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染泪,化作啼痕,有泪已干,独怕难再坠。
多希望,有一天,可与你再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一声再会,截断柔情,往事变得多唏嘘。
白日里神魂颠倒情思倦,到夜晚彻夜无眠恨漏长。
窗外的雨已停,桃下落了多少?她种的,剩下几株?
没想到她进了冷宫以后,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宫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
死了,一个个都死了。只是,为什么死的是皇太后,而不是她?皇太后是为她而死的,为什么皇太后不把她也带走,为什么他们不把她也带走?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当春丫告诉她这个皇太后驾薨的时候,何文芙几乎整个人都虚脱了,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阴雨配着悲怆的哭声,呼喊声,凄厉地穿透灰色的天空,悲伤砍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尽管冷宫拮据,但春丫还是从主事房那里领来了麻孝衣和白花等披丧物。
那一天,她闭目在冷宫的香雾中,蓦然听到皇太后颂经时的真言;那一天,她念经求佛,不为求神,只为超度;那一天,她磕跪着,不为觐见,只为贴着皇太后的那温暖……
☆、她一直活着!(2)
那一朵曾经娇艳的玫瑰,天天泣泪,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几天后,一个晚上,外面传来震天的响声,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惊恐慌乱,疯一般冲出屋去,拉开大门时,才发现门已从外面上了锁,任凭她怎么叫喊,她的声音终究扬不过那震天的锣鼓声,喊打喊杀声,还有惨叫声,哭声……
她就像一只笼中鸟,生平第一次,感到那般无助、伤痛、绝望。
那天,她哭得累了,最后晕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春丫一脸关切地守在她的床边,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春丫,你为什么哭?”何文芙撑着身子,试图要坐起身,却发现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娘娘,别乱动,你在发烧。”春丫按住不安分的主子。
娘娘昨晚着了凉,再加上疲惫晕倒了,大半夜的就开始发烧,春丫也请不来太医。
在战事混乱时,有哪个太医愿意到冷宫里去医治一位被废的娘娘?
“春丫,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何文芙的耳边还回响着昨晚那些轰轰隆隆的声音,还有那反锁的大门,一切都太诡异了。
“没……没什么……事呀。”不习惯撒谎的春丫,撒起谎来脸都红了。娘娘已经病成这样了,再受一点刺激,她真担心娘娘会出事。
何文芙轻轻地摇摇头:“我没事,我挺得住的,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娘娘,你身体不好,先休息吧,春丫去帮你打水来敷脸。”春丫不敢看她的眼睛,急忙转身出门去。
这时,冷宫的大门被打开了,一群人走进来,领头的正是当今皇上,身后跟着的个个都神情严肃,由他们的官服看来,官位一定都不低。
“皇……皇上……”春丫被这阵势吓着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皇上身旁的太监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见了皇上还不赶紧下跪。”
“奴才参见皇上。”春丫被吓得腿都软了,无意识地跪倒在地。
“皇后呢?”
春丫先是愣了一下,才说:“……娘娘在屋里……”
崔颖炎大步踏进屋里,其他的大臣均在门外等候。
□□的人儿,只见她苍白的面色,竟已像是红得发紫了,那娇俏的嘴唇不住颤抖着,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本来想出去看看的,但没有力爬起来。
“春丫,谁来了……”她抬头看到来者是崔颖炎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皇后,你还好吗?”看到那个曾经高贵的皇后,如今落魄地住在冷宫里,谁能不唏嘘,只是,她所有的一切悲剧,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吗?
她看见的人,真的是他吗?
何文芙屏气凝息,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崔颖炎走到她面前,伸出大掌轻抚着她的发丝。
真的是他!她没有想到……此生,还能这样看到他。
“皇上,真的是你吗?”她还不敢相信,凝望着他,美眸噙着湿红的泪光。
☆、她一直活着!(3)
“是,你不用怀疑,朕就站在你面前。”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一直空着的心,第一次被温暖填满。
“奴才该死,奴才参见皇上!”突然之间,何文芙被吓坏了,连忙要拉开被子下床,每一个动作却都要花不少力气。
“你……你病了?”崔颖炎终地注意到了,失声叫出来。
“只是着凉了,谢皇上关心。”她脸上带着无力的笑意。
崔颖炎突然飞快地伸出手,一探她的额角,她的额角竟烫得像火。
“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叫太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崔颖炎生气地朝她怒吼。
还不待何文芙开口,他已经朝门外大喊:“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何文芙突然嘶声叫起来。她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焦急、失望、打击、伤心,再加上夜里的风寒,竟使得何文芙在高热中昏迷了一天多。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在熟悉的椒阳殿,皇上静静地坐在床沿上,而珠帘外,站着八个宫女,比原先多了一倍。
“皇上……”她呻吟着说。
“不要说话,好好躺着。”崔颖炎难得温柔地说。
她瞧见他眼圈已陷了下去,好像是为了照顾她没睡好,她的眼泪不禁流下了面颊。
“不要哭,太医说你的烧已经退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这时,春丫端来汤药,崔颖炎接过汤药,要亲自喂她喝,他哄着她说:“喝下这碗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皇上,我自己能喝。”
“不准开口,吃药。”他霸道地说。
何文芙轻轻一笑,虽然在病中,笑得仍是那么妩媚。她嫣然笑道:“你不准我开口,我怎么吃药呢?”
崔颖炎也笑了,他突然发现皇后有时也可爱得像个孩子,尤其是她在温柔地笑着的时候。
黄昏,何文芙又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翌日的早上了。
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对春丫说:“扶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外面风大,还是在屋里待着吧。”春丫劝说。
“躺了那么久,骨头都散了。过来帮我梳理一下,我到外头坐坐。”她招招手说。
春丫唯唯诺诺地为何文芙装扮,“娘娘,真的要出去吗?”
“春丫,你今天好奇怪耶,要我说多少遍?”何文芙让春丫挽着头发,暗中藉由铜镜看出春丫的慌张,莫非……有什么事发生?
“娘娘,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别紧张,扶我起来吧。”
外面春光明媚,蓝天、白云,清风,盛开的花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出来走走,心情也突然好许多。
“不知道御花园里的荷花开了没有?”望着盛开的三醉芙蓉,她突然想起里那出于污泥而不污的莲花。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是得了风寒,皇上也是这样陪了她一天一夜,她好了后,皇上便陪着她逛御花园,傍晚时,一起看夕阳、看睡莲。
后来她才知道,是皇太后下了旨令,他才这么做的。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跟他的美好记忆又多添了一笔。
“应该还没开吧,今年天暖得慢。”春丫答道。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要去?”春丫犹豫地站在那里。
“废话!春丫,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耶,总是心不在焉的。”何文芙踏出椒阳宫,往外面走去。
但椒阳宫外的一番光景,着实让何文芙呆住了,残花败柳,虽然地上打扫得很干净,但仍然能看到无法掩饰的裂痕……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何文芙的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问:“春丫,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有。”春丫慌张地连连摇头。
“好,你不说,本宫自己去问皇上。”何文芙旋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她急切地为心中的疑问找一个答案。
“皇上正在早朝。”
“你这倒是提醒了本宫。”
春丫正拍拍胸口,长长地抒了一口气,何文芙又说:“我去问何昭仪好了。”
在春丫来不及阻止之际,何文芙已踏着轻轻的脚步远去。
“娘娘……娘娘……”春丫追着后面叫唤着。
踏进金兰殿,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何昭仪最爱的玫瑰花,已大片大片地调零,殿里殿外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
一向喜欢热闹的她,今天为何这么安静?
皇后来了,为何没有人出来阻拦,为何没有人出来迎接?
风吹下树上的黄叶,片片飘飞,如一只只纷飞的蝴蝶,翩翩而至。
“妹妹,妹妹……”何文芙一边不悦地喊着,一边奔进大殿里。
大殿里,空荡荡的,依然是一个人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文颂,何文颂,你出来,快出来……”她大声喊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不知为何,眼泪就流了出来。
“娘娘,不要喊,不要喊了……”春丫已泪流满面,从后面抱住悲伤的何文芙。
“春丫,她去哪了,她为什么躲着我?”
“娘娘,何昭仪已经……去了……”到了现在,春丫知道已经不能再隐瞒了。
“什么?我不相信!”她掩着耳朵大吼。
“何昭仪已经去侍候皇太后了……”
她放声悲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春丫抱着她,将事情的经过给她说了一遍。
这一个沉重的打击,再次把虚弱的何文芙击倒,她伤心得昏厥过去。
当朝何太师谋反叛乱弑君,何昭仪忤逆犯上,这任何一项罪名,都足够诛连九族,然而,因为他们是当朝皇后的亲属,而免去诛九族,只是抄家。
这样一来,朝庭上下,蜚短流长,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身在外异乡的何银朝听到这个噩耗,悲伤得不能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止不住擦不干。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这个原来对世界满怀希望的人,得知这个噩耗,心痛得无法支撑地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在悲与恨交织之时,他重新拿出封藏的脸擦拭起来。
☆、你敢动她?(1)
一会儿昏睡,一会儿清醒,这种情况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何文芙已经快要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清醒的,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曾清醒过。
她的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有时沉如千斤重,有时候却又轻得像是会随风飘走,身不由己的感觉好痛苦。
何文芙迷糊地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崔颖炎坐在床沿,凝神沉思,他那安祥的神态,帝皇的贵气,是那样迷人眩目。
她但觉突然悲痛涌上来,开始还是抽泣着,渐渐地哭出声来。
这声音把崔颖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曲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温柔地说:“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朕让人传太医。”
何文芙连忙去拉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下,崔颖炎连忙回头,看着她迷雾泪眼,一时之间有点迷惘。
“皇上……皇上……对不起……我该死,求皇上赐我一死吧。”她的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文芙,你怎么这么傻?朕又没责怪你。”他蹲下身子抱着她,一双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看。
“我爹爹和妹妹弑君,犯上作乱,我责无旁贷,不要因为我是皇后,就给我特权,请皇上赐我一死吧。”
“错的人是他们,又不是你。”
“是我是我是我,我本来能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的,我本来可以的……”
“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尽了责任,是朕对不起你,朕不相信,都是朕不好。”
“皇上,我不配再住在椒阳殿,求皇上赐我一死,以服天下。”她昂起下颔,一副就要壮烈成仁的气势。
“不准,不准,朕不准你死。以前是朕对不起你,一直忽略了你,你一定要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他紧紧地抱住她,心情再难平静,他将脸理入她的秀发中说着。
泪水不住的从她的美眸中落下,她哽咽的说:“皇上……我还有资格活着……还有资格得到皇上的爱吗?”
他抬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绿眸之中闪着一抹复杂难测的光芒,却令她的心中一阵感动,眼泪流得更急了。
“别哭了!”他用着前所未有的深情口吻说着。
也许平凡的生活才是女人真正的幸福吧!
可是她的心却告诉她,她并不后悔遇到他,甚至爱上他!
“可以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朕不能失去你。”
“你……说什么?”他说他……不能失去她?还是她误会了?她听错了?
“文芙,你没听错,朕和天下的子民都不能失去你。”
她含泪摇摇头,不敢开口说话,怕自己会再失声痛哭。
他的绿眸射出深情款款的目光,抚着她粉嫩的脸轻声的说:“答应朕,要好好地活着,把不开心的都忘了吧。朕知道这些很难,但朕会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每一天。”
她的神情充满了不敢相信:“皇上……真的愿意……”
“朕说到做到。”他伸出双手爱怜的抚摸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深情的望着她说。
“皇上……皇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但她就是止不住泪水。
☆、你敢动她?(2)
“别哭。”他在她的额角印下一记最温柔的吻。
“皇上……”她撒娇的扑到他的怀中,感到自己好幸福、好快乐。
“朕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不让你走之外。”
“我答应你。”说完,何文芙便拉下他的颈项给了他最缠绵深情的一吻。
今天是皇太后出殡的日子,从皇宫到皇陵,有一段的距离;而出殡的仪式繁复讲究,所以光是各种的仪式,就需要用上大半天的时间。
皇宫内,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已经恭候在那里,巨大的水晶棺放在殿中央,皇太后在里面静静地躺着,安祥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仪式开始!”随着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率领着文武百官三跪九叩,然后棺木起行,众人起身朝外走去。
棺木出宫后,一直朝皇陵去。
大街两旁排满了穿着白色衣服前来送行的人,人们都很守秩序,脸上带着哀伤,甚至有些妇孺脸上带泪悲哭。
傅雅轩就站在人群中,在一片白色的海洋中毫不起眼。
送完皇太后最后一程,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开始另一段孤独之旅。
从此,以后,她要忘掉这里的一切,做一个全新的自己,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是,活着。
或许,有一天她会回到阳明山庄,但她终不会再踏入洛遥城。
她踮高脚,想再多看皇太后一眼,她发现崔墨耀似乎正瞧着她,但只不过是他不经心的一眼而已,他又怎么会真的注意一个如此平凡,如此卑贱的女子。
但傅雅轩却不能不注意他,他依然俊朗,他的眼睛更大了,只是不再见那黑眸深处如冰般的冷静,如刀刃般的锐利心思,现在,只有憔悴和悲伤,有种朦胧的忧郁。
他为什么忧郁?
他比以前更清瘦了,不过却多了一种成熟,更加迷人。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我不能再见你,忘了我吧!我跟你,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讨厌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她会觉得透不过气。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偕可抛。她绝对同意。
棺木被抬着缓缓前行,人们带着泪眼默哀。
傅雅轩痴痴地怔在那里,似已永远不能动了,夏天的风吹过,但她的心却开始一寸寸地结成冰。
她忽然闭上眼,不敢睁开,她怕看到那种凄凄然的情景,但是她长长的睫毛上已出现了一滴晶莹的眼泪。
皇太后的遗体下葬,沉重的棺椁被放进巨大豪华的墓穴里,皇太后带着她一生的传奇进入了黑暗的地下世界。
在下面,她可以跟她的爱人团聚了。
陪着她的,盛大的墓穴,是皇上特别为她准备的。
这个高贵美丽的女人,就这样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崔墨耀,纳命来!”突然一个声音大喝起来,就看见一柄剑直飞向崔墨耀。
“有刺客,保护皇上。”慌乱中,有侍卫大喊,一起把皇上围起来护着。
☆、你敢动她?(3)
要取崔墨耀的命的人,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剑直抵他的胸前,崔墨耀反应够快的,手中的剑一撩,将那个掌中的剑几乎脱手震飞出去。
“何银朝,是你?”崔墨耀吃惊地叫起来。
何银朝手腕被震得又酸又麻,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自己平生未遇的强敌,又惊又怒,大喝道:“崔墨耀,我今天就要为我爹报仇。”
“何太急根本就是死有余辜,你又何必为了他来送命?”他与何银朝总算相识一场,对何银朝的记忆,一直他都是一个淡泊名利的谦谦君子,所谓识英雄,重英雄,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跟何银朝刀剑相向的一天。
“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本来很怜惜你是条好汉,没想到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也没话好说了。”
就在两人亮剑时,突然空中飞来一个蒙面人,她如一只纯白色的蝴蝶,翩翩落在崔墨耀和何银朝之间,冷声说:“何太急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就找我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白衣女子身上,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由她窈窕的身姿,可以感觉到她应该是个大美女。
只是保家卫国,生死决斗,一向都是男人的事,怎么突然跑上来个女子,还说何太急是她杀的?
崔颖炎第一眼看到她时,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好像已故的奕王妃傅雅轩,虽然蒙着脸,但那声音,那动作,都太相似了。
崔墨耀却已在心里肯定,这个人就是失踪的傅雅轩,她终于出现了,他等得太久了。
而何银朝却冲口而出:“雅轩,是你?”
傅雅轩淡淡一笑,扯下脸上的丝巾,露出一张冷艳的脸,似杨柳低拂过春水的细眉,小巧又可爱的鼻梁,长发披在身后宛如美丽的瀑布,而一身白衣更显得一尘不染,却更加冷傲得不像人间所有。
如崔墨耀所想,这真的真的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她真的还活着。他心头一阵激荡,静静地凝着她,但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是我,何太急是我杀的,你要杀就杀我吧。”她抬着白细美丽的脖子,却仍是一脸的淡漠,仿佛死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为什么是你?”何银朝震惊地看着她,惊呼出声。他好希望是别人,这样,就算是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惜,但唯独是她,要他如何下手?
“动手吧!”
古代的人思想极度迂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是应该为杀人偿命的;就算换着是现代,就是千种理由,这杀父之仇,也是不可原谅的。
一双如鹰的绿眸射出一道冷冽无情的光芒,一身黑衣的何银朝宛如月光下幻化成人形的魔鬼,他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的落在傅雅轩娇小的身影上,宛如一只饥饿的黑豹盯住中意的猎物。
“何银朝,不准你伤她,你要报仇找我好了,如果不是我,何太急也不会死。”此时的崔墨耀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焦急地大喝一声。
☆、你敢动她?(4)
他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阵阵的风吹动他的发丝更加衬托出他俊美的脸庞,飞动的黑色披风也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邪魅至极。
“何银朝,你若现在离开,朕可以放你一条活路,否则,你是逃不掉的。”崔颖炎威风凛凛地叫器着,三军织下的天罗地网,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得横着出去。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出去,不过,我会让你们一个个的陪葬。”
说着话,他突然飞身起来,眨眼间已到了傅雅轩面前,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傅雅轩的脖子,将她挟在身前。
“轩儿,小心。”崔墨耀随即惊呼一声。
但傅雅轩竟似没听见,没反应过来,她怔在那里束手就擒。
“何银朝,你敢动她,朕立刻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酱。”
所有的侍卫都盯在何银朝身上,剑拔弩张,蠢蠢欲动。
“哼,在你杀我之前,我先杀了她陪葬。”令何银朝吃惊的是,这傅雅轩的性命,不仅是崔墨耀的命根,竟然也是当今皇上的硬伤。
“如果你一定要报仇的话,就杀我吧,我跟她换。”崔墨耀冷冷地说着。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经历这样的生死离别,如果一定要生死离别,就让他自私一点,让死的人是他。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她。”何银朝挑起一道邪恶的眉毛,黑眸闪过一抹愤怒的光芒。
背靠在他胸前的傅雅轩,心冷到极点,她打了个寒战问:“何银朝,你想怎么样?”
“哼,我想帮你试探一下,你的夫君到底爱你有多深。”他冷笑着,然后抬起头望向崔墨耀说:“崔墨耀,你可愿意为了傅雅轩自断一臂?”
崔墨耀咬着牙,一言不发,右手迅速举起剑砍向自己的左臂……
“不要!”傅雅轩惊慌大叫起来。
崔墨耀狂呼一声,鲜血飞溅,他的一条左臂被硬生生地剁了下来,赤红温热的血从他的左臂喷洒出来,溅在傅雅轩苍白的小脸上,染了她一身艳红。
一丝温热的腥血渗入了她的唇角,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血光不断地在她眼前浮动,就要吞噬了她的心魂。
看者无不动容,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不敢去直视这血淋淋的画面。
“不……不!”傅雅轩久久才哭叫出声,一颗心像被硬生生地撕裂了两半。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他可知道,她宁愿死,也不愿意他用这种方式向她表达爱意。
何银朝见到眼前的状况,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看著崔墨耀的断臂,一时间他的心智崩裂,疯狂地大声喊叫。
他真的敢,为了傅雅轩,他真的愿意自残!何银朝心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何银朝慌了乱了好一阵子,看着血淋淋的人向他走来,他突然抱起傅雅轩,施展身形朝远处飞掠而去。
“追!”
崔颖炎上前拦住崔墨耀,沉声说:“你不止血会死的,让韩高和其他人去追就行了。”
“让开。”崔墨耀森冷地说。
“你若因为流血而死,傅雅轩会高兴吗?”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将崔墨耀打醒,他静静地杵在那里。
这时,太医们连忙上前,为崔墨耀止血。
☆、他只希望她幸福!(1)
何银朝的轻功身法本来就高超,再加上傅雅轩很配合他的行动,这使他轻易地摆脱了官兵们的追捕。
到了一间破庙,何银朝将傅雅轩放下,才发现她的神情呆滞,一双大大的眼睛朦胧中带着忧郁,竟有说不出的爱怜。
“雅轩,雅轩,你没事吧?”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试图以此唤回她的注意力。
本来,她不回应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她突然怒喝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狠毒?”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冷笑说:“怎么,你为他心疼了?”
“是!他是为了我自残,我如果能无动于衷,我傅雅轩还是个人吗?”她蓦然抬起头,清冷的泪洗过她的脸。
“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自残。”何银朝仰面长叹一声。
“因为他是个英雄,而你不是。”
他愤怒地捉住她的手:“我当然不是,因为我是何太急的儿子。”
“何太急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因为逼宫谋反,因为他该死,你要报仇,就尽管找我好了,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她骄傲地仰起脸,无畏惧地迎视着他。
他突然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去怒道:“我偏不杀你,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杀死崔墨耀的,我要你看着他死去的样子。”
“人在做,天在看,不要制造太多的罪孽,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无所谓,反正是我叛臣之子,早已被你打入地狱了。”
“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和他归类在一起,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会照顾我,会逗我开心的大哥哥。”
屋内霎时陷入了沉静,只听见何银朝在地上来回走动的声音。他绕着傅雅轩走了一圈,忽然说:“你把我看得太高了。”
傅雅轩皱眉说:“是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人呀,都不应该太伟大,否则就不是人了。不过我很好奇地想知道,你刚才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到底有几分出自真心?”
他的目光让她心里被什么抓住了般,怪怪的,她望着他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好,那我开门见山说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何银朝慢慢地将手伸到傅雅轩的脖子上,冰凉得就像一条腻滑的蛇般挪动,这让傅雅轩本能地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何银朝挑起眉,眼里尽是戏谑的风情,微笑道:“陪我一次,我就放过崔墨耀,以后再也不追究这件事。”
傅雅轩忽然凝住了,他戏谑的眼神深深地伤了她那颗脆弱的心。
何银朝带着邪魅的笑看着她,英俊成熟的脸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话说得那么漂亮,还以为你有多伟大,原来也不过如此。”
却不想傅雅轩忽然咬牙切齿地问:“你说话可算数?”
“决不食言。”
她恨恨地望着他,眼里透着绝望,久久才道:“来吧,速战速决。”
☆、他只希望她幸福!(2)
“你……”他诧异地看着她,真叫她吓倒了。
“当我求你……”傅雅轩的声音凄凉,在破庙四壁回荡。
何银朝背过身去,不愿看她满脸的哀伤。
傅雅轩含着泪,缓缓将外衣脱去,露出大半雪白如玉的肌肤,渐渐地,她终于褪下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薄纱遮住年轻娇嫩的美丽身躯。
窗外的鸟儿也偷偷张望,她的身上,肌丰骨细,小巧丰满的酥胸,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雪白结实的美臀,一双如白玉雕成的修长玉腿更是令人见了心荡神驰。
她伸手将长发放下,她随意的甩了甩柔亮如飞瀑的黑发,这样不经意的动作却展现了女人无限妩媚的风情万种。
她赤足走到他面前,斜着眼睛幽幽地对他说:“来吧。”
何银朝看得傻了眼:“你真的愿意?”
“你绝不食言?”她盯着他的眼睛。
何银朝点点头,伸手将她的娇躯拥入怀里,然后慢慢倒下。
那带着炙热欲燃烧人的热吻盖上她的唇,傅雅轩整个身子颤抖起来:“你……你轻一点……”
何银朝到底是不忍,抬头看见傅雅轩,已经满脸都是眼泪,他忽然起了身,将衣服盖在他身上。
傅雅轩躺在那里,满眼无神地看着他颤声部:“为什么?”
何银朝冷冷地说:“我从来不勉强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傅雅轩连忙说:“你没有勉强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蹲下身子,细细地擦去她眼角的泪,脸色依然如冰般冷:“那……眼泪算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拿起衣服胡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好,我不哭,我不哭,我笑,我笑行了吧。”
她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可是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他长叹了一声,忽然起身转过身去说:“你是个好女子,好女子不应该随便在男人面前脱衣服。”
傅雅轩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呆滞状态,直到何银朝出门去,她忽然间清醒了,在他身后大声说:“其实你也是个好人。”
何银朝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去。
傅雅轩感激地看他一眼,缓缓地穿上衣服。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黄昏,傅雅轩仍坐在那破庙里,等何银朝回来,她不离开,是因为她还有话要对他说。
窗外日将落未落,夕阳满天,映着青葱的山颤,微风中带着花香,好闻极了。
“咳咳咳……”
林子里传来阵阵的咳嗽声,那声音听来颇让人难受的。
傅雅轩走出门,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白头老翁跌倒在地下,路上的小石子将他的皮磨破了,渗出血丝来。
“老伯伯,你没事吧?”傅雅轩连忙过去扶起他,也顾不得他全身带着酸臭味。
那老翁好像忘了痛似的,一直望着傅雅轩笑眯眯的,说:“小姑娘,谢谢你。”
傅雅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说:“老伯,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是一个乞丐,没有家。”
☆、他只希望她幸福!(3)
傅雅轩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来,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然后又掏出一袋子碎银:“老伯,这个你拿去吧,好好地过日子。”
金元宝太耀眼了,要是被人盯上,恐怕连命都难保,老伯年老体衰,怎么冒得起这个险。
老翁的眼底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但他低头轻咳着,让傅雅轩看不出他的表情。
“小姑娘,你的心地真好,可是我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老伯,你就收下吧,我不缺这点钱。”
“你说得也对,不过无功不受禄,这样吧,我用东西跟你换。我身上唯一的东西,只有这一块镜子了,你可别小瞧它,关键时刻,它可以救命的。”
老翁从身上掏出一块镜子来,这确实像一面镜子,却又不像一面镜子,因为这个镜子,一面是铜的,而另一面却是漆黑的。
“不用了,我家里已经有很多镜子了。”傅雅轩真有些哭笑不得,就连破玩儿,这老翁还把它当宝贝似的,老眼昏花了吧,他。
“你不收下的话,我会不安的,你难道忍心让我一辈子都不安吗?”老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
“那……我收下就是了。”不得已,傅雅轩只好把那所谓的镜子收下。
“这就对了,好好收着,将来你用得上的。”
“老伯,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老伯我能走。”
老伯走出好远,突然又回过头说:“记住,危急的时候才可以照这面镜子。”
“哦。”傅雅轩轻应一声,低头仔细看那面镜子,咋看跟普通的镜子似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镜面是黑色的。
傅雅轩只能叹气,这乞丐也太懒了,镜子沾满灰尘也不擦一擦,不过,他不擦比擦也好,因为猪八戒从不照镜子的。
她抬起头时,却发现早已没了那老翁的身影。
她又叹了一口气,这老翁走得可真快啊。
这时,突然一只手在她的肩上轻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失声叫道:“谁?”
回过头去,便看到何银朝站在那里,凝着她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傅雅轩冲他一笑:“等你。”
何银朝看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又说:“等我干嘛?难道你还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我还真有一点担心。”傅雅轩俏皮地吐舌头笑笑。
“看我怎么收拾你。”何银朝作状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傅雅轩突然清清喉咙问:“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
何银朝的脸突然僵住了,接着转过脸去,冷冷地说:“你走吧。”
傅雅轩怔了一下,又问:“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
哼,干嘛回答得那么直接嘛?
“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知道你杀的那个人该杀。”
傅雅轩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先走。”
“你先走。”他回头看着她。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他要趁现在多看她一眼,将她印在心里。
☆、他只希望她幸福!(4)
“好女不跟男斗。”
“好男不应该跟女斗。”
“那就别走了。”傅雅轩赌气地在一块大石上坐下。
“不走就不走,我无所谓。”何银朝在她身后的石上坐下,随手采了一朵山花,放在手心搓揉着。
傅雅轩忽然发现手里的镜子黑色部分一片片在掉下,她好奇地伸手去搓,一搓就搓下一大片,她喃喃说:“这老头儿为什么把这破东西说得那么神奇?就算要坑我也不必编这种谎言吧。”
她搓着搓着,镜子还原了原本的色泽,一片逞亮。
“你拿的什么东西?”何银朝凑过头去看。
傅雅轩镜子往脸上一照,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她的眼,她往里一看,突然看到了那个白头老翁正对她微笑。
“啊——”她大呼一声,整个人被镜子吸了进去……
何银朝吓坏了,连忙拉住她的腿,可那吸引力太大,任凭他费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济于事。
终于,他支持不住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他的脑袋撞在石头上,只感到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意识,在他晕过去之前,听到了傅雅轩凄厉的喊声。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醒来的时候,能听到鸟儿的叫声,他想,一切都还正常。
他缓缓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俊美的男子。
只见见他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有如雕像的俊美脸庞有着令人心颤的邪气,修长高挑的身形静静地伫立在岸边,浑身上下散发出冰冷又逼人的气势,他彷佛看到了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幻影。
崔墨耀?他终于找上他了。
何银朝讶异的望着他黑眸闪烁着的狂怒火焰,好冰冷的感觉,他忍不住环住自己,想让身子温暖一些。
“轩儿人在哪?”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更显诡异。
这一问,把何银朝朦胧的睡意给全问醒了,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四下寻找,却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傅雅轩不见了,镜子不见了,一切都好像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仰天大吼,声音不断地在山间从四面八方回荡。
崔墨耀意识到事情严重了,皱眉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何银朝突然双膝跪下地,眼泪夺眶而出。
崔墨耀奔过去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心情慌乱全化作怒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把她杀了,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一定是在作梦,我在作梦是不是?”他像疯了一般,一时喃喃自言自语,一时又问崔墨耀。
给他装傻?崔墨耀恨得牙痒痒的,一拳狠狠地揍在何银朝脸上,直揍得鼻血直流,痛得咧着牙齿。
“痛不痛,是不是在作梦?”崔墨耀冷冷地问。
“原来不是梦?怎么会?怎么会?”他仍是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太玄了。
“轩儿人在哪?”崔墨耀只关心这件事。
☆、他只希望她幸福!(5)
“轩儿……被镜子吸走了,镜子也不见了……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她在哪……她在哪?”何银朝语无伦次。
“镜子?什么镜子?”崔墨耀望着那个伤心流泪的男人,茫然地问。
“一面奇怪的镜子,也许是魔镜,突然闪了一下光,就把雅轩吸了进去。就像变戏法般,但我从来没见过,能把一个人变走的戏法,也许只有她办得到。”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而那眼泪也随之而流下。
“当我是三岁小孩,你编故事也得编个像样一点的。”
突然,何银朝感到脖子上拔凉拔凉的,他没看也知道,此刻正有一柄利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一动,恐怕人头马上就会离开身体。
“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杀就动手吧。”他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崔墨耀缓缓扬起剑,突然反手将剑远远地掷出去,不偏不倚地,下插进一根树桩上,入目三分。
何银朝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崔墨耀,只见他已领着一群侍卫大步远去。
为什么崔墨耀不杀他?确实,他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崔墨耀凭什么相信他。
傅雅轩,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任性?总是玩躲猫猫的游戏?
他这一辈子爱过的女人,他并不求得到她,只是希望她过得幸福。
“啷当”一声响,一个人从天而降,跌落在地上,她的身旁,有一个破醉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