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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臭豆腐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39

“没有的事。”傅雅轩以冷硬的口吻掩饰自己的心虚。

“有道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你是这样想的?”

傅雅轩将目光投向远方,随着日渐西下,天边漫开一片霞夕,瑰丽壮观。

“人总得向前看。”华硕淡淡一笑。

也不知道华硕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只为了安慰她,但看到她这样,傅雅轩总算安心一点。

“天气凉了,樱桃,给你家主子加件袍子。”

“是。”樱桃依言去办。

“娘娘,你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害怕起来了,生孩子会不会很辛苦?很痛?”华硕皱起了秀致的眉心,一双纤手捂着肚子满是忧愁。

“这……”叫她怎么回答啊,说不痛那是假的,但说很痛又怕吓着她。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华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女人都得经历这件事,等有汗水,有泪水,也有快乐。华硕,皇上对你好不好?”

华硕还未回答,就听到外面有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连忙起来迎接圣驾:“参见皇上!”

“平身。”崔颖炎过去扶起华硕,紧张地道:“你有孕在身,就不必行礼了。”

“谢皇上。”

崔颖炎看向傅雅轩,又看看亭子上的棋盘,笑道:“你们在下棋呢?”

“是的。”华硕回答。

“谁赢谁输?”崔颖炎兴致颇高,轻搀着华硕走进小亭坐下。

“下棋呢,王妃可算是妾身的师傅了,妾身怎么可能赢她。”华硕绽开一抹浅浅笑意。

“娘娘是后来居上,棋艺一点都不比我这个师傅弱,相信不用再过多久,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了。”傅雅轩恬静地微笑说。

“这盘还没下完,不过以朕看来,胜负已分。”崔颖炎眼睛扫过棋盘,以参透其中玄机。

“哦?那依皇上看来,是白子赢,还是黑子赢?”傅雅轩来了兴趣。

“白子准赢。”

“那皇上认为我俩谁是白子?”

崔颖炎看看华硕,又看看傅雅轩,缓缓笑道:“你是白子。”

“错了,我是黑子。不过,不一定会输。”傅雅轩骄傲地一扬脸,甩一下额前飞扬的头发,自信极了。

“朕跟你下,如果你用黑子能赢,朕就服你。”

“下就下,谁怕谁!”

两人下起棋来,完全没有君臣之别,倒像是一对老朋友,一对兄妹,一对恋人。

恋人?华硕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她以女性的感觉,总感觉到崔颖炎看傅雅轩的眼神,比看其他的时多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情素,也许是她有孕在身,所以胡思乱想了。

不过,无论傅雅轩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做出格的动作,崔颖炎都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迁就着她。

从来没见过崔颖炎对后宫的任何一女子,如此迁就。

人生,难得糊涂,有些事,不必较真,反而会比较快乐。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天,崔颖炎下朝后就直奔御书房,他坐在桌前,开始批阅奏章。

他昨晚答应了华妃,今天要陪她到东宫去陪太子念书的,所以得尽快把公事处理完。

他正要打开奏折时,发现桌上有一封信,他犹豫了一下,打开来看,脸色骤变,拍案而起:“李福泰,谁进过这里?”

“皇上,没有任何人进来过。”李福泰奇怪皇上为何如此一问,看到皇上铁青的脸色时,霎时间感到冷得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问:“皇上,是不是丢了东西?”

崔颖炎向他招招手,李福泰带着疑惑和怯意走过去,崔颖炎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他一个劲地点头。

“马上去办。”崔颖炎冷声命令。

“是。”事态严重,李福泰不敢怠慢半分。

李福泰走后,崔颖炎再无心批阅奏折,他将那封无名的信放在烛上烧了,望着火光,陷入了沉思,直到火苗烧到他的手上,灼痛了他的手,他才蓦然放手。

好痛!他望着自己微红的手,但心痛,不及心痛。

宫里总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难免有一小撮人因为妒恨而造谣生事,所以对于道听途说的事,他根本不应该相信。

李福泰已经去查,相信不久后便会有结果。

甩开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崔颖炎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

转眼间,华硕进宫已经进宫九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快要临盘了,她也越来越紧张,最近总是睡不好,总是害怕孩子会突然来到这个世界。

孩子的衣物、玩偶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连产婆、太医都住在月华殿中待命了。

桌子上摆着新鲜的葡萄,崔颖炎削了一个,放进她的嘴里,她幸福地闭上双眸,享受着他给的温柔。

她是那么美丽,如果这份美丽不独属于他,他一定无法忍受。

不由自主地,他又想起了那封密信,他明明不相信上面所写,但偏偏就像一根刺刺进了他的心里,令他寝食难安。

她近来越来越少话了,每天他们见面,都是他主动问她,她的回答也只是那几句,有时候他不说话,她可以一天都不说话。

她的脑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崔颖炎长指轻梳着她的发。

“我觉得这样很好,不说话也很好。”说着,她挪动了一下位置,纤细的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朕很想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告诉朕。”他的语气之中有些试探。

“妾身每天做些什么,不是都有人向皇上报告嘛。”

“朕想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他用微笑掩饰着心里的怀疑。

“没想什么,太医不是说了,让妾身什么都别想,尽量开朗一些,开心一些,孩子就会健康一些。以前妾身在车斯国的时候,喜欢弹琴,有时候下下棋,再就是学着做衣服,将来可以亲手给我们的孩子做衣服。”

“你以前……也是这样过的吗?”他略带犹豫地问。

“不!妾身以前喜欢骑马,曾经想当女侠,还有射箭、打猎这些妾身都略懂,可惜父皇不喜欢我学那些,他说像个男孩子,将来会嫁不出去。”她俏皮地仰起小脸冲他笑笑。

“不是说公主不愁嫁嘛?”他轻哼了声。

“是这么说,可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就不容易了。”她委婉地笑笑。

“这么说,朕是你不想嫁的人咯?”崔颖炎有点生气。

她纤柔的小手掩住他的唇,如实说:“以前是,但现在不是。”

“那你是不是后悔了?”他握住她的小手,锐眸直勾勾地瞅着她。

“妾身绝不后悔。皇上是个好人,是上天赐给妾身最好的礼物,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认真地说。

“真的?”雀跃的光芒一丝丝从他的眸中绽出。

“当然是真的。”她温顺地倒入他的怀中。

搂着她,崔颖炎的目光望向远处,目光变得越发的深沉。

……

“皇上,确有此事!”

李福泰从鹤洲回来后,就直奔如心殿,将调查的消息告诉皇上。

崔颖炎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道:“接着说。”

李福泰粗粗地喘了一口气,气息平伏一些,连忙道:“据鹤洲的杨知县说,当时奕王妃已经捉到劫匪,并提了人押回京。”

“那人是怎么丢的?”崔颖炎悖然大怒。

“据……据说,这个劫匪跟华妃,跟奕王妃有亲密关系,他……他是奕王妃的……二哥傅定允。”李福泰的心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要很努力才把这句话说完。

“有这种事?”崔颖炎的胸口窒了窒,几乎忘了呼吸。

“确有此事。”李福泰垂下头,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捉住傅定允。”崔颖炎的手往桌子上一拍,桌子角上的木板折断为二。

“皇上,你的手流血了。”

“别管朕,去办你的事。”

“是,奴才这就去,奴才告退。”

血,滴在地板上,开出嫣红的花,但他身上的某处,比手更痛百倍。

……

“传皇上口喻,请奕王妃立即进宫。”

李福泰一进王府,一反常态,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立刻传皇上口喻,而且态度十分严肃。

“李公公,什么事这么着急?”傅雅轩唇边凝着淡淡的笑容。

皇上派人接她进宫的唯一理由,恐怕就是华妃快要临盆了吧。

“皇上没说,奴才不好胡乱揣测圣意。”

“李公公你的口还真密。”傅雅轩继续开着玩笑。

一旁的崔墨耀道:“皇上只传王妃吗?”

“对,皇上只传奕王妃,是马上,王妃,请吧。”

见李福泰这么严肃,傅雅轩也不好再耽搁他,便乘上轿子随他进宫去。

☆、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

傅雅轩随李福泰来到如心殿,李福泰在门口示意傅雅轩自己进去。

他的态度诡异,令傅雅轩起了担心,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肃这么神秘?

带着疑问,傅雅轩走进如心殿,崔颖炎背对着门口而立,风动,人未动,他那安详的样子,让傅雅轩觉得他在那里已经站了许久。

“参见皇上。”她开口唤回他的注意力。

他缓缓地转过身,一双黑眸扫过她的脸,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傅雅轩对上他的眼眸,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

他在生气?跟她生气?

她记得自己没惹过谁呀。

“皇上让我来,有什么事吗?”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不拘礼节的。

“朕问你一个问题。”他神情依然冰冷。

“请问。”

“你认识一个叫傅定允的人吗?”他低哑地问。

闻言,傅雅轩的心一凉,皇上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提起傅定允的,他知道些什么?

“当然认识,他是我二哥。”她扯起一抹浅笑。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样一问,傅雅轩更感觉到皇上不止是试探,他一定知道一些东西。

“朕知道,他现在就在天牢里。因为朕知道她是你二哥,所以告知你一声。”他别有深意地凝视她。

傅雅轩愕然抬眼,望进他深邃幽暗的瞳眸里,心儿一颤,失声问:“天牢?为什么?”

“你不是应该比朕更清楚吗?”他略略挑眉。

不假思索,傅雅轩往地上一跪,道:“皇上,是我的失职!”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崔颖炎沉声斥道。

“皇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事到如今,她又不得不说,面对崔颖炎冷峻的眼神,她狠一咬牙,终于道:“是,我二哥是劫匪,是,我是徇私舞弊,我二哥他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所以……请皇上降罪。”

“枉朕一直如此相信你,你居然这样骗朕,你让朕拿你怎么办?”他一脸沉痛,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负。

“对不起!”事至如今,除了这句,她还能说些什么。

“你去看看他吧。”他仰着头,轻轻闭上双眸。

“谢皇上。”傅雅轩缓缓退出如心殿。

……

在天牢,傅雅轩看到了落魄的傅定允,他坐在角落的地上发呆,不再是她那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二哥。

“二哥!”她忍不住轻呼出声打断沉静。

闻声,他回过头来,浅浅一笑:“轩儿,想不到我们这次会在这个地方见面。”

“你还笑得出来?”她都气死了。

“为何不笑?笑,日子是这样过,哭,日子也一样过。”他淡淡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犯的是……”死罪两字她到底还是不忍说出来,泪水却悄悄滑落脸颊边。

“死罪嘛,无所谓啦,人终究有一死。”他早就想开了,失去华硕的这些日子,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让我怎么说你?”

“一切偕是命,我认命。”

傅雅轩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样子,只觉得心酸,无力地坐落他身旁,就算她贵为王妃,就算她多聪明,此刻却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救自己的亲哥哥。

傅定允从地上拾起一根茅草,拿在手里打着圈圈,缓缓道:“其实这几个月我都没有回家,一直留在洛遥城……”

还没待他说完,傅雅轩已惊叫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傻瓜。”

“我知道自己很傻,但我无怨无悔。只要知道她过得好,我就算死也无所谓。”他低声说。

傅雅轩真的不忍心再责备一个如此痴情的男人,她被他的这份痴情深深地感动了。

只是老天爷最喜欢捉弄人了,美好的感情,一般都不能有美好的结局。

“轩儿,华硕她还好吗?”

“她还好,她快要当母亲了。”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傅定允凄然笑笑道:“替我恭喜她,我也许看不到那一天了。”

“二哥……”她悲恸喊出声。

“别难过。轩儿,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笑一笑好吗?”

傅雅轩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二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不要。二哥不想连累你,帮我照顾好华硕,你就让我一个人安安心心地去吧。”他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心情无比的平静。

而她,却又怎么忍心看着她的二哥去死?

……

越是临近临盆的日子,华硕就越觉得紧张,而偏偏这几天,皇上公事繁忙,她只能独守空房。

“娘娘,我在外面拾到一封信。”樱桃兴冲冲地奔进屋里。

“谁的?”

“上面什么都没写。”

“给我看。”华硕抢过信封,从里面取出信来,霎时脸色苍白,感到心头彷佛被巨石一震,久久不能言语。

樱桃凑过去一看,吓坏了,扶着软软滑落的华妃安慰道:“娘娘,你别着急,这道听途说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让奴婢去问问这事。”

“快去。”她困难地撑起孱弱的身子,心如刀割般痛。

樱桃花了点钱向天牢的人打听,听闻确有其事,连忙回去禀报华硕。

“樱桃,有没有办法安排本宫到牢里去一趟?”华硕扯着樱桃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娘娘,不要去。”

“我非去不可,樱桃,我求求你,我一定要见到他的。”华硕虚弱的身子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上。

“娘娘,你别这样,奴婢受不起的,奴婢帮你就是,帮你就是了。”樱桃将华硕扶起坐于□□。

“去,快去。”华硕挥挥手,她怕再晚一点,就见不到允郎。

“娘娘,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打点,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千万别轻举妄动。”樱桃弥留之际,仍不放心华硕。

“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华硕给樱桃一个定心丸。

☆、事情闹大了。

自傅雅轩离去后,傅定允心如止水,躺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目光在看着自己,是自己的错觉吗?

但总觉得心中难安,他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他最爱的女子华硕,一定是他眼花了,多少次在梦中见到她,可是一醒来,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他揉揉眼睛,发现她还在,如果这是梦,他愿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久别重逢,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形下见面,没有喜,只有愁,看到他沦落如此,不禁心酸。

“允郎,真的是你!”

“华硕,是我,我终于见到你了,就算是个梦,我也觉得很幸福。”

他缓缓站起来,这才发现她大腹便便,忍不住想去摸她的肚子,却又不敢摸。

华硕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牵起他的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肚子,低声道:“我快要当母亲了。”

“恭喜你。”看到她现在过得这么好,他真心的替她高兴。

崔颖炎本来还不相信那信上所写,现在亲眼所见,让他不得不相信。

华硕看到皇上突然到来,吓得呆住了,连应该要放开傅定允的手都忘了。

崔颖炎的脸色陡然阴沉,命令道:“来人,把华妃娘娘带回月华殿。”

“皇上,我……”华硕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崔颖炎心痛地闭上双眸,拂拂手,示意宫女将华硕带走。

“华硕!”傅定允大叫起来,这不是梦吗?谁来告诉他这是一场梦?

崔颖炎突然睁开眼睛,朝傅定允一凛,饶傅定允是一条好汉,但瞧见皇上的威严,终有三分怯场,双膝一跪,哀求道:“皇上,你要罚就罚我吧,这件事与华硕无关。”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他会感到痛,现在他的心就很痛。华硕贵为皇妃,却对他重情重义,这份恩情,他怎么能忘。

“华妃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吗?”崔颖炎沉冷地喝道。

“是草民的不对,是草民痴心妄想,与华妃娘娘无关。”

“你不配提她!”

“是。请皇上赐草民死罪。”他不想连累华硕,更不想华硕替他求情,华硕要做母亲了,她终于长大了,他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你既然想死,朕就成全你。犯人傅定允,明天午时,推出午门斩!”崔颖炎沉冷摞下一句话,愤然离去。

来之前,他还是打算给傅雅轩一点面子,免他死罪的,但现在,他非死不可。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向傅雅轩交代了。

再想想,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优柔寡断了,他贵为九五之尊,难道杀一个犯人还要向别人交代吗?

……

华硕回到宫里,寝食难安,她知道事情闹大了,允郎这次难逃一劫。

“娘娘,娘娘不好了。”樱桃匆匆从外面奔进来,神情慌张。

华硕见她上气不接下气,柔声道:“你慢点说,别慌。”

现在情况已经够糟了,还有比这更糟吗?

“娘娘,我说了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樱桃十分担心主子的身体,不敢太刺激她,但此刻恐怕只有主子帮得上傅公子的忙了,这是性命倏关的事啊。

“你说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华硕试着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可惜怎么也笑不出来。

“傅公子被皇上判了……明日午时……午门斩首。”樱桃咽了无数次口水,才艰难地把这话说完,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般长。

“斩首?”华硕脑中一片模糊,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

樱桃及时扶住她,将她平放于□□,掐住她的人中,一会儿,华硕又再悠悠地睁开眼睛。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奴婢去传太医。”

华硕一把拉住樱桃的手,道:“樱桃,别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可是娘娘你的身子……”

华硕虚弱地摇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出宫去通知奕王妃,把这件事告诉她。”

“可是娘娘……”她怎么放心此刻离开娘娘身边。

“去,快去!”华硕勉强撑着浑身不舒服的身子,对樱桃命令。

“娘娘……”

“是不是本宫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华硕严肃地板起脸。

“奴婢去就是了,娘娘一定要保重。”

“快去。”

直到望着樱桃出门去,华硕才虚脱地头跌落枕,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她害了允郎,允郎一定不要有事啊!

……

傅雅轩一出宫就与崔墨耀商量救傅定允的事情,可是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一个可行的。

然后就接到了樱桃从宫里带来的消息,樱桃哭哭啼啼地把整件事说了出来,当傅雅轩听到皇上要判傅定允斩首时,傅雅轩几乎吓得晕过去。

“王妃,娘娘的身体不好,她受不了那个打击,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傅公子,现在只有你能救傅公子了。”樱桃跪着哀求,哭得梨花带雨。

“樱桃,你快快起来。我在想办法,你先回宫去看着娘娘,一定要照顾好她。”

“是。那就全拜托王妃了。”

送走了樱桃,傅雅轩濒临崩溃,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在房里踱来踱去,口里不停地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是想不到办法的。人激动的时候,智商是零。”崔墨耀被她转到头晕,又不知道怎么帮她。

“我能不激动不着急吗?他是我二哥,我二哥!”

“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求皇上了。”

“可这件事非同小可,犯的是皇上的大忌。”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心里面想的是别人,皇上此刻肯定已经在心里对华硕和傅定允两人的关系下了定论。

“这又不行,哪也不行。那……劫狱。”这是保留性的最后的方案了。

“当然不行,这是野蛮行为,搞不好惹怒了皇上,要死很多人的。”

傅雅轩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她没有被焦急冲昏了头脑。

“只剩下几个时辰了。”

“备轿,你跟我进宫一趟。”

☆、今天不上朝。

“皇上,奕王爷奕王妃殿外求见。”李福泰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响起。

“不见,让他们回去。”崔颖炎的目光在奏折上,一刻也没离开过,但其实他一只字都没看进脑里。

他知道崔墨耀和傅雅轩因何而来,因此他更不能见他们,他心意已决,绝不为任何人改变。

皇上阴冷的脸色,令李福泰不敢多言,只得出去如实告知崔墨耀和傅雅轩。

“李公公,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皇上说。”傅雅轩愁眉紧锁,一再哀求。

“王妃,你平时对奴才的好,奴才都记着,奴才不是不帮你,只是这次,奴才是真的帮不上忙。皇上现在的心情很差,谁也不敢惹他。”

“我们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

“王爷、王妃,你们还是请回吧,等皇上心情好一点再说。”

“来不及了,我一定要见到皇上。”

“你别为难奴才呀。”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麻烦李公公再次通报一次,就说见不到皇上,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

李福泰说服不了傅雅轩,无奈之下,只能替她再通禀一次。

回到殿里,看到皇上坐在龙椅上,仰着头发呆,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傻傻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崔颖炎先开口的,“李福泰,他们走了吗?”

“回皇上,他们还在殿外,王妃说见不到皇上,他们是不会走的。”李福泰如实回答。

“朕不是说过不会见他们。”

“这些奴才都说了,可是王妃就是不走,奴才也没有办法。”

“下去吧。”崔颖炎无力地挥挥手,双手掩着脸,深深地吸一口气。

一更敲过,崔颖炎问:“他们走了没有?”

李福泰回答:“还在外面。”

“让他们走。”

“是。”

二更敲过,李福泰给崔颖炎端来汤水,道:“皇上,歇一会吧。”

崔颖炎心情烦躁不成眠,问道:“他们走了吗?”

“回皇上,还在外面。”

“外面凉了,你给他们添件衣服吧。”

“是,皇上。”

……

华硕一夜不成眠,屡屡让樱桃探听如心殿的情况,得知皇上一直不肯见奕王爷奕王妃,心急如焚,只是樱桃为了她肚子里孩子着想,坚持不让她出门。

“我要去见皇上,你别拦着我。”

樱桃跪在门口,哭着道:“娘娘,你不能去,你现在有身孕在身,不能去。”

“你别拦着我,现在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她在下人面前越来越没有威严了,是她平时太惯下人了吗?

“娘娘,你要出去的话,就从奴婢的身上踩过去吧。”樱桃挺胸抬头,不卑不亢地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华硕宽袖一挥,愤怒地坐回□□去。

她就那样坐着,直到窗子发白,她再也按奈不住心里的焦急,大步走出去,在樱桃还没跪下前,大声道:“樱桃,你要是再敢拦本宫,本宫就先杀了你。”

樱桃道:“娘娘,奴婢不是要拦你,奴婢是要跟你一起去。”

崔墨耀、傅雅轩在如心殿一站就站了一个晚上,开始的时候,两人还东拉西扯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到了后来,两人俨然成了两根木杵子。

华硕见到两人像杵子一样,只觉得心酸,想说的话都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泪眼朦胧。

傅雅轩听到微弱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就看见华硕出现在晨曦的曙光里,就像梦一样,悄悄的来,随时都可能随风而逝。

她突然觉得生命好脆弱,人的命运,永远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娘娘,你怎么来了?”傅雅轩怜惜她,她已经快要临盆了,经不起任何操劳,但看她脸色苍白,惹人怜爱。

“我要见皇上,我要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请他不要开杀戒。”华硕小心翼翼地挽着裙子,跪在地上。

樱桃没再劝阻,只是跟在她后面跪着。

傅雅轩、崔墨耀也纷纷跪下。

华硕捧着肚子,直着身子,对李福泰道:“李公公,你去告诉皇上,本宫要见他,他如果不见本宫,本宫就跪到他出来为止。”

李福泰再走进殿里,正待开口,崔颖炎揉着太阳穴道:“李福泰,王爷和王妃还没走吗?”

“他们怕是不达目的逝不罢休。”

“罢了,罢了!”想了一个晚上,崔颖炎终于想通了,无论华硕做过什么,过去的经已逝去,自从进宫以后,她贤良淑德,品行端正,这些他都心里十分清楚。

他披上披风往外走,李福泰跟在后面道:“皇上,华妃娘娘也在外面跪着,她大腹便便的,多不方便,皇上快点去看看吧。”

崔颖炎的脚步一顿,道:“你说华妃也在?”

“是的,华妃一大早就跪在如心殿前。”

崔颖炎大手一拉领口上的结子,扯下披风丢给李福泰,大步往回走,道:“让他们走,朕不想见到他们。”

原来是他错了,他以为华硕进宫以后,就是他的人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男人,这点是他无法忍受的。

“皇上不放人,怕是他们不会走的。”

“那就让他们一直跪着好了。你去跟朝堂上宣布,今天不上朝。”

“是。”

李福泰满是苦水,在两边权力面前,他弄得自己左右不是人。

他一走出殿门,傅雅轩看到他,但瞧不见皇上,便焦急地问:“李公公,皇上人呢?”

“皇上不愿意见你们,你们走吧。”李福泰无可奈何地说。

“你去哪里?”

“奴才这是去宣皇上口喻,今天不上朝。”

太阳出来了,时间越来越少了,傅雅轩望着明亮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难道他们就只能这样跪着,毫无别的办法了吗?

李福泰转了个圈又回来了,同情地道:“华妃娘娘,王妃,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皇上不会见你们的,你们干耗着也没用,回去吧。”

☆、动了胎气!

“我只是想跟他说一句话,只是一句话。”华硕的心沉进了谷底,早听说自古君王本无情,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深深体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傅雅轩站了起身,走过去扶华硕,道:“娘娘,起来,你大腹便便的,别跪了。”

“不,我要见他,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

“我这就带你进去见他,谁要敢拦咱们,我就杀谁。”傅雅轩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怀疑的坚定。

华硕感激地看着一眼,由她和樱桃两人扶着站起身,就往如心殿里走。

李福泰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崔墨耀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李公公,你想要拦我们吗?”

他手里握着剑,今天谁敢挡他的路,必定会血溅当场。

李福泰当然没有这个胆,他嬉笑道:“当然不是,奴才这是为王爷开路。”

崔颖炎心里烦透了,坐卧难安,偏偏李福泰不在身边,令他无处诉说。

“来人!”

进来一个侍卫,“皇上,什么事?”

“李公公在哪?马上找他回来。”

正说着,李福泰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李福泰,谁准他们进来的?”崔颖炎勃然大怒。

华硕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脾气,心里打了个颤,意欲退缩,但当前情况危急,根本不容她退缩。

傅雅轩已走上前去,毫不畏惧地道:“是我要进来的。”

崔颖炎面对她,想发怒也怒不起来,挥挥手示意李福泰和侍卫下去,然后淡淡地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皇上,我觉得傅定允罪不致死,求皇上从轻发落。”

“大胆!”崔颖炎脸色陡然一沉。

“皇上,妾身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不要开杀戒,会折福的。”比起心怯,华硕更伤心,因为她的心里有两个男人,伤害了谁都非她所想,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娇美的脸迎向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落在她美丽的容颜。

“折福?当年奕王爷边境一战,杀了多少人,折福了吗?”他冷哼一声。

“你胡搅蛮缠。”她气极掩住泪颜。

“是朕胡搅蛮缠,还是你舍不得那个男人?”他一步步逼近她,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妒意,深沉的眸子里起了森冷的杀机。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你也不会看着他受冤而死而见死不救吧?”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畏惧的望着他。

“如果朕非杀他不可呢?”他微眯了眯眼,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佞笑。

本来也不是非杀不可的,就是因为她的关心,所以变得他非死不可。

“你不可以这样!”华硕悲嘶出声。

“朕为什么不可以?”他的口气森冷。

“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冷血的魔鬼,你一定要杀他,就连我也一起杀了吧。”她脱口而出伤人的话语。

“华硕!”傅雅轩喊住她,跟皇上硬碰硬,吃亏的只有他们自己,一向冷静的华硕,今天也难以自持了。

“如果你这么愿意为他去死,就去吧,你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团聚,朕绝不拦你。”崔颖炎冷冷摞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华硕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一家三口”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她的贞节?他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我……我的肚子……好痛……”华硕突然脸色惨白,抱着肚子软软地倒在地上,一脸痛楚。

傅雅轩连忙过去扶她,一时也吓坏了:“娘娘,你怎么样了?”

“好痛……”华硕皱起了秀致的眉心,一双纤手捂着肚子,额际微微地泌出冷汗。

“恐怕要生了。”傅雅轩毕竟是过来人,她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呀,娘娘要生了,快传太医,把稳婆找来。”

“我不行了,好痛。”华硕痛得惨呼起来,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开两半了。

崔颖炎闻喊声去而复还,长臂一横,立刻将她抱起来,大腹便便的她,在他的怀里竟如一根羽毛般轻盈,不消片刻,已经将她抱进了后面的寝房,在他们的身后,跟随着一大群忧心忡忡的人。

“华硕,省点力气说话,撑着些!”

“皇上,为了我们的孩子,不要杀人……”

崔颖炎掩住她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再继续说下去,“别说话,朕命令你,专心把孩子生下来。”

“娘娘,娘娘,奴婢求你不要再说话了。”樱桃跪下来求她了。

华硕咬着下唇,撕心裂肺的痛一波波□□,将她淹没。

……

“娘娘,用力,快点用力。”都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为什么孩子却仍旧没有动静,催生的稳婆着急地调度人手,生怕稍有不测就被门外那位准父亲给生再活剥了!

“怎么还没好?”门外传来男人的吼声。

华硕躺在□□快要痛死了,嘴里咬着绸布!冷汗直冒,眼前闪过一片激白的光芒,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痛得像是快要被人打散了。

“娘娘,你要坚持住。”傅雅轩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为她打气。

“好痛,我不要生了,不生了!”她用足了吃奶的力气,痛苦得吼出声。

“不生也得生。”傅雅轩是感同身受,华硕说的都是气话,生孩子怎么可以说不生就不生。

也不知道这孩子跟她闹的什么别扭,竟然难产,怎么也生不出来。

“娘娘,再用力一点!”稳婆太医一干人等急死了。

“啊!”华硕用尽力一拼,痛得晕了过去。

☆、魂断!

孩子太久生不出来,生出来的时候已经被缺氧而死,华硕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

是因为他吗?如果他没有说那些话,也许就不会动了胎气,孩子也不会就这样没了。

是个男孩,长得很机灵,他好想抱抱他,可是太医不让抱,那一刻,他一阵心痛,就像是有只手紧紧地捉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快要无法喘息,落下了男儿泪。

崔颖炎坐在床边,敛眸凝视着她双眸紧闭的苍白小脸,才不过短短几天,她明显地消瘦了!

“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她按着肚子,说着梦话,晶莹的泪水溢出眼角,滚落颊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已经给她服下了,为什么她还喊疼?”崔颖炎一时心急如焚,怒问待守在一旁的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地拱手回禀道:“回皇上,按照道里来说,皇子已经顺利引产了,娘娘虽然会感到不适,但应该不是大痛才对,只是怕……”

“怕什么?快说!”

“只怕是娘娘的心理无法释怀。”

“下去吧。”崔颖炎挥挥手,心口的痛始终没法释怀。

……

华硕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崔颖炎,一夜之间,以前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的青春俊颜,一下子被抽走了。

她轻挪了一下身子,全身酸痛,左右巡视了一眼,虚弱地开口道:“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

“孩子在哪里?可不可爱?快抱来让我看看,让我抱抱。”她满目期待,微波流盼。

“我们的孩子……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没了?”说着,晶莹的泪水滚落她的颊边,咬着下唇,她悲伤得哭不出声。

“不要哭,太医说你才刚生产,心情最好保持平静,情绪太过激动只怕会伤身。”他曲指揩去她的泪水,忍不住更加心痛。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她握住了他的大掌,期盼地看着他。

“孩子没了。”他陡然一喝,心痛如绞。

“怎么会没有?我怀胎十月的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她一双枯瘦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你冷静一点,不要太难过,太医说只要你的身子调养得好,以后还可以再有孩子,知道吗?”

“可能吗?”她笑着反觑他,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好笑。

看着她唇畔苦涩的微笑,他竟一时无言以对,大错已铸成,如今再说什么,都无法弥被她心里的创伤。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苍白美丽的小脸忽然黯淡了下来,放开他的手,平静地说。

“嗯,好好休息,朕晚点再来看你。”

他在这里,她也没法好好休息,唯有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

华硕困难地撑起孱弱的身子,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就算想再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她虚软无力地倚在迭起的软枕上,紧紧地揪住覆在身上的被褥。但无论她揪得多牢,把自己盖得多密实,却仍旧感觉寒意打从心底泛起,彻底地冷了她一身。

……

翌日,月华殿传出消息,华妃在昨晚悬梁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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