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因为他太在意胡桃儿了,还是他根本就一点也不在意,所以放任她自流?如果说他真的太爱她,怕失去她,那也说得过去,只是,何以他的神情如此轻松,就好像事不关已似的。
傅雅轩躲在墙后一隐密的位置,现在,她的脑中又多了几个问号。
过了一会儿,萧远东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小亭里的两个当事人完全不知道正有目光在看着他们,胡桃儿勾着媚眼看向崔墨耀,此君的温柔,实在让她情不自禁倾了心。
她风情万种地对他道:“谢谢崔公子,我的眼睛好点了。”
“好点就好。”崔墨耀只是淡淡地虚应着,心里在想着傅雅轩,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崔公子,你初来我们这个梅枫镇,一定没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不如我带你去看卧龙山,去女娲庙闻签,还可以去游梅枫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把整个镇都玩一遍……”
胡桃儿兴奋地抓起崔墨耀的手,扬起了笑容,眼神里全是满满的爱意。
☆、怕你被拐了去。
“不用了,我想回去看看轩儿。”崔墨耀却淡淡地拒绝了。
胡桃儿突然凝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觉得仿佛突然置身冰窖,有种被尘世疏远了的感觉。
这时,傅雅轩从远处奔过来,她故意步子踩得很响,引起两人的注意,并大声喊道:“墨,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了……”
可是她忽然愣住了,眼前的胡桃儿故意依偎在崔墨耀的怀里。
胡桃儿看见她走到了眼前,这才与崔墨耀分开,迎到傅雅轩面前道:“崔夫人,你来得正好,崔公子刚刚才跟我说要去找你,你们聊吧,我不妨碍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僵下来。那种伪装出来的欣然与快乐,真的好累。
崔墨耀与傅雅轩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要离间他们的感情也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待胡桃儿走后,傅雅轩走到崔墨耀旁边坐下,语气有些酸涩地说:“刚才你们可真亲热,你就不怕我吃醋?”
“什么?”崔墨耀尚未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你刚刚握别人的手握得这么紧,现在才来跟我装傻,太迟了。”傅雅轩很生气地道。
崔墨耀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的神色,道:“刚才我有握胡二小姐的手吗?我怎么没发觉?哦,我知道了,在我眼里,只有你是女人,别的女人就跟男人一样。”
傅雅轩不悦地脱口而出道:“胡说!胡二小姐那么漂亮,哪点像男人?”
“她漂亮吗?我没注意看。”崔墨耀无辜得像个大男孩。
“原来你如此目中无人。”傅雅轩别过头娇嗔一声。
“我看你不就够了。”崔墨耀甜言蜜语起来。
他的一句话,惹得傅雅轩的脸红起来,娇羞地低下头去。
崔墨耀搂过她的肩,忽然又道:“怎么来了?”
“怕你被拐了去啊。”傅雅轩仰起脸,俏皮地向他眨眨眼睛。
“胡说八道,我早就被人拐了。”
“谁?”她急忙问道。
“不就是你咯。”他轻点着她的鼻头,大笑开来。
“岂有此理,你敢笑我。”
两人在小亭子打闹起来。
远处,胡桃儿从柱子后面露出半张脸,一直看着他们,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神情恍惚地走在回廊里,满脑子都是崔墨耀和傅雅轩亲热的样子,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埋怨:“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却没让我遇上?”
傅雅轩与崔墨耀打闹的时候,目光却一直盯着另一条身影,直到那条身影悄悄地离开不见。
傅雅轩忽然不笑也不闹了,回到了心事重重的状态,崔墨耀看了,心里满不是滋味的,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又在想那事情了?”
她望向他,突然嫣然一笑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会儿,才笑道:“很难得你这么客气哦?不是叫我上天,就是叫我入地了吧。”
“我现在没心情供你取乐,我说正经的。”傅雅轩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道。
难得她也有正经的时候,崔墨耀不由得正经起来,收敛起笑容道:“你说吧,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忙的。”
“我想知道萧远东对胡桃儿的感情,这对这个案子很关键。”
崔墨耀瞧着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想了一想,不禁皱起眉头来问道:“你该不会让我去问他吧?”
“我本来以为你有一点小聪明的,现在才知道你实在笨得很,你去问他会跟你说实话吗?那还不如我自己去问。”傅雅轩抛给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眼。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最好不过……不过,不对呀,既然你自己去问,那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崔墨耀一脸的疑惑。
傅雅轩气得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她说得太隐晦,他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不过拐弯抹角也真辛苦,不符合她直肠直肚的个性。
好吧,她就明说了:“你要你……”她附在他耳畔,缓缓地说出了她的计划。
闻后,崔墨耀最直接地反应就是跳了起来,脱口而出道:“什么?你要我……用美男计?”
“你刚才才说要帮我的,这么小小一个忙,也没叫你上天摘星星。”傅雅轩眨眨眼睛,展露迷人的微笑。
“我宁愿上天摘星星。”崔墨耀干笑着,有点傻住了。
“你没得选择,瞎子都看得出来胡桃儿对你有意思。”傅雅轩扬起得意的笑容,她为有这么优秀的一位丈夫而小小地自豪了一把。
“你想我跟萧远东打架啊?人家夫妻好好的,你干嘛叫我做这种缺德事,我看那萧远东的手铜筋铁骨,一定练过金钢铁腕、铁砂掌这类功夫。”
“你怕了?”她媚眼如丝,如波流动。
“我不是怕,我是……”他不急就忘了怎么措词。
“怎么,你说不出话来了?你就是怕。”傅雅轩用了激将法。
好你个狠心的轩儿,你也不怕我出了事你就是个小寡妇了。
“我才不是怕,再来十个八个萧远东我都不怕,只是不想做这种缺德事。”
“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缺德的,姜太公吊鱼——愿者上钩。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那样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不要用激将法,我不受这一套,但看你苦苦哀求,我勉强帮你一次,不过是点到即止。”他显得勉强地答应了。
“行,点到即止。我可舍不得把我让给别人吃豆腐。”说着,牵着他的手,依进他的怀里撒娇,脸上尽是笑意,仿佛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
这天晚上,傅雅轩故意睡得很沉,不受任何的外来因素影响,一觉睡到天亮。
天亮起床时,她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绣花小布袋。
她看了崔墨耀一眼,他此时还未醒来,她走近床边问他:“喂,这东西什么时候放在桌上的?”
崔墨耀睡眼惺忪半睁,一看到那绣花玩儿,便道:“你不知道我就更不会知道了。”
说完,倒头继续睡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雅轩带着狐疑,打开袋子,自袋中取出一叠薄薄的,软软的,黏黏的,像是豆腐皮,又像是人皮般的东西。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她的眼睛瞪圆了,失声惊呼起来。
崔墨耀霍然睁开眼睛,抢过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睁得更大了,果真是人皮面具,他曾经有幸在金太医那里见过,如此珍贵的东西,却不想在这里也能见到。
“会是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这里?”他喃喃地道。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傅雅轩神秘一笑。
“谁?”崔墨耀连忙抬起头问道。
“来无影,去无踪……”傅雅轩敛眸低喃,似是陷入了沉思的状态。
“那到底是谁?”崔墨耀听得一头雾水,继续追问。
傅雅轩突然眼中乍现光彩,笑眯眯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萧远东的手上没有疤了。”
崔墨耀也渐渐明白过来:“来无影,去无踪,原来是她。”
“该去干活了。”傅雅轩突然把崔墨耀往外推。
“干什么活?”崔墨耀懵然。
“昨天答应了我的事情。”
崔墨耀记起来了,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无奈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自从昨天亭台一会后,胡桃儿就注意起了崔墨耀的一举一动,她放弃了去打马吊的时间,在花园里散步,这不,又让她看见了独坐亭台的美男子,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崔墨耀静坐亭台,叹花怜影,虽然是做作的,却也他此刻的心情,可怜的他,堂堂的奕亲王,竟然沦落到以色诱人的地步,真是虎落平川被人欺。
就算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她在走向他,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崔公子,原来你在这里。”胡桃儿扭着腰肢,来到他跟前停下,对他抛了一个媚眼。
“二小姐。”崔墨耀微微一笑。
“今天怎么你一个人?”
“昨晚跟夫人吵了一架。哎,女人就是麻烦,哎……”他一句话中,叹了两次,刚展开的笑颜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吵架啊,那是好事啊,不吵她哪来的机会跟他接近。
“其实也不是每个女人都那样的,比如我,只要是我的男人想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他。”胡桃儿坐在崔墨耀身旁,一双眼迷恋地望着他的英俊的侧脸,身子不由得往他身上挪。
“你的丈夫真是好福气。”崔墨耀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但其实胡桃儿身上那种浓重的脂粉味直令他胸闷恶心想反胃,但想到答应了傅雅轩的事情,他只能坚持着。
此刻,暗处里一定不只一双眼睛偷窥着他们吧。
“但通常轻易得到的东西,人们都不懂得珍惜。我丈夫会娶我,除了因为我的美貌,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家的家财。”她难过地抿着唇,扬起一抹苦笑。
这时候,男人通常都会把肩头借给难过的女子,然后温柔地安慰她。
果然,傅雅轩在院子里路过正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她的心在滴血啊,男人果然都是好色,天下乌鸦果然一般黑,崔墨耀,她叫你扮,却没叫你扮得那么认真啊。
该死的男人,等会儿再好好收拾你。
她躲在树后看着,眼珠直转,若有所思时,一个人已悄悄地来到她身后。
“傅姑娘,你没事吧?”萧远东在她背后轻声问道。
傅雅轩蕴酿了一下情绪,眼中逼出一点眼泪来,她心里挺佩服自己的,好有演艺精神啊。
她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腔开口道:“我没事。”
嘴上虽说没事,但一开口便泄露了她的心事。
她缓缓抬起头,萧远东看见了她的泪,她红肿的眼睛,满脸愧疚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傅雅轩摇摇头,凄然一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傅姑娘,你真是个好人。”萧远东衷心地说。
“你别这么说,我丈夫他……他一直都是这么风流,家里三妻四妾,在外面又勾三反搭四,还常常留连烟花之地,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件想穿就穿,不想穿就丢的衣服。”
说到伤心处,傅雅轩黯然神伤,一头扑进了萧远东的怀里,伤心地抽泣起来。
萧远东呆立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
傅雅轩趁着这个机会把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擦在萧远东的衣袍上,不过实话实话,这萧远东的衣服料子还挺柔软湿水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
幸好他识趣地不乘机对她伸出禄山之爪,否则日后她一定会把他的手给砍掉,但倒过来一想,他如柳下惠美女在怀而心不乱,是不是说她已经年老色弱,不再有魅力?
呜呜,眼泪又多掉了一把。
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萧远东心想他应该要有点男人的风度,安慰她一下,可就在他要将双手放在她望上时,她却退出了他的怀里。
他尴尬了一下,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没事吧?”
傅雅轩拭去眼泪,摇摇头道:“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其实我早已习惯了。”
萧远东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伤心的女人,他虽然是个男人,可也极不赞同一夫多妻,不是一对一的爱情,每个女人都承受着伤心,那样的男人就太无情太冷漠了。
他绝对不会娶三妻四妾,宁缺勿滥。
但换一句话说,胡桃儿也不可能让他那样做,他只是一个入赘的青面姑爷而已。
如果胡桃儿有傅雅轩一半的温柔贤淑,那他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就在这时,崔墨耀横抱着胡桃儿从院子的花径走过,胡桃儿柔情似水地依在崔墨耀的怀里,旁若无人地凝视着那个俊男。
崔墨耀现在只想快点把这场戏演完,这个娇嗲过分的女子,搔首弄姿,做作得令他直想把她狠狠地抛落地上。
这厢,傅雅轩和萧远东都看见了,傅雅轩特意去注意萧远东的神情,他似乎惊讶多于难过。
崔墨耀抱着胡桃儿直向上房走去,直至消失在傅雅轩的视线。
☆、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傅雅轩此刻心中百味杂陈,瞧着萧远东轻问道:“萧公子,你不去阻止他们吗?”
萧远东收回目光,黯然地垂下头,淡淡地道:“有用吗?”
“你难道不生气吗?”傅雅轩诧异地问。
萧远东扯出一抹苦笑,淡淡地道:“生气有用吗?”
“没想到你能看得那么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萧远东并不回答,也不解释,他那忧郁的目光眺向远处的天空,似是陷入了沉思。
“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吧?”傅雅轩柔声开口。
萧远□□然回过头看她,静静地凝着她的脸,他忘了这样做是很失礼的,而傅雅轩居然也不责备,只是故作娇羞地垂下头去。
他忽然走开了,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你有,我也有。”
傅雅轩眼睛一亮,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小亭里,萧远东迎风而立,不疾不徐地道:“在桃儿之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
“什么女子能令萧公子心仪?她一定美若天仙吧?”傅雅轩的眼眸中露出了喜色。
萧远东随手摘了一片伸到小亭里的树叶,手轻轻地搓着,他一双眼眸渐渐变得温柔,他缓缓道:“确实,她长得很漂亮,而且心地善良,像个水仙子一样,她对我很好,她对任何人都很好。”
答案快要揭晓了,傅雅轩的心在“扑通扑通”乱跳,她却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萧远东的脸沉了下来,他紧紧地抿着唇,一双眼睛透露出无限的哀愁。
“是因为胡二小姐吗?”傅雅轩小心翼翼地猜测。
萧远东放开双唇,又紧抿住,终于又再放开,深吸一口气道:“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这一句话仿佛很沉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看得出来,你现在还对她一往情深。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去找她呢?”
萧远□□然仰起头,凝视着蓝天,一行清泪幽幽地流落两旁的脸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晶莹剔透的泪水上,闪闪发光。
傅雅轩静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那种苦痛,心里莫名地痛了一下。
沉默了好半晌,萧远东叹道:“找不到了,我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为什么?”傅雅轩蹙起眉头来。
萧远东垂下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慌乱地吐出一句话:“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想起还有事,先失赔了。”
话说完以后,便搁下傅雅轩一个匆匆离去。
傅雅轩呆站在原地,缓缓地勾起一抹微笑,案子越看似扑塑迷离,就离谜底又近了一步。
胡桃儿为了接近崔墨耀,不惜故意磕破了自己的膝盖,幸好崔墨耀真的上了她的当,并很有怜香惜玉的心,当靠在他的怀里时,她发现,所有的伤与痛都是值得的。
崔墨耀将她抱进房里,放在□□,关心地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还是很痛,不知道是不是扭到筋了。”胡桃儿蹙着柳眉,愁楚得让人心疼。
“我帮你叫大夫好了。”崔墨耀相当客气地道。
“不用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可以过来帮我上点药吗?”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让人上去抱她一下安慰。
可是崔墨耀没有,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女人牢牢地占着,闭上眼睁开眼,满脑子都只有她一人。
“我看还是找个人来帮你上好了。”崔墨耀匆匆地搁下话,便头也不理地走出门去。
“喂,你……”胡桃儿在后面大喊。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勾引到这里来,却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就逃掉了,这个崔墨耀真是个君子,还是欲擒故纵?他若真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拒绝她。
“你别走啊!”她伤心地大喊。
崔墨耀走出门口,才长长地抒了一口气,却又听见胡桃儿的叫唤,正好一个丫环向这边走过来,崔墨耀对那丫环道:“你们家二小姐有事情吩咐你。”
“哦。”丫环连忙往屋里奔。
崔墨耀毕竟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不会抛下她不管,这回,有人看着她,他总算能放心了,也算对得起她故意磕破自己的脚。
其实他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但他没有阻止,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可不能怪他,他也是为了剧情需要而已。
他走了几步,房间里传出狮吼声:“谁让你进来了,给本小姐滚出去!”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摔东西的声音。
噢!崔墨耀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逃得快,女人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
这排屋,入夜以后,就静了下来。
没有月亮的夜,静瑟的院子只有蓝色的灯笼作照明之用,远远看去,就像无数只蓝色萤火虫散落在黑夜,又像是风中流动的磷火,闪烁飘缈。
傅雅轩在房外站了很久,房内传来戏水的声音,扰得她心烦意乱。
好半晌,她终于抬起手敲门,正确来说,其实她是敲门兼推门,门关得还挺牢的,得劳她使出内功才将门推开了,幸好门没有被她推散了,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听闻门外有声,正在浴桶中洗浴的萧远东惊得目瞪口呆,将下身浸入浴桶里去。
傅雅轩故作惊诧,声音有点结巴地道:“你……你……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姑娘,你可不可以先出去?”萧远东光着身子,被一个女子这样看着,害得他心如鹿撞,手心直冒汗。
还没有看到他的手背,傅雅轩哪里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
最有可能看到他手上是否有疤,那就是在他洗澡的时候了,所以她才会冒险选择这个时候来此。
“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跌打药?”傅雅轩硬着头皮问。
姑娘,他在洗澡啊,可不可以选别的时候再来?
傅雅轩看他一脸苦恼,又连忙道:“我实在是急着用,不知道谁有,才会来找你的。”
万般无奈之下,萧远东只好指给她道:“在那柜子顶上有一瓶。”
☆、不是这个味道。
“哦。”傅雅轩也不管尴不尴尬,大摇大摆地奔了进去。
她搬来一张椅子,也许是柜子太高了,她怎么也够不着,只好大喊道:“我不够高,你可以过来帮我拿一下吗?”
她发誓她是故意的,不看到他的手背,她绝不罢休。
见她如此着急,萧远东怎能推拒,只好生硬怯懦地道:“我要起来了。”
“嗯,你起来吧,我绝不看你。”她表现出一副对他的身材一点都不感兴趣的神情。
萧远东爬出浴桶,用最快的速度穿上。
“好了吗?”傅雅轩在他穿衣服时,已经回过头去,那一刹,她清楚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她的心震动了一下,但她不愧是傅雅轩,面不改色地别过头去。
萧远东迅速穿好衣服,并用长袖子盖好手背,然后朝她走过来,往椅子上一站,就从柜子顶上掏到了一个玉瓶子,然后递到她的手里,淡淡地道:“这个就是了。”
“太感谢了。”傅雅轩接过瓶子,道谢以后,匆匆离去,全然不顾萧远东惊诧的眼神。
……
现在,傅雅轩终于可以证明胡雨霏并未说谎,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她就得想办法让凶手露出原形。
……
深夜,宁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味道,汤碗八分满,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再去做。”
萧远东漫步回房,毫无意外地听到胡桃儿在大发雷霆,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走回了房间,就见三、四名丫环认命地走出屋,她们已经习惯了二小姐的脾性,除了忍,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她总是这样,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知道做下人的辛苦,所以她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对人呼喝。
萧远东漫不经心地往屋里走,不以为然地冷笑了声。
“你看够没有?萧远东。”单薄的中衣披上一件浅紫的罗裳,胡桃儿神情不善地往外看,好像早就知道萧远东会来看戏似的。
“早看够了。”萧远东冷冷地说着,踏进门去,然后把门关上。
“萧远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了?”
“是你看我不顺眼吧?”萧远东起两道英气迫人的浓眉反问。
“萧远东,我告诉你,说话不要指桑骂槐的,你要想和离,我随时奉陪。”胡桃儿神情不屑地掩唇呵欠,别过俊美的脸蛋,懒得正视他那张令她不顺眼的刚毅脸庞。
“终于说出你的心事了吧?”萧远东骤然眯起黑眸。
“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咱们再吵也没意思了。”胡桃儿嗓调平静地问道。
闻言,萧远东怔了一会儿,胡桃儿把他当什么了?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一件物品吗?
“胡桃儿,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稀罕你的,不过现在咱们可是系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总听过唇亡齿寒。”萧远东的声调很轻、很淡,只有她听得见。
“你总算跟了我那么久,我当然不会亏待你的。”胡桃儿的青葱玉手拍拍萧远东的胸,微笑道:“城北的那间布庄,我会把地契房契给你,这样你可满意?”
“你以为一家布庄就能打发我吗?”萧远东眉心间的刻痕更深了,笑得有些阴狠。
“萧远东,你别太过分了,那些都是我胡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分给你一间,已经足够让无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了。”胡桃儿瞠圆了一双秀水似的眼眸,恼瞪着他。
“那本不属于你的,是属于雨霏的。”萧远东冷然道。
闻言,胡桃儿大怒:“雨霏雨霏,叫得那么亲热,可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你。”
胡雨霏就像是萧远东身上的一根软肋,每次只要被击中,他就浑身瘫痪,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空茫地望着前方,双手渐渐掩上脸,软声道:“我们不要再吵了,行吗?”
一载的夫妻情,胡桃儿终究是心软了,嘟着嘴道:“又不是我要跟你吵。”
房里沉默了半晌,萧远东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幽幽问道:“桃儿,你知道那四个人的身份吗?”
胡桃儿回复冷漠的模样,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远东淡淡地觑她一眼,微笑道:“我找人查过了,他们曾经去找过程玉林,还曾经去过大小姐的墓地。”
胡桃儿的脸色变了变,问道:“他们都查出些什么了吗?”
萧远东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以后就难说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远东又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现在一定要小心一点,他们的接近可能都是有目的的。”
胡桃儿想起崔墨耀的种种表现,突然明了,心中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喃喃道:“这难怪了。”
“他们可能是官府的人,假借借宿之名,来调查大小姐的死。”
顿时,胡桃儿只觉得全身发冷,手足发麻,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冷然道:“姐姐是意外身亡,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大小姐知。”萧远东冷笑一声。
“姐姐始终不肯放过我们,她不肯……”胡桃儿心慌意乱地喃喃。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萧远东心里没了主意。
胡桃儿眼珠直转,突然一笑道:“见机行事,他们没有证据,根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让他们查好了,看他们究竟有什么能耐,不让他们查,不是更惹人怀疑。”
萧远东想了一下,道:“说得有理。”
“二小姐,你的八宝粥送来了。”丫环在门外叫唤。
“来了。”回话的是萧远东,他迎出门去,把托盘和盛着一碗八分满的紫米八宝粥接进屋里来。
门,又重新被关上。
☆、罪孽!
一大早,阳光明媚,晒在人的身上,使人觉得懒洋洋的。
“胡夫人,小心。”傅雅轩扶着胡夫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院子。
相较于前两天,胡夫人的脸色好多了,身体也没大碍了,躺多了,就应该多到户外活动一下筋骨。
两人坐在小亭里,品着茶,吃着小点,实觉人生真的太美好了。
好几天没见太阳的胡夫人却一点都不怕被太阳光射到,反而微笑道:“这太阳能让人心情愉快,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太阳,那不知道世界会有多么可怕。”
她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世界没有太阳,谁能看到到哪一天?
“胡夫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里只有两个人,傅雅轩很自然就担当起照顾病人的责任。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那病发作起来虽然辛苦,可不发作的时候就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胡夫人以灿烂的笑容安慰傅雅轩。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治吗?”傅雅轩放下茶杯,蹙起眉头。
胡夫人摇头叹道:“没法治了。看过很多大夫了,本地的,外乡的,我现在已不想费这个劲费这个时间去治了,把握剩下的日子,开开心心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傅雅轩却胸有成竹地说:“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胡夫人诧异地抬眸看她,她的眼里,和雨霏一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善良,胡夫人笑了。
傅雅轩不明白她为何要笑,唯一确定的是,她笑得很好看,总能令她想起母亲的笑容。
“胡夫人,我有一个女儿叫小柔,你说我应该先让她学文,还是教她习武好呢?”傅雅轩向胡夫人讨起了育儿经。
胡夫人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我觉得女孩子学文好,整天舞刀弄枪的,太危险了。”
“我跟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可墨偏偏要教她习武,我和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墨当然希望女儿能继承他的衣钵。”
胡夫人笑道:“那就多生一个儿子吧,儿子学武,女儿学文。”
“没有谁敢保证生的一定是儿子,如果又是女儿呢?”傅雅轩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胡夫人怔了一下,叹道:“多儿多女多冤家,独儿独女一只花。无儿无女坐莲花。”
傅雅轩惊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胡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世人都懂得这个道理,却偏偏喜欢找苦来辛,都喜欢多儿多孙。”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有很深的感触,仿佛在说着自己的心声。
“二小姐聪明又孝顺,把家里的产业打理得整整有条的,又有个好女婿,夫人应该放心安享晚年才是。”傅雅轩低笑道。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胡夫人哀愁爬上眉梢,她凄然一笑道:“真如你说的那样好就好了。”
这其中,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又不方便向外人诉说?
傅雅轩正要套她话的时候,便看见胡桃儿和萧远东并肩自远处而来,这两人都脸上春风得意,恩爱甜蜜,看来并未受昨天事件的影响。
好一对奸夫淫妇!傅雅轩心里暗骂他们来排解心中的不愤,可恶,竟然和她预算的不一样。
本来,她想让这两个人狗咬狗骨,然后爆出真相,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变成现在这样,究竟是萧远东有深厚的忍耐力?还是他们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
“桃儿给阿娘请安。”
“小婿给阿娘请安。”
两人恭敬地行早安礼,胡夫人只是淡淡地觑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我正在和傅姑娘聊天,没事的话,你们就下去吧。”
胡桃儿恭敬地道:“阿娘,我今天要去牛家村收租,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去吧去吧。”胡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对她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我们先下去了。”胡桃儿和萧远东并肩离开。
这两个人平时连人影都看不到,今天却这么主动的来请安,简直就是破天荒,知女者,莫若母,胡夫人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她来,只不过是要警告她,别在外人面前乱说话而已。
她都只剩下半脸老命了,她还怕什么?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傅雅轩望着正沉思的胡夫人,问道:“胡夫人,你怎么了?”
胡夫人一脸愁苦地道:“傅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几个月,梅枫镇连连干旱,庄稼颗粒无收。”
“我一路走来,都有所目睹和耳闻。”傅雅轩点头回应。
胡府这么大的家业,那些百姓怎么穷困,都影响不到他们胡府的生计吧。
“我那老头子曾经答应过要给牛家村免租三个月的,可桃儿出尔反尔……”她勉强地勾起一抹苦笑道:“如果雨霏在,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傅雅轩侧着头想了一下,道:“二小姐这么做也是为了这胡家的家业。”
胡夫人凄苦地摇头叹道:“傅姑娘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有一个老人家因为不堪被逼债,在家里上吊死了。”
热烫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滚滚滑落她冰冷的脸颊。她为那死去的老人家伤心,更为自己女儿所犯下的罪孽而伤心。
竟然有这种事?傅雅轩眉目为之动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胡夫人抽泣着又道:“现在我和老头子说的话都不算数了,桃儿这个孩子自小就很偏激,都怪我没有好好教育她,才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夫人不用太担心,我想二小姐也不想这样的,她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傅雅轩微笑着安慰她。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太偏激了,做事情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她迟早会闯下大祸的。”她真的很担心,泪水忍不住再度涌出眼眶。
傅雅轩的眸光一黯,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桃儿和雨霏不一样,完全是两个性格,明明同样是我亲生的,为什么会这样?雨霏是那样的善良。”她抬起泪眸,嗓音有些破碎。
“我知道雨霏小姐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大家都知道。”
☆、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
“就因为她太善良,毫无心计,所以才会如此薄命。”胡夫人哭泣的脸好无助。
“什么意思?难道说大小姐的死不是意外吗?”傅雅轩脱口问道。
胡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拭去脸上的泪水,故作平静地道:“不是,我只是一时感慨,对不起。”
“我理解你的心情。”
在刚才那一刹,傅雅轩捕捉到了胡夫人闪烁的眼神,慌乱的神情,她非常地确定,胡雨霏的死一定有内幕。
“傅姑娘,你尝尝这个绿茶点心。”
“听起来很特别。”
“是这里的特产。”
两人闲聊着,俨然像一对母女。
胡夫人着迷地瞧着傅雅轩,一身雪白的她在晨光下像个无瑕的仙子,一直没忘记,曾经雨霏也是那样坐着,那样灿烂地笑着。
……
房间里,静悄悄的。
萧远东并没有跟胡桃儿一起去牛家村收债,他虽不是个好人,却也不耻胡桃儿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的行为。
望着手背上那永远都无法抹去的星形印记,他深深地痛恨自己的过去。就算当初身在牢狱中,受尽了酷刑,他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后悔过。
好恨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好恨自己这般身不由已,好恨不能为她做一点事情,好恨好恨……
正在他沉思时,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大喊一声:“谁呀?”
没有人回应他,他只好走出去开门,打开门,便看到胡桃儿站在那里,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他。
他怔了一下,拉着她进屋,并把门关上。
胡桃儿安静地坐在那时,甚至连目光都不敢接触他,悄悄地垂着头,轻轻地弄着衣角。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冷淡地问道。
“我不放心你。”胡桃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萧远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不放心我什么?”
胡桃儿眨眨眼睛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此的猜忌,激怒了萧远东,他冷笑道:“我不是你。”
胡桃儿亦冷笑,道:“你有资格说我吗?”
“你非要跟我吵吗?”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为何没有勇气承认呢?”
萧远东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冷冷地瞪视着胡桃儿道:“我承认又如何,我此生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胡雨霏,永远都不可能是你。”
“可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胡桃儿嘶声大喊。
“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我不想的。”萧远东大吼一声,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你就知道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冷漠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我只是把她打晕了,是你把提议把她丢到井里去的,为了财产,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害,你难道不怕她晚上会回来找你吗?你晚上能安然地睡觉吗?”他怨恨地抬眸瞪她。
胡桃儿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长长呼了口气,勉强笑道:“那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别忘了你也是杀死她的帮凶,你敢说你难道对胡家的财产没有一点心动,你敢说你不怕她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杀死她,我没想过要她死的。”萧远东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可你还是丧心病狂地害死了她,这是事实。”胡桃儿大吼。
萧远东站起身来看她,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发觉胡桃儿的目光变得很奇怪,她的眼睛本来是深情、热烈而锐利,但现在,她的眼睛竟然变得愤怒,哀伤而充满了智慧。
不注意地看,她的身材体态,她的神情面貌,都和胡桃儿一般无二,只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胡桃儿的。
萧远东只觉得心里一寒,退了两步,恐慌地大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听见那“胡桃儿”笑道:“你终于还是瞧出来了。”
萧远东心念转动,突然想起了傅雅轩,此时,那“胡桃儿”已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傅雅轩的面容。
“是你?”顿时,萧远东只觉得手足冰冷。他终究还是上了当。
“你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嘛。”傅雅轩冷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用易容术来骗我?”萧远东硬声问道。
“本人傅雅轩,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一个声音从门外缓缓接着道:“大丰朝第一女官、第一王妃奕王妃是也。”
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正是崔墨耀、韩高和路秋红。
萧远东眼珠急转,就是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最后他放弃了逃走的想法。
“原来是王妃,其实我早就应该瞧出来你们的身份不简单。”萧远东扯出一抹淡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如果我是你,哭还来不及。”路秋红瞧着他淡淡地道。
“人不是我杀的,我哭个啥?”萧远东不以为然地笑道。
“是胡桃儿杀的?”傅雅轩冷声问道。
萧远东摇摇头,冲她微微一笑,才缓缓道:“大小姐没有被任何人杀死,她是失足掉到井里,如果硬是要说谋杀,就是那个水井杀死她的,是她自己杀死她自己的。”
傅雅轩不禁拍起掌来,大笑道:“这话说得真好,简直妙极了。”
萧远东悠然自得地道:“我只是说事实而已。”
他的目光四转,这房子有一道门,二道窗,最远离他也不过一丈,凭他的轻功,轻轻纵身便可掠出。
但萧远东现在还不能走,只因为屋里的四个人,此刻的八只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
他眼珠直转,却想不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