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高的态度深深伤了路秋红的心,原来自己付出一切,却令他为难了,得来的是他的痛苦,他的冷漠,她真的错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浅笑道:“哥,我想说……那天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把它忘了,对大家都好。”
韩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抬起头来看她,满眼都是痛苦之色,原来,他自为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女汉,却不及一个小女子有勇气。
她咬咬牙,又道:“哥,你还是我的好哥哥,我还是你的好妹妹。”
还可以吗?
经过那晚以后,他们还能心无旁鹜地在一起吗?
“可以吗?”她恳切地看着他。
只要他快乐,她会做一个他想她做的人。
韩高眼角抽搐了一下,终是没有回答,大步离去。
……
“哎……”
“哎……”
两个女人坐在湖心亭不停叹气,叹到树叶都落了。
“都怪我给你出这个馊主意。”路秋红现在这样郁郁寡欢,傅雅轩觉得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
“不能怪你,其实我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我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是你给了我勇气而已。”路秋红的一条手臂吊在亭外,摇摇晃晃,水袖乱舞。
“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别安慰我了。”傅雅轩将手里的一片黄叶揉碎,闷闷地道。
“真的不关你的事。”路秋红嘟着红唇。
“哎……”傅雅轩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自从跟韩高说完那番话以后,路秋红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倒是她发现傅雅轩变得有心事了,昨晚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一句话,王妃跟王爷,谁也不理谁,这种状况以前也出现过,就是在他俩闹别扭的时候。
难道说,他们俩又闹别扭了,可是好好的,他们闹什么呢?
路秋红这才注意到傅雅轩的一张脸,精致的妆容,仍掩饰不住她忧郁的眼神,失落的心情。
“夫人,你跟老爷吵架了?”路秋红小心翼翼地问。
吵架?那算是吵架吗?
傅雅轩嘟着嘴,最后才呐呐地道:“没有吵架,只是意见不合。也许是……他突然发现,我原来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样子。”
路秋红听得一头雾水,愣愣地问:“什么样子?”
☆、他能拒绝吗?
傅雅轩忽然握紧路秋红的手,切切问道:“秋红,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无情?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
路秋红迷迷糊糊地摇头,缓缓道:“夫人,我明白你的处境,你不要这样想。”
她倒抽一口凉气,目光移向远处的天边,“连你都明白,可他偏偏就不能理解我。”
“也许……只是误会,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老爷谈一谈,说清楚。”路秋红可不想王妃和王爷的关系像她和韩高一样,形同陌路。
“有用吗?你觉得他会听我说吗?”傅雅轩心灰意冷了,她不明白,她这么呕心沥血的破案,到底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崔家的荣誉,崔家的江山,如今,他却反而责怪起她来了。
“无论一段多么好,多么信任都感情,都需要沟通,需要互相理解,如果没有理解,根本谈不上一辈子。”路秋红深深感慨。
对于路秋红会说出这样的话,傅雅轩大感意外,但这话说得有理,看过太多的恋人因为误会而分手,如果他们都能互相理解、迁就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后悔了。
“王爷在房里。”路秋红又道。
“嗯。”她不再犹豫,因为她不想自己将来后悔。
……
圆桌中央插着的一瓶玫瑰,悄悄地蔫了,原本鲜艳美丽,现在灰暗垂首,它的生命,已到了尽头。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它的头慢慢地低垂,看着它挣扎,它认命。
“花儿啊花儿,我对你那么好,天天给你喝茶,你为什么不理我?”
而他的记忆,还是绕回了原点,回到记忆中最眷恋的美好。
“花儿,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他问它,它没回答,他摇摇头,慢慢地将花从瓶子里取出,拿在手里,又问道:“花儿啊花儿,到底是情重要还是义重要?”
花儿没回答。
“你也不知道?你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他淡淡然一笑。
“情、义、情、义……”
他一片一片地将花瓣摘下,分成左右两堆,左边为“情”,右边为“义”,有时候人无法解决的烦恼,只能交给天去解决了。
傅雅轩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崔墨耀对着一大堆的花瓣自言自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有时候人傻起来,也可以很可爱。
“数完了没有,我这里还有。不够的话,院子里还有很多。”
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挡住了崔墨耀的视线,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她红的眼圈,深深的眼袋,几丝凌乱发丝垂在颊前,无精打采,他的心没由来地痛了一下。
终是傅雅轩先开口,打破沉默,“这花送给你。”
崔墨耀怎会不知她的用意?
这种冷淡、讥笑、讽刺使他立刻爆发,蓦地站起来,将一束花狠狠地扫落在地,气得胸膛起伏。
他在生气,很生气,傅雅轩深深地感觉到了,心里拔凉拔凉的,她害怕,她难过。
她蹲下身子,默默地拾起那可怜的花儿。
她检讨自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该怎么做?
“对不起。”她直觉自己应该说这一句。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恬淡地看着她,一身高雅的气质,恍如天上的仙子。
“我……”傅雅轩一愣,答不出话来。
她是不想与他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可是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女人,在爱情面前,总是卑微一点。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两人无言相对。
“夫人……”
韩高喊着话奔进来,看见两人僵持着,愣了一下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慢着。韩总管,什么事来着?”傅雅轩将鲜花抛于桌上,走向韩高。
“傅二少在狱中吵闹着要见你。”韩高如实禀来。
“我去见他。”傅雅轩淡淡地道。
“夫人,我陪你去。”
“不必。”
……
牢房里,傅雅轩终于看到了傅定允,想不到兄妹俩,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两人的神情皆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二哥,你还好吗?”千言万语的关心,都只化作一句简单的问候。
“钦差大人有心了。”他却不领情。
“二哥,你这是在怪我吗?”她略略蹙眉。
“我怎么敢。”他淡淡一笑,又道:“我还要感谢你呢,一般的囚犯,哪里能有这种待遇。”
这种挖苦,比骂她还要令她难受。
静寂、空旷、冷漠,令人无休止的郁闷。
“二哥,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找华硕,我就放了你,好吗?”
这种恳切的语气,在静寂中听来,哀求被淡化了,多了一丝命令的感觉。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忘不了她。”他不是要宣言,只是说出心底话。
“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的脸上泛起的抹苦笑,道:“是吗?如果要你离开王爷,你也能这么洒脱吗?”
傅雅轩拢紧眉头,恼羞成怒,喝道:“这是两码子事!”
每个人都责怪她,他们都以为她是冷血的吗?其实她跟他们的心是一样的,都希望二哥能得到幸福快乐,可是,可能吗?二哥和华硕公主身份悬殊,而且华硕有婚配在身,皇上会放过他们吗?车斯国王会放过他们吗?
就算真让他们逃了,可谁敢保证,他们以后就能幸福,当激情过后,爱情化为亲情,面对柴米油盐,堂堂车斯国的公主,能接受平凡的生活吗?
傅定允别过眼,好半晌才缓缓道:“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我只求你,让我再见华硕一面。”
见了面又如何,更加难舍难分,最终还是要分。
傅雅轩心如刀割,泪水不断从眼中冒出。
“我求你,看在咱们兄妹一场的份上,你让我再见她一面,好吗?”
她终然再狠心,也无法不答应。
“我让你们见最后一面,从此以后,你跟她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哪怕是男儿,都忍不住泪意盈眶。
“二哥,你别怪我。听闻华硕公主的大哥明昌王子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之后,你就离开这里,回工洲去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我好想你!
一灯如豆,华硕端坐房中,静静地等待着。
想到未来的命运,心中一阵抽痛,但强忍着泪意,或者今生今世,她与允郎再也无缘,所以她要把最美好的回忆留给他,无论如何,她今晚不能哭,要笑,要笑……
淋浴更衣过后,傅定允风神俊朗,白衣如雪,飘逸而潇洒,高雅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还是那样,跟她第一次看到的他一模一样,一样的令她心动。
“允郎!”她望着光映中的他。
“华硕……”他也望着光映中的她,她特意上了红妆,眉目含情,笑意浅浅,梨窝呈现,她是那么美,连微弱的灯光都显得那么柔媚温馨。
两人激动地冲上前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傅定允摸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痴痴道:“华硕,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还未成语,已是哽咽。
“华硕,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声音顿时嘶哑得有些刺耳。
“别说这些……别这样说……”说好不哭了的,但她忍不住,晶莹的热泪滚滚而下。
两人再一次紧紧地抱在一起,多么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了,多么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对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时间永远不够。
风吹着窗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提醒人们,一切,还得继续。
久久,两人才分开,华硕轻柔却坚定地抽出被紧握的手,转身背对着他,轻说:“你忘了我吧。”
闻言,傅定允如遭雷击,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华硕胸中郁结的一团闷气堵在喉口,终于说出这话后,只觉得脑中一阵空白。
傅定允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傻了一般,沉默良久。
“我明天就要进宫了。”她的心里阵阵地疼起来。
“不要说。”他用手指点住她的红唇,他不要听她说话。
她轻轻地拿下他的手,泪光盈盈,却无比认真地道:“忘了我,以后……好好地生活,重新生活,你会发现,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冷不防地,他大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精准地吻住她的朱唇,她抗拒地挣扎,他吻得更深了,近乎霸气地吮弄着她娇嫩的唇瓣。
“唔……”她闷闷地鸣叫道。
他的舌头纠缠住她湿濡的丁香舌,令她无力招架,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抵抗,然而,每次面对他的深吻,以及他熟练的挑逗,总是会教她不知所措。
她瞇细了水眸,看见了他深隽的黑眸,透出两道火似的簇苗,仿佛灼人般炽热。
慢慢地,她放弃了所有的理智,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由他带领她飘向另一个美妙的世界。
这时,门外传来拍门声,打断了他们的缠绵,华硕羞赧地推开他,结束这个深吻。
“华硕……”他看着可怜兮兮的她,散乱的发丝、泛红的脸庞、红肿的双唇,心里隐隐作痛。
“允郎。”她缓缓地抬起漾着泪光的美眸,请允许她最后一次这样唤他。
我见犹怜惜的样子令傅定允想紧紧地抱住她,但当他往她走一步时,外面的敲门声越发的焦急。
“二哥,二哥,开门。”
他们的缘分,真的已走到了尽头,华硕感到一阵伤心欲绝,背过身去,却勉强自己不要在他的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情绪。
泪水又再滚滚而落,她压抑着哭声,却压抑不住双肩的颤抖。
傅定允走向大门,回头看她一眼,心如刀割,狠狠心,去开门。
傅雅轩站在门口往里望,大概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拆散一对有情人,不想催促他们,那太残忍了,可是,时间不允许。
“二哥,该走了,明昌王子已到了城外,马上就要进城了。”
“我……”他又再回头看她的背影。
“马车已经在外面了,走吧。”这个时候,已不允许她再感情用事,她拉着他就往外走。
他被她拉着走,却频频回头,直到看她不见,才黯然转过头去,木然地走着。
客栈门口停着马车,傅雅轩将傅定允送上马车,他的神情冷淡,近乎漠然。
“二哥,回家去吧,保重!”
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傅雅轩不忍看他凄酸的容颜,对车夫吩咐了几句,便扬手命令出发。
华硕奔出门口,正好看见马车出发,当下心窝一酸,泪花立刻浮上美眸,不停地乱转着,兜着、兜着就掉了下来。
她开口想唤他的名字,张开嘴却喊不出一个字来,所有千言万语,都化作泪千行。
傅定允依依不舍,一瞬间的回眸,他瞥见了她伤心凄楚的容颜,心都碎了。
他几乎是逃避似地掉过头,选择不看,不看她像个被人丢弃的孩童般哽咽。
渐渐地,再也看不到那个地方,那个人,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依稀记得那瞬间,曾有一度他想要回首追寻她清冷绝艳的身影。
最终,他的泪水滑落,随风而干。
风仿佛在轻叹,路和人茫茫。
……
傅雅轩回过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红肿的唇也毫不掩饰,木然地看着远处,傅雅轩觉得心好痛。
世间不如意的事太多了,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回去吧!”傅雅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心碎的女子。
她轻轻地摇头,睁大美眸,想要忍住泪水,可是,滚烫的液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下双颊。
她想要止住,却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他就这样走了,永永远远地走了。
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止住这源源不绝的跟泪,难道,她的泪水就只能这样一直流、一直流,等到它干涸为止吗?
她终于还是失去了他,她还剩下什么?
傅雅轩终是不忍,紧紧地拥住她,希望能带给她一点温暖。
她紧紧地拥住她,虽然,傅雅轩知道她想拥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她闭了闭眼,泪珠滚滚而落,被泪水洗得发亮的脸颊迅速掠过一阵灰败。
……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一声怒喝从厢房里传出,紧接着,摔碎东西的声音。
崔墨耀、傅雅轩、华硕一行而来,那吵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小气的男人!
华硕虽还是悲伤,但目中多了一分光彩,想来是因为马上就能见到亲人的原故。
傅雅轩皱起眉头,老实说,她并不想会见这个什么明昌王子,如果她不是负责这件案的钦差,她才不会管他是不是王子。
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毫无内涵的人。
崔墨耀走得最慢,远远地离她一丈,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而她也正是不想跟他站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这个小气的男人,他不道歉,她就一直不原谅他。
两个人都很失落,心里都空着一块,一大块,不知道如何填补。
华硕脚步很快,一进门就奔了进去。
“大皇兄!”
她哽咽的呼喊引起明昌王子的注意,两人上前紧紧拥在一起。
“华硕,你没事吧?”明昌凝着妹妹,才一段时间不见,她瘦了,憔悴了,看得令人心疼。
“我没事。大皇兄,你怎么来了?”她哽咽的仰起螓首凝望他。
“听说你出事,我就赶来了,幸好现在看到你没事,可担心死我了。”
华硕低头哭了起来,“我没事,对不起……你们不用担心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他是亲手将妹妹送上马上的,那时候她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现在看来,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华硕直摇头,用手背不断地擦拭如断线珍珠般的泪水。
她在大哥的面前满心惭愧的哭着,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人见了心生不舍。
见她久未回答,明昌王子将目光转向崔墨耀和傅雅轩,一看他们的样子,绝非一般人,应该是这里能作主的人吧。
“你们是什么人?”贵为皇储的他,自然傲视万物。
“在下傅雅轩,皇上特派钦差大臣,这位想必就是车斯国的王子了吧?”傅雅轩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
“大丰的钦差是女的,大丰的男人难道都……”他顿了顿,大笑出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崔墨耀脸色铁青,沉冷不语,周身散发着不难察觉的杀气。
华硕怕自己的哥哥闯祸,插话道:“皇兄,这位是奕王爷,这是奕王妃,就是他们救了我。”
“原来是王爷王妃,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明昌王子竟然很和善地拱了拱手。
哪怕在车斯国,也有很多人知道奕王爷的英勇事迹,奕王妃的聪慧美丽。
今日一看,这个奕王爷真是俊朗,却又如罗刹一般冷魅,奕王妃倒是有意思,她娇美如花,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衬托出她纤细迷人、弱不禁风的美丽。
她的神情始终淡漠,仿佛世界万物皆不在她的眼里,她神色并非冷酷,只是一种淡淡的轻蔑与冷漠,她并非要对别人不好,只是对任何人都不关心。世上无论多重要的人物,在她眼中似乎都不值一顾。
“明昌王子一路上辛苦了,且好生休息,明天一同上京。”傅雅轩淡淡地道。
身为大丰的朝廷命官,崔墨耀不说话,她就得出来主持大局,现在,她才知道做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身不由已,无论你多么不想理的人,你还是得跟他客客气气的说话,长此下去的话,她怕自己会内伤。
这件事之后,她一定要请辞,重新过回闲云野鹤的日子。
这次崔墨耀虽然态度不对,但他也没有说错,等过些时候,跟他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总比大家看大家难受的好。
“那个劫持华硕公主的人一定不可以放过。”明昌王子突然说出一句重话。
众人的心皆是一震,华硕支开话题道:“大皇兄,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其他的事情往后再说。”
明昌王子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
……
“夫人,你跟老爷吵架了?”
路秋红望着桌上没动过的饭菜,心里难过起来,谁都看得出王爷和王妃有心结,他们已经几天没和对方说话了。
崔墨耀原本就是一张酷面孔,加上最近的心情,那张脸又罩上一层寒霜,让人见他莫不直打哆嗦。
王妃脸上虽看不出任何怒气,但由于她本身若是不笑,总会让人感到难以接近,因此也没人敢去招惹她。
此刻,傅雅轩心绪烦乱地在纸上乱写乱画,其实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想画什么。
“吵架?像他那种人,你觉得会有人跟他吵得起来吗?”傅雅轩无奈地道。
“那也是。”关于这一点,路秋红非常认同。
王爷本来就是那种话不多的人,他生气时更不会说话,如果他实在太生气了,也不会耍嘴皮子,只用动刀子,而死人,是不会吵架的。
傅雅轩丢下毛笔,茫然地望向窗外,全黑了,月亮也躲起来了,只是凄凄晚风,不停地吹着。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王妃越是这个样子,路秋红就越是担心。
“我们都那么大的人了,夫妻几年了,不会像你和韩总管一样,耍小孩子脾气闹别扭。”傅雅轩换个方式去取笑路秋红。
“哈,你还笑我?”路秋红娇羞地在她的背上轻捶了一下。
“你跟韩总管怎么样了?”
路秋红脸上的表情突然降了温,淡淡地道:“还不是那样,我往东他往西。”
“男人,哎,你说男人是什么动物?”傅雅轩托着腮,认真思量。
路秋红想了一下,道:“坏的动物,烦人的动物。”
“不想了,没有男人,女人一样能活得好好的。”傅雅轩轻轻叹口气,走到窗口看外头景色。
……
没想到来这里一趟,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二哥,没想到这件案子会这样结束,明昌王子一定还会追究此事的,明天就要起程离开了……
傅雅轩想了很多很多,疲惫、担心、焦虑折磨着她的心,直到深夜,她才迷迷糊糊入睡。
半夜里,一只温暖的大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傅雅轩先是一惊,一股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气息窜入她的鼻中,是崔墨耀,他何时进她的房里来了?
☆、愤怒!
她挣扎地拿开他的手,他又缠上来,她再拿开,他复缠上……
“走开,讨厌。”傅雅轩愤怒地用手肘去撞他的胸。
“不走。”他像个小孩般倔强地说。
“讨厌……呜……”她讨厌他,最最讨厌他了。可每次都忍不住想他,想看到他。
“好,我让你讨厌,只要我喜欢你就好,随你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他轻声哄着,爱极了她这可爱的模样。
他知道他输了,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先投降了。
“走啦,我不想见到你。”她呜咽着,推开他。
“别哭呀……”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可是只有她的眼泪让他受不了,满心不舍。
“要你管,连哭你也要管是不是?”傅雅轩抿抿唇,不高兴的低吼着。
讨厌!都是他啦,让不常哭的她哭得唏哩哗啦,而且还是在他面前……好丢脸。
见她恼羞成怒,崔墨耀不禁笑了:“你再哭,我就要吻你啰!”
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诱惑他嘛!
“什么?”
她瞪大眼,小嘴微微张开,他的唇就已落下。
“唔……”
该死的男人,这个时候还不改色性!
傅雅轩气得频频挣扎,手指甲不经意拂到他的手臂,划出了和道长长的血痕。
她一愣,看着血丝冒出来,心儿跟着一缩,停止了挣扎。
崔墨耀乘机加深了这个吻……
“嗯……”她轻吟出声,小巧的粉舌不由得开始回应他,热情的本性被他诱发出来,无法再抗拒他的勾引。
“不……啊……”明明讨厌他,敏感的娇躯却还是因为他的碰触而发热。
“你也想我,对吗?”他邪恶地轻笑,一双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移,挑逗着她的欲望。
“不要……走开……”她抗拒着,想推开他。
“真要我走吗?”他失落地看着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她拉好自己的睡衣,违心地点点头。
他落寞地坐起身,拉好上身的衣服,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心里暗暗地渴求他不要走,留下来。
可是,女人的矜持令她开不了这个口,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她,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被情欲所支配。
一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睁开眼睛,空荡荡的房子,令她的心也整个空了。
……
翌日一大早,他们就启程回京。
傅雅轩和崔墨耀同坐一辆马车,两人相敬如冰,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瞧对方一眼。
其实两人昨晚都是睁着眼睛过了一夜,只是他们的性格使然,谁也不软服谁。
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身上藏着的那颗心,好像被马车的轮子辗过一般。
马车外面,韩高在赶马,路秋红坐在他旁边,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她是个乐天派,天要塌下来可以,但就是忍受不住这种沉闷的气氛。
“夫人,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路秋红找话题说。
“不喝。”傅雅轩知道路秋红担心自己,可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那吃点干粮。”路秋红掀开帘子,将包有干粮的纸包递到她膝上。
“不吃。”
傅雅轩用手拔掉,这一拔就拔到崔墨耀身上去了,崔墨耀淡淡然地抛回去给她。
他这是什么态度?很讨厌她吗?
傅雅轩二话没说,将纸包抛了回去,两人将干粮抛来抛去,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路秋红受不了他俩孩子气,将干粮抢过来,愤愤地吃掉,省得他们闹心。
“你们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粮食不可以这样糟蹋。”
两人都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对望一眼,又狠狠地拧过头去,保持沉默。
路秋红懒得看他们的脸色,坐到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看风景,逍遥自在。
“吃不吃?”她故作镇定地问韩高,心里其实紧张得在打鼓。
“不饿。”韩高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不曾看她一眼,他仍然不知道如何能淡然面对她。
路秋红独自啃着干粮,不再自讨没趣惹人厌,心里委屈得想哭,甜甜的小点吃在嘴里,竟然变得苦涩难咽。
马车好像走得特别慢,华硕一直静静地坐于车内,偶尔会掀起窗帘,看看外面。
马啼声答答,傅定允骑着白马追来了,倾硕望向后面的路,什么也没有,蓝天、白云、阳光都黯然失色。
原来是她的幻觉,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希望能再见到他,但又害怕见到他,因为见到他,意味着他会有危险,甚至是死亡的代价。
明昌王子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中原的皇宫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他这句话像是在问她,又不尽是。
华硕轻轻地摇头,就像一株遣世独立的水仙花,清灵美丽,静静地在清水畔散发着馨香。
这样的女人,最能让男人奋不顾身地想得到她。
父皇派她和亲,真的没打错算盘。
“华硕,想家了吗?”
华硕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为了拯救车斯国而牺牲她,实在是迫不得已,但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自己的妹妹幸福快乐。
她还是摇头。
从父皇决定把她送去和亲时,她已经不再希冀那份亲情了,家对她来说,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害怕吗?”他又问。
华硕突然回过头看他,她的哥哥,她突然好羡慕他,身为男子,不用远嫁他乡。
“不害怕。大皇兄,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认命地仰着头轻叹,人总是斗不过命运。
他知道她不情愿,她不开心,即使他贵为皇储,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看到她这个样子,他不禁心酸。
……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留宿客栈,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行尸走肉,只为活着而活着,只为走路而走路,只为吃饭而吃饭。
陌生的地方,令傅雅轩倍感心烦,尤其是黑夜降临,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房间,满腹心事不知向谁诉。
一个人徘徊在门外的小园子里,看见冷冷的灯火,心里百感交杂,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透气的感觉了,今天她一定要好好活络一下筋骨。
“奕王妃,你在这里散步呢?”一个声音缓缓地自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异乡口音。
傅雅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明昌王子,懒得搭理他,继续莲步轻移地往前走。
一道人影掠至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他穿着车斯国特有的长摆服饰,身材高大,眼中闪烁着对她的好奇。
☆、因为不贪心所以快乐!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他的嗓调冰冷,俊美斯文的脸庞上却充满了薄谑的笑意。
“听到了。有事吗?”她勉强看着他。
“我看你好像很不开心。”他凑近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拨去了她颊畔的乱发,顺势抚上了她的唇,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
她冷冷地瞪着他道:“你们车斯人说话习惯靠这么近的吗?”
明昌王子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王妃果然是伶牙俐齿。”
“过奖了。”傅雅轩略略抬起眼眸,嘴角带着隐约的笑,以一个流畅的弧线从下方回头,眼神顺势一飘,身随颈动,整个人才转过去。
他不勉强她的正视,只是淡淡笑着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妨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你不觉得你很自以为是吗?”傅雅轩别过头去,仿佛害怕自己的心被他看透。
“我是吗?如果是,你为何不敢看我?”他扯开一抹幽邪的微笑。
好自大的男人!傅雅轩抬眸看他,笑道:“我不看你,是因为你长得丑。”
“会吗?在车斯国,我可是第一美男。”
“在家里关起门来,你确实是天下第一。”傅雅轩戏谑地笑道。
“你不开心就别勉强自己笑,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毫不示弱地还击。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开心,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开心?你认识我吗?你了解我吗?”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傅雅轩的脸色变了一变。
“很多东西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好。就好像一个人,很不开心,装着很开心,可是声音就装不了。仔细一听就知道了。”
“是吗?”她不相信。
“就像你的声音,现在就很不开心。”
“不关你的事。”她恼羞成怒,转身就走。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明昌王子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傅雅轩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良久,才叹道:“人好像都是不开心的时候比开心的时候多。”
“我跟你相反,我就开心的时候比不开心的时候多。”
“因为你是王子嘛。”
“因为我不贪心,贪心的人往往是不快乐的。”
傅雅轩凄楚一笑,心里暗问自己,她贪心了吗?
“我觉得你不像大丰的女子。”他淡笑道。
“为什么?”
“说不出,是直觉。”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与人交流过的傅雅轩,在明昌王子主动的接近下得到了释放,明昌王子的窥视或者说是关心,缓解了她积压已久的阴郁,傅雅轩有了些微的笑容。
他们一起赏月,一起散步,一起闲聊。
崔墨耀在房里闷得慌,便到屋外去走走,走到一棵花树下,突然听到熟悉的说笑声,正要走过去时,发现傅雅轩和明昌王子正相谈甚欢,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一股妒意在他的心头燃烧,他的女子,此刻正为别人而笑,他的心不是不痛的。
韩高不见崔墨耀在房里,便出来找,在园子里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傅雅轩和明昌王子,王爷的脸铁青,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而那导火的当时人还全不知晓。
“咳咳!”
他捏着嗓子咳了两声,这时,傅雅轩才发现园子里原来还有其他人。
崔墨耀来多久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难道他不信任她吗?
她看出他眼光之中的意思,似乎在谴责她不该与别的男人太过亲近。
“王爷,你也出来散步?”明昌王子淡淡地微笑道。
“你说呢?”崔墨耀近乎寒冰的视线投向明昌王子。
明昌王子被他寒冷的眼光给冻得一颤,但还是无畏地回视他,怎么说,他也是一位王子呀。
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好惹,能躲就躲的好,他打了个哈欠说:“我有点困,该回去睡了,你们自便。”
“我也困了。”韩高也识趣地随着明昌王子的脚步离开。
傅雅轩疲惫地眯起来眼睛打个哈欠,只当没看见他,转身离开。
“这样就想走了吗?”
冷不防地,他迅速出手擒住了她纤白的柔荑,炽热的温度一下子窜到她身上。
傅雅轩必须要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才不让自己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用力地挣回自已的手。
“怎么不说话,你很讨厌见到我吗?钦差大人。”他冷哼了声。
她听出了他嗓调中的冷笑提醒,艳颜一沉:“是,我很讨厌见到你,请你在我面前消失。”
他感到好笑地扬起眉,痞痞地说:“因为我刚才打断了你的好事吗?”
她脸色霎白,沉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聪明如你,会不清楚吗?”他冷笑了声,桀骜不驯地眯着黑眸瞪视她,故意激她。
“很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是你打断了我的好事。”
既然他想玩,她陪他玩,玩到尽。
“你……很好。车斯国的储君,未来的国王,那才是你想要的吧?”他压抑着心内的熊熊怒火,冷笑出声。
“你不要说得太过分了,给自己留点口德。”
傅雅轩觉得他话里夹枪带棒,而她就是那个被他针对的人。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她没有勇气为了激他而承受这样的指控。
“你生气了?”崔墨耀一步步逼近她,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之意。
“跟你这种人,不值得。”她轻蔑一笑,与他杠上了。
“是吗?现在连跟我生气都不值得了,那跟谁值得,明昌王子?”他生硬的笑意,已掩饰不住心内的狂妒。
“你在妒忌吗?”她冷笑看着无畏他。
她一针见血的话插进他的心脏,他面无血色,勉强冷哼了声道:“如果你想勾三搭四,除非我死。”
“你死与不死,跟我没任何关系。”傅雅轩抛下一句话,咬着下唇,飞快地转身离开。
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流淌在脸颊,洒落晚风中。
他为什么要说那一句话?如果他说一句在乎她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可是,他没有。
☆、永远不会忘记她!
“王爷,王爷……”韩高一连唤了崔墨耀几句,都没得到回应。
他慢慢地走过去,只见王爷静静地靠墙而坐,仰着一张脸,双目空茫地望着上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个空酒坛散落在旁。
失恋的人,都喜欢借酒消愁。
他没有失恋,他无恋可失,但他也不觉得开心,他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年,吵吵闹闹都过来了,但他深信,王爷和王妃都深爱着对方。
他对爱情的认识,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他们。
以前,他跟王妃挺多话说的,但这段时间,他跟王妃见面都极少,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他自己也有很多解不开的心结,无处诉说。
他一直把路秋红当亲妹妹看,在无意识之下,他伤了她的心,他无法面对她,更无法面对自己。
这些日子,看到秋红茶饭不思,故作开心,一天天憔悴,他的心如刀割。
他坐到崔墨耀旁边,双肩虚脱般低垂,无力地靠在墙上,喃喃道:“你醉了吗?”
崔墨耀轻轻摇头,他倒是想醉,但醉不了。
韩高又说:“我今生已经错过了,真不希望你和王妃像我一样,遗憾终身。”
崔墨耀的头微微侧向他,觑他一眼,泛起淡淡笑意道:“其实你是怎么想的?秋红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
他会这么说,让韩高一愣,随即道:“可她是我妹妹,如果我对自己的妹妹有非份之想,那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你这理由很可笑,而且站不住脚,你跟她根本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但她当了我十六年的妹妹,我怎么可能说改过来,就能改过来?”他闭上双眸,满脸痛苦。
“你对她,早就不是兄妹之情了,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爱情永远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你敢说,当她说有心上人的时候,你没有紧张过,没有吃过醋?”崔墨耀直截了当地戳他的痛处。
现在想想,当时秋红跟他说有心上人的时候,他是挺不开心的,可只是以为那是哥哥舍不得妹妹,他从来没想过她的心上人竟然会是自己。
“我爱的人是韵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一句淡淡的话语,却蕴含了比山高、比海深的感情,感情的后面就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