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最贵的大餐,住最好的客栈,买最漂亮的衣服,两人终于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
“第一百零八户了。秋红,别找了吧,反正我们现在有钱了,也不用靠男人。”
被将军府的人赶出来,傅雅轩几乎累趴在门口,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吃这个苦,受这份罪,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路秋红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当然不行,我这么辛苦来到洛遥城,就是为了找牛牛哥,怎么能随便放弃。”
“那找官府帮忙,去开封府报失好了。”
“官府怎么可能帮你找人,你脑袋秀逗了。”
“这也不行,哪也不行,我也累得不行了,我要回客栈休息一下。”
找没找到“那只牛”,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好就是永远都找不到。
路秋红拉住她道:“你是猪啊,天天吃饱了就睡。不如我们找些乐子玩玩。”
“什么乐子?”
“你知道我没什么爱好的,就是……去赌两把。”
“我□□!十赌九输你没听过?”
“□□无效,说不定我就是那剩下的十分之一,陪我去嘛,我手痒。”
“你别忘了,这钱我也有份的。”
“现在钱在谁身上,就谁说了算,你要是不去,咱们就拆伙。”
“拆伙就拆伙。”傅雅轩一点都不怕威胁恐吓。
“不嘛,你陪我去嘛,就一次,一次好不好?”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就不信她刀枪不入。
傅雅轩被她八瓜鱼似的缠得不行,再加上她那令人鸡皮疙瘩都起的撒娇,真令人受不了,终于勉强答应。
这一心软,她就知道要完了。
她们进了赌场,开始的时候,路秋红还小小的赌,但每赌每输,她越赌越兴,咬咬牙,将所有的银两都押了上去,要么就输清光,要么就连本带利把钱赢回来。
“三、二、一,开!”
路秋红、傅雅轩,所有的赌徒,眼睛都瞪得大大,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似乎要从口腔跳出来了。
“围骰,通杀,哈哈哈哈……”
两人沮丧地走出赌坊,一下子仿似由天上被打落了地下,有力无力地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
“早就叫你不要赌的啦,你偏不听。”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没了,傅雅轩好心痛,忍不住唠叨一句。
“你当时为什么不对我严厉一点,不劝住我?”路秋红埋怨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说你会听吗?”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不绑住我,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进去?”
“你再说再说……”
傅雅轩怒火中烧,一掌叉上路秋红的脸,两人当街打成一团,你一耳光,我一巴掌,揪头发,扯衣服,打得不堪入目。
到了后来,两人都受了伤,鼻青脸肿,也没了力气,像两只丧家之犬,谁也不理谁,施施然地回到客栈。
☆、他一见你就追!(3)
……
由于没钱交房租,两人被掌柜赶了出来,行李丢在大街上。
路秋红拾起东西,狠瞪着那客栈,那客栈门口站着两条大汉也回瞪她,她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有奶便是娘,总有一天,你姑奶奶拿银两砸死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浑蛋。”
一条大汉慢慢走上前,伸出硕大的拳头道:“还不走,想挨揍是不是?”
好女不吃眼前亏,傅雅轩赶忙拉着路秋红,逃似的走了。
两人逃到一个角落处,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气喘吁吁。
“这回好了,牛牛哥没找到,倒是被打回了原形,身无分文。老天啊,你为何要这样耍我,既让我得到,又为何让我失去?”路秋红仰首,高声质问苍天。
傅雅轩落井下石,问道:“下次还赌不赌了?”
路秋红握着拳头,坚决地说:“赌,下次买围骰。”
闻言,傅雅轩直要晕过去,她真是太小看人的本性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昏黄的灯光,随着流通在屋内的微风,轻轻地摇曳。
崔墨耀静静地坐在桌边,那是傅雅轩曾经坐过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态。
良久,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已麻了,无力地滑落,跌倒回去。
夜,更深了。
桌上一大堆她喜欢吃的糕点,摆设得很好看,却始终没动过。
他翻出她的衣服,一一叠好,又排好她所用的胭脂水彩。
突然,又将衣服弄乱,丢于一旁,黯然地坐在地上,随手抚摸着那柔软芬芳的被褥,他以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在等那个人回来。
开门瞧瞧外面,外面只有一片漆黑,不见来人,失望地靠在门边,无力地闭上双眼。
“表哥,原来你也还没睡。”舞蝶从远处走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很失望,他等的人没来,没等的人却来了。
“我正要睡,你也早点睡。”
他要关门,她的动作更快,抵住了门,柔声道:“表哥,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他一直把她当作疼爱的小妹妹,没有喜欢和讨厌之说。
“没有就好了。表哥,以后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绝不再惹你生气。”她绽开一抹温柔甜美的笑容,痴痴地看着他。
他摸摸她的头,目光变得温柔起来,道:“乖,快点去睡吧。”
“嗯。”舞蝶满足一笑,鼓起勇气冲上去抱了一下他的腰,飞快地走了。
……
盈雪和盈霜卧床好几天,臀部的伤虽然好转,但还是痛得要命,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心。
幸好王爷体恤她们,让她们卧床多休息几天,虽然王爷的脾气古怪,但有时候,他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这天,小姐妹的房里就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糕点,你们尝尝。”舞蝶轻轻地将糕点从食盒里拿出来,香气四溢,满屋飘香。
看来想做这王府的女主人也不是容易的事,上面的人得罪不得,下面的人也得罪不得,多多笼络人心,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的。
☆、他一见你就追!(4)
见到是她,盈雪和盈霜姐妹马上冷下脸,盈雪淡淡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郡主,有劳郡主来看我们姐妹,我们可担当不起。”
舞蝶诚恳地道:“我们今天是特意向两位道歉的,上次是我的不对,希望你们能原谅。”
盈霜道:“这真是折煞我们姐妹了,我们担当不起的。”
“当得起,当得起。还有这些治创伤的药,很有效的,就当是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以前是我不好,心胸狭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小姐妹妹俩趴在枕头上,谁也不吭声,心想,想要贿赂我们,不可能,让她自己觉得没趣,知难而退。
“难得郡主这么诚心诚意,我看,这礼物,你们就收下吧。”
是王爷的声音,盈雪盈霜连忙抬起头来,齐声道:“是,谢王爷,谢郡主。”
舞蝶嫣然一笑,表哥又帮了她一个大忙,她相信,表哥不可能对她完全没有感情的,假以时日,表哥一定会接纳她。
……
想她堂堂的奕王妃,竟然沦落到街边去当乞丐,若是被以前认识的人看见,她撞墙死了算了。
“这什么世道啊,好吃懒做,有手有脚当乞丐……”
蹲了一会儿,一连串难听的话接踵而至,冲击着傅雅轩的听觉,像路秋红这样的惯乞,大可悠然自得,把别人的话当放屁。
傅雅轩蹲了一刻钟,已经蹲不住了,她摔破饭碗大声道:“我不要做乞丐。”
“你不乞讨,难道你想饿死街头。尊严值多少钱一斤,有钱就有尊严。”路秋红怎么会不懂傅雅轩的心思呢,她第一次步入乞丐之路的时候,也是她那般抗拒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傅雅轩站在街中,环视四周,她不相信天,不相信命,只相信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有。”
“什么办法?”只要不是犯法的,无论多辛苦她都无所谓,总比当乞丐强。
“去做鸡。我看你身段还不错,只要肯做,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路秋红唇边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要去找事做,养活自己。”
“你还没睡醒吗?”
“我是非常认真的,我要证明给你看,我一定能找到一份工作。”撂下一句话,傅雅轩趾高气扬地离开。
但离开那条街后,她立刻变得沮丧了,因为她发现,这里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以家族的经营为主,就算有些要招工的,都是招男人,没有招女人的,严重的男女不平等。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不向命运屈服的。
……
傅雅轩基本把大街小巷都跑遍了,把所有的店都问遍了,竟然没有一间是需要工人的。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前行了,沮丧地坐在街角,茫然望着前方,眼前一片迷糊。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喊着她的名字:“轩儿轩儿,我找了你三条街,原来你在这里。”
是路秋红的声音。傅雅轩的心中一暖,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发财了发财了。”路秋红兴奋地狂叫。
“是吗是吗?多少钱多少钱,你乞了多少钱?”傅雅轩高兴得手舞足蹈,伸出手向她要钱。
路秋红拍掉她的手,沉声道:“谁说我乞到钱了?”
傅雅轩的脸色蓦然一沉,冷声道:“没乞到钱,你高兴个啥,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虽然没有乞到钱,但我见到了牛牛哥,他出落得高大威猛,玉树临风,锦衣玉带,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官。”路秋红眼里发着神圣的光彩。
傅雅轩戏谑地说:“你知道的成语还真不少,说你没念过书也没有人相信。”
“真的?”路秋红喜上眉梢,捉住傅雅轩激动不已。
要真是这样,那她跟她的牛牛哥,距离也不是太远。
“他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跟他相认?”
“我在市集那里看到他,但我追上去,他就不见了。”
傅雅轩激动得跳起来,敲她的头道:“不会吧,你竟然把他跟丢了,那看见了,跟没看见有什么区别?”
害得她白高兴一场,真想杀人。
“有区别有区别,他是在芒街消失的,我想他一定是住在那条街,那条街只有三户人家,只要我们俩守在那里,一定能找到他。”路秋红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而傅雅轩看到的,只有悲剧。
芒街啊,不就是她家所住的那条街嘛,那里的老老少少都认识她,她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怎么敢在芒街走过啊?
该死的,那头牛那里不好住,偏偏也住芒街。
☆、他真是艳福不浅!(1)
路秋红察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问道:“怎么,你不替我高兴吗?”
“呃,不是,只是怕你看错了,又白开心一场。”傅雅轩老实地说。
“你能不能不扫我的兴?哦,我明白了,你是妒忌我。”路秋红一手横在傅雅轩的肩上,笑道:“放心吧,等我做了官夫人,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谁让咱们是共患难的好姐妹。”
“不止,你还把我的那份钱给输光了。”傅雅轩恨恨的说。
“等我有了钱,三倍还给你。”
“好,那我先记着。”
“那咱们还等什么,去芒街。”
“哎……哎哟,我的肚子疼,好疼!”傅雅轩突然抱住肚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路秋红上前去扶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看大夫?我们哪里有钱。我常常都是这样肚子疼,一会就好了,你先去找你的牛牛哥,别管我,我一会就好了。”
“你……真的行吗?”路秋红还是不放心。
“没问题的,你快去吧。”
“那好吧。”
当路秋红离开后,傅雅轩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得意地笑了,自己刚才演得还真像啊,把那老江湖都骗过了。
她怎么可能是真的肚子痛呢,只是她不想去芒街,装出来的罢了。
……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路秋红还回来,傅雅轩躺在角落处,对着天空数星星。
夜很静,远远的,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傅雅轩知道,是路秋红回来了,连忙点起屋里唯一的灯笼出门去接她。
“秋红,你回来了?”她高高地挑起灯笼,照在路秋红的脸上。
“嗯。”路秋红轻轻应了一声,抛给她一个纸油包,径直进屋去。
傅雅轩挂起灯笼,拆开纸油包,嫌弃地道:“这包子是凉的。”
路秋红疲惫地瘫在地上,淡淡地道:“凉的有得给你吃已经是不错了,是一个管家拿出来施舍给我的,只有两个,我还带一个回来给你吃,够义气了吧?”
“果然够义气。”傅雅轩高兴地坐落她身旁,满意地享受着今天唯一的食物。
吃了一个包子下肚,好像跟没吃没什么区别。
傅雅轩摸摸肚子,又道:“这么说,你今天守了一天,都没看到你的牛牛哥?”
“要是这么容易找得到,那就不珍贵了。”路秋红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睡去。
“说说你的牛牛哥长什么样子嘛?”傅雅轩无聊,缠着她说话。
“我好累啊,受不了,要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路秋红拉高被子,蒙头大睡。
傅雅轩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继续数星星。
……
日上三竿,傅雅轩又被那讨厌的鸟语声吵醒了,起来看见这间破屋,而不是在王府的高榻软□□,她现在终于不再惊讶,慢慢地习惯了这种流浪的生活。
这种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的冒险生活,其实挺有趣的。
只是,肚子饿的感觉却一点也不好受,这间屋除了一大堆垃圾,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他真是艳福不浅!(2)
看向路秋红,她还在蒙头大睡。这不像她的性格,她虽然全身都是缺点,可她是个很勤奋的人,平时天亮她就起来了。
她好像睡得很香的样子。
但傅雅轩实在太饿,上前去摇她道:“秋红,都日晒三竿了,起床了。”
路秋红掀开被子,露出一个头来,面色通红,眼睛干涩,只是“唔”了一声,喉咙就痛得受不了。
傅雅轩感觉到她不对劲,关心地问道:“喂,你怎么了?”
“好辛苦……”路秋红紧紧拉着被子,生怕有风吹进来。
“哇,真的很烫,你在发烧。”傅雅轩上前摸她的额头,被烫到了。
“当然烫。昨晚吹了一夜的风,哈啾……”路秋红冷得颤抖起来。
“知道自己身体弱,就别死撑嘛。”傅雅轩拿了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上,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安慰。
这是路秋红第一次有人照顾,心里暖洋洋的,以前生病,都只能自生自灭,傅雅轩给了她亲情的感觉,幸福的感觉。
但这种幸福,在下一秒就消失了。
“怎么样,还可以起来吗?”傅雅轩蹙起秀眉问。
“起来干嘛?”路秋红不解地问。
“起来赚钱,不然我们两个都会饿死在这里的。”
路秋红不敢置信地瞪眼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喂,我肚子好饿啊,两天只吃了一个面包,会饿死的。”傅雅轩摇着她的肩膀,声音如猫儿撒娇般。
“是不是人呀?你问问你自己,要一个病人起床给你讨饭吃?”路秋红简直气疯了,发了狠的红着眼眶瞪着她。
傅雅轩也颇觉不好意思的,略一迟疑,但仍抵不过饥饿的折磨,软声道:“你真忍心看着我饿死吗?”
路秋红愤怒地大吼:“我不忍心,我想你快点死啊。”
……
市集上,大街的两侧有饭馆、茶楼,各种各样的小食摊子,炊烟袅袅。
小食摊子前,混着各种食物的香味,还有男人嘴里的酒臭,女人脸上的脂粉味,还有各种吆喝声,好不热闹。
路秋红坐在街边,身上披着两条破破烂烂的素棉被,连头都包在被里,只露出一张瘦小的脸孔,虽然如此,脸色还是苍白如纸,一阵北风吹过,她就抖得像弹琵琶似的。
街上的人见她如此可怜,纷纷解囊相助,不到一会儿,就赚了一大串的铜钱,甚至有出手阔绰的,一给就是几两银。
傅雅轩拍拍她的肩,笑逐颜开道:“我早就说过,这样赚钱比你平时赚的要多得多,你就辛苦一点,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对于这么没人性的人,路秋红也懒得说她。
在街头坐了一天,倒真的赚了不少,直到晚上,路秋红晕倒了,傅雅轩将她送到医馆去。
大夫跟傅雅轩说,幸好病人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傅雅轩听后,一阵懵然,后悔自己的自私,什么时候,钱在她的心里,已经变得比人命更重要了?
如果给她很多钱,让她失去路秋红这个朋友,她差一点,就选择了钱,还好,上帝总算待她不薄,给了她一个能补救的机会。
☆、他真是艳福不浅!(3)
……
路秋红醒来,头已经没那么痛了。
屋子的那一头,有白烟飘来,伴随着草药的味道,然后,她就看见了傅雅轩,正专心地煎药。
现在的傅雅轩比起第一次见到的她,相差太远了,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像沾了锅底泥糊黑糊黑,衣衫褛褴,动作大大咧咧……
路秋红一生孤苦伶仃,傅雅轩让她第一次有了亲人的感觉,所以就算辛苦,她也愿意为她默默付出。
默默望着她,心里一阵温暖。
这是傅雅轩生平第一次煎药,按照大夫的吩咐,三碗水煎为一碗,半个时辰她才生起火,半天她才总算把药煎好,却把裤子烧了一个大洞,这已算是万幸,她差一点把自己的头发给烧掉了。
倒出药,烫得她差点把药煲丢了,但为了路秋红,她还是坚持了下来,把药倒完后,把药煲远远地丢了出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拿树叶垫着,捧着滚烫的药过去,但仍烫得几乎跳起来,“咝咝”吐着气,将手指放在耳边镇凉。
路秋红故意闭上眼睛装睡。
“秋红,秋红,起来喝药了,起来。”傅雅轩轻轻地摇她,柔声喊道。
路秋红微微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我的头好痛……”
她动都不想动一下,傅雅轩只好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慢点喝,小心烫。”
“药好苦。”路秋红眉头深深皱起。
“谁让你生病。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家煲药,给人家喂药,你就将就一点吧。”傅雅轩有满腹的牢骚忍不住说几句。
路秋红装病骗她喂自己喝药,喝完后,她自己坐了起来,道:“你刚才把新买的煲打烂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珍惜?”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我,你自己看看。”傅雅轩站起来,摆出裤子上的大孔给她看。
路秋红差点笑了出来,但看到她通红的手,就笑不出来了,拉过她的手,问道:“你的手被烫到了。”
傅雅轩噘起小嘴:“还不是为了你。”
路秋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丢给她说:“这个药对烫伤刀伤都很有用的。”
“原来你藏着好东西。”傅雅轩像得到宝贝一般。
“人家送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一般江湖人,都随身带着这东西的。”路秋红轻描淡写地说。
……
每次只要提到去芒街,傅雅轩的肚子疼就来了,久而久之,路秋红就发现了这个现象。
这天,走到了市集,傅雅轩抱着肚子苦着脸道:“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可能是昨晚吃的野果不干净。”
路秋红拍拍她的肩,友善地道:“那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要是实在不行就去看大夫,我先去芒街守着。”
“你去你去。”傅雅轩心里暗自高兴,脸上却痛苦得面形都扭曲了。
路秋红带着不安,拍拍她的肩,黯然离去。
她的背景,渐渐消失在街角。
耶!傅雅轩高兴得跳了起来,刚才的痛苦一下子全没了。
☆、他真是艳福不浅!(4)
现在还早,做点什么好呢。
对了,趁口袋里还有点银,去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好了。
来到一家面摊,她坐了下来,像所有客人一样,阔气地大喊道:“伙计,来一碗牛肉面,少点葱多少面,多点汤少点面。”
店伙忙得像陀螺似的,含糊地应着。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牛肉面便端上来了,“姑娘,请慢用。”
傅雅轩拿起筷子,急着尝鲜,面前的一碗面突然不翼而飞,她抬头一看,路秋红已杀气腾腾地坐在她对面。
“不是肚子疼嘛,怎么还这么好胃口?”路秋红冷笑道。
“呃……只是阵痛,一下子就好了。”傅雅轩不好意思笑笑。
“阵痛,你当生孩子呀?”
“嘿嘿嘿,伙计,再来一碗牛肉面。”傅雅轩记得有一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她假假地拼命笑着。
路秋红一吃,就把一大碗面吃了个底朝天,用手一抹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旁边的人们在笑谈着,讨论着今天的收获可以买多少肉,打多少酒,至于明天——明天是另一个日子,他们用不着去为明天烦恼,明天纵有不幸的事,纵然没饭吃,且等到明天再去烦恼,今天先喝了酒再说。
这是多么简单的日子,这是多么豁达的人们,没有有钱的人尔虞我诈,也许傅雅轩此刻想过的,正是这种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
“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装病?”路秋红一本正经地问。
“你不都知道了嘛。”傅雅轩嘴里吃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
“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要听实话。”路秋红冷眼静静地盯着她。
见含糊不过,傅雅轩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她向路秋红招手,凑到她耳边轻轻说:“其实我是大户人家的丫环,因为被主人欺负而逃出来的。那个男主人,他想……想污辱我。”
说到伤心处,眼泪就挤了出来。
路秋红听到她的身世原来是那么可怜,连忙安慰道:“别哭别哭,有我在,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嗯,你对我真心。”傅雅轩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等我找到我的牛牛哥,我一定要让他为你报仇雪恨。”
“谢谢,谢谢!”
说谎说多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特别是跟一个说谎高手在一起,你若不说谎,倒显得你这个人太虚伪。
……
这天下午,傅雅轩走过春花楼,里面飘出诱人的糕点甜香味,这是她以前最爱吃的糕点老字号之一,现在想想,都流口水。
实在是太想念那个味道了,摸摸怀里的银两,应该还够奢侈一回。
犹豫了好久,脚步去了又来,终于,她踏上了春花楼,要了一个千层糕,一壶茶,慢慢品尝。
路秋红找了傅雅轩几条街,终于在春花楼下看到了楼上坐在窗口位置的傅雅轩,她如一个贵妇般,细细地品着茶。
☆、他真是艳福不浅!(5)
“你可让我好找了。”
突然出现的路秋红将傅雅轩吓了一跳,她可真是无孔不入啊,好像好论她在哪里,她都找得到的。
傅雅轩心虚地想,这里她死定了,吝啬的路秋红一定会将好骂死的,要知道,这里的一块糕点,够她们吃三天的馒头了。
出乎意料的是,路秋红竟然笑了,拉着她的手道:“雅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看见牛牛哥了,我还知道他的地址了。”
“是吗?那太恭喜你了。”傅雅轩真心的替她高兴。
“是啊,他就住在王府,原来他是一位王爷,那我以后,不就是王妃了?”路秋红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已经兴奋得无法自持。
但听到这一句话,傅雅轩就再也笑不出声了,芒街,只有一座王府,那便是奕王府。换言之,路秋红所说的牛牛哥,便是崔墨耀了。
“我终于找到他了,我真的很高兴,雅轩,你为我高兴吗?”路秋红激动得紧紧拥抱着傅雅轩。
“秋红,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吗?”
没注意到傅雅轩的脸色,路秋红继续得意地说:“不会看错的,他就算是化成灰……不不不,是就算他怎么变,我都不可能认错的。他是我第一个爱的男人。”
“你……爱他?”傅雅轩的嗓调已走音。
“是的,我爱他。”路秋红想也不想就回答。
第一次,傅雅轩后悔认识这个人,无论她现在跟崔墨耀的关系多僵,但仍改变不了她仍爱他的事实,现在,她跟她最要好的朋友,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这种只有泡沫剧会出现的剧情,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忍不住问:“他……也爱你吗?”
一问出来,她就后悔了,甚至想掩起耳朵,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不想听。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爱我,不过,他说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路秋红含羞答答地低下头去,尽显女儿家的娇态。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句话,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傅雅轩突然觉得全身发冷,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颤抖起来。
感觉到她的颤抖,路秋红搂住她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好冷。”她说话时,嘴唇不停颤抖。
“我送你回去。”路秋红搀扶着傅雅轩,一步一步慢慢走。
……
一连好几天,傅雅轩都以不舒服为由,不让路秋红出门,她也知道,这件事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但她就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看崔墨耀平时冷冷酷酷的,却没想到在她之前,就已经有这么多风流史,而那些女孩,一个个都愿意为他赶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真是艳福不浅啊。
以后,她该怎么办?
恐怕,再也不能跟路秋红做朋友了。
而那个男人呢,此刻应该是美人在怀吧,那个舞蝶,长得国色天香的,恐怕他早已把她这个妻子抛于脑后了,而路秋红呢,能排到第几,或者能成为他一时的新欢。
“雅轩,你好点没有?”路秋红一直很担心她,细心地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傅雅轩浅浅一笑,道:“我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我,去做你想做的吧。”
“我想去找牛牛哥,雅轩,你陪我去好吗?我需要你的鼓励。”路秋红握着她的手,细细地询问。
“我……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见人,我怕把你的牛牛哥吓跑了。”傅雅轩开玩笑说。
路秋红看出了她的为难,拍拍她的手背,淡淡地说:“那你好好地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嗯。”傅雅轩用力地点头。
在出门时,路秋红又回头看了傅雅轩一眼,傅雅轩向她挥挥手,她也向她挥挥手,才转身离开。
傅雅轩无力地躺在角落处,紧闭上眼睛,抱过路秋红的被子,把头深深埋在里面,痛哭失声,瘦弱的双肩,不停地颤抖。
风吹着门,一开一合,如她一颗茫然不知方向的心。
……
外面北风越吹越大,傅雅轩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脚步声,睁开眼睛,便看到路秋红背对着她躺着,一言不发。
这不像她的性格,一向活泼开郎的她,总是吱吱喳喳的,更何况今天见到她一直深爱的牛牛哥,更是应该兴奋雀跃才对。
又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半点声气。
“秋红,饿不饿?”拍了拍秋红的背,傅雅轩问道。
“不饿。”声音能听出带着哽咽。
傅雅轩缄默了一会,又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又是两个字。
“怎么?没看见你的牛牛哥?”
“哇!”的一声,路秋红突然扑进傅雅轩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傅雅轩吓得慌了,轻轻拍着她的肩,问道:“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
路秋红只顾哭,哭得停不下来。
傅雅轩也不再问,只是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继续发泄。
哭累了,路秋红才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屋顶上面的天空,默默地流泪。
头枕在双手上,傅雅轩同望着天,脑里乱作一团,什么都想不到。
屋里一片宁静,能听到的,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沉默了许久,路秋红幽幽道:“他不要我了,他不肯见我。”
“你没见到他?”傅雅轩的心,沉到了谷低。
“没看见。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我了。”路秋红抹了一把汗,扬扬脸,想故作潇洒,却失败了,内心的悲伤涌动,碾过她的心。
“他太过分了,我去帮你讨回公道。”傅雅轩蓦地坐起。
路秋红赶紧拉住她:“你别去,你去了也帮不了我。”
“难道你放弃了吗?”
“不,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路秋红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想想这一路,熬了多少苦,她也没掉泪,现在,她更要坚强。
傅雅轩躺了回去,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一直看着月亮,一直看,直到月亮太亮,她才把眼睛闭起来。
☆、不能再逃避了!(1)
昨晚,一个名字困扰了她一个晚上,她想,自己是不可能再逃避下去了,那个名字已经再次扰乱了她的生活。
思前想后,她决定要还路秋红一个公道。她是亲眼看见路秋红为了找那个人,受了那么多苦,她跟路秋红总算是患难之交,路秋经举目无亲,也只有她能帮她了。
走在市集上,路秋红垂着头,对周围的热闹充耳未闻。
“秋红,我们去吃面吧。”傅雅轩低声问。
傅雅轩没有听见,木然地往前走。
那个名字似乎对路秋红下了咒语,勾走了她的灵魂。
傅雅轩突然拉起她的手,道:“跟我走。”
她快速地带她走过一条街,路秋红觉得不对,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找那个人算账。”
路秋红还来不及拒绝,她们已经走进了芒街,傅雅轩带着她,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奕王府。
奕王府门前的守卫,一看见她们,大概是吓呆了,忘了阻拦。
傅雅轩直冲入西园,推开书房的门,不出她所料,崔墨耀果然在那里。
桌案上,香烛成泪,他就伏在桌上睡着了,手里仍抓着一本书。
本来,傅雅轩以为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他,此刻,却发现自己错得离普,由第一眼的恨意,转为第二眼的怜意,第三眼的爱意,她的心情不停地变换。
秋红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宅园,已经看得傻了,另一方面,心里不禁害怕,若此间主人不认她,那会不会把她和雅轩抓起来,她自己倒没所谓,就怕把雅轩连累了。
“雅轩,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如我们走吧。”路秋红轻轻地扯了一下发呆的傅雅轩的衣角。
傅雅轩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前,崔墨耀闻到人声,已从梦中苏醒,抬起头来,看见两人,又惊又喜:“雅轩,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傅雅轩拉着不明所以的路秋红上前去,冷冷地道:“崔墨耀,今天我问你话,你得老实回答。”
“你问吧。”
崔墨耀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只要傅雅轩能回到他身边,无论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傅雅轩将路秋红拉上前去,道:“你可认得她?”
崔墨耀看了路秋红一眼,记起来了,是那天那个偷了他钱包的人,原来是雅轩跟她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让他上勾。
“认得。就是她偷了我的钱。”崔墨耀老实回答,疑惑地看着傅雅轩,不明白她何以有此一问。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见过她?”
“没有。”
傅雅轩跳了起来,怒道:“你说谎。你可知道你有一个名字叫牛牛,你可知道你曾去过江南,你可记得那里有一个妹妹还等你回去娶她?”
崔墨耀像被雷轰炸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而路秋红,更是被吓傻了,首先,她看见那个被他偷了钱的人,已经心虚得不行,再然,傅雅轩竟然说那个人就是她的牛牛,这其中,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不能再逃避了!(2)
“你不明白?早知道你不会认,秋红,你跟他提个醒,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路秋红就被摆在了两人中间,她始终垂着头,不敢去接触崔墨耀那冷酷的眼光,这男人长得俊是俊,但就是太冷了。
傅雅轩拍拍她的肩道:“秋红,你说话,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说怕,只管说出来。”
“雅轩,我想这件事是个误会,这个人不是我的牛牛哥。”
路秋红的声音细如蚊呐,但旁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傅雅轩的脑子不会拐弯了,“怎么会呢?你看清楚没有?他就是王爷啊。”
路秋红拼命摇头:“他真的不是,我们找错人了。”
闯大祸了!
傅雅轩大声责骂:“你怎么不早说?”
路秋红委屈得像个小媳妇,道:“你有给机会我说吗?”
好像也是。
“你们俩别在这里唱双簧了,把我当透明的吗?”崔墨耀目光灼灼地看着傅雅轩,眼里有读不尽的复杂情素。
“对……对不起,是个误会……误会……跑啊。”傅雅轩拉着路秋红,飞快地往外跑。
路秋红似乎只能被人扯来拉去,根本不能拒绝,仍未从那一个个疑问中回过神来。
崔墨耀望着两人快速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韩高正好走到门口,看到两条女子的背影,是他眼花了吗?
“王爷,我好像看王妃了?”
“是她。”崔墨耀淡淡地说。
“我去追。”
“不用了。由她去吧。”崔墨耀出声阻止。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是好不容易啊!他派了那么多人出去,几乎把整个洛遥城都翻转过来了,竟然找不到一个女子。
“我想我已经知道她在哪了,由她去,我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崔墨耀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这两夫妻在耍花样,他这个外人也不便说什么,各人自求多福便是。
……
呼!
一口气跑回家里,一头冲了进去。
一冲进去,两人可忍不住全躺下了,喘气的声音,简直比牛还粗,傅雅轩躺在路秋红的怀里,路秋红心跳的声音像是在打鼓。
路秋红突然把傅雅轩推开,将她推得远远地滚了出去。
傅雅轩瞪起眼睛道:“你干什么?”
路秋红坐了起来,咽下一口气,叉起小蛮腰,厉声问道:“你搞什么?我问你话,你得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这么严肃?”傅雅轩打马虎。
“我问你,你跟那个王爷是不是认识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路秋红瞪起眼睛,横眉冷目。
傅雅轩心虚地垂着头,玩弄着地下的茅,突然抬起头,直直盯着路秋红看。
路秋红被她看得好不自在,扭开脸道:“你看我干什么,以为这样,就不用回答了吗?”
傅雅轩捧住她的脸,扳过来对视着她,道:“我还没问你,你跟你那个牛牛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差点把小命都给赔进去了。”
“我……我不可能看错的,牛牛哥就是进了奕王府的,也许……他只是作客,他不可能是王爷,他是江南人,王爷自然是洛遥人。”路秋红细心地分析着这其中的误区。
☆、不能再逃避了!(3)
“你怎么不早说?”傅雅轩几乎被她气死。
“你也没问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会那么冲动,突然去找王爷理论啊。”路秋红一脸无辜。
“你……气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傅雅轩不停地拍打着胸口,才能勉强压制她心里想打人的冲动。
路秋红望向远方的天,陷入了沉思,她的脸渐渐平静,眼睛变得温柔,好像看见了多年前那段美好的时光。
幽幽地,说起往事,“我是牛牛哥的干妹妹,他是我干哥哥,我是孤儿,自小无父无母,是牛牛哥的父母收留了我,后来,牛牛哥离乡别井,再后来,牛牛哥的父母也去了,我就出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