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俊美的脸庞扬起徐柔的笑意,轻轻地抚着她的柔发,温柔地安抚着,原来女子的头发,跟男子的是不一样的。
“你一定要回来,答应我。”她微微仰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凝望着她,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刘丽君紧紧地抱住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
一天一夜了,奕王府派出去的人,居然还找不到一个刘丽君,把傅雅轩气得快疯掉了。
她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到哪里去,难道能上天入地不成?
韩高今天第三次从外面匆匆奔来,还没待他走到面前,傅雅轩已问道:“韩高,是不是有丽君的消息了?”
“禀王妃,还是没有表小姐的消息。”韩高气喘吁吁地回答。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傅雅轩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怒道:“没找到你回来干什么,继续找。”
没找到也得回来禀报呀,韩高一脸无辜,却不敢多言,唯有退下,继续去找人。
转身时,遇上匆匆奔来的路秋红,他拉住她,压低声音道:“王妃正火头上呢,你还是别过去了,会把你变成烤猪。”
“我还没说呢,你咋知道我就跟你一样。”路秋红偏不信这个邪。
那边厢,傅雅轩已经叫喊起来了:“你们两个还在那里打情骂俏、谈情说爱,不把丽君找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王妃……”
傅雅轩极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冷冷道:“还不快去!”
“王妃,你听我说完嘛。我知道表小姐的消息了,可是她不肯跟我回来。”
“怎么不早说?她在哪里?”傅雅轩的眼睛一亮。
你有给人家机会说吗?路秋红噘起红唇抱怨。
“在客栈,我派人盯着她,然后自己就回来报告了。我聪不聪明?”说完了还不忘得意地邀功。
“跑我走。”傅雅轩率先大步走出去。
……
客栈里,果然看到了刘丽君,她披头散发,一身男装凌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怯怯地坐在床角处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欣长身影。
“丽君,你怎么了?”傅雅轩心疼地问。
不问还好,这一问,刘丽君的泪掉得更凶了,一头扑进傅雅轩的怀里。
傅雅轩急死了,“是谁敢动你,你告诉我,我要将他五马分尸!”
刘丽君泪眼朦胧,茫然地望着傅雅轩问:“你在说什么?”
傅雅轩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被人强奸了,才哭得这么伤心的吗?”
刘丽君轻轻地捶了一下她,娇嗔道:“你才被人强奸呢。”
“那你哭什么?”傅雅轩更糊涂了。
这么一问,刘丽君又马上扑进傅雅轩怀里哭了起来,啜泣道:“子贤他……他去为我报仇了,我去觉得很不快乐,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他再也不会回来。”
“子贤?子贤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愿意为我报仇的人。”刘丽君纤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捉住了傅雅轩,指关节泛著惨白,绝丽出尘的小脸失了血色,泪水凝聚在她的眼眶,一瞬间,决了堤似地滚落双颊,低泣的声音逸出了喉头。
“你爱上他了?”傅雅轩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刘丽君的情感。
刘丽君只是眼泪汪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其实她心里很矛盾,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爱。
对傅雅轩来说,不回答就等于默认了。刘丽君受了太多的苦,好不容易遇到真心人,她当然要成全她。
“你说他去为了报仇了?……难道是……他去找周泰安了?”傅雅轩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刘丽君怯懦地垂下头,如果甘子贤出了什么事,那她就是间接害死他的凶手了。
☆、把你的那个他追回来。
一个人怎么跟周泰安斗,要知道靖国侯府看似平静,其实守卫森严,一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走!”傅雅轩霍然起身,拉着刘丽君就往外奔。
“去哪里?”
“把你的那个他追回来。”
希望不要太迟了才好。
……
一行人匆匆赶往郊外的靖国侯府,躲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见机行事。
远观,靖国侯府十分平静,看起来有像有事发生。
因为周泰安认得傅雅轩,所以傅雅轩只躲在树林里作挥指,命令韩高上前去探听消息。
韩高慢慢靠近靖国侯府的后门,被一个眼利的侍卫看见了,喊住他:“喂,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韩高偷偷塞了一锭银两给那侍卫,套近乎说:“大哥,我有位小兄弟也是在里面当差的。”
得到了好处的侍卫异常好说话起来,掂掂手里的银两可不轻。
“侯府里今天是不是来了一个刺客?”韩高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说八道,刺客敢到候府来,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嘛。好了好了,快走,别在这里妨碍我,否则我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韩高立刻奔回树林里禀报,一听到侯府里一切平静,三个女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傅雅轩是长长抒了一口气,心里想,幸好那个人还没动手,幸好他们没来晚。
而刘丽君却哭了起来:“没想到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甘大哥已经落入了周狗贼的手里,甘大哥,我对不起你呀。”
傅雅轩一惊:“谁说你的甘大哥落入周泰安手里了?”
“什么消息都没有,甘大哥不是落入周狗贼的手里,难道是他已经被周狗贼给……”那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雅轩顿时目瞪口呆,因为那姓甘的没消息,就什么可能都有。
一旁的路秋红拍拍韩高的肩膀,问道:“喂,你是问男的,还是问女的?”
韩高立刻回答:“男的。”
“我怀疑你这个答案的可信程度。”
“你可以怀疑这个答案,但你绝不可以怀疑我。”韩高非常严肃地说。
“你们俩别在那里打情骂俏了,可以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吗?”傅雅轩看不过眼,□□了。
“那现在怎么样?”路秋红问。
“等。”傅雅轩倚在树杆上,悠然地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天黑。”
“哦,我明白了,一般做侠客的,都是晚上才出来干活的。”
傅雅轩摸摸路秋红的头道:“后知后觉总比不知不觉的好。”
路秋红吐吐舌头,又问道:“我们难道要在这里站到天黑吗?”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真是说多错多,还是闭嘴的好。
突然一条黑影闪入树林里,傅雅轩是何等的眼力和耳力,任何一点微细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刘丽君已激动是跳起来喊道:“是他,是他,就是他!”
傅雅轩不动声色地道:“韩高,你上。”
“是。”韩高已施展身形向那黑衣人掠去。
甘子贤换上了紧身黑衣,并蒙上蒙面巾,准备前来探路,但刘丽君正担心他,所以一眼便认出他来了。
他正掠向靖国侯府时,突然一条人影着着实实地挡在他的面前。
看来靖国侯府的戒备之森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密,这样,他更不能留活口,以免打草惊蛇。
他大手一挥,几支乌光镖向来人飞了过去,直取来人的重要部位。
哪知那人也非等闲之辈,手中一柄剑飞舞,将劲道十足的飞镖全打落,他的剑法似乎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江湖上有这样身手的人实在不多,而甘子贤却从未见过这人,想来这靖国侯府真是高手如云,但想到刘丽君那悲惨的身世,还有她对他的任何,就重燃起了他的斗志。
他抽出背上的剑,直向韩高刺过去。
“不要!”刘丽君飞奔过来,大声喊住甘子贤,想要阻止他铸成大错。
闻到她的声音,甘子贤急急地收住剑势,刘丽君奔到他面前道:“都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你怎么在这里?”甘子贤拉下蒙面布,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到了跟在她身后还有两个女人。
“老天保佑,幸好没铸成大错。”刘丽君再难掩激动之色,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一碰到女人,这个铁一般的汉子甘子贤就变得手足无措,他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愣愣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我来阻止你,我不要你为我去冒险,否则我会一辈子后悔的。”她将小脸埋进他的胸怀里,再也不想放开他。
“可是……”不报仇她就永远不会开心,他心疼她呀。
“报仇其实不只可以用以暴治暴,最好的方法,其实是让他得伏法获罪。”
说话的是傅雅轩,她缓缓地走过来,刘丽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甘子贤这样的姿势太暧昧了,连忙分开来。
“官府能指望,母猪都能上树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被冤死。”甘子贤满脸不屑地说。
“那就靠我们自己好了。这件事我们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刘丽君赶紧附和:“王妃说得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的。”
甘子贤瞪视着傅雅轩,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奕王妃?”
“让你失望了?”傅雅轩打趣说。
“不是,只是太意外了。我叫甘子贤,幸会幸会!”
“甘大侠的武功高强,不知道师承何门何派?”
“回王妃,在下并无门派,自小……”
这两个人,一唠叨起武功和江湖事,就没完没了,旁人根本都插不上嘴。
……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批阅新呈上来的奏折。
“皇上,莫太医在殿外求见。”李福泰轻轻开口。
崔颖炎沉思了一下,将笔放下,道:“传!”
李福泰出门去,传莫太医谨见。
莫太医进殿行叩首之礼,首先偷偷地注意皇上的神色,见他今天脸色和悦,心情似乎挺平缓的,一颗心也放心放下了不少。
“皇上,臣今天来主要是想跟皇上说说黛太妃的病情。”
“你说。”
“黛太妃她……皇上要作好心理准备,黛太妃恐怕撑不了多久。”莫太医唯唯诺诺地说。
☆、他们真的被陷害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只是摔伤了腿吗?难道身上也有伤?朕命令你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治好他身上的伤病。”
莫太医颤颤巍巍地道:“皇上,太迟了。黛太妃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器官都枯竭了,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用千年人参,天山雪莲,朕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不能让她死。”崔颖炎瞪着眼睛,绝望着看着天花板,神色郑重,目光游移不定。
说不出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黛太妃死,不只是不希望一个人死那么简单,那种感觉,仿佛是带着对一个时代的希望。
莫太医叹了一口气道:“终是天仙也回天乏术了,现在只能尽人事了。”
“她还有多久的时间?”崔颖炎神情倦怠,低沉的嗓音有些破碎。
“最多不过十天。”
“她自己知道吗?”崔颖炎又问。
莫太医摇摇头道:“臣没敢说。不过……黛太妃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是不知道的。”
崔颖炎双手支着腮,过了好一会儿,才拂拂手道:“下去吧。”
“臣告退。”莫太医缓缓退下。
崔颖炎心里觉得好难过,眼睛湿湿的,他趴在书桌上,难过得双肩颤抖起来。
……
雪魂宫的亭台很高,这里曾是前一位得宠贵妃的寝宫,但,因为那贵妃死在这,被认为不祥,所以,崔颖炎才会把黛太妃安置在这里,隐密而不会惹人非议。
不知不觉,崔颖炎就走到这里来了,记忆之中,他走到雪魂宫的次数并不多,因为这雪魂宫离如心殿实在不近。
雪魂殿前院,栽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此刻杏叶如一把把小扇子,又如如一只只蝴蝶盘旋、翩翩飞舞而下。
一张叶子飘到崔颖炎身上,黄色炫目得如金,他心中突然感慨,太美的东西终不能久留,愁绪万千,拂掉了身上的落叶。
他漫步进去,举手示意李福泰不要跟进来。
屋里,黛太妃静静地躺在□□,脸上枯瘦苍白如纸,头发银白,仿似一夜之间,她苍老了许多。
她的眼睛无神地睁着,脑中思绪万千。
她曾是受皇上万般宠爱的黛妃,皇上最爱她的一把秀发,可是现在,她红颜迟暮,白发梨花,这个红尘不再留恋她,她也不再留恋这个红尘了。
“太妃娘娘,你还认得我吗?”崔颖炎走近床边,轻轻地唤她,但不敢刺激她,所以没用“朕”来自称。
黛太妃缓缓看向他,眼神慈祥温和,她点点头道:“认得认得,你是皇上。”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崔颖炎柔声问道。
黛太妃微笑着摇摇头,心跳得忽快忽慢的,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差不多了,自己要走,就在这几天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你想吃什么就跟宫女说,多吃一点,朕喜欢看到你白白胖胖的模样。”说这句话时,崔颖炎的心痛了一下,都说人到了无法挽回时,才懂得珍惜。
“皇上,我要走了。其实当年,我本就该随先皇而去的,可我没有这么做,把命活到了现在。”她的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悲凉,深吸一口气都要那么用力。
崔颖炎一惊,她认得他了,她都记起来了吗?
他的疑问还没出口,黛太妃已接着道:“这么多年,我忍辱偷生、装疯卖傻,一直就是希望为长卫驸马讨一个公道。我知道我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我,可我现在要死了,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什么秘密?”
她平缓地道:“其实我跟表哥真的没做苟且之事,皇上看到的那一幕是假的,我们都被人陷害了。”
“陷害?”亲眼所见又如何是被陷害?
“那天表哥是被人灌醉了,灌了催情药,而我就被人点了穴道放在□□,所以就让先皇看到了那一幕。”
事隔多年,提起当时的事,黛太妃仍是刻骨铭心的悲痛,但比以前更镇定更冷静了。
这真相太令人惊讶了,但崔颖炎相信黛太妃和驸马的人格,也相信傅雅轩的直觉。
“是谁做的?”
“周泰安!”
那三个字就如炸弹一样,在崔颖炎的脑中爆炸,谁敢想象,一个位高权重的外臣会跟后宫恩怨扯上关系。
黛太妃淡淡地瞄她一眼,微笑道:“皇上不敢相信吧,表哥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是你这个表情,不敢相信,谁会想到他堂堂一个大将军会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来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当然有理由。”黛太妃顿了顿,又接着道:“因为表哥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他才要将表哥置之死地。他好狠好毒,他没想到通奸这个罪名不足以令驸马至死,他就买凶杀人。”
“太不可思议了。”崔颖炎惊讶得叫起来。
她又睨他一眼,接着道:“我知道皇上不会相信,可我还是要说。周泰安这么做,是因为驸马撞破了他与菲妃的奸情,所以让他起了杀心。”
“周侯与菲太妃?”崔颖炎惊讶得嘴巴忘了合拢。
“是的,他们俩同时经历丧子之病,周泰安那段时间还丧妻,却官场得意,而菲妃又不得皇上宠爱,这两人于后宫见面后,便惺惺相惜,有来有往了。”
“这怎么可能?”
“周泰安不仅位高权重,还重兵在握,足以撼动半个大丰的江山,就连先皇都得让他三分。”
兵权外泄,是无奈之举,却是祸之根源,被改朝换代的皇帝,很多就败在这个上面。
黛太妃接着说:“可后来他在先皇弥留之际,愿意交出兵权,大概是以此换得菲妃活命的机会。”
崔颖炎皱起眉头:“你说的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是很难定他们的罪。更何况他们一个是靖国侯,一个是太妃,更不可以草率叛决。”
黛太妃缓缓道:“有一个人,她可以。”
“谁?”
“傅雅轩!”
“她?”皇上都不能做到的事,她一个王妃如何做得?
☆、看好你的妻子。
“傅雅轩她善良、正义又机敏过人,最重要她是好奇心很强,如果找她来查这件案子,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谈起那个女子,黛太妃脸上又有了笑容。
崔颖炎垂头仔细地想着这件案子,想要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再抬起头时,黛太妃已安详地睡着了。
……
皇上下了圣旨,命奕王爷、奕王妃和刘丽君进宫,具体什么事却没说,弄得大家胡乱揣测,心慌意乱。
傅雅轩用力扯着崔墨耀的衣袖问:“会不会是皇上以为我们又在查案,要严惩我们?”
路秋红脸色铁青,道:“有这个可能,上回皇上不是严重警告过了嘛,这回皇上可能是动真格的了。”
傅雅轩瞪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又对韩高说:“韩总管,你看好你的妻子,别让她在这里幸灾乐祸。”
韩高撞路秋红的肩一下,低声道:“别乱说话,王妃今天的心情不好呢,小心她请你吃辣椒。”
“我哪有乱说嘛。”路秋红委屈地噘起嘴。
刘丽君眼波流动,嫣然一笑道:“依我看是皇上终于想通了,重新让我们查这个案子。”
傅雅轩的手轻轻搭在刘丽君的肩上,微笑道:“还是丽君说的话中听啊。”
路秋红冷哼一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屋外,宣旨的太监又再大声催促了:“请奕王爷、奕王妃起行。”
“走就走吧,我又没犯什么事,我就不相信皇上能以莫须有的罪名治我的罪。”
……
御书房里,崔颖炎根本无心阅折,黛太妃说过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皇上,奕王爷和奕王妃等人已经来了,就在门口候着。”
“宣他们进来。”崔颖炎的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崔墨耀、傅雅轩仰首挺胸,大步跨进殿里,刘丽君缩着身子在他们身后跟着,为了见皇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村姑样式的粗布衣,虽然如此,但难掩她的丽质天成,清纯中带着一点点风情,楚楚动人。
“参见皇上。”三人行参拜之视。
“平身。”崔颖炎锐利的目光,扫过前面两人,落在站在傅雅轩身后的刘丽君身上。
刘丽君虽然没有抬头,但仍感觉到崔颖炎冷冽的目光,身子不由得抖起来,更不由自主地往傅雅轩身上靠。
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她对皇上就产生了一种恐惧,此刻她就一种想逃的冲动,可她的脚软得跟豆腐似的,她很怀疑自己还会走路吗。
“轩儿,上前来一步。”崔颖炎脸上带着微笑,如春风拂面,如春日里的阳光般温暖,但在众人看来,却是如罂粟般,美丽却有害。
虽是害怕,但傅雅轩不得不照做,因为坐在殿上的,乃天下第一人。
刘丽君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在害怕?他有这么可怕吗?
崔颖炎微一皱眉,但马上又舒展开来,露出更灿烂的笑容,道:“上次你跟朕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傅雅轩愁眉苦脸地微一侧首看着崔墨耀,一张脸苦得只差没哭出来,果然被路秋红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皇上动真格了。
事到如今,唯有听天由命了。
“皇上,这件案子我已经没有再查了,请皇上明察。”她说得诚心诚意。
崔颖炎脸色一沉,道:“你怎么这么轻易放弃,半途而废?”
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了。
“皇上,我真的没有再查了,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发誓的,反正她发誓当吃生菜的。
“你这么急着表明自己的立场干什么?朕的话还没说完。”
崔颖炎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朕今天要你来,是希望你继续查那件案子,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傅雅轩惊讶得嘴不合拢,失声道:“皇上,为什么?”
“朕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你们就会明白了。”
崔颖炎站起来,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三个呆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崔颖炎走远,才急忙跟上。
……
从外面看,雪魂宫挺美挺宁静的,就是名字有点怪,但不影响它的美感。
傅雅轩不懂,皇上为何带他们来这个地方,更不懂,为什么崔墨耀一见到这个地方就皱起了眉头。
傅雅轩靠近崔墨耀,用仅能他听到的声音问道:“这雪魂宫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贵妃以前住过的地方,那位贵妃死了,后来就没有人住了。”崔墨耀也同样有疑惑,皇上为何带他们到这地方来?
“啊,是凶宅,会不会有鬼?”傅雅轩的心里直发毛。
“大白天哪来的鬼,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
“晚上也没有鬼,这个世界上根本没鬼。”她抓住了他说话的漏洞,得意地纠正。
“有时候,人比死更可怕。”
崔颖炎突然回头瞪他们一眼,嗔道:“你们俩吱吱喳喳的在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傅雅轩连连否认,同时也不敢再开小差。
崔颖炎走到房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昏暗的屋里。
崔墨耀、傅雅轩不由得跟了上去,也停在门口。
刘丽君不由得跟了上去,她看到,屋里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她一眼便认出那人了。
她忍不住走上去,走到床前,看到那人苍老的面容,一时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黛太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刘丽君,也自到了她眼中有泪,她向她伸出枯瘦的手,微微笑道:“丽君,你终于来了。”
刘丽君一把握住她的手,心情无比激动,泪珠滚落脸颊,“表姨娘,你认得我了?”
“认得,认得。”黛太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表姨娘!”刘丽君扑进她的怀里哭起来。
黛太妃轻咳了两声,气若游丝,虚弱地说:“丽君,你终于长大了,姨娘能看到你长大的一天,已经很满足了。”
“姨娘,你别这么说,丽君等你好起来,你说过要带丽君去江南看西湖的。”刘丽君直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
黛太妃轻轻拍着刘丽君的手背,轻轻道:“丽君,因为大人的事,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不要恨你爹爹,他是个好人。”
刘丽君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爹爹和表姨娘都是好人,我一直知道。”
“你真是个乖孩子。”黛太妃欣慰地微笑道。
傅雅轩三步并两地走到床前,问道:“太妃娘娘,有人冤枉你们,是这样吗?”
黛太妃轻轻点头。
傅雅轩又问:“是什么人?”
黛太妃微笑看着她道:“你不是都已经猜出来了嘛。”
“是菲太妃,对不对?”
“还有周泰安。”说一句话,黛太妃又咳了两声,咳得很辛苦,仿佛随时会把最后一口气咳出来。
崔颖炎上前道:“太妃娘娘,你别再说话了,让朕替你说了吧。”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大家说一遍,然后又道:“雅儿,这件案子朕就交给你办了,朕命令你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为受冤者□□,令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话说完,傅雅轩仰首挺胸大步走到门口,命令道:“韩总管,本妃命令你拿这把尚方宝剑去,将疑犯周泰安、常雨菲辑拿归案。”
“奴才遵命。”韩高接过尚方宝剑,马上展开逮人行动。
这也太迅速了吧,大家看得眼愣愣的,看不出她竟然随身带着尚方宝剑。
……
花影宫内,韩高、路秋红带着尚方宝剑长驱直入。
燕小环迎了出来,威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秋红悠悠地道:“知道啊,大门口那么大的一牌匾挂着,我又不是不认识字,又不是瞎子。”
“大胆奴才,既然知道是花影宫,还敢硬闯。这是菲太妃娘娘的地方,硬闯是死罪。”燕小环一怒目,一叉腰,那种威严就出来了。
偏偏路秋红就不吃她这一套,挑眉道:“我闯的就是花影宫,你能把我怎么样?”
“来人……”
“慢着,尚方宝剑在此,还不跪下?”韩高适时地威风凛凛地亮出底牌。
燕小环实在想不到他们有尚方宝剑,吓得面容失色,立刻跪下。
路秋红道:“菲太妃可在屋里。”
“在,在。”
“来人,把菲太妃捉起来。”路秋红命令。
两个宫女进殿去,将菲太妃押出来,菲太妃本来还满脸怒气的,但一见到尚方宝剑,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般软了。
路秋红微笑道:“太妃娘娘,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到了这个时候,菲太妃仍自持冷静,问道:“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路秋红斯条慢理地道:“当然不是。这是我们奕王妃的意思。”
“好个傅雅轩,她敢忤逆犯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拿着鸡毛当令箭,得寸进尺,得意忘形……”
“娘娘你说什么?鸡毛?你说尚方宝剑是鸡毛?”
菲太妃别过脸去,冷声道:“哼!本宫要见皇上。”
路秋红笑得好不得意,“等你在大牢关上几天,皇上说不定会顾念长辈,去看看你。”
“带走。”韩高大手一扬,威严无比。
菲太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平时再怎么冷静沉着,此刻都不禁着急了,却又无可奈何。
燕小环跟上去道:“你们把我也抓了吧,娘娘去到哪,奴婢就跟到哪照顾着。”
“看在你这么忠心的份上,就跟着来吧。”路秋红虽然讨厌这个燕小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但也不由得对她那份忠贞不二佩服。
菲太妃有她这样忠心的仆人,实在是莫大的福气。
……
这是一间密牢,而非天牢,这两者的区别是,前者是全封闭的,却是单独的,身份尊贵的人特殊的案子疑犯才会被关密牢,后者则是关朝廷重犯,等待处斩的人。
菲太妃和燕小环现在就被关在密牢里,密封的牢里除了天窗透下来的亮光外,什么也没有,静得跟坟墓似的。
这根本就是一座坟墓,活坟墓。
菲太妃纵是一身尊贵,到了此地,已没有特殊的待遇,只得跟平民一样坐于地上。
她靠在墙上,微微地偏着头,目光茫然而游移不定。
“娘娘,你还好吧?”燕小环轻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菲太妃娘娘生平养尊处优,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和屈辱,这种地方,哪里是人住的,她更担心娘娘的精神上受不了。
“放心吧,本宫不会有事的。凭傅雅轩那几句话,还不足定本宫的罪。没想到本宫上次在皇上面前给她留足了情面,她却如此待本宫。”菲太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平缓,脸上的神情也未曾变过。
“娘娘,好人真的做不得。”燕小环怜惜自己的主子。
“这次本宫出去以后,就绝不再姑息她。”
“这就对了。娘娘要是早想通这一点,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了。对那个疯子,娘娘要下定决心了,不然的话,我始终是不安心。”
“你说的话是对的。”菲太妃终于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外门传开来了开门的声音,两人对望一眼,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燕小环更是高兴地说:“一定是皇上派人放我们出去了。”
门大开,一道白色的光闯进来,炫人眼目,几个人走过来。
他们终于看清楚来人,是一群大内侍卫,还有……
燕小环不禁惊呼失声:“周侯爷?”
周泰安被关进与菲太妃、燕小环同一间囚室,侍卫们锁好门以后,全部撤离。
燕小环不敢再出声,她怕有人在外面偷听,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
周泰安与菲太妃一东一西地站着,两两相望,虽近,却又好像隔了千山万水,虽远,却有两心无猜,他微笑着,她也微笑着,就那样一直望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这段感情太感人,却又走得太难了,他们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的,虽然不是常常见面,却心有灵犀。
燕小环被他们这段感情感动得落了泪,躲在一旁偷偷地擦泪。
看来,傅雅轩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能捉到这两个人,就说明皇上对她不是一般的信任,而是非常信任。
☆、你会后悔跟我一起吗?
菲太妃意识到,这一次,也许真的到他们还债的时候。但她没有难过,没有悲伤,这一生,能有一个如此知己,已经够了。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和这个男人相遇相识相知,一晃就是十几年了,还有什么遗憾吗?好像没有了吧?
这个男人,心思实在是细腻得可以,对她,也实在是无话可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鼓励,知道她喜欢乐器瑶琴,就为她收集乐器,为了让她活着,他甚至将自己最重要的兵权与先皇作抵换,只为换她一命。
他们虽然很少见面,他总是将她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当当,他们虽然在一起,极少有什么话,却有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有时候,就默默地坐在一起,手握着手,什么也不说,都能静静的坐上好几个时辰。
菲太妃就这么想着,这个男人为她所付出的一切。
这辈子,也唯有这个男人待她如此,不离不弃,始终如一,他们虽然没有名份,但他对她实在比她的丈夫待她好多了。
虽然,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相宿相栖,但曾经拥有过彼此,都已无怨无悔了。
菲太妃这样想着,眼睛里就渐渐的潮湿起来。
周泰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像以往一样,静静地望着她。
当初自己丧妻丧子,因为她的鼓励,他才活了下来,活到今天。
这个女人注定是他生命中最特别的女人,淑颜死后,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再爱了,直到遇上她,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是为了她而跳动的。
所以,只要她开心地活着,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菲太妃倚在墙上,任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脸颊上流淌,忽然有些孩子气的笑了,就轻声地问那个男人:“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地方再见面。”
周泰安愣了一下,抿着嘴,并不答话。
其实,他们都经历过很多,开心的,不开心的,现在,年纪也不少了,那些爱情啊,火花啊,浪漫啊,过了之后,才是真正的感情。
真正的感情,其实是不需要用嘴去说出来的。
菲太妃扑闪着眼睫,幸福地笑道:“无论未来是怎么样,这辈子我已经无憾了。”
周泰安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只要他们不承认,他就不相信傅雅轩能入他们的罪,傅雅轩现在根本就没有证据,只是拿着一把尚方宝剑招摇过市,虚张声势而已。
她忽然有些孩子气地问道:“你会后悔跟我一起吗?”
“不会。”他回答得认真,坚决。
“那……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和我做夫妻吗?”
到了此时,燕小环已被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了,无法阻止他们说出这些可能获罪的话。
周泰安菲太妃这个突兀的问题弄的愣了一下,但随即展开笑容:“下辈子,我等你。”
菲太妃突然就愣住了,哀伤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里的泪却无休无止的流下来。
周泰安脸上,幸福,开心,骄傲,深情……静静一张脸上,复杂的情感交织出现。
过了很久,菲太妃深情地说:“泰安,可以抱抱我吗?”
周泰安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轻轻地将她搂入怀里,菲太妃在他耳畔呢喃着说:“下辈子,我一定……找你。”
……
大殿,宽敞而明亮,明镜高悬,堂中设有一椅一桌,这是宗仁府的审讯大堂,一般皇室的案子,都是在这里审理的。
不见殿上坐着人,殿下却站着两排侍卫,个个站得笔直,精神奕奕。
周泰安和菲太妃就同时被人带到了审迅大堂,但见殿上无人,心里既喜又忧,就不相信,傅雅轩有胆子审他们。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高叫:“傅大人驾到!”
他们转头一看,正是傅雅轩,后面领着崔墨耀、韩高等人,意气风发地踏着大步而来。
只见傅雅轩一改平日的宫装,穿上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这种锦袍叫代袍,由皇上所赐,只有官位于一品以上才有。
她大步上殿,毫不客气地坐在殿上唯一的大椅上,端正身姿,一拍惊堂木,堂下静下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来。”傅雅轩粗着嗓子开口,幸好她的声线宽广浑厚,学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殿下的两人,不为所动,很显然,并没有买她的账。
“奕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泰安缓缓开口。
“请叫我傅大人!”傅雅轩严肃地说。
“傅大人?你配吗?”跟她说话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女人,就知道蹬鼻子上脸。
“是的,在这之前,你是我丈夫的师父,所以轮辈分,我也得叫你一声师父,可是,本官今天是这仁心公主灭门案的主审,而你,是嫌疑犯,按规,还得请周侯给本官下礼。”
与菲太妃原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本来以为傅雅轩只是虚张声势,但现在看来,她底声十足,似是胸有成竹。
“好说了,本侯就怕你受不起。”要赢人,就不能输阵,尽管周泰安心里没底,但抬头挺胸,声音凌厉,已扳回一城。
“是吗?韩高,传上本官的三件宝物。”
韩高将宝物呈上,放于桌上,傅雅轩道:“这三件宝物,周侯应该都认得吧?这代袍,皇上所赐,这把尚方宝剑,皇上所赐,还有这免死金牌,太后所赐,见金牌如见太后。”
周泰安再无反驳之言,只得跪下,菲太妃也随之跪下。
傅雅轩看过不少两个时代不同的审理案件的方法,可真正自己披甲上阵,还是头一次,还真有点不知从何审起。
公堂上,自然是由审官主导,傅雅轩不开口,堂内就肃静得不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她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把一旁的路秋红震得跳了起来,不禁在心里抱怨,叫她当审案,也没有必要拍得那么用力吧。
傅雅轩终于开口了:“呃……堂下之人,报上名来。”
“靖国侯周泰安!”
“常雨菲。”
傅雅轩再拍惊堂木,厉声道:“疑犯周泰安、常雨菲,你们可知罪?”
周泰安不卑不亢地回话:“臣不知,臣何罪之有?”
“就知道你不会认罪,那本官就将你们俩的罪状一一列出。”
☆、好戏还在后头。
一旁的路秋红递上记事本,这记事本是昨晚她和崔墨耀通宵讨论得出来的结果,由崔墨耀代笔,幸好有他这个师爷帮她作准备,才令她在公堂之上不至于不知所措。
她翻开记事本,宣读道:“疑犯周泰安之罪行,有以下几点,第一、买凶杀人,你买通强盗张一刀等人,假借抢劫之命,杀害仁心公主一家,行为极端恶劣残忍……”
“笑话,本侯根本就不认识你所说的那强盗张什么刀的。”
傅雅轩重重拍下惊堂木,大声道:“本官的话还没说完,任何人不得插嘴,否则判杖刑三十。”
好威风啊,果然能震慑全场。
她接着道:“第二、陷害忠良,你灌醉周泰安,并对他下了催情药,又点了黛太妃的穴道,造成两人暗通款曲的假象。这前两点,说出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我说出第三点的时候,就一切融会贯通了。”
她盯着堂下两人,道:“第三、淫乱后宫,你跟常雨菲,也就是菲太妃,两人暗通款曲,干下苟且之事,被刘长卫驸马撞见,所以你就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跪在堂下的菲太妃脸上已变了颜色,实在想不到,傅雅轩竟然知道这么多,而且还一字不差。
是时候了,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纸始终包不住火,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所以有些诧异。
够了,该来的总是要来。
周泰安却面不改色,用浑厚的嗓音喝道:“傅雅轩,你还能说得难听一点吗?你这不仅污辱了本侯,更污辱了太妃娘娘,信口雌黄,口出诳言,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