儿志在朝堂,不应恋恋此等儿女情事。”
艳无双一甩衣袖,率先起步,不能护她,何必执手?
赵齐仁丝毫不觉,抬腿跟上,“无双,祖母年岁已高,虽然比祖父的身体要好一些,但总归是年迈之人。希望你看在为夫的份上,稍微语气和善一些,可好?”
“好。”对于无关的人,她一向和善,或者该称之为冷漠。
“谢谢你,无双。”赵齐仁笑意直达眼底,“其实,这个家里最先支持我如约迎娶的除了母亲就是祖母了。她总说,无双那孩子可怜,进了门之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是吗?”艳无双敛下眉眼,随意搭话。
“嗯,祖母真的这样说过。”赵齐仁一脸自豪,“祖母是我见过的最慈爱的老人了。”跟艳府常年无笑的赵老夫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这后半句他不会说出来,毕竟死者为大。
“那可真是无双的福气了。”艳无双轻淡应声,脑中回想的却是上一世的经历。在赵家,虽然老太太还在,但内务之事已经全部由赵齐仁的母亲徐氏接管了下来。成亲三年,除了过年过节的请安问礼,她与这位老祖母并不曾过多接触。但她记得为数不多的三次主动召见。
第一次,她献上了为祖母准备却因为祖母猝亡而来不及送出的狐狸毛披肩一条;第二次,她送上了用来礼佛的名贵香案一副;第三次,十八补办成亲礼之前,她从各地高价买来佛经三十六卷敬上。
可是,满口“阿弥陀佛”的老太太却对赵齐仁另娶一事只字未提。
慈爱?那是对孙子而言。至于孙媳,自然是多多益善。
艳无双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随着赵齐仁一同踏入后院的正堂。
不必抬眼细瞧,她都能一一点出在座的长辈是谁。
进门右手边是赵家的大小姐赵清柔二小姐赵清秀,以及其母陈姨娘。陈姨娘同样是商贾遗女,贡献了全部娘家家产,连生两个女儿,换来的不过是一栋独院一声“姨娘”。
她们的旁边坐了赵清雅,狐狸毛领的披风一看就比两姐姐单薄的棉衣华贵,来自她的贡献。
再上前是最新由侍妾转成姨娘的李姨娘,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紧挨着赵善行而坐,手里的葡萄不曾间断。
他们的对面是二房,赵齐仁的叔叔赵善言,带着两房妻妾一双儿女在座。
老太爷的其他庶出子女则在成婚之后全部到外各自安家。
厅内正中首位并列坐了老太爷赵光达和老夫人季氏。
他们的面前徐氏哈着腰貌似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二老笑声不断。
见到艳无双和赵齐仁进来,徐氏赶忙笑着走来拉他们上前,“可算过来了,长辈们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老太太季氏停下手中的佛珠,第一时间把儿媳妇的话转述给丈夫听。
赵光达半闭着眼睛,很快就不冷不热地给了一句,“儿媳妇,老夫可没敢着急啊。”
说完,新换的桃木拐杖就“咚”地一声用力柱了一下地。
徐氏脸上的笑尴尬地停住,“无双,你看这……”
艳无双紧紧五指,这是想报刚才拐杖之断的仇了?
赵齐仁凑近一些小声说道,“娘子,我陪你一起给祖父赔个不是吧?”
赔不是?怎么赔?金子银子还是宅子?
“嫂嫂,你还不快跪下赔不是?”赵清雅尚未退化干净的童音突然毫无遮拦地响起,“这成亲第一天,你就害祖父脱臼被抬回来,这闹大了你可是要到祖祠跪上三天的。”
☆、038 谁是谁的下马威
赔不是要跪,不赔不是更要跪三天,是这意思吗?
艳无双撇头看向赵清雅,以眼神询问。
赵清雅把玩着手上的丝绢,回视过来的目光明显是幸灾乐祸,“嫂嫂,快跪吧,今天祖父气得都没吃晚饭,你这已经算是不孝了。”
赵齐仁扯扯艳无双的袖子,“娘子,我陪你一起……”
“无双,听娘一次,你就认个错吧。”徐氏修剪的细细的眉毛弯成柔和的月牙儿形。
母凭子贵的李姨娘吐出一个葡萄籽,“这嫁人了就得守夫家的规矩,还当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小姐呢?”
赵善行冷哼一声不曾出声。
赵善言刚想开口被妻子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小五被气得鼻息粗重,她家主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如果不是六月狠拉着她的手,她早就冲过去开扁了。
六月的手背因过度用力而青筋爆起,不是她阻止小五出手,而是怕小五挡了主子出手。这种情况,主子就算曾经因为见礼要跪现在也不会跪了。跪了不就是承认自己错了吗?她家主子自八岁之后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错过?就算错了,她家主子也能错错得正!
即使首位那个老太爷已经气到脸色发青,艳无双仍然像在想什么似的没有反应。
赵齐仁急了,“扑通”一声率先跪地,“祖父,齐仁代娘子先给您老赔个不是。”
赵光达推开转述完的季氏,又是一下拐杖拄地,“别,老夫可受不起。”
“祖父——”赵齐仁被祖父的阴阳怪气弄得有些无措,急忙又去扯艳无双的衣角,“无双,娘子?快呀。”
艳无双站立不动,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神色。
徐氏眼珠乱转,突然附耳到艳无双的耳边,“无双,今天太累了腿不方便吧?要不这样,娘替你求求情,让你不跪?”
艳无双瞬间抬眼,怎么求?
徐氏拍拍拉着未放的艳无双的手,低声道,“老太爷生气不过是因为不舍那柄跟了十几年的桃木拐杖,你送他一个新的让他消消气不就得了?”
艳无双高挑起眉梢,可是我没有……
徐氏伸手将艳无双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轻柔的声音直接送进艳无双的耳里,“赵老夫人生前不是有一把手柄镶金的手杖?娘听说入殓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它……如果,无双可以……”
话到此为止,她自认已说的明白。
艳无双自然也听的明白。很简单,人家又看上了她家祖母的遗物!真别说,前世,这柄镶金手杖确实到了老太爷的手里,还是她亲手送上的。可是,这一世,他想都别想!
艳无双再度敛下眉眼,无名指一扫眉头,转身向外,“扑通”跪倒。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无双今日因祖母生前遗愿误断老太爷的拐杖,自知错责深重,不敢请求长辈原谅,但求按家法到祖祠罚跪三日以示自省。”
铿锵数语,已概前因后果。
你赵家敢拿拐杖说事,我艳无双就敢把这事再次公开放大到全城的面前。到时,看是说你赵家打压新妇的多,还是说我成亲闹事的多。
艳无双脊背挺直,端的是认真诚恳不循私情,“请长辈准行!”哼,下马威?好啊,她也会!
新出的月光透过窗纸射了进来,洒了一地的莹白光亮,反照到艳无双的脸上,只觉凉气袭人。
徐氏心惊一退,刺激过头了?
赵齐仁就是一呆,无双又怎么了,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还情绪好好的?
赵光达气得拐杖连连拄地,艳无双的每一句话都经由季氏的转述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他还未开口,又是“扑通”“扑通”两声跪地,来自六月和小五,且全部朝向门外。
“六月学医只学了诊却未学治,没能在第一时间为老太爷推上断臂,六月有错。”
“小五,小五……”小五挠挠耳后,她是被六月拉跪下的,可是,她要怎么说?她又没错!
六月避开众人视线做了个锤打的动作。
小五即刻领悟,“啊,小五忙着带人维修被大肆破坏的旧宅没能及时赶到,小五有错。”没能及时赶到帮忙打群架,风头全让师兄抢了去,她的错大发了,唉!
“扑哧”,有人失笑出声,来自赵家二房赵善言的六岁小儿子赵齐越,他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那个小五一脸苦大仇深的有意思。
“放肆!”赵善行愤然而起,但因失笑的人是老母亲格外喜爱的小孙子,所以他也只能出声警告一下就没了下文。
赵光达这次没有得到来自季氏的转述,急得满脸通红,但又不便大肆提醒夫人将话转述一遍,只得哆嗦着一下一下把拐杖拄地拄得“咚咚”响。
“阿弥陀佛。”一直没有大声说话的老夫人季氏这次终于开了口,“无双,又耍小性子了是不是?”
“无双不敢。”艳无双跪地不起,开口回答却不回头。
季氏手上的佛珠停了一下,稍后又转起,“无双,转过来让祖母看看。”
艳无双背对着摇了摇头,“无双无颜面对祖母。”
季氏长出一口气,“罢了,终是我赵家不对在先。”季氏招呼孙子,“去扶你娘子起来吧。”
“谢祖母。”赵齐仁叩头谢了,才转身过来扶起艳无双。
艳无双低眉顺目,素手而立。
“阿弥陀佛,”季氏将佛珠攥停在手里不再转动,“无双,进了我赵家的门,从此可是我赵家的人了,以后在外行事之前总归要先想一想我赵家的立场,祖母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无双谨记。”
季氏又看向赵齐仁,“齐仁,以后无双就是你的娘子了,以后你二人定要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才是。”
“齐仁谨记。”
“阿弥陀佛,”季氏掌心的佛珠再次转起,“这忙了一天,都累了。如无他事,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齐仁告退。”
——“无双有事。”
季氏的话刚一落地,赵齐仁和艳无双的回话就同时响了起来。
赵齐仁看艳无双,还能有什么事?
艳无双不看他,视线对准首位的季氏,“禀告祖母,无双请求准许相公帮忙打理艳氏外务。”
他们不就是惦记着艳氏吗?好,她亲自送上门,看他们能不能吞得下!
☆、039 送礼
三年前,赵齐仁被七七一吼吓晕,为赔礼,艳无双主动送上艳氏账房监管一职。主要负责成品入库前的最后确认,领的是和郝掌柜一样的薪金。
三年来,赵齐仁却没有一天上过工,理由:准备科举考试;可是,薪金却没少领一次,理由……还用理由吗?一心弥补未婚夫心伤的艳大小姐还用理由?即便当时赵齐仁开口要半个艳氏,只怕那个一心在未婚夫身上的艳大小姐也会拱手相送。
徐氏低垂的目光里喜不自胜。本来三年前就有机会得到半个艳氏的,可是,那时赵老夫人还在,她可以任孙女送出一个肥差而不吱声,但不代表着就能允许送出半个艳氏。所以,那时也只能先收下那个肥差。可现在,赵老夫人不在了,艳无双又主动开了这个口,她为什么要拒绝?相信长辈们也不会。
果然,季氏与赵光达耳语一阵,然后点头,“好吧,无双现在一个人确实也不容易,就让齐仁去帮忙打个下手吧,夫妻总是比外人要更放心一些。”
赵光达也一改刚才怒气冲天的神情,转而变得慈爱起来,“齐仁,你一向只擅长读书之事,这经商的门道你还是要跟无双好好学习一番的。”
赵善行推开李姨娘送到嘴边的葡萄,也起身过来附和,“是啊,齐仁,无双,以后艳氏就要靠你二人一同打理了。”
“父亲,”赵齐仁开口就想表达自己的意见,“我没……”
“没经验也不怕,不是有无双跟着呢嘛。”徐氏两步过来抓住儿子的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齐仁,听娘的,你成亲了就要学着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才是。”
赵齐仁在母亲有些狠厉的眼色里闭上了嘴,好吧,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他回家找无双说!
徐氏又过来拉上艳无双的手,然后将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无双,从明天开始,就和齐仁一起为艳氏努力吧。齐仁如果做的不好,你不用心疼他,好好教训就是。如果再不听话,你就告诉娘,娘来收拾他。总归一句,你们夫妻二人越过越好才是真的。”
徐氏亲自将二人送到门外,“等明年齐仁上京赶考成功,到时无双没准就是新的状元夫人,直接住进京城的状元府邸了。那时还要艳氏做什么,无双就天天忙着在家收礼都忙不完呢。你说是吧?无双?呵呵……”
在徐氏突兀的笑声里,艳无双和赵齐仁渐行渐远。
说远,其实也不远,不过是出这个大门进旁边的大门。夜风还未吹透棉衣,他们已经回到自家的门前。
门前,灯火通明,阿布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正在和门房的老孙头交谈。
“你来做什么?”赵齐仁率先上前一步问道,他记得这个小厮,那个赵当家的跟班。可为什么会在入夜后来此?为什么还驾着马车,难道那个赵当家的也来了?
赵齐仁不由得双目瞪圆,目光几乎想要穿透马车的车壁,然后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个抢了他离日丝的人。
“见过艳当家,见过赵少爷。”阿布弯身行礼,十二岁的年纪虽小,行起礼来倒也规矩。
招福却怒了,“没规矩,什么艳当家,这是我家少奶奶。”
赵齐仁厉声便喝,“招福,掌嘴!”
招福捋起袖子就要上前,突然膝盖一软摔倒在地。
阿布不屑的目光一掠而过,抬步就来到艳无双的面前,“艳当家,阿布奉我家主子之命来给艳当家的送成亲的贺礼。”
“哦,什么贺礼?”艳无双语气轻轻,目光却灼灼地走向马车,那个无赖又想做什么?闹了一天还不够吗?他如果敢再惹她,她就算拼掉艳氏也一定让他后悔惹了她!
“艳当家,请看——”
阿布一手掀帘,一手举高灯笼照明,“加厚棉被两床,鸳鸯圆枕一对;铜质火盆一对,并附炭火若干;紫砂壶具一套,信城毛尖一斤;玉石算盘一个,风字端砚一个,白玉镇纸一对。”
一一点完,阿布双手奉上礼单,“还请艳当家笑纳。”
礼单之上,纵任奔逸龙飞凤舞的大字,出自赵纪青的亲笔,她不会认错。因为第一次见时,她还为他不如其人的字迹而深深惊奇过。
如今再见,不再惊奇字迹,反而惊奇他的“贺礼”。他是听到了孙姨置疑过冬物品备置得不足的话不假,可他有什么理由为她备置?而且后面那些东西,完全是在填补她的破坏之说。
艳无双盯着手上的礼单,有些猜不透赵纪青的用意。刚刚积攒了满腹的怨气突然就像被扎漏了一般,她还未及释放就消逝的无影无踪了。
小五在艳无双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妄想窥测一二,第三美怎么没来?
六月不满意地沉下了脸,他还欠一个青玉的笔洗!
赵齐仁再次感觉绿帽罩顶,怒然出声,“艳无双,不准收!”
什么加厚棉被鸳鸯圆枕,那是一个未婚男子应该送的贺礼吗?还铜质火盆并附炭火,送套茶具还带茶叶?他一大男人,心倒是挺细的呀!还真没辜负他那阴柔的外表。
赵齐仁越想越气,“艳无双,你与他到底什么关系?”玉石算盘,风字端砚,白玉镇纸,这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普通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他赵纪青一出手就是三个,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阿布凉凉望天,他家主子一向想一出是一出,连义父都猜不出来,他就更不用说了。
艳无双在赵齐仁怒不可抑的质问声清醒过来,“六月,小五,收东西!”他敢送,她就敢收!再说了,那本就是他应该赔偿给她的!
“不准收不准收!”赵齐仁跳脚阻止,“艳无双,你若收了,我,我就不进屋!”
说完双手抱臂,坚定地表现自己“有他没我”的意思。
艳无双抖抖手里的礼单走过去,“相公,这属于合作伙伴之间正常的人际交流。不收?然后让人传你不懂人情世故给脸不要脸?哈,不收?不收你就等着明天找不到合作伙伴吧!”
艳无双一拢披风走向内院,给他解释也是因为不想让他在门口大喊大叫招来注目。不然,他以为他有什么立场来干涉自己的决定!
阿布瞟一眼坐在地上哼哼不起的招福驾着空车回返,要不是主子等着他回话,他才不会就这么轻易走人!
☆、040 都有目的
“收了?”
“回爷,收了。”
“说什么没有?”
“回爷,没有。”
一只扳指砸过来,“连谢谢都没说?”
接过扳指送回去,“回爷,没有。”
“好个艳无双,真当爷是赔给她的了……”软榻上,赵纪青把玩着几上的青玉笔洗,语气诡异,面容更诡异——左眼上正乌青一片。
阿布抬头又低头,伸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了上去,“爷,这是义父给阿布的消散瘀青的良药,还请主子不要嫌弃。”
赵纪青看都不看瓷瓶一眼,只将阿布从上到下用他那轻飘的目光扫视一周,“这就是你在经过老吴一天一夜的非人训练之后看不出外伤的原因?”
“回爷,是。”一听到义父的名字,阿布立刻反射性地立正站好,只是头依然不敢抬起。
赵纪青皱皱眉头,袍袖一扫就把瓷瓶对着阿布的额头“扫”了过去,“行了,真是跟谁学谁。爷如果想用个规矩的还要你干吗?老吴不是比你更规矩?再不行,也还有赵诚。快把你这套新学的给爷憋回去,不知道爷就是嫌老吴无趣才亲点的你吗?”
此话一出,阿布一本正经的面孔立刻变得泫然欲泣,“主子,阿布也不想啊……”
“啊”字人工回声片刻,阿布捧着甩回来的瓷瓶继续,“前天主子被七七一压,昨天义父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把阿布拎到训练场练了一天一夜,说都是由于阿布玩心太重才造成的疏忽,让阿布最好端正一下护卫的态度。”
可他能端正得了吗?他家主子就最不正经!他是阿布,又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义父。啊,呸,他家主子才不是淤泥。
“主子,求您一定要给阿布向义父求个情,阿布不想再被拎去训练了。”阿布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他用了整整三瓶药膏才让外伤看不见,可骨子里还是疼啊。
人性化的反应一出,赵纪青这才满意地勾了唇角,“这样才对嘛,像那个老吴做什么?人生已是如此无趣,如果我们再不找点乐子,那不是要憋闷一生?”
阿布苦着脸不敢接腔,问题是他的义父不是这样想啊。
赵纪青不理他,目光又回到了笔洗之上,“爷不擦药,爷要擦了药,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阿布心中怨念,您已经白挨了!哪有挨了打还主动赔东西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天没跟着主子,主子就变笨了。
“在心里骂爷笨呢?”
“没有!”阿布立刻一本正经斩钉截铁地回答。
“切,那是你们不懂!”赵纪青拿手指轻轻滑过笔洗的周身,眉梢扬起,自得其乐,“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阿布顿感下巴脱臼眼睛脱窗,爷,这句话真不是这么用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赵姓大宅也是灯火通明,夜未能寐。
“阿弥陀佛,挽晴啊——”季氏坐在椅凳上转着佛珠开口,挽晴是徐氏的名字。
徐氏此时正亲自为婆婆铺床,“是,娘?”
“无双这孩子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头啊?”那孩子的脾气一向硬,而且直,喜恶永远表现在外。
“娘也看出来了?”徐氏铺床的动作不停,间或应声。
“嗯,那孩子在外虽然素来就有着强势生猛的风评,可每次进我府总是谨慎守礼笑脸相陪。这任谁也能看出来那是爱屋及乌的表现。可是,你看今天,这笑脸没了不说,这说话也是硬得没有规矩。虽说上午的事大家闹得是有些不愉快,可确实是因为她,老爷子才胳膊脱臼。你说,这正常吗?”
季氏的佛珠越转越快,“这事如果搁在以前,我宁可相信她把自己的祖母气得追着她满院子的打,也不会相信她会舍得气着齐仁的祖父,你说是不是?”
“是,娘说的是,无双一向把咱赵家看得比她的艳氏还重。”
说着,徐氏拍松枕头过来欲扶季氏躺下,季氏摇摇头,“你先过来陪我坐会儿。这孩子突然情绪大变,不可能没有原因的,你查没查?”
“娘,媳妇查过了。”徐氏拒绝坐下的命令,转而蹲在季氏的前面为她捶腿,“无双的情绪异常应该是从腊月初六那天哭昏后又醒来开始的,齐仁登门不久就被请了出来。媳妇猜,可能气齐仁没能在第一时间过去陪她。”
“突然这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是有可能性情突变,阿弥陀佛。”季氏缓下了手中的佛珠,“可是,齐仁说,无双怎么还把原来要送给他的衣服转送给那个什么赵纪青了?那个赵纪青是谁?多大年纪?娶亲了没?跟无双什么关系?”
徐氏按腿的手稍停,随后又继续,“娘,赵纪青就是东城区这几年新崛起的那个布商,十八了,还未成亲,跟艳氏是合作关系。无双的成衣布料基本上都是他的赵记布行提供的。可是,二人私底下绝对没有什么过近的关系,媳妇查过了。”
“那就好,不过以后还是多提醒提醒,这成亲了可不比以前,总是要避讳一下的。”佛珠重新转起,“唉,这一个女人家出外打理生意总归是有些不雅,阿弥陀佛。”
“娘,你放心,这要不了多长时间了。”徐氏仰起温顺的脸,眼神波动,“明天齐仁就开始介入艳氏了,等他一顺手,到时……”
“阿弥陀佛,”季氏忽然打断徐氏的话,“齐仁明年开春还要到京城赶考,那才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要顾此失彼才是。”
“媳妇晓得。”
季氏站起来走向床榻,“我总觉得无双那孩子今日的情绪更有些像积攒多年后的骤然迸发,你多留点心,别功亏一篑。”
徐氏帮婆婆脱下外衣,“放心,娘,媳妇一直留着心呢。无双这样的情绪如果一直下去,媳妇也还有最后一招,就像对老夫人……”
“阿弥陀佛,”季氏顺着媳妇的动作躺下,一声佛号打断了徐氏的继续,“挽晴,死者为大,以后不要再提了。”
“是的,娘。”
吹熄最后一根蜡烛,徐氏轻步退了出来。
院中已是月光满天,她抬头,如鬼魅般笑起,艳氏,赵家,一个都不能少!
☆、041 再遇
艳氏成衣坊,无双城最大的成衣售卖行。
在这里,无论你是高矮胖瘦还是老弱病残,只要你想现买现穿,那么这里绝对能提供最适合你的一款。
可是,你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找不出最满意的那一件?没问题,郝掌柜的一招手,两个工人立刻帮你量尺寸,行走间有第三个工人帮你介绍布料,一切敲定,你只需要在一楼的休息区吃个茶点或者出门溜上一小圈,那么当你回来时,你绝对可以收到按照自己要求专为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的衣袍一件。
当然,价格绝对不菲。
怎么,嫌贵?那么郝掌柜只会笑着送你一句,“好衣不怕贵,贵人当好衣。”
这句话也是艳氏衣坊的招牌话,来自十二岁的艳无双亲口所创。一句倨傲之极的嚣张话,却因为艳氏固有的实力而把艳氏推向了更高峰。三年来,无双城内的权贵无不以有一套艳氏衣坊量身订制的衣袍为荣。
包括赵齐仁。尽管他已经是众位同窗眼红的所在——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是来自艳氏的量身订制,但是,在他见过离日丝之后,他如何能够拒绝更高的要求?
所以,一大早,他先陪艳无双回府给长辈们请了安,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艳无双一同来到了艳氏,准备开始他的第一天工作。
马车停下,赵齐仁率先下车,然后代替六月亲自候在一旁,“无双,你慢一些,我扶你。”
脸上绝对是心甘情愿的真诚笑意,完全与昨日听到要工作时愁眉苦脸的表情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