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儿的离开,一直是他心里的痛,这种痛永远都不可能再复合,曾经与她的快乐时光,一点一滴,全都仍印在他的心头。
崔墨耀没有看他,犹自顾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爱韵儿跟爱秋红其实是并不冲突的,韵儿已经是过去式,秋红才是你的未来式,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还有你觉得对不起韵儿,所以才会害怕面对这份感情。”
“我无法接受这件事,至少现在我没有办法去面对她。”
两人同时叹一口气,两张俊颜,都是为女人愁。
沉默了半晌,韩高甩开一脸愁绪,缓缓道:“王爷,你什么时候把哄回王妃?”
每次王爷和王妃闹别扭,受苦的可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为什么是我哄她,我又没做错,你要我怎么向一个女人低头?”崔墨耀的大男人主义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你应该让她一点嘛。”韩高轻声解释。
“每次都我让她,也不见她让我一下。我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她当着一个外国人的面让我难堪,我都还跟她算账哩。”
“王妃对你的情义,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逞一时之气,搞得大家都这么不开心。”真是的,当事人不急,他这个外人倒是在旁边着急,却是有力气也使不上。
“这翻话你应该跟她说才对。”崔墨耀烦躁地道。
“算我八婆,你继续喝吧,我出去吹吹风。”通常好心人都没有好报了,他也懒得狗咬死耗子——多管闲事。
崔墨耀没理他,拿起一坛酒喝起来,继续卖醉。
……
韩高离开王爷的房间,其实不知道去哪里,在走廊看到王妃的房间灯还亮着,想了半晌,终于上前去敲门。
傅雅轩和衣躺在□□,想着今天崔墨耀说的那些气人的话,越想越生气。
房门敲响,她以为是路秋红,连忙上前去开门。
“怎么是你?”看见是韩高,她惊诧地问。
“我有事情想跟王妃谈谈,方便吗?”韩高往里张望,确实路秋红并不在屋里,其实他早猜到她不在了,她要在,不可能这么安静。
王妃一定是以为敲门的人是路秋红吧。
“进来吧。”
对王爷,韩高是敬,但对王妃,他反而有些敬畏,大概是他不够了解王妃的原因。
傅雅轩坐在灯前,抬头看他,见他拘束地笔直站着,淡淡一笑道:“过来坐吧,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韩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凝望着桌上那木纹,绞着手指,鼓起勇气开口道:“王妃,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平时都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怎么了?”她蹙起柳眉问他。
“那我说了。”韩高抬起头,但没有看傅雅轩,而是看她身侧那堵墙,上面有她的影子。
傅雅轩轻轻点头,算是允话,拿起杯子,才发现里面并没有茶,又慢慢放下。
“王爷这几天很不开心,吃不好睡不好。”
她挑起眉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道:“那关我什么事?”
“你知道的,王爷这都是因为你啊。其实王爷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跟你说罢了。你就原谅他吧?这样对大家都好。”韩高以自己也想不到的低下语气说。
傅雅轩闭起双眸假寐,灯光下,她的神色恬静,完全无视于他的恳求,淡然地说道:“这话,是你帮他说的。”
她太了解他了,即使她和他在一起多年,但她仍然比不上他的面子重要。
他不说,她也不说,大家就这样耗着好了,看谁能耗到最后。
☆、别轻举妄动!
韩高被拆穿了谎言,一时之间觉得十分尴尬,低声道:“王妃,以和为贵啊,家和万事兴。”
“这些至理名言,你应该去跟他说。”
这两夫妻居然是同一口吻,韩高真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我不明白,其实你们有什么好吵的?只不过是一点小事,有什么不可以解决的?活得好好的人都不懂得珍惜眼前人,而有些人,想活都没有办法再活,想爱都无法再爱。”
他以万分无奈的目光瞅着她,想起了韵儿,触景伤情,鼻子酸酸的。
韩高说的这些道理,傅雅轩不是不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崔墨耀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以自己为中心的模样,她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他谈。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不要总是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傅雅轩巧妙地转移话题。
“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不劳王妃担心。”
“本来我这个外人是不应该管你的事,尤其是感情的事,但秋红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所以,我也借用你的话奉劝你一句,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其实王妃你比我精明多了,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是枉作小人了。
夜,万籁俱寂,傅雅轩躺在□□,将今天的事又重想了一遍,韩高的勇敢令她汗颜,想到韩高和秋红,二哥和华硕公主,他们情根深种,却不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在与失去的痛苦相比,可能卑微一点也不会是太难的事情了。
……
天刚蒙蒙亮,傅雅轩便起床出门,她已经想好了一堆话要跟崔墨耀说。
在园子里,明昌王子一早便练武,一见到傅雅轩,便收住了招式,友善地向她打招呼道:“王妃,你也这么早?”
出于礼貌,傅雅轩回了他一句:“是啊,你在练武。”
“练武在早上最好了,其实主要是强身健体,我从小就练武,百病不侵。”
“练武可以强身健体,更可以兴国安邦。”
“我新学了一套流星蝴蝶剑,耍给你看看,也请你指点指点。”明昌王子突然脱去长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来。
他将自己脱下来的袍子抛向傅雅轩:“接着。”
傅雅轩正好接到袍子,突听见楼上“吱”一响的开门声,她往上一看,便看见崔墨耀正站在楼上,用冷若冰霜的目光看着她。
她打了个冷颤,方才的好心情全没了,一颗心也掉到了谷底,将明昌王子的袍子掉在树枝上,黯然回房去。
……
回程的马车里,只有她和他两人,两人左望右望上望下望,就是不看对方,仿佛对方是透明的。
傅雅轩在看向车窗时,拿出一把梳妆的铜镜,铜镜里反射出他的面容,他此刻正垂着头,双目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还在为今天早上的事生她的气吗?
真是个爱乱吃醋的小气男人,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爱乱吃醋的小女人。
或者,为了这段感情,她应该暂时放下自己的骄傲,只是,如果他不接受,那她岂不是很丢人?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也没什么丢脸的吧。
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她豁出去了。
她想要说话时,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把早上早就练好的话给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应该怎么开口?
“墨……”
就在她鼓起勇气试着开口说第一个字时,韩高突然大叫了起来:“王爷,舞蝶郡主在前面,正向这边来。”
“拦住她。”崔墨耀不假思索地下令。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舞蝶,这叫不叫冤家路窄?
傅雅轩凝望着他的神色,一听到舞蝶的名字,他有必要那么高兴吗?就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韩高的能力果然不是盖的,赶着马车,在舞蝶奔来时,勒住马,把马车横在路中间,正好挡住来人的去路。
明昌王子和华硕公主的马车跟在后面,自然是跟着停了下来,两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拉开窗帘伸出头去看。
“舞蝶郡主!”韩高开口喊住她。
舞蝶一身白衣,骑着白马,在阳光下看来,如盛放的百合花,洁白美丽得炫目,让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她依然是孤身走我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故人,韩高在这里,表哥和表嫂也一定在这里了。
果然,崔墨耀拉开帘子走了出来,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向舞蝶走过去,大声道:“蝶儿,你怎么在这里?”
“表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舞蝶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看着他。
“奉皇命办事,此刻正是要回京。你呢?要往哪里去?”他依然疼她如小妹一般。
“到处去,哪里好玩去哪里。”舞蝶轻描淡写地说。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崔墨耀突然走过去,牵起舞蝶的马走往树林去。
傅雅轩的脸色瞬间紧绷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这个臭男人,他到底当她是透明的了。
就连路秋红看了都气极,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地揍那狗男女一顿。
“王妃,他太过分了。”
韩高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他明白路秋红此刻的心情,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一手拉住了她,低声道:“别轻举妄动。”
路秋红愣了一下,冷声道:“放手。”
“你听我说,那是王爷和郡主之间的事,你不能插手。”他试着缓和地像平常一样跟她说话,可说出来的语气是冷硬的。
☆、打翻醋坛子!
路秋红疑惑地皱起眉来,“你知道他们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傅雅轩的声音冷冷地在他身后响起。
王妃都听见了?误会了?
韩高急了,连忙道:“王妃,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我想象的样子?我想象的是什么样子?”傅雅轩不疾不徐地反问他。
这倒把韩高问住了,好像是越解释越乱,王爷跟舞蝶郡主这样,也真是容易令人不误会也不行啊。
……
“表哥,你有话就说,为什么要到这里说?神神秘秘的,难道是……”舞蝶故意暧昧地看着他。
“是你个头。快点把《肯德神功》交回给我。”崔墨耀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调笑着说。
“哦,原来你是为了那本秘笈。”她恍然大悟,脑袋也跟着可爱地恍起来。
“那本秘笈你必须还给我。”他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我说过会拿走王府里的一件东西,要我把秘笈交还也不是不可以,拿来你自己来换,你可愿意?”她笑得极邪恶,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皓齿。
崔墨耀现在哪里有这个心情跟她开玩笑,忍着满腹怒气道:“你是说过,但这秘笈是轩儿所有,惹让她知道是你拿走了,她不跟你拼命才怪,我是为你着想的。”
“哦,那我得谢谢你了。”她妩媚一笑,又道:“你打算以什么东西跟我作交换呢?”
“王府的东西,也包括我这个人,都是傅雅轩所有,想要?你问她拿好了,我绝不过问。”
这个回答好狠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他明知道舞蝶只会欺负欺负他这个表哥,一到了傅雅轩面前,就像个驼鸟似的。
“表哥,你欺负我。”舞蝶干脆耍起泼来。
“你可千万别胡说,我可是个老实人。”他清澈的眼神,无辜得像个大男孩似的。
闻言,舞蝶肆意地放声大笑,“你奕王爷若是个老实人,那天下还有谁不老实?”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突然发现自己被她带着绕圈子了,连忙严肃地说:“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看你急的,那我跟你说实话好了。其实那本秘笈被人抢了,我也在找那本秘笈的踪迹。”舞蝶一脸无奈。
“你这话编得可真溜,果然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崔墨耀冷笑。
“谎话说多了,就连现在说真话都不再有人相信了,这就叫报应。”她自嘲地笑笑。
“拿出来。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要命一条。”
“你……”他气极,扬起巴掌想打她,但始终下不了手。
“你爱打也好,骂也好,我不是不想还给你,而是没有。”她是抱着被打骂的决心了。
他收回手,沉声问道:“是谁抢走了秘笈?”
“一个名为‘月半弯’的江湖剑客,他的武功高强,行踪诡秘,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还天仙下凡呢。”崔墨耀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你不相信我?”舞蝶瞠大眼睛瞪他。
他悠然地点点头,摆明就是不相信她,淡淡地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之中有‘月半弯’此人,这名字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造?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啊。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她想走,崔墨耀紧紧拉住她:“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只能把你带回洛遥城去了。”
“好呀,为什么不呢?反正我也正好想回洛遥城,我此次出来见了不少的青年才俊,可都觉得他们不及你好,想来想去,我还是喜欢你多一点。”
她柔媚笑着,向他身上靠了过去。
要玩就玩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女子温柔的样子本是可爱,但崔墨耀一见到舞蝶这个样子,头就痛得要紧,若不是为了那本秘笈,他早就夹着尾巴逃了。
傅雅轩的目光不离二人,她万万没想到,崔墨耀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亲密地搂住舞蝶,他还一直说他对舞蝶只有兄妹之情,原来都是骗人的。
难怪这一路上他对自己忽冷忽热,性情古怪,原来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她努力挽救这段感情,他却让她看到这一幕,他以为真能眼睁睁看别的姑娘拥有他的怀抱和柔情爱意?
不。她不能忍受曾是属于她的一切,现在却被别人夺走。
他往后会如何待她?厌恶的看着她,将她丢在一旁?
然而,只要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都会教她忍不住心痛咬牙。
崔墨耀没注意到舞蝶身体已贴了上来,她不是已经想通了的吗?
他皱起眉头,正要推开舞蝶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眸光微闪,停下动作,唇角微微扬起。
“表嫂!”
舞蝶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傅雅轩就冲上前,用力将崔墨耀和舞蝶两人分开。
“表嫂?”舞蝶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傅雅轩怎么也无法和颜悦色地面对两人。
崔墨耀正要解释,却被舞蝶抢先一步说了:“我们干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
表嫂这个样子,摆明就是打翻了醋坛子嘛,让她吃吃醋也好,谁叫她总是醋意那么大,也不想想,表哥对她似海深情,她怎能怀疑?!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他?”傅雅轩恼羞成怒,举起手就向舞蝶的脸扇去。
一个大手轻轻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便对上了崔墨耀深邃的目光,愣了一下,两人的目光就此胶着。
舞蝶看热闹看得有趣,双手抱胸,得意地道:“不是我缠着他,是他缠着我。你应该叫他不要缠着我才对。”
闻言,傅雅轩变了脸色,狠狠地甩开崔墨耀的手,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怒道:“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这样。”他要怎么解释呢,难道要告诉她,秘笈不见了吗?这祸可闯大了。
☆、不能失去彼此!
“你要跟我说,这只是巧合吗?很巧合地在这里碰上?这世界还真小啊。”傅雅轩心如裂开般痛,脸上的笑意扭曲地嘲笑。
“是巧合。”他如实地说。
“你说谎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吗?我早就说过,如果你不再爱我,我会放手,咱们好聚好散,你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想脚踏两条船,小心掉到海里淹死你。”
她在吃醋耶,那就证明她还是很爱他的,这让崔墨耀既喜又忧。
“你别误会了,其实……其实……”他一紧张,连舌头都纠结起来了。
“表哥,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缠着我,你不听,现在可好了,被表嫂发现了。”舞蝶继续开心地落井下石,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崔墨耀,我恨你!”傅雅轩又再狠狠地甩他一个耳光,含泪转身奔去。
崔墨耀飞快地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喊道:“轩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不听不听,你放开我。”傅雅轩死命挣扎。
他豁出去了,紧拥着她道:“其实都是我不好,让蝶儿把《肯德神功》从王府拿走了,我一直瞒着你,本来是想向她要回的,谁知,现在丢了。对不起。”
傅雅轩一愣,心,突然释情,原来只是为了此事,在她心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失掉,除了他。
失去他的日子,她像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
他见她脸上没有表情,愧疚地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找回的。”
傅雅轩突然扑入他的怀里,喜悦的泪水涌了出来,她终于找回他了,就像找回了一个至宝般开心。
看见她掉泪,他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去安抚她,“对不起,你别哭了,对不起……”
“傻瓜,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又没有怪你,一本秘笈,失去了还可以找回,我最不能失去的人,是你。”她昂起绝艳的脸蛋,含情脉脉地凝着他。
“轩儿!”他柔情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用力地将她拥入怀里。
路秋红等人远远地看着,眼睛湿湿的,好感人啊!
久久,舞蝶走过来,拍掌笑道:“又是大团圆结局,真是太感人了。”
傅雅轩放开崔墨耀,半眯着眼睛看着舞蝶道:“叶舞蝶,我还有一笔账要好好地跟你算,赶紧把秘笈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亲戚之情。”
舞蝶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斯条慢理地道:“表哥,你管管你妻子啊,这么凶,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妹啊。”
“我完全支持她。”崔墨耀勾住傅雅轩的肩宣告。
“你们……你们合起来欺负我。”舞蝶跺跺脚,嘴儿噘得老高。
可惜傅雅轩不吃她这一套,淡淡地道:“说什么都没用,拿出来吧。”
“我刚才跟表哥解释过了,东西不见了,被人抢了。”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反正东西不在我身上,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搜。”舞蝶脸一扬,她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搜?”傅雅轩直勾勾地凝着舞蝶的眼睛,舞蝶毫不畏惧地回瞪她。
傅雅轩突然拉着崔墨耀的手转身就走,舞蝶连忙叫住她:“喂,你到底是搜还是不搜。”
“东西不在你身上。”傅雅轩风轻云淡地道。
“为什么?”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说谎的人,必定心虚,不可能有那种清澈的眼神。
“喂,你们就这样就走了。”舞蝶呆在原地大喊。
“再见。”傅雅轩没有回头,往后挥了挥手。
戏散场了,韩高这才发现刚才紧张,自己一直捉住路秋红的手,他连忙放开手,看了她一眼,连忙转身走开。
路秋红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她知道刚才的他只是一个无意的举动,却让她心内波涛翻涌。
而他,纯属无意,就连一个大的表情都没有。
“这中原的男人也太窝囊了吧?”明昌王子嘲讽地说着,他真是越来越欣赏中原的女子了,她们似乎都有娇小美丽的外表,却有一颗坚强的心。
他的声音不大,马车里,只有华硕能听见。
“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吵吵架,吃吃醋,最终和好,婚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华硕羡慕地看着那郎才女貌的一对,提起中原男人,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傅定允,不知道他现在在何方,怎么样了?
如果今天换了他俩吵架,允郎是不是也会像奕王爷一样迁就着她呢?
只是,不可能了,她跟他,早已缘尽。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从看着他离开的那一刻,她的心也早已跟着他离开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个漂亮的姑娘,是谁呀?”明昌王子的目光被舞蝶吸引住了,他看过美人无数,但从来没见过像那个女子笑得那般甜,有种触电的感觉。
看到大皇兄眼里的爱慕,华硕轻笑道:“想知道,去问问她呗。”
明昌王子竟然真的跳下马车,向树林走去。
☆、他太直接了!
其实华硕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大皇兄却如此认真。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一步一步地瞧舞蝶走去,眼神不离她的脸,远远就喊起来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也不想想人家江南姑娘婉约,怎么接受得了。
舞蝶只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上马潇洒而去。
想追求她舞蝶郡主的人可多了,可她不只样貌标致,还武功了得,所以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都不敢靠近。
“喂,我在问你。”明昌王子大喊。
伊人头也不回地远去。
身为王子的他,第一次被人拒绝,心里不由得沮丧。
远远地,傅雅轩微笑问道:“明昌王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低沉的一句回答,掩不住的是失落,脚步无力地走回去。
“你不用想了,人家是有心上人的人了。”傅雅轩故意打趣说。
“只要没成亲,我还是有机会的。”明昌王子忽然扬起脸,勾唇一笑,满是自信。
哈哈,好自大的家伙!
傅雅轩不再理他,与崔墨耀携手回到马车上,准备起程。
……
马车上,摇摇晃晃,明昌王子心不在焉地随着马车的步伐摇晃。
华硕合着眼睛,脑里却全是那个男子的音容笑貌,她平静如水的脸,藏着一颗痛并快乐着的心。
不知外面,越过了多少的路,多少个小镇。
“华硕,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离洛遥城越近,大家的心情反而是越沉重了。
“如果牺牲我一个人,可以换来那么多人的幸福,值得了。”她勉强扬起一抹浅笑。
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生在帝皇家,和父皇母后,和所有的皇兄一样,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她的生活只在一个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那你也不必那么悲观,听说大丰的皇帝还是个大才子,看他的弟弟奕王爷,就知道哥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人既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能只接受了,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好过一点。
其实,对倾硕来说,大丰皇帝长得是什么模样,他会怎样对待她这个异族公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只希望两国和平,她自己能平平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皇兄,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一直都对你很放心,从小到大,在众多姐妹当中,你是最乖的一个。”
她乖?其实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到了最后,结果都是一样,所以她这次是彻底认命了。
……
五天后的黄昏,他们终于回到了洛遥城,傅雅轩安排明昌王子和华硕公主住在奕王府,然后进宫面圣。
进宫时,已是旁晚,皇上在御书房里接见了奕王爷和奕王妃。
行过君臣礼后,崔颖炎从椅子站起来,走到殿下,来到他们旁边,朗声笑道:“辛苦你们了,厉朝以来的第一位女钦差,你的能国实在比朕想的还要厉害。”
“皇上过奖了。”傅雅轩不敢居功。
“你别谦虚了,说说这一趟下鹤洲的感受吧。”在这两人面前,皇上已不再是皇上,而是跟他们多年的好友。
“没什么好说的,不提也罢。”
一路上辛苦不说,还发生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如果没有和亲这件事,或者很多人都会开心很多。
“怎么了嘛?破了案还不开心?”崔颖炎微皱眉头。
“她太累了。”崔墨耀心疼地说。
“也对,舟车劳顿了一天。来人,赐坐。”
三个人相对而坐,崔颖炎像个大哥哥般摸摸傅雅轩的头,缓缓道:“现在,可以跟朕说说破案的经过了吧?”
傅雅轩看崔墨耀一眼,崔墨耀也正看着她。
沉默得太久了,崔颖炎瞪着这两人,不悦地道:“你们两个看了几年还没看够,当朕是透明的?”
傅雅轩终于回过神来,支支唔唔道:“其实这案子……没什么特别的,我可以处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希望能蒙混过关。
“那犯人呢?”
“犯人……呃……犯人我……”
要是让皇上知道她私自放了犯人,这罪可不轻。
崔颖炎接口道:“犯人当然是抓到了,在奕王府是不是?”
她皮笑肉不笑答道:“是,是,是。”
“明天上朝,安排明昌王子上朝面圣。”
“那华硕公主……”
“这个以后再说。朕想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到女人他就觉得头痛,他疲惫地靠着椅子后面,无力地挥挥手。
“皇上……还有一件事……”傅雅轩欲言又止。
“说吧。”
“这个令牌还给你。”傅雅轩将钦差的令牌还到崔颖炎手里。
“为什么?”崔颖炎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想知道理由。
“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查案的天赋,最重要是,我还是觉得洛遥城最好,这东西我用不着,还是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吧。”
崔墨耀附和道:“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准。”
崔颖炎也知道要她担当这个钦差是太为难她了,所以二话没说就准了。
……
在出宫回家的路上,傅雅轩扯着崔墨耀的的手问道:“怎么办?明天上朝,皇上和明昌王子都一定会追究到这个案子的。”
崔墨耀感觉到她的手心在渗汗,轻拍她的肩安慰道:“会有办法的。”
“我没事的,回去吧。”她真的觉得好疲惫,拒绝继续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将她搂入怀内,只要跟她在一起,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终于回到府里,崔墨耀还有点事要去书房一趟,傅雅轩独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
刚坐下,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失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见她。”他的语声冷沉。
“你疯了,我不是让你回家嘛,你为什么还要来?”
竟然是傅定允,这个时候,他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吗?
“我要见她,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求你,让我见她,这是最后一次。”傅定允卑微地恳求她。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卑微地恳求一个人。
“傅定允,你想害谁?我处心积虑才救到你离开,你想死我不管,可你知道,这件事若传出去,不止是你一个人有事,华硕、我,甚至还会连累很多人,你就不能理智一点吗?”
要知道,明昌王子就在府上,若让他知道这件事,还会放过傅定允吗?
☆、不能心软!
他握着她的手,恳切地道:“轩儿,你也爱过,你应该更明白我的感受才对。我知道她明天就要进宫了,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我求你。”
“你求我也没用,她不能见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傅雅轩硬是狠下心来别过脸去。
“你怎么可以这么铁石心肠?”
“随便你怎么说。以后你会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这个时候,她绝对绝对不能心软。
“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我保证不会连累大家……我只是想最后见她一面,我求你。”他突然跪了下去。
“你呀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傅雅轩叹气摇头。
“求你……”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真是没眼看啊,快走快走。”傅雅轩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摆摆手。
傅定允愣了一下,然后起来说了声谢谢,夺门而出。
……
今夜,星光特别灿烂,月儿如勾,勾住了她的心,风柔柔地吹拂着,烛光摇曳,光影交错。
华硕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一片茫然。
离开允郎的日子,终日像失了魂的人儿,茶饭不思,日日消瘦。
过了今夜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不知道皇宫里的月亮,跟外面的是不是一样?
这些天她压抑着自己的思绪,告诫自己忘记那个已不该爱的人。
但夜深人静之时,为何允郎的身影就是克制不住地浮现?
如果自己不是车斯国的公主,两人是否就可以有不一样的境遇,是否可以终老白头?
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整个车斯国的命运都系在她身上,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深夜凉风划过,她的心一样冰凉,她湾然泪下,独自面对这孤寂的夜。
傅定允远远地站在园子的花树下,默默地看着投在窗台的身影,四周一切更显孤寂。
她瘦了。为何?
难道他们就这样,无法挽回?
他想得黯然神伤,看见一样憔悴的华硕,心中万般感慨。
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敢接近,反正迟早都得分离,又何必让她再痛一次,要痛,自己一个人痛就够了。
华硕,我的爱,别了!
……
一大早,就有大内太监来接明昌王子进宫。
过了不久,便又有大内太监前来宣旨,用轿子把崔墨耀和傅雅轩接进宫里去。
太监把两人带到御书房面圣。
原来不止是皇上,连明昌王子都在。
“参见皇上。”
“朕还等着你们说故事呢,今天可以说了吧?”崔颖炎疑视着傅雅轩。
“皇上……”傅雅轩欲言又止。
“说吧,我也想听听。”明昌王子说道。
“皇上,其实……劫匪没捉到,是臣的失职,,请皇上降罪。”傅雅轩一咬牙,叩首请罪。
“没捉到?”皇上惊讶地瞪眼。
“皇上,都是臣无能,请皇上降罪。”崔墨耀势与傅雅轩共患难。
“掳走我车斯国公主的人,简直是罪该万死,你们居然没捉到犯人?那你们是怎么救回华硕的?”明昌王子愤怒咆哮,全然不记得这里是大丰朝皇宫。
“请皇上降罪。”两人异口同声说。
崔颖炎沉吟了一下,在车斯国王子面前,他总不能护短,无论如何也得对他对车斯国有个交待。
“朕就撤销你们的一切职务,以示惩戒。关于这件案子。朕会另派人去查,一定把劫匪辑拿归案。”
“谢皇上恩典。”崔墨耀和傅雅轩都知道,这是皇上变着法子为他们开脱。
处罚过了,明昌王子也不敢再有异议。
至于和亲的公主华硕,皇上封她为华妃,官从一品,今晚举行大礼。
……
其实说是大礼,不过都是做做样子,打从华硕上了銮轿之後,一连串的迎婚仪式几乎快教她昏了头,但她始终茫然地睁着眼睛,红盖头下,连眼睛都没眨过。
一丝沁凉的晚风拂进了房里,宫女们都离开了,屋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如一座死牢般,也正是她此时心情的写照。
对她而言,这一天就像百年般漫长,却又像一瞬间匆匆眨跟就过去了,她静静地坐在□□,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不,她不承认自己在等待着大丰朝皇上的驾临,只是随着时间的渐渐逼近,她的心忐忑不安。
从此以后,她就是华妃了,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呢?早在出发到京城之前,她不是已经有豁出去的心理准备了吗?
只是,要把自己交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远比面临死亡更加教她手足无措?
“奴婢参见皇上!”婢女樱桃敬畏的唤声从厅外传来。
门外的一阵骚动微微地拆穿了她平静的表面,她立刻强迫自己重新恢复冷静,不自觉揪紧新衣的纤手却泄漏了她真实的不安情绪。
藏在盖头下,她紧抿着唇,力持一颗不平静的心。
脚步声慢慢地接近,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魄力,阵阵逼迫着她。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因此而加快,如编贝的牙咬着唇,轻颤着,眸光瞥见了一只男靴出现在眼前,他就是皇上,她的夫君,这点认知教她脑海一片空白。
只见一只精致的手撩起她的盖头,华硕原本平静的心竟愈跳快,全身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一双看起来强而有力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她顺势抬起目光……哗!世上怎会有如此冷酷的面孔,简直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
而崔颖炎看到华硕,依然面无表情。
☆、真有趣!
后宫无数美女,其中不乏各地美女,而她貌美若仙,无其他特殊之处。
“车斯国第一美女,不过如此。”他的嗓音近得就像在她的耳畔呢喃,淡漠无情。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想要回应他的话,却在最后一刻选择放弃,静静地任由他打量凝视。
“朕说错了吗?”崔颖炎冷不防地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她昂起脂粉不施犹清丽过人的脸蛋,看见他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两泓黑眸就像吞蚀人心的深潭般,看不见他真正的内心。
她现在的身体,能说个不字吗?
她很清楚,这里是大丰朝的皇宫,而他是她的天,她能做的只有心甘情愿的,成为这个男人的俘虏,任由他摆布,她确实应该是,心扉深处却仍有像针般的挣扎,一次次地螫疼了她。
“很好,比朕想象的要好多了。”他扬起一抹非常轻浅的微笑,托起她梢巧的下颔,俯首轻吻了下她黑色柔软的发际。
原本以为车斯国的公主,要么高傲得目中无人,要么就是可怜巴巴地乞求他的怜爱,她比他想象实在有些出入。
这样,才更有趣,他的黑眸染上了一种玩味的笑意。
一瞬间,华硕心情悸动了下,胸前泛起一阵热麻,被他的嘲讽之意给吓住了,织手一扬,想生将他从身边推开。
“不要碰我……”她想要沉着嗓子对他说话,却固为内心的紧张,意外地变成了虚弱的低吟。
“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就是我们中原人所说的洞房花烛夜。”他以低沉轻缓的嗓音回答她,张牙轻咬着她柔嫩的耳朵,不时地以舌头舔吻她耳廓内敏感的肌肤。
华硕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地骚动,就像天外飞来一只蝴蝶,它不断地拍打着翅膀,在她的心里舞动着,却教她搔不到痒处,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讨厌这种感觉。
跟傅定允在一起,他从来都不会随便冒犯她,更不会这么放肆的亲热。
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畔,低缓而稳定,仿佛心乱的人只有她,这一切亲昵的接触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时,崔颖炎长臂一扬,将隔绝的轻纱一重重掩上,晚风吹起,绛红色的轻纱透着烛光,形成一种如梦似幻的美。
四下忽然变得悄静,华硕抗拒不了他强势的侵略,心神随着眸光被他黑暗的眼眸给吸引住,他长臂撑在暖炕边缘,一寸寸地将她往后逼退。
“你怕朕?”
“没……没有。”
她一直在逃避他锐利的视线,如果她勉强要直起身子,就会与他拉近距离,可她不愿,纤细的身子以一种近乎蜷曲的姿态,在他长身之下勉强拉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朕的模样吓到你了?”他对于她这异样的坚持感到好笑,大手捻起她一束青丝,凑在鼻端轻隔着馨香。
“没有。”
她无法解释自己心中的慌乱,就算他触碰她发丝的动作如何亲昵,头发终究是没有生命的,为什么她心头慌乱不减,而且更添一种几乎教人喘不过气的窒热呢?
仿佛那一缕缕青丝,都与她的心接连上了!
“你父皇把你送到这里来,如果朕不好好宠幸,就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他的大掌顺着发丝而上,带着温热的指尖仿佛不经意地轻触她柔腻的颈子,立刻就感觉到她的瑟缩。
“我……”她想说自己非自愿的,可是她不能。
他游移着长指,粗粝的表面在她柔嫩的颈肤上撩人地划着似有若无的线条,那条线仿佛随时会中断,却又如此深刻地烙印在她肌肤的表面,随着温度不断地渗透进去。
这个温度不属于她,华硕屏着呼吸,细致的眉心轻轻蹙起,似有一丝痛苦,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忍耐的苦,她只消把它想成是人与人之间不经意的触碰,很快就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