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君点点头,她当然忍辱偷生,就是为了使爹娘沉冤得雪,现在,终见青天,她已无憾了。
崔颖炎注视着刘丽君,忽然道:“刘丽君,你仍皇姑姑唯一的骨肉,你机智、勇敢、坚强、善良,朕特赐你公主封号‘上善’,择日策封,赐公主府一座,其他的东西你缺什么,尽管跟朕说,朕再拟旨定夺。”
皇上竟然这么和善的问她,皇上是在问她吗?刘丽君受宠若惊,原本以为皇上是个很冷酷的人,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弄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雅轩侧脸看刘丽君,见她一直发呆,便撞了一下她的肩,轻声提醒道:“皇上在问你话呢。”
“哦。”刘丽君回过神来,垂首吞吞吐吐地道:“皇上,我可不可以……不要公主的封号?”
“为什么?”崔颖炎挑起眉来。
旁边的一干人等都急了,别人抢都抢不来,如此好事,她居然不要?她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了?
“我……我不适合……”她曾经是青楼女子啊,怎么可以当公主,这样会有损皇室的颜面啊。
“怎么?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朕的气?”
“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上善公主府的装饰设计,一切事务,就由奕王妃负责监督。”崔颖炎以命令的口吻道。
“臣遵旨。”傅雅轩除了听命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上善谢皇上隆恩。”
这一刻,刘丽君终于寻回了根的感觉,现在,她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不再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泊。
……
回到府里,傅雅轩软软地瘫在贵妃椅上,等待盈雪放好热水,可以泡个舒舒服服的澡。
旁边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每个人此刻的心情都不一样。
崔墨耀递给她一杯茶,问道:“怎么,破了案,反而不见你开心?”
傅雅轩接过茶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他,懒懒地伸了伸四肢,慵懒地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我都完蛋了。万能的主啊,上帝啊,救救我吧!”
旁人都如跌入了五里雾里,只有路秋红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戳破说:“她呀,升官了,就更不能隐退了,这对她这种爱玩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
刘丽君掩嘴偷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秋红,你好了解她啊。”
“等你跟她认识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她全身都是怪毛病。”路秋红口没遮拦地说。
“路秋红,你找死啊,敢这样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这个烂赌婆,前几天你在赌坊输了一千两,现在还欠着我钱,什么时候还?”
路秋红敢说她的坏话,那么她也没有必要保密她的隐私。
此话一出,果然,韩高的脸都绿了,霍然站起来道:“你又瞒着我去赌钱?”
“玩玩而已嘛,赌得又不大。”路秋红垂着头低声说。
“一千两还叫不大?那多少才叫大?你还得起吗?”韩高怒火中烧,他的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好赌成性,屡教不改。
“本来想把钱赢回来被回这个数的嘛。”路秋红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韩高的眼睛瞪得老大,怒道:“这么说,你还要去赌?”
“不赢回来,拿什么还债?”路秋红怯弱地说。
“你真是……死性不改!”韩高气疯了。
一旁的傅雅轩悠悠地笑道:“还不了钱,就捉她去做鸡好了。”
崔墨耀闲不住,也来凑热闹道:“对,捉她去做鸡好了。”
“路秋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去赌,你就自己去做鸡还债吧。”韩高重重一拂袖,踏着流星大步而去。
“真要做鸡吗?这么残忍?”路秋红立在原地,喃喃地道。
“快去追啦,还愣在这里。”傅雅轩把路秋红往外推,他们俩夫妻耍耍小花样就好了,耍大了可不行,到时候麻烦还是得落到她的头上。
一场两个人的战争,原来就是这样引爆的,刘丽君看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成亲有这么多的麻烦事,还好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傅雅轩无意中看向门外,只见甘子贤静静地站在门外,背影孤独凄清。
目光再移回刘丽君的脸上,自从黛太妃去了以后,她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笑容。
傅雅轩语重深长地道:“丽君,你以后是公主了,长大了,就不可以像以前那样率性而为了,懂吗?”
刘丽君噘噘嘴,皇上都不管她,王妃倒管起她来了,就像个管家婆似的,真惹人厌啊。
正在这时候,盈雪匆匆奔进来禀报:“王妃,水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
“嗯,过来拉我一把。”傅雅轩懒得连手都不想抬,好享受这种被人侍候的感觉。
刘丽君看不过眼,冷哼一声,转身奔出门去。
……
天色黯沉,皇宫里,依然富丽堂皇,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人来人往,人来人往中,有多少人心怀一丝悲伤。
黛太妃的一生凄婉,曾经的屈辱,现在□□了,她的葬礼,盛大而隆重,每个人都神色悲伤。
从皇宫到皇陵,有一段距离,下葬时,风和日丽,仿佛在说逝者如斯,余者莫悲。
皇陵中的一堆堆黄土里,藏了多少往事,一切都将成为往事。
☆、收礼是不犯法的。
墓地上几棵疏疏落落的相思树在风中摇摆,仿佛在叹息。
刘丽君披麻戴孝哭得几近崩溃,甘子贤静静地站在她后面,神色凝重,陪她送黛太妃最后一程。
她木然地站在那儿,任由狂风卷着她的裙角,她的心像铅块般沉重,像红麻般凌乱,一种麻木的痛楚正在咬噬着她。
傅雅轩只是静静地站着,她想哭,但眼睛却又干又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其实,她知道黛太妃已不需要任何人的眼泪,她走得很安祥。
刘丽君洒下第一把黄土时,哭得晕了过去,身后的甘子贤及时抱住她。
……
□□的人儿,脸色惨白,太医说她伤心过度造成的昏迷,身体并没大碍。
甘子贤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的人儿,她突然翻侧身子,他吓往后倒退,但过了一会儿,她仍没有醒来。
他又靠了回去,凝着她的脸,她额前的一丝头发掉了下来,他想伸手去为她拔开,却又不敢,怕惊醒她,也因为男女授授不亲,他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看,已是罪过,幸好没旁人看见。
其实他不明白,奕王府里下人那么多,奕王妃为何要他来照顾上善公主呢?而且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大鲁粗。
终于,他的手又忍不住地伸了回去,正要拔开她额前的发丝时,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撞倒了椅子,人也摔在地上。
刘丽君坐了起来,将枕头拉高垫靠坐着,望着甘子贤,诧异地道:“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浮无力。
甘子贤从地上爬起,又将椅子放好,垂首道:“我没什么,是王妃让我看着你,她不放心……”
“那你有没有不放心?”刘丽君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有,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目中流露出关心之意。
“好多了。睡了一觉,也想通了。”她淡淡一笑,如芙蓉初开。
见她如此,他吊在半空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又问道:“要吃些什么?”
“不饿,我靠一会。”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的,谁也不开口说话,是怕打破这种和谐的氛。
终于还是刘丽君受不了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开口问道:“他们呢?”
其实是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所以胡乱找些话题,她一生之中,都没有现在这般局促过。
自青楼出来的女子,最好见风使舵,讨好客人,舌烂莲花,可是她在甘子贤面前,却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笨蛋,傻子,木头!
甘子贤回答道:“都出去了。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去拿。”
刘丽君傻傻的说:“我想喝些小米粥。”
“小米粥好,清淡。我去厨房看看,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他便走了。
其实,刘丽君并不是想喝粥,只是她面对他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喜欢那种无休止的眼神闪躲与沉默。
这些天,她痛失亲人,他一直倍在她身边,她有感觉的,她感觉到他温柔的背后,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心里,有莫名的感觉,挥散不去。
有一句话,她很想问他的,她很在乎很在乎那个答案,可是,有很多的原因,令她没有问出口,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女子的矜持,是她与他身份的差距……
日落窗下,有婢又在室内点起的烛火,烛影摇曳间,他轩昂的身姿突然出现在门口。
那一刻,她激动得落了泪。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可是,他来了。
他手里拿着托盘,托盘着摆着一碗冒着白烟的清粥,他将托盘放于桌上,走过去就牢牢地捉住她的手,道:“你怎么又哭了?哪里不舒服?”
她连忙擦去眼泪,绽放笑容道:“我没有不舒服。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了。”
“因为厨房没有,所以我自己给你熬粥,所以,才来晚了。”他的声音愈渐温柔,顿了一顿,又说:“饿了吧。”
“嗯。”轻轻应了一声,蓦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他是因为亲自替她熬粥,才来晚了。
曾几何时,她竟然这般在意起他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喝粥,她享受着,他给的温柔,幸福在小小的室内漫延开来。
他做的粥,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吃完了,他要站起来,她猛地捉住他的手,脱口而出道:“如果你一辈子都这样喂我,那就好了。”
他愣了一下,微笑道:“因为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到好为止。”
“如果我的病一直不好呢?”她真情流露地看着他的脸问。
他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别说这种傻话,你没病的,只是身体虚弱一点,要多注意休息。”
闻言,刘丽君娇颜上掩不住失落,缓缓地将他的手分开,以翦水秋眸凝向他的俊脸,轻声道:“我没事了,你回去歇息吧。”
“你……真的没事?”她的脸色很难看啊。
他的眼眸,依然灿若桃夭,这几日不见,他的脸,却是消瘦了许多,但更添了几分清矍之气。
“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不觉得辛苦。”就算是辛苦,他也心甘情愿,可惜,这种日子快要结束了,其实,他的心里是不愿意她这么快好起来的。
他的语音里夹杂着一丝淡不可辨的喟叹,却清晰地映进她的心底。
“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她躺下,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前看他的那一眼,他在微笑,神色有些苦涩,但终究,还是离开了。
……
奕王府里这几天,吵的吵,静的静,傅雅轩一朝得志,所有的麻烦就如潮水般涌了来,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儿。
在这个朝代,收礼是不犯法的,送礼的人,非富即贵,送的东西,全都是稀世珍宝,虽然如此,但傅雅轩仍然让人把所有的礼都退了回去,她不是不喜欢那些稀世珍宝,只是,她没忘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光监督上善公主府的装饰事务,就够她忙的了。虽然,她的忙只不过是一天到那里跑一圈,好交差罢了。
☆、床头打架床尾和。
今晚,韩高和路秋红那里不吵了,也许是和好了吧。
人家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又打又吵了这么多天,也该和好了。
夫妻都是前世冤家,不吵不闹不成夫妻。
傅雅轩现在更怀心的是,府里的另一对。
一直以来,傅雅轩对甘子贤的印象都极好,也极看好他跟刘丽君这一段感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对对方的感情,只是他们好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窗外,月色朦胧,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出去感受一下那种朦胧美,月下的浪漫。
崔墨耀还没回来,大概还在书房里蛀书。
傅雅轩决定慢慢地走路过去找他,看书是好事,但也不能总看得这么晚,忽略了她这个妻子呀。
外面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找了件披风披上。
又对镜望了一眼,青丝梳起高髻,斜斜地插着一朵兰花,白色的花儿以自然绽放的形式完美地衬托在髻中。
白色的罗裙在明黄色的披风中若隐若现,一走路便能看见。
起身,莲步姗姗出门去。
月色恰酢跬,如她所想象。
转朱阁,低倚户,浅踏花径慢慢行,眸畔的余光,瞥到一抹深褐的身影,突布履怔滞。
是甘子贤,深更半夜的,他在这里干什么?
想了想,她终究走了过去,他也听到了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日光深邃如海,清冷如月。
“王妃,还没歇息?”甘子贤平时并不多话,但傅雅轩让他有种亲切的感觉,于情于礼,他都该向她问候。
“王爷在书房,所以得把他揪回来。你呢,怎么还不睡?”
还没等甘子贤回答,她又问道:“睡不着吧?”
虽是问话,但语气中透着肯定。
甘子贤苦笑,他很害怕这个奕王妃的眼神,好像一眼就能看入人的心里似的。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缓缓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的,但一直开不了口。”
傅雅轩淡淡道:“既然是迟早要说的话,早些永远要比迟些好。”
“王妃,我想我该告辞了。以后,请你照顾上善公主,她虽然有时候装得很成熟的样子,其实她很孩子气的,又不懂得怎样去生活,不过有你照看着她,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这话他想了很久很久,痛定思痛,还是决定就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好了。”黑夜中,傅雅轩的声音清脆,有穿透性。
“我……怕大家难过嘛。别离总是有些伤感。”他有些为难地说。
傅雅轩上前一步,凝着他的脸道:“其实,你是怕无法撑握自己的心,你怕面对她时会反悔,是不是?”
“王妃?”为何要把话说得那么直,一针见血,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我说得没错吧?你喜欢她吧?”她的眸华灿灿,直视着他的眼睛。
甘子贤战战兢兢,最后还是避开了傅雅轩的目光,连回答也选择了逃避,道:“这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身份?地位?就因为她是公主,你是平民,所以令你觉得自卑……”
“别说了!”他突然大吼一声打断傅雅轩的话。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别说了,你根本就不会明白我。”
傅雅轩生气地道:“我是不明白。就因为丽君被封了上善公主,就要失去真爱吗?如果是这样,我想她会宁愿自己只是一个平民。”
甘子贤沉声道:“她跟我不一样,她需要一个舒服安稳的家,她需要有人疼有人爱。而我,我只是一个浪子,以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为已任。”
傅雅轩摇摇头:“说到底,你还是自卑心理在作祟。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不及丽君,所以你认为自己跟她在一起,就是高攀了她,对吗?”
“我没有。”他答得太快了,倒更显得他心虚。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要走,你自己跟她告别。”说完,傅雅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是想不出怎么讲才跟她说的嘛。
唉!独留长长一声叹息。
……
上善公主府完工了,加上配备的各务丫环与侍卫,一切准备妥当,上善公主就可以搬进去住了,按照皇上的意思,是要大摆宴席庆贺,打算热闹上个三天三夜。
刘丽君的事迹响遍整个洛遥城,人人皆在谈论她的事,她是第一个民间的公主,自然倍受爱护。
在宴会前席,在傅雅轩等人的倍同下,刘丽君踏进了上善公主府。
不愧是不惜千金打造公主府,富丽堂皇的宫殿美如仙境,当然,里面还掺杂了有份设计的傅雅轩个人风格的独特设计。
反正是奢侈的,有多美奂美伦,对刘丽君来说并不重要,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公主的寝室,因为寝室最重要是舒服。
寝室里的摆设华丽,却不失典雅,地板光洁得可当镜子照人。
偌大的红木床,四边以金粉漆之,□□是红色尊贵的牡丹花纹床褥,隐约飘着一丝淡淡的牡丹花香。
刘丽君想也不想就纵身跳到□□,满足地呻吟道:“哇,好舒服啊,比我在百花楼的那张床简直是天差地别。以前,我以为那张床已是最好的。”
“你能不能别提你以前。幸好这里没有外人。”傅雅轩忍不住轻斥她。
哎,她真是担心啊,这种女人,哪个男人有胆子娶。
刘丽君辩驳说:“有外人怎么了,别人知道又怎么了?我以前就是百花楼的花魁,人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
傅雅轩摇头叹气道:“你行,你厉害,随便你。”
其实人单纯是没有什么不好,不过不懂得隐藏自己,终是要吃亏的,在这个复杂的世界,有时候你不去害人,但麻烦却会自动找上门的。
除了豪华的大床,还有一张华贵的梳妆台,里面摆放的饰品全是傅雅轩为她精挑细选的,优雅而不失华贵。
暂时来说,刘丽君对一切都挺满意的。
“哎,你说子贤喜不喜欢这间房?”刘丽君从□□冒出个头来问傅雅轩。
☆、只是萍水相逢吗?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甘子贤现在跟崔墨耀在一起,参观公主府的其他地方。
“昕昕,去把甘子贤大侠请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昕昕是傅雅轩为刘丽君亲挑的近身宫女,她聪明伶俐,反应敏捷,总之能过得傅雅轩这关的宫女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慢着!”傅雅轩喊住昕昕,又道:“公主的寝室岂是臭男人随便可以进来的?”
“他不是臭男人,你之前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嘛?”刘丽君感觉自己这个公主当得冤枉了,做什么事都得问过这个奕王妃的意见。
“那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两件事,总之公主寝室,男人止步。”
“我的寝室,当然我说了算。昕昕,快去。”刘丽君不理会她的警告,还刻意向她挑衅。
“昕昕,不准去!”傅雅轩以命令的口吻道。
“喂,现在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昕昕,你要看清楚,我对是你的主人,你要听我的,不然我让你收拾包袱。”
“昕昕,你要敢去,就马上收拾包袱。”
昕昕为难得快哭了,哀求道:“两位小主,你们就别为难昕昕了。”
傅雅轩挥挥手道:“好了,我不为难你,下去吧。”
昕昕仍不敢下去,直到刘丽君不耐烦地向她挥挥手,她手逃似的走了。
刘丽君咕哝道:“看你挑的什么人,动不动就哭,难道还要我这个主子去哄她?”
“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嘛,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下人挺为难的,以后不准你为难她,要让我知道,有你好看的。”
傅雅轩真不敢想象昕昕往后的日子会有多难熬,碰上这么一个主子,哎,早知道她就找一个又凶又蛮的给刘丽君,让她们窝里斗。
“行啦,你最大,我怕了你。”刘丽君口是心非地大喊。
傅雅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些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的,可惜不适合现在的她,这些都是只有未婚的女子才可以配戴的。
半晌后,傅雅轩突然回过头望着刘丽君,问道:“丽君,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有没有想过要嫁人?”
“嫁人?没想过。”她单身的日子还没过够呢,一个人好好的,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要嫁人?
“皇上那么关心你,说不定会给你赐婚的。”
“皇上表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要我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很让人不放心。”
“那你怎么说?”
“我说找找看呗。”
刘丽君大声嚷道:“才不要呢。我不要嫁人。”
“嫁人也没什么不好呀,女大当嫁。”为了劝她,傅雅轩是捂着自己的良心说这话的。
“才不好,嫁人以后就没有自由了。”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好久,忽然幽幽地道:“其实我也曾经有想过要嫁人的,就是那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就想嫁一个身材高大,威风凛凛,有万夫莫敌的武功和坚忍不拔的勇气的男人。”
停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我不求他有高贵的品格,哪怕只是一个痞子,只要他爱我,真心的待我好,我哭的时候会安慰我,笑的时候会陪着我笑,我冷的时候会解衣服把我紧紧包围,这样我就够了,没什么可求了……”
傅雅轩叹道:“女子终究需要一个归宿,一份安全感。”
“可惜,在我最困难,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并没有找到那样的人。现在,都过去了,我的未来是一片光明。”她笑了,笑得像春天里的阳光,温暖极了。
傅雅轩眼波转动,问道:“甘子贤呢?”
“他是个好人。”
“你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组织一个家庭吗?”
刘丽君想了想,摇摇头道:“感情的事,我从来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解释,可能是因为以前所受的伤,我跟自己说,我不会再付出。我想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选择在我受伤害之前放手。”
“傻瓜,有些人,失去了,就可能永远也追不回来了。”对于感情,傅雅轩这么年来的经历,足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我……”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在犹豫,看来要逼出她的真心才行。
“他跟我说过,过两天他就要走了。”
闻言,刘丽君“哦”了一声,霎时间整个人呆住了,他要走,她从来没有想过。
傅雅轩叹息道:“他是一个人才,如果能为朝廷所用就好了。”
“那你就想办法把他留住呀。”
“我留不住他的,他心在四方,绝不可能为功名停留。”
刘丽君一张雪白的娇颜掩饰不住失落之色,他要走,又有谁能留住他呢。
傅雅轩又道:“其实,有一个人可以留住他的。”
“谁?”刘丽君急忙问道。
“你。”傅雅轩指向她。
刘丽君忍不住发笑,她,有这个本事吗?
……
深夜了,公主府的下人仍然为明天的宴席布置张罗,刘丽君四下寻找,终于在后院看到了甘子贤。
月亮从黑云里探出头,悄悄地流泄一地月晕,淡淡照亮整个院落。
月光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
一头黑发披散,简单地用条细绳系上,粗犷的五官透露浓浓的男人气味,一双眼眸如苍穹中的一点星光。
甘子贤也正看着她,在月光下,她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脱俗的气质不染一丝凡尘。
这些天以前,两人虽然能常见面,但从未面对面的说上话。
“丽君,恭喜你。”
浑厚的声音传进刘丽君的耳里,让她拉回心神。
“恭喜我什么?恭喜我大仇得报,恭喜我成为公主?”她勉强笑笑。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开心,他看出来了。
“你不开心吗?”他皱起眉头。这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吗?
“我应该开心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他沉默了。
当他做了要离开的决定时,就感觉心里很难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抬头望向他,幽幽地问道:“听说你要走了?”
“要走也要喝完你这一顿再走,毕竟萍水相逢,相识一场,我为你高兴。”
“只是萍水相逢吗?”她静静地注视他。
☆、最恬不知耻的女人。
空气中散发着暧昧,被她注视得太久了,他别开脸道:“我很高兴认识你。”
她上前去,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凝视着他,他却回避她的眼神,她道:“你看着我,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吗?”
甘子贤哪敢看她,只道:“公主,你别这样。”
刘丽君只是不服,她好歹也曾是百花楼的花魁,难道对他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她的额头贴到他的额前,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注视着他,认真地道:“你看着我,你敢说对我一点爱慕之心都没有吗?”
看就看吧,若真的心未动,又何惧有她。
才看向她,一个软软的东西就贴上他的唇,让他完全愣住了。
她面若芙蓉,贴得好近,呼出的鼻息拂上他的鼻尖,两人的唇紧贴着,让他明了贴在唇瓣上的是什么东西。
她……她竟然亲他!
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她柔软地磨蹭着他,让他的喘息变得粗重。
见他不反抗,她贴得更紧了,美眸掠过一丝得意,瞧他傻愣的样子,笑意一闪而过。
“你并不讨厌我吻你,对吗?”声音因激烈的吻而微哑,却也更添一丝诱人的低沉。
刘丽君的话让甘子贤回了神,看她得意的表情,脸一下子似有火在烧似的,他气得用力推开她。
“刘丽君你……”竟敢吻他?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其实上次同床而眠,他就知道她胆大妄为了。
该死的,明知道她是如此,他还是着了她的道。
甘子贤,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怎样?”难得占得上风,刘丽君丝毫不掩得意,美眸轻扬,狎笑地看着他:“不过真没想到你这人虽然木了一点,身体倒挺健美的,和你上床应该……”
她的脑里已经开始意淫他了,想到他那一身粗布下的健美身体,要是缠上去,那该是什么滋味?
她心里竟然有种期待的感觉,是太久没有男人的缘故吗?
自从离开了百花楼,她就再没碰过男人,现在竟然那方面饥渴了。
原本吻他只为了捉弄,想看他气怒的模样,一开始只想浅尝即止,可没想到他的男性魅力竟让她欲罢不能。
到底是她在勾引他,还是他在勾引她?
“你……你……”甘子贤啼笑皆非,气得说不出话来,厌恶地用手背擦着嘴。
他发誓再也不随便救女子了,孔夫子的话原来是对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什么?你想说什么?”她不放过任何调戏他的机会。
“你……讨厌死了!”他轻哼一声。
“是吗?可瞧你刚刚沉醉的表情,倒不像嫌弃的样子。”瞧他一脸恶心的表情,还用手用力擦着,让刘丽君冷下脸,本来的好心情突然全没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最恬不知耻的女人。”他一脸无奈又鄙视地上下瞄她一眼。
“你说什么?”这句话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忍受,他嫌弃她?一把火莫名地烧起。
“你是根筋不对啊,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欠男人也不用这样吧!”
堂堂公主竟然倒贴男人。
甘子贤本不想说这种话的,也绝对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是她逼他,所以他一时口不择言,话说出来,他立刻后悔了。
果然,刘丽君的脸色马上变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了不起,你可以看不起我吗?”她狠狠地瞪他,他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她说这种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说出那些话,不是有意的。
“我管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刘丽君不偷不抢更不犯法,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她嚷着,再瞪他一眼,迅速转身跑开。
“丽君……”甘子贤急着跟过去。
“别过来,本公主不起见到你!”很冷的声音黑夜里远远传来,让甘子贤不敢有所动作。
“真是的!甘子贤,你这个笨蛋!怎么会说出那些混账话……”他懊恼地骂着自己,他不是故意惹她生气的,真的不是呀!
只有冷清的月色,依旧。
……
公主府宴客,客人如流,热闹非常。
宴会的主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不要紧,所有的一切由奕王妃全权代办。她真是个辛苦命啊,就是抵不住那人一口一个表嫂叫得太甜。
公主宴客,并不限,所到之人,都是贵客,有钱没钱,有礼没礼,水酒一杯,皆有回礼。
当年与仁心公主、驸马有交情的,没交情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朝中大臣,一个个如水般涌来,有的是因为上善公主的名声,有的则是巴结奕王妃而来的,瞧那些大臣送的厚礼,都是一式两份的,没少傅雅轩的一份,仿佛她才是真正的主人似的。
当天,皇上的到贺,令宴会进入了□□。
皇上命人送来金牌匾一副,正好挂在大厅上,“上善若水”四个大字,实在是秉承了仁心公主的美德,光宗耀祖,流芳百世。这种荣耀,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只见傅雅轩被人群团团包围,却不见真正的主人。
皇上令大家免礼,上下同乐。
“怎么不见上善公主?”皇上问傅雅轩。
“她在房里呢,我让人请她出来。”傅雅轩立刻让路秋红去请刘丽君出来。
“主人都不出来招呼客人,像什么话。她是害羞呢?”
“大概是吧。”是才有鬼,她懂害羞是何物就真有鬼了。
少时,上善公主到场,引起了人群的一阵哄动,因为在座每个人都听过她的大名,但真正见过她的没几个。
“上善参见皇上。”盈盈一福,嫣唇轻扬,刘丽君淡淡扬眸,不施胭脂的小脸白里透红,长长的睫羽轻眨着,如蝶般淡淡挑动人心。
她的美是轻灵的,不染一丝俗尘味,一袭粉红色的衣裳衬出姣美的身段,如丝绸般的黑绸简单散于背后,只以一条绿色丝带系起,些微发丝跑出丝带,落于颊畔。
而那双杏眸儿则漾着笑意,淡淡的敏锐微闪,却于一瞬间又归于柔媚,无害的模样娇弱动人。
☆、轩儿这是自讨苦吃啊。
轻轻的一颦一笑,已叩动了在场男人的心弦,酒未开,人已醉,有条件的男人都想着,得赶紧找媒人上门来提亲,迟了恐怕就走宝了。
崔颖炎微微皱眉,怎么如此华贵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就变了味,多了一种叫风情的东西。
不妙,傅雅轩注意到皇上的神色,大感不妙。像刘丽君这种尤物,真不应该立在大庭广众之中,得关在屋里才行。
谁敢娶她,真是担心红杏出墙的问题,因为太美的女人,通常被人认为是不安于室的。
“朕给你送贺礼来了,你喜欢吗?”崔颖炎往人群里冷冽地扫一眼,所有人都乖乖收回那贪滥的目光。
“喜欢!谢皇上赏赐!”她漂亮的菱唇勾起一抹弧度。
“皇上,里面请坐。”傅雅轩一旁打点着。
“不了。朕还有事,失陪了。”他并不喜欢这种平民式的热闹,来一趟,只是表表心意,毕竟,刘丽君是皇姑姑的女儿,她无亲无故,他这个做表哥的得照顾她一些。
“恭送皇上!”
皇上走后,刘丽君就立刻回房了,她给皇上面子,但没有必要给那些朝中大臣、皇亲国戚的面子,好像来的客人,全不是她的客人似的。
……
宴客的第二天,与第一天的情况完全是天差地别。
清早,公主府的门一打开,就涌进一批穿得花花绿绿的大婶,个个都带着十二分的笑容,争先恐后而来。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傅雅轩认识的,但一见到她,都围了上去。
“王妃……喜事临门了……”
一群女人吵成一锅粥似的,把崔墨耀、路秋红等人都挤开了。
崔墨耀本不喜欢热闹,远远地看着,心里哂笑,轩儿这是自讨苦吃啊。
“都住嘴,静一下,一个一个来说。”傅雅轩对这场闹剧烦透了,只想快点结束这种苦难的日子。
“我先来!”一个嘴角有颗大痣的大婶抢先道:“我是城北的李媒婆,人称城北第一媒婆,受中堂大人的三公子所托来向上善公主提亲。还有受‘晌金号’的十二少所托……”
哇,她到底受了多少人所托,瞧她手里的画像一叠厚厚的,起码接了十几单生意,而上善公主只有一个,她广撒网捕鱼啊?
其他的人也一涌而上,争先恐后地向傅雅轩介绍自己。
傅雅轩简直快被她们扯分尸了,用狮吼功大吼一声道:“肃静!”
所有大婶都立刻被吓住,闭了嘴。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
所有大婶都乖乖点头。
“你们都是媒婆?”傅雅轩问道。
“是!”所有大婶异口同声地回答。
“都是受人所托来向上善公主提亲的?”
“是!”
“你们也知道啦,你们这么多人,要一个个排队见公主,恐怕到天黑也见不完。更何况公主金枝玉叶之躯,不适合见你们。这样好了,你们把你们客人的画像留下,让公主逐一挑选,到时候有结果,公主会张贴门口通知你们。”
“可是王妃……”
“没有可是,一视同仁。要么把画像留下,要么马上离开这里。”
众媒婆就算不甘心,也只得照办了,现在生意不好做啊,竟然太激烈了。有些没带到画像来的,只好回去要到画像再来了。
望着满满的一箱,傅雅轩长长抒了一口气,回想起刚才那个情况,真的可以用壮观来形容啊。
……
今天所来的客人,都是比较平民的人,所以傅雅轩也偷了个懒,将任务交给路秋红,由她全权代理。
别院是公主府里唯一比较安静的地方,被吵得头疼的一群人,都躲到这里来了。
一箱画轴放在地上,还陆续有婢女送画像进来,堆得像小山似的。
刘丽君慵懒地坐在一旁,半闭着眼目,似处是被太过热闹折磨得无精打采。
一旁坐着的还有无精打采的傅雅轩、崔墨耀和甘子贤,两个男人整天苦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们十万九千七似的。
“丽君,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的了。箱子里的这些画像,都是全城最优秀的男子,你就自己挑一下吧,也让那些觊觎你的人死心,咱们也换得个安宁。”
照这种情况下看来,她的亲事若不定下来,门口的那块大理石门槛儿,不知道得换多少块。
“听你的意思,好像在埋怨我呀?”刘丽君不悦地微一抬眸。
“不埋怨你埋怨谁?全城的男人都像无头苍蝇追一陀屎似的。”傅雅轩冷哼一声。
“你才一陀屎。本公主我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你是羡慕不来的啦,表嫂!”她青葱的兰花指轻轻拂脸,娇态尽现,还特别咬重“表嫂”两个字,仿佛说她是已婚之人,没有机会了。
“哼哼,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还不知道哩。”傅雅轩嗤之以鼻。
甘子贤始终沉着脸,望着窗外发呆,对屋里的谈话置若罔闻。
刘丽君瞄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婢女们都出去招呼客人了,刘丽君唯有自己动手,拿了一幅画轴摊开。
“这个……叫许世荣,长得不错,天庭饱满,脸上肉多,一看就知道会疼人。表嫂,你觉得呢?”
她把画像拿到傅雅轩面前给她看,傅雅轩一看,就觉得这人长得一脸奸诈,真不明白刘丽君看上他哪一点。
突然,一个声音凉凉地说:“画得多好,那都是骗人的,最后还是得以实物为准。”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酸酸的,满带醋意,任谁都想不到,这话是出自大侠甘子贤之口。
“哼,人家至少都比你长得到,像块冰似的,也不怕会冻死人。”刘丽君又重重地哼了几声,摊开其他的画轴继续品评美男。
甘子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令退避三舍。
“表嫂,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俊不俊?有点像潘安。”刘丽君发出如银铃般的娇笑。
☆、装模作样!
傅雅轩自豪地笑道:“天下最俊的男人我都看过了,潘安算个啥。”
“谁比潘安俊?”
不仅是刘丽君,就连崔墨耀都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他的妻子怎么可以这样,当着丈夫的在去夸别的男人。
“我的丈夫,你的表哥呗。”傅雅轩娇笑,很高兴看到崔墨耀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欢喜。
“有点黄婆卖瓜,自卖自夸这嫌吧。”刘丽君掩嘴偷笑,这两夫妻还真缠绵啊。
正在这时,昕昕进来禀报道:“公主,外面有位自称是王百万的人要见你,奴婢打发他不走,他非要说亲自见到公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