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傅雅轩也不动怒,只是微笑道。
萧远东双手抱胸,微笑道:“我根本就没想着要逃。”
“好,很好。现在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傅雅轩沉声道。
“你随便问便是。”萧远东斯条慢理地道。
☆、这算不算是动私刑?
傅雅轩站得累了,坐了下来,调整状态,开始问话:“前几天你去拜祭过胡雨霏,对吗?”
“傅姑娘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在下。”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这只是仪式,由浅入深。好了,现在问些我不清楚的。你为什么要娶胡桃儿?”
萧远东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望向她,眼神如轻烟漫卷,慵懒地道:“傅姑娘,你为何要嫁给崔公子?”
“本大人现在在问你问题,你得老实回答。还有,不要叫我傅姑娘,要叫大人。”傅雅轩板起脸,严肃认真地道。
“大人,我一直都很老实地回答你的问题。”
傅雅轩气极,大怒道:“当在本大人面前耍花样,胡雨霏到底是谁杀害的,你,还是胡桃儿?”
萧远东唇间的笑意更浓了:“该回答的我都已回答过了,你要是有证据,随时可以逮捕我们。”
韩高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萧远东的衣领,二话没说就狠狠地往他的脸上揍了一拳,怒骂道:“你这个王八蛋,装什么蒜?你就一个人渣,清什么高?”
萧远东吐出一口血,和着两只牙齿,他依然悠然自得地望着傅雅轩,淡淡地问道:“傅大人,这算不算是动私刑呢?”
“你这种人,打死也不会觉得可惜。”
韩高一掌叉在他的脸上,还想打他,这时,傅雅轩却喝道:“韩高,放了他。”
“夫人……”韩高不甘心。
“我说放了他。”傅雅轩一字一句地重要着话。
终于,韩高狠狠地推开萧远东,一脚将一张椅子飞踢开去,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萧远东摔倒在地上,微微地喘息着,终于无助地看向傅雅轩道:“你们抓我吧,我确实该为以前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让我逍遥了那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
傅雅轩心绪凌乱,看了他一眼,忽然夺门奔了出去。
……
胡桃儿一回到府里,没有找到萧远东,找遍了胡府,问遍了下人都找不到他,意识到出事了,想都不想就直冲到傅雅轩面前要人。
傅雅轩和崔墨耀坐在那里,安祥地喝着茶,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傅雅轩,你把萧远东弄到哪里去了?”胡桃儿的声音跟河东吼狮真的有得一比。
“萧远东?你的丈夫不见了,你倒是问起我来了?”傅雅轩悠然地喝着茶,心情一点都没受她的影响,仿佛她只是在胡闹。
“除了你之外,这个梅枫镇还没有谁敢动我的男人。”胡桃儿气焰嚣张地大叫。
“那胡雨霏呢?”傅雅轩似笑非笑地望抬眸向她问。
她突如其来说出这个名字,问出这个问题,令胡桃儿措手不及,她脸色霎白,跄踉地退了一步,却故作平静地道:“你还不配提我姐姐的名字。”
“那你配吗?”傅雅轩笑着看她。
顿时,图穷匕见,胡桃儿大声喝道:“我现在要你把萧远东交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崔墨耀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他是我的丈夫,这是不变的事实。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只不过拿你来让他吃醋,仅此而已。”
崔墨耀虽然很优秀,可她早已看清了,他跟她根本不是一路的,只有萧远东,才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男人,可以任由她摆布。
傅雅轩一下一下地拍着掌,缓缓笑道:“对啊,这样做,才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
胡桃儿皱眉怒道:“你为什么总是提我姐姐?”
“你难道忘得了吗?那个浸在水井里的一缕孤魂,她是怎么掉到井里去的?”傅雅轩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逼向胡桃儿。
胡桃儿大惊,花容失色,失声呼道:“不关我的事!”
傅雅轩莞尔一笑:“什么不关你的事?”
胡桃儿渐渐冷静下来,冷声道:“傅雅轩,你们只不过是我胡府的客人,要管的事情也太多了,现在本小姐给你两条路走:一、马上放了萧远东,离开胡府;二、跟本小姐到我阿爹阿娘那里去说清楚,我倒看他们还怎么护着你。”
“说清楚就说清楚。我倒要让胡老爷胡夫人看清楚你俩的真面目。”
胡桃儿看向傅雅轩,发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高傲和一丝嘲笑之意。
勾起笑,胡桃儿不甘示弱地和她对视。
哼,跟她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她这边。
接受胡桃儿的挑衅,傅雅轩缓缓眯起眼,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似乎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一场女人的战争,悄悄开启。
……
一种奇异的气氛,在胡府蔓延开来。
大厅里,气氛更是凝重,一个八个人,堂中央坐的是胡老爷和胡夫人,左侧坐的是胡桃儿和萧远东,右则坐的是傅雅轩和崔墨耀,他们的身后,站着路秋红和韩高。
左右两侧,双方对视过后,萧远东首先站了出来,正要跪下,胡桃儿却突然拉住了他,投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急着这么做,先敌静我静,敌动我动。
傅雅轩瞄了他们一眼,站了起来,长长作的个揖道:“胡老爷,胡夫人,对不起,我们来这里隐瞒了身份,我丈夫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奕亲王,而我是奕王妃。”
胡家两老的脸色微微动容,最感到惊讶的还是胡桃儿,想起自己刚才的嚣张气焰,想到傅雅轩贵为王妃……她怎么得罪得起啊?
胡夫人微微笑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了,王妃聪慧过人,气质出众,一脸福相,绝对是人上人。”
“夫人过奖了。”傅雅轩微低螓首。
“王爷王妃到寒舍来,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胡老爷拉着胡夫人站起身行礼。
傅雅轩连忙过去扶住胡夫人坐下道:“夫人不要客气,快快请坐。”
“哼,这叫不叫鸠占鹊巢了呢?”胡桃儿翻着白眼冷哼一声。
傅雅轩坐了回去,危襟正坐,正式道:“胡老爷,胡夫人,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很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
“不用客气。”
☆、杀人灭口!
切入正题,傅雅轩道:“我们到这里以后,胡雨霏曾给我托梦,她说她是冤死的。”
此话一出,胡家两老的脸色又再变了变,他们并不是觉得诧异,胡夫人问道:“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害死她的人,正是萧远东……”傅雅轩望向萧远东,但很快,纤长的手一伸,指着胡桃儿道:“和她。”
胡夫人的身子颤了一下,脸如土色,惊讶地道:“怎么可能?”
“胡夫人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女婿是一个逃犯。”傅雅轩淡淡地道。
此话一出,胡家两老又是一惊,直瞪着萧远东,萧远东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责备,双膝一软就跪倒在殿中。
胡桃儿奔过去要拉起他,用力却拉不起,她转首瞪着傅雅轩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划脚,管我胡家的家事?”
傅雅轩淡漠地道:“这已经不只是你们胡家的家事了。”
“关你屁事,你没来之前,我胡家一直太平,你们来了,弄得人心惶惶,你们到底安的什么人?恩将仇报吗?”
越是虚心的人,声音就越大。
傅雅轩也懒得理她,走到萧远东身旁,抓起他的右手,宽长的袖子一褪,就露出了那个奇特的星形印记。
胡桃儿诧异地瞪着眼睛,萧远东这个笨蛋,为什么不用人皮将手背遮住,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缺点轻易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胡家两老更是大惊,胡夫人粗粗地直喘着气,胡老爷已站了起来,指着萧远东大怒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萧远东垂着头,低声道:“我确实是我逃犯,我骗了你们,我该死!”
听到他亲口承认,胡老爷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往脑上冲,他头晕脑热,艰难地坐回椅子上去。
傅雅轩乘胜前进,又问道:“是你害死胡雨霏的吗?”
“不是。我没有害她,我不可能会害她。”萧远东大声否认。
“你说谎!”傅雅轩怒喝,又沉声道:“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生了杀人灭口之心。”
“我没有杀她,纵然你贵为王妃,也不能冤枉我。”到了这个地步,萧远东仍然死不承认。
“是你杀了她!你本是一个逃犯,为了得到胡家的财产而做了一场救人的好戏,博得胡老爷一家的信任,可还是被胡雨霏发现了你的身份,所以你杀她灭口,你知道胡桃儿对你有意思,所以杀大娶小,你仍然能得到胡家的财产。”
萧远东激动地大喊道:“这全都是王妃你的猜测,我是个逃犯,我承认,可你不能诬陷我杀死大小姐。”
傅雅轩冷笑道:“你早上说的那番话,可不只我一个人听见,现在反口那么快。”
萧远东力持平静:“我说过,她是死于意外。”
傅雅轩轻挑眉毛道:“可你也说过,你此生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胡雨霏,你可记得?”
这个,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更何况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出来罢了。
胡桃儿的脸色铁青,一步蹿上前去,抬手就扇了萧远东两个响亮的耳光,恼恨地问道:“萧远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远东也不生气,也不抬头,只是淡然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反正越狱是死罪,到了现在,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些什么了。”
胡桃儿的眼眶里聚满了泪水,一阵模糊,反手又是狠狠地甩给萧远东两个耳光,怒道:“我全心全意地为你,你却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晶莹的泪珠,凝聚在她的眼眶底,一颗颗,丝毫不沾长睫直接滴落在石地上,渗成了一圈湿痕,湿痕一圈圈重叠,终於晕染成一大片。
萧远东凝着那地板久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软弱的她,没有一点怜惜之意,他一只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脸,缓缓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我但愿不认识你才好。”
“我这么爱你,你的眼里却只有她,可她只爱那个书生,这算不算是报应呢?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为她付出再多,她都不会感动的。”胡桃儿声嘶力竭地大吼,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爱她是我的事,她不爱我是她的事,你怎么会懂?”他挑眉冷觑了她一眼。
“既然你这么伟大,为什么不成全她?她求你,你为什么不放过她,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伟大吗?”胡桃儿嘲讽地笑笑道。
“我以为自己能给她幸福。”
“可你给她的是一座地狱。”胡桃儿疯狂地大笑起来,眼水却不住地往下掉,她大声问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偏心于她?什么好的都给她,只要有她在,永远没有人感觉到我的存在?为什么,你是这样,阿爹阿娘,所有人都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屋内突然鸦雀无声,只剩下她的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回答我?就因为我不及姐姐漂亮,就因为我是残废的吗?你们从来就瞧不起我。”胡桃子满肚子的乌气,忍不住放声大喊。
此话一出惊四座,特别是崔墨耀,身残的他,更能感受到残废的痛苦,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胡桃儿是长短腿,平时她掩饰得太好了,加上他没怎么注意她,所以忽略了。
胡老爷终于忍不住喝道:“桃儿,闭嘴。”
“闭嘴?为什么闭嘴?你叫我闭嘴,我却偏要说。那一年,是姐姐叫我爬到她的肩上去拿竹球,她自己站不住,把我的腿给摔断了,从那时候起,我要忍受别人奇怪的眼光,是她故意害我变成这样子的。”
胡夫人已泪流满面,哭泣着道:“姐姐那么爱你,她怎么会是故意的呢?从小到大,姐姐总是将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你。”
“那只是她假惺惺,为了博得大家的好感,为了让所有人都说她是善良的,她明知道我喜欢萧远东,可她却要抢了去。”
“胡桃儿,你放肆!”胡老爷气疯了,捶胸顿足,他怎么就养了这个么一个叛逆的女儿。
☆、等你好久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心虚了,你们不让我说?同样是你们生的,你们为什么从不关心我,只关心她?”胡桃儿怨恨地瞪着两老,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一次性全发泄出来。
胡夫人站起来,痛心地捶着自己的胸口,悲嘶道:“到底我前世造了什么孽,我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我……”
她一句话提不上气,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胡老爷和傅雅轩同时奔过去,左右各一边地扶住她,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胡桃儿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大笑道:“报应啊,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傅雅轩忍无可忍,大喝道:“胡桃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样说你的亲娘?”
“她当初那样待我,就应该预料到会有今天,死了也没有人为他们送终的下场。”胡桃儿笑得好不得意,可笑容的背后仍带着一丝悲凉,如果她能选择,她绝不想要这种结果,那些逝去的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还。
傅雅轩冷冷地瞪着她,伤感地问道:“胡桃儿,你可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你吗?”
胡桃儿愤恨地看着她,正要回答时,傅雅轩已抢着道:“不是因为你不及胡雨霏漂亮,也不是因为你是个残废,你从来都不知道检讨自己,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胡桃儿眯细眼眸问道。
“我是不知道,我却比你清楚。你觉得所有的人都不关心你,是因为你心胸狭窄,忽略了别人对你的关心,你只知道妒忌和怨恨,根本就看不到爱。”
“你根本就不了解,根本就不了解……”胡桃儿痛苦地大喊着,飞快地奔了出去。
傅雅轩想不到,一场风波,竟然把胡家弄得七凌八落,她不想这样的,却确实把一个原本好好的家给抖散了。
昏昏沉沉,胡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不见胡桃儿,泪水又自眼眶涌了出来。
“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萧远东勾着一抹苦凉的笑容,黯然神伤,在心里唤出一个名字。
可惜,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胡夫人伤心成这个样子,傅雅轩怕她的身体受不了,也不好再审下去,只好作罢。
……
午后,阳光露了个面,一只猫懒懒地在屋顶上晒太阳,一只苍蝇懒懒地飞过……这些似乎成了胡府唯一在动的东西。
傅雅轩呆站在上房外面很久了,崔墨耀和路秋红、韩高等只能静静地跟在她后面等着。
胡忠从屋里出来,面有愧色地道:“王妃,夫人不太舒服,所以不想见你。”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
傅雅轩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没有关系,让她好好休息。”
“谢谢王妃。”胡忠点点头,下去做事去了。
傅雅轩心事重重,陷入了沉思。
路秋红轻声唤她:“王妃,现在怎么办?”
胡府的气氛太沉重了,令傅雅轩有点透不过气来,她淡淡地说:“咱们到外面走走吧。”
四个人才踏出胡府,一个人便迎了上来,他是个文弱干净的书生,傅雅轩等人一眼就认出他来了,程玉林!
“傅姑娘,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程玉林那秀气的脸蛋上漾着淡淡的微笑。
“等我?”傅雅轩诧异地望向他。
“傅姑娘,你可以带我进胡府吗?我想见见大小姐,就一次,好不好?”程玉林苦苦哀求。
“你想见她,不是要来这里,而是上东山。”傅雅轩冷冷地回答,不给他一丝的遐思。
“我知道她还在胡府的,我只是想见一见她,我有很多话要对她说,我求你。”
“你跟我来!”傅雅轩毫不犹豫,拖着他的手就走,也不管自己这个动作多么惊世骇俗。
她将程玉林拖上山,来到胡雨霏的墓前,却没想到在墓前遇到了萧远山,这实在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之外。
傅雅轩走得太快了,连给对方避让的一点时间都没有。
两个男人,爱着同一个女人,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这回,只怕大戏要开锣了。
萧远东,程玉林,两个未曾见过面的男人,就那样定定地立着,静静地瞧着对方,虽然未曾谋面,却一眼就感觉到对方就是那个人。
萧远东的眼眸比刀更利,比冰更冷;程玉林的眼眸青涩单纯;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过了好半晌,萧远东收回眼神,站在墓碑前,凝着碑上的“胡雨霏”三字,缓缓地道:“雨霏,我要走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看你了。不过,就算没有我,也还会有很多人来看你,我也会很想念你的。对于你的死,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泪水已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狠狠地转过头,踏着大步迎风而去。
只是,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程玉林呆立在那里,那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他连动都没动过。他的眼睛凝着那墓碑,连眨都不眨一下。
好一个书呆子!
傅雅轩越看越气,一把拽过他的衣襟,将他拽到墓前,用力一推,他毫无反抗,被她推倒趴在墓碑上。
“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所爱的人,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人,你要真的那么爱她,那么想她,你就守在这里好了,别去教书,别管你的父母了,更不用上京考试。”傅雅轩大怒,气得口不择言。
程玉林趴在那墓碑上,颤抖的手抚上那冰冷的石碑,那种冰冷,仿佛直透进他的心里。
在他的心里,始终不能接受,他所爱的人,此刻就躺在一堆冰冷的黄土里,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他软软地坐在地上,指尖轻轻地划过墓碑上的字,嘴唇打着颤,声音也打着颤,问道:“雨霏……你冷吗?”
一直很渴望,却又不敢叫出她的名字,没想到此时此刻,已是天人两隔,他叫了,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他还记得,她一直让他叫她的名字,他却一直固执地要叫她为大小姐,如今,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如昨,只是……
傅雅轩一旁看着,一颗心也跟着揪痛起来,看得出来,程玉林对胡雨霏的用情至深,只是,逝者如斯,生者已矣。
她真的很想安慰他一下的,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都已经一年了,他仍然是这么放下不胡雨霏,他往后还有几十年要过,难道他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她是意外死亡的。
“她冷呢,你是不是就去陪她?”傅雅轩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
程玉林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傅雅轩,不明白她何以会说出这种话来。
其实他真的有想过去陪她的,只是他还有年迈的父母,他们怎么能容忍白发人送黑发人呢,他不能如此不孝啊。
傅雅轩凝望墓碑,徐徐道:“我想雨霏现在一定是在天堂,快乐地生活着。我想她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萎靡不振的样子。”
程玉林垂下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一张白纸飘到他的面前,仔细一看,上面有着绢秀的字迹,是一首很美丽的词曲: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程玉林蓦然抬首,这才发现傅雅轩、崔墨耀等人不知何时已然离去,空空的山头,只剩下他一人。
将往事留在风中……说来简单,真要做,谈何容易。
人生没有了你,已然不同。
可人怎么硬,也硬不过天命。
……
一连好几天,胡老爷和胡夫人都不愿意见傅雅轩,傅雅轩实在忍无可忍,只好硬闯夫人的房间了。
胡夫人躺在□□,胡老爷坐在床边守着,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大概已猜出了什么事,胡老爷扶着胡夫人坐起来。
傅雅轩带人闯了进来,胡家两老连忙跪下:“拜见奕王爷、奕王妃。”
“胡老爷胡夫人快快请起。”行叩首大礼,傅雅轩怎么好意思受,怎么说,这两位老人都有恩于她啊。
胡夫人坐在床沿上,一脸歉疚地道:“对不起,王妃,我这个身子骨总是时好时坏,耽误了你的事情,我在这里深深地向你致歉。”
“胡夫人,你这不是寒碜我嘛。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就告诉我好了,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是不是?”
胡夫人的委曲求全,令傅雅轩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她从来就没认为官大就可以压死人的。
“王妃,你千万别这么说,老身可担当不起。如果老身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一定要告诉老身,老身一定整改。”胡夫人卑微地道。
傅雅轩真是屈憋得要晕了,她越是谦虚,胡夫人就更谦虚,她越是卑微,胡夫人也更卑微,这不是摆明了要耍她。
她干脆不再谦恭客气,而是昂首挺胸,用纯真的官腔正式地问道:“夫人,你的身体有些了吗?”
“托王妃的福,老身现在感觉好多了。”胡夫人微微一笑。
“那就好。今天就在本府开堂,审迅胡雨霏遇害一案。”傅雅轩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老身全凭王妃吩咐。”胡夫人站起身来盈盈一福。
……
第一次过堂,最紧张的倒是高坐中堂的傅雅轩,她从来没有在这么普通的民宅,这么几个人,审迅一件奇案。
这案子没有原告,当然也没有被告了。
人都到齐了,胡老爷、胡夫人、萧远东和胡桃儿就站在殿中央,等候审迅,其中萧远东和胡桃儿站得远远的,谁也不看谁一眼,仿佛是陌路人。
“胡老爷,胡夫人,两位请坐。”傅雅轩不忍心看他们一直站着。
“不,大人,现在这里就是公堂,公堂之上,人人平等。”胡夫人毅然拒绝了傅雅轩的好意,地要站着。
“既然如此,那本大人现在就开始审案,本大人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明白了吗?”最后她还很客气地问了这么一句。
“明白。”下面站着的四人,一下子都变成了乖小孩。
“现在审迅的是胡雨霏遇害一案,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但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路秋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王妃何时变得如此罗嗦。
傅雅轩端起脸,威严地道:“萧远东,本大人问你,胡雨霏是不是你将她打晕,然后和胡桃儿一起把她推进井里淹死的?”
“没有。”萧远东很干脆地回答。
“胡桃儿,你说。”
“没有。”
傅雅轩眼眸一眯,又道:“萧远东,本大人再问你,你是逃犯吗?”
“回大人,我是。”
“那死者胡雨霏知道此事吗?”
萧远东想了想,才回答道:“知道。”
傅雅轩目光一闪,大声道:“是不是因为胡雨霏知道此事,所以你要杀她灭口?”
萧远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没有杀她,她是意外死亡的。”
傅雅轩眼波流动,悠然地道:“案发的当晚,你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雨霏心里有别人,心情不好,躲在房里喝闷酒。”
“可有人证?”
胡桃儿上前一步大声道:“我可以为他作证。”
“这么说,当晚你们一直在一起?”傅雅轩问道。
“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喝到凌辰。”胡桃儿回答。
傅雅轩又问道:“是谁先发现死者的尸体?”
“是韩忠。”
傅雅轩道:“传韩忠。”
少时,韩忠便被传了上来。
傅雅轩问道:“韩忠,本大人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胡雨霏的尸体?说说当时的情形。”
韩忠想了想,回答道:“那天早晨,我正要往井里打水,发现里面有可疑物,井边还有一只大小姐的绣花鞋,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后果怎么也找不到大小姐,就叫了几个人打捞起来,才知道就是大小姐。”
“当时胡雨霏的尸体状况如何?”
这一问,众人皆变色,胡雨霏的死是所有人心头的痛,现今旧事重提,正是在他们未结疤的伤口上洒盐。
韩忠目光闪烁,慑慑懦懦。
傅雅轩沉声喝道:“韩忠,现在这里就是公堂,本大人在办案,问你什么,你得如实回答。”
韩忠终于怯怯地开口道:“大小姐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有没有做尸检?”
☆、不打自招!
“没有。因为大家都认为大小姐是死于意外。”
“大小姐说她不是死于意外,现在,我们就到现场去看看吧。”
傅雅轩率先走了出去,大队人马跟着,韩高和路秋红走在最后,路秋红轻扯韩高的衣袖,附在他耳畔低声问道:“夫人不会是要挖坟一探究竟。”
韩高想了想,脸色沉重地道:“按照夫人的专业精神来看,有这个可能,她不是常常说死人会说话,而且死人不会说谎,活人会。”
“那我们也要跟着去吗?”路秋红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妈呀,骷髅骨头啊,她怕怕的。
“能不去吗?”韩高反问。
“我不要去,你去吧。”
韩高一把拉过她的手,大声道:“走啦,有我呢,别怕。”
这一句如此伟岸的话,让路秋红有了安全感,想想,其实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
傅雅轩拉着大队来到井边,问韩忠:“就是这口井吗?”
韩忠如实回答:“是的。”
傅雅轩四下瞧了瞧,问道:“你是如何认为胡雨霏是死于意外?”
韩忠走前两步,指着一个石阶道:“那天,这个石阶下就落了一只绣花鞋,所以我猜测小姐被绊了一下,所以掉了下去。”
傅雅轩神色一正,道:“好,本大人再问你们当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每个人都同一答案。
傅雅轩道:“韩忠,你把所有下人召集来,我要问他们话。”
韩忠依言去办,不到一会儿,便将府里所有的下人召集来了。
傅雅轩问道:“你们都知道大小姐去世的消息吗?”
所有人都点头,其实一个较老的嬷嬷道:“当然都知道,我们这些人中,在这里工作都超过三年以上,有的做了几十年,有的自小就进来胡府了,老爷夫人和小姐们待我们如亲人一样,胡府就像我们的家一样。大小姐死了,我们都很伤心。”
傅雅轩美目流盼,又问道:“胡雨霏去世的前一个晚上,你们都听到些什么?”
所有人都摇头,傅雅轩特别注意一个瘦小的丫环,她目光闪烁不定,摇头也是犹犹豫豫,东张西望。
傅雅轩道:“那这一年里,你们晚上都听不到任何动静吗?”
下人们都犹豫了一下,却又都摇头。
傅雅轩皱眉怒道:“胡府就这么太平吗?怎么本大人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你们都不闻不见,是因为本大人时运高,还是因为你们的眼睛耳朵都同时出了问题?”
这一喝,全场鸦雀无声。
傅雅轩凌厉的目光扫向韩忠道:“韩忠,你说说看,你有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没有。”
“没有?”傅雅轩的目光更加深冷,又道:“你还记得我们来的第一个晚上,你吩咐我们什么吗?”
呃……这次真的不打自招了。
韩高勉强地道:“是……胡府是有一段时间传出闹鬼的消息,令大家很害怕,可现在要追究,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却是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凶手就在这里!
傅雅轩淡淡一笑道:“很好,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好了,现在切回正题,胡雨霏死前的那天晚上,你们确定什么也没听见?”
所有人还是摇头。
胡桃儿满是不屑,一个女人在这里指手划脚的,她到底会不会审案子啊?兜来兜去似乎又兜回了原点,真不知她想干什么。
“好吧,如果你们不如实回答,冤死的人,说不定晚上会回来找你的哦。”说这句话时,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看起来阴森恐怖,具有恐吓的意味。
心里没鬼的人,自然是理直气壮的,但心里有鬼的人听了这话,便心里直发毛。
傅雅轩注意到那瘦小的丫环身体在颤抖,她一把将她拉出来,问道:“你那天晚上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吗?”
“我……没……”瘦小的丫环垂下了头。
傅雅轩在心里暗暗数着,小丫环说的这两个字的间隙竟然有七秒之久,这足以证明她的心里有鬼。
傅雅轩微笑瞧着她,静静瞧着她,一直瞧着她,瞧得她心里直发寒,手足冰凉冰凉。
过了好半晌,傅雅轩才开口道:“如果本大人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胡桃儿的丫环,叫小叶子。”
“是的,我是侍候二小姐的。”
傅雅轩斯条慢理地道:“如果本大人没记错,胡桃儿每天晚上辰时都要喝一碗八宝粥,而且十分挑剔,汤碗八分满,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是的。”小叶子如实回答。
有人不禁佩服傅雅轩的观察入微,这连种事情她都注意到了。
傅雅轩接着道:“从厨房到二小姐的房间,要经过这道走廊。”
小叶子双手不停地颤抖起来,她黯然地垂下头,紧抿着双唇。
“那天晚上,你可能听到一些声音的,是这样吗?”傅雅轩逼近她。
小叶子蓦然瞪大眼睛,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霎白,嘶声道:“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
傅雅轩捉住她的肩,厉声喝道:“你冷静一点,你一定把那天你所看到的情形说出来,还大小姐一个公道。”
小叶子缩着的脖子,渐渐地放松,她疑惑地看着傅雅轩,傅雅轩付与她一个厚实的微笑。
小叶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道:“那天晚上,我端着八宝粥,要给二小姐送去,走到这里的时候,我听见了吵架的声音。”
她始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顿了一顿,她又缓缓地道:“我当时就好奇,躲在树后面看了一下,原来是大小姐和萧公子在吵架,当时风很大,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吵些什么,可我在府里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大小姐如此生气的。”
“接着呢?”傅雅轩问道。
“接着我怕二小姐责骂,就赶紧把八宝粥送过去,当时二小姐正在房里,我就把在这边看到的事情跟二小姐说了一遍。”
“二小姐当时是什么反应?”
“二小姐当时连粥都不喝了,立即跑了出去,我就在房里等她回来,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二小姐这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房里的东西都摔了,还赶了我出去屋。”
“小叶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胡桃儿恼恨地瞪着她。
小叶子始终垂着头,哎,她这个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傅雅轩拍拍她的肩膀道:“什么证据该采信,本大人自有分寸,不用二小姐操心。”
她顿了一顿,走到韩高面前,微笑道:“对于小叶子的证供,萧公子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事实已经不容他再否认了。恶有恶报仿佛是自然规律,他逃不掉,他现在也不想再逃了。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之前所说的都是谎言?”傅雅轩追问道。
“不知道大人所指的是哪些?”
“胡雨霏是他杀,而不是意外身亡,凶手,就站在这里。”傅雅轩凌厉地喝道。
萧远东轻轻一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杀死了大小姐?”
“这话是你说的。”
“可大人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就让本大人来揭开这件案子的真相。”傅雅轩走到那台阶下,扫了众人一眼,问道:“从这里,失足摔到井里,大家认为这个可能大不大?”
路秋红走到傅雅轩身旁,站在台阶下瞧着那井口,皱起了眉头,道:“这可能性实在不大。这井口虽然能容得下一个人,但如果是横着扑倒,她就能抓住井口,进行呼救。”
“如果很不巧,她是一头撞了进去?”萧远东挑眉道。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傅雅轩沉吟道。
“而且还有那个绣花鞋,是大小姐绊倒时掉了的。”韩忠道。
萧远东暗自得意,一个个问题,已经把傅雅轩逼入了死角。
傅雅轩咬着手指,突然笑道:“萧公子,其实大小姐的有一件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的事情,一个与胡雨霏未曾谋面的人,难道会比他更清楚吗?
傅雅轩悠悠地道:“其实胡雨霏曾经学过武功,但她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放弃了学武,却学了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
“这……”萧远东哑然。傅雅轩的轻轻一句话,击破了他苦心建立起来的所有谎言。
傅雅轩接着道:“所以,凭她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摔到井里去,如果她是清醒的,也不可能在井里上不来,这是你的谎言之一。”
众人脸上的神情,已有些变了,萧远东呆站在那里,脸上更有一种认命的神情。
傅雅轩虽然是小小女子,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聪明多了。
“你的谎言之二,刚才小叶子已经给你点破了,你的不在场证据也没有了。当晚,就是你跟胡雨霏在这里吵架,因为她发现了你是逃犯的秘密。”
“是的。”萧远东终于坦然承认,缓缓地道出了当晚的情形。
那晚,他一时高兴喝多了两杯,在院子里遇到了胡雨霏,胡雨霏一身白衣,行色匆匆,萧远东便走过去拦住她的去路,略有醉意地问道:“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李大叔家的小孩病了,我要去看看。”胡雨霏神情紧张地说。
萧远东酒意上头,妒意也上头,借酒发疯,大喝道:“你说谎,穿得这么漂亮,你想去跟那个书生幽会是不是?我都知道了。”
☆、他怎忍心去伤害她?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胡雨霏绕过他身旁要走。
萧远东却蹿上去张开双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大怒道:“我不准你去。”
“你凭什么不准?”胡雨霏心里焦急,越来越没有耐性了。
“我是你的未婚夫,马上就是你的丈夫了,当然有权利不准。”
“你别胡搅蛮缠,我有重要事情要做,小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别拿小孩来当借口,你就是想见那个书生是不是?”
“我懒得理你。”胡雨霏绕过他身旁要走。
萧远东出手捉住胡雨霏的手,那一刹,胡雨霏看清了他手背上的印记,大骇一惊,颤声道:“你是……”
萧远东一时也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是逃犯?”胡雨霏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萧远东这才下意识要否认。
“你是,你是逃犯!”胡雨霏扬高声音。
萧远东捉住她,大手掩着她的嘴,恶狠狠地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否则我要你的命。”
胡雨霏挣开他的手大声道:“我不会嫁给你这个逃犯……”
萧远东不假思索,手掌并拢如钝刀,砸向胡雨霏的脖子,胡雨霏应声晕倒。
望着怀中昏迷的胡雨霏,萧远东满心的悲痛不知所措,依照胡雨霏那正直倔强的性格,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他怎么办?
他望着自己的手,暗暗问:“真的要这样做吗?”
沉静地院子,傅雅轩的声音突然扬起:“所以你就丧心病狂的趁着她昏迷,将她抛入井中?”
萧远东满脸悲痛,身体不由得抽搐起来,他掩面喃喃道:“我没有杀她,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她死,没有,没有……”
他深爱着的女子,一个善良的精灵,他怎么可能忍心去伤害她?
“可是她死了,是在她昏迷之时,被人抛下井中毫无挣扎淹死的。”傅雅轩直截了当指出残酷的事实,不容任何人有所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