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年龄和经历是不相等的,没必要用年龄来界定一切。”胡雨霏的唇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她果然是个有主意的女子,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傅雅轩实在不想跟她多说废话,她可不想大半夜浪费她睡美容觉的时候,来跟她讨论这些大道理。
“有一个人一直对你痴心不变,你打算怎么办?”她望向她,恬阔地淡笑。
“怎么办?我还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胡雨霏直接装糊涂去了。
“程玉林对你的感情,你不会不明白?”傅雅轩语气懒懒的。
“傅大人管得还真宽呢,原来你连姻缘也管啊,那月老也可以偷闲了。”胡雨霏带着嘲笑意味的语气说。
傅雅轩心思灵巧,岂有不明白胡雨霏女儿家的心事,她只是矜持,不好意思将心事道与外人,所以便东拉西扯地叉开话题。
正因为这样,傅雅轩更肯定,这个月老她当定了,这根红绳她拉定了。
傅雅轩无奈叹道:“好吧,本大人是不会勉强任何人的。你如果说真的不喜欢程公子,那我给他介绍一个公主,我看他德才兼备,是个难得的男子,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他答应了?”胡雨霏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醋味四溢,仿佛打翻了醋坛子。
“我还没跟他说呢。不过你想啊,这么好的事情有哪个男人会拒绝?我说的那位公主不仅才貌出众,而且聪明伶俐,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
傅雅轩直视着胡雨霏,她此刻怒睁着圆眸,芙颊泛起气闷的红晕,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眸中闪烁着两簇嫉妒的火花。
“我……我不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傅雅轩饶有兴趣地笑问。
是啊,她凭什么不答应呢?
胡雨霏十指插入发间,苦恼自己为何听到傅雅轩的话会感到很不安,很生气。
这一年来,程玉林常常在她的坟地出没,他对她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每次想到他,心里都颇不是滋味的。他甚至为了她而放弃进京考试,其实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动的。
比起失去他,面子都是小事情。好吧,她就承认自己的心事吧。
“因为我喜欢他!”她用力地喊出这句话。
“好样的,本大人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姑娘,实在是我们女人中的典范。”傅雅轩拍拍她的肩,称赞道。
但傅雅轩称赞的话听在胡雨霏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儿,怎么听都好像在变相地嘲笑她。
她刚才说什么了?她说喜欢他?不会吧……
她几乎被自己的话吓傻了。
她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突然脱口而出那句话,而最恐怖的是,对于那句喜欢,她好像没有任何后悔的感觉。
看到傅雅轩那不断窃笑的神情,胡雨霏尴尬地别开俏脸,一丝淡淡的潮红从脖子往上蔓延。
她愣愣道:“我……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确实没说什么,我跟你说说那公主吧……”
“不不不,我……”胡雨霏生平首次结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头垂得低低的。
她真怀疑傅雅轩是故意的。
“你什么?”傅雅轩仰首,睁着水眸,期待地看着她,她就是要逼出她的真心。
现在的胡雨霏,还在震惊自己方才那一句话,可是……
“天呀!”捂着脸,胡雨霏不禁呻吟。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他,刚才听到傅雅轩要把公主介绍给他,想到他会和另一个女人恩恩爱爱,就不能克制自己心里的怒火。
原来她在嫉妒啊!
“喂,你在嘀咕什么?”见她沉着脸不说话,傅雅轩不满地嘟起嘴:“我问你,你刚刚说的那话是不是真的?”
拉着她的衣袖,傅雅轩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她做月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四周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呢。
她的话让胡雨霏回神,抬眸看傅雅轩紧张的表情,不禁挑眉道:“这重要吗?”
她为何那么在意呢?
☆、太羞人了。
她以为,傅雅轩的反应会是大笑,然后狠狠地嘲笑她。
可是傅雅轩的表情却不是这样,就连看她也奇特,像在期待、渴求什么似的……
“当然重要。”傅雅轩狠狠的点头。
这对她当然重要,这关系到她以后还能不能在月老这一行混下去。
“为什么?”胡雨霏问,隐约的,好像发现到什么,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
傅雅轩愣了一下,总不能如实对她说吧。
“因为我在想要不要把公主介绍给程玉林啊,高贵的上善公主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跟她的关系好,才有这个机会……”
胡雨霏果断打断傅雅轩的话,道:“不必了,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傅雅轩精明的墨眸定定看着她,薄唇勾起一丝玩味,“那句话是什么?”
“你不都听见了嘛。”胡雨霏有点心虚地别开眼,呵呵干笑。
她有点紧张地回道,在傅雅轩的注视下,一时无法恢复冷静。
“雨霏,你是因为喜欢程玉林,在乎他,所以才不想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对不对?我可以给你们做个媒,你看怎么样?”
“啊?”
胡雨霏被傅雅轩一连串的问话弄得惊愕,而且他每一句都说中了,让她又惊又窘,小脸不由自主地涨红。
“我……我……”胡雨霏又结巴了。
她说中了吗?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俏眉不禁挑得更高,嘴角也跟着漾着一抹邪气。
“你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傅雅轩不禁轻笑,脸红红的、惊慌错愕的她,真的好可爱!
她就是要胡雨霏心甘情愿地栽在她手上。
胡雨霏一跺脚,下了决心说道:“我是喜欢他,我是想过要嫁他。”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怎么好抛却矜持,又低声道:“这话我只跟你说,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太羞人了啦。
“我们都听见了。”
回头一看,油灯燃亮了,不知何时,崔墨耀、韩高和跟秋红已站在那里。
傅雅轩早已发现了他们,只是胡雨霏只顾沉醉在自己思绪里,就算有一个军队跟在她后面,她都不会发觉。
那么,刚才她跟傅雅轩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此时此刻,胡雨霏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一大清早,胡老爷和胡夫人从房里走出来,都是眼睛通红,目光无神。
今天他们就要亲自将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女儿送出去,以后,就只剩下他们两老,就算空有万贯家财,那又如何,有钱也买不回亲情。
胡老爷挽扶着胡夫人,一夜之间,他们都似老了十岁,那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落寞悲凉。
“夫人,小心一点。”胡老爷扶着胡夫人绕过前面垂下的柳枝,他一开口,那声音沙哑得让人无法听得清。
对面一群人正迎面走来,以傅雅轩为首,每个人都仰首阔步,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胡老爷早!胡夫人早!”傅雅轩还很高兴地主动向两位问早安。
“早!”胡老爷点点头,想扯出一丝笑意,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雅轩眉开眼笑,拱手道:“恭喜两位,好事将近了。”
这句话,立刻让胡家两老的脸拉沉,他们都要绝后了,她跟他们说恭喜,那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嘛。
崔墨耀上前拍拍傅雅轩的肩,站在她身旁,一脸灿烂的微笑说:“胡老爷,胡夫人,有一个人要见你们,你们见了她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胡老爷愁眉苦脸地道:“王爷,别说笑了,现在就算观音菩萨来了也没有用。”
“那可不一定。”傅雅轩说着,把崔墨耀拉到一旁,大家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阿爹,阿娘!”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远处悠扬响起。
胡老爷和胡夫人均是身子一震,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绿衣裳的女子盈盈自柱子后面走出来,她的体态是那般轻盈,她的笑意是那般温柔,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女。
胡老爷和胡夫人一直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眨,生怕一眨,她便会消失不见。
胡雨霏回去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跟一年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她一步步走上前,轻声唤道:“阿爹,阿娘,是我,我是雨霏啊。”
“雨霏,我的雨霏,娘想死你了。”胡夫人也不管她是仙是鬼,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迫不及待地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胡雨霏,泪如雨下。
“娘,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胡雨霏也紧紧地抱住胡夫人,一年来,第一次与母亲如此亲近。
一旁的胡老爷也是控制不住地老泪纵横。
“雨霏,娘一直想再多看你一眼,哪怕只是一眼……”胡夫人泣不成声。
“阿娘,以后你要看女儿多久,就看多久。”胡雨霏拭去泪水,嫣然露出笑容。
胡雨霏的话让胡夫人猛然醒悟,她张开双臂护住胡雨霏,焦急地喊道:“雨霏,太阳快要出来了,你快回去吧。”
胡雨霏一愣,道:“阿娘,我回哪里去?”
傅雅轩拉住胡夫人的手道:“胡夫人,你放心,雨霏跟我们一样不怕太阳晒。”
“这……”胡夫人愣愣地凝着胡雨霏,久久反应不过来。
“阿娘,傅大人说的话是真的,我没死,不信你看我,有脚的,有心跳的。”胡雨霏蹦蹦跳跳的说。
胡夫人泪水磅沱,又再抱住女儿,这才确定,她是真实地存在着,她是真的真的还活着,她高兴得哭了。
胡老爷紧紧地抱住夫人和女儿,笑着落泪。
傅雅轩见他们终于一家团圆,不觉也眼睛湿湿的,她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本来是应该高兴的,怎么都哭了呢?”
胡雨霏轻柔地替母亲拭去眼泪,灿然一笑道:“阿娘,阿爹,傅大人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哭,应该笑。”
胡夫人握住胡雨霏的手懵然问道:“雨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娘,这件事让我慢慢跟你说。”胡雨霏拉着两老到小亭上坐下,一家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傅雅轩一旁看着,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你会选择不嫁给我吗?
一丝光线从窗子透进漆黑的房间,告诉人们,地球又转了一圈,天又亮了。
胡桃儿抬起头,望着窗子上的那缕曙光出神,这缕曙光太灿烂了,也许,这是她人生看到的最后一个清晨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可以娇纵的二小姐,她要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亲人,孤身一个人上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萧远东在最深处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像个隐形人,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她可以确定,他一定跟她一样,一夜不成眠。
不管是为即将离乡别井,还是为过去的事情惭悔,千丝万缕的愁绪,都始终缠绕在他们的心头。
屋外一阵谈话声,然后沉重的门被打开了,那灿烂的光,透了满屋,亮得刺眼,胡桃儿不禁半眯起双眼。
路秋红走进屋里,纵观了一眼,目光锁定在胡桃儿身上,她的衣服脏了,头发乱了,她容貌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已不复当初意气复发的二小姐。
路秋红走上前去,用锁匙解开胡桃儿手上的枷锁,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胡桃儿的脸上一阵诧异,讶然道:“为……为什么?”
“因为有人替你求情。”
“谁?”
路秋红不悦地瞪她一眼道:“哎,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让你走你反而舍不得走了?”
“我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走了,这不公平。”她看向角落处缩着的萧远东,如果她走了,他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路秋红一眼便瞧出了胡桃儿的心思,她还挺痴情的。
“公平,当然公平。他是逃犯,当然要逮回去继续他没完的事。”
“可是……”胡桃儿喉头一紧,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想走,想陪他一起吗?”路秋红眼波流动,笑容明媚。
“我……”
角落处的萧远□□然开口了:“你快走,胡桃儿,我看见你就讨厌。”
闻言,胡桃儿大受打击,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道:“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你这个女人,刁蛮任性,自私自利,我死也不想跟你死一块。”他冷冷地别过脸,不愿看她。
路秋红摇摇叹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是错的缘分,你们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夫妻,到了这个份上,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让她走,我不想见到她。我早就说过了,她根本就不是爱上我这个人,只是一时的迷恋。”萧远东淡淡然地说着。
“不是。不是一时的迷恋,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胡桃儿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
“胡桃儿,这样的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付出。走吧。”路秋红架着胡桃儿往外走。
胡桃儿挣扎着,却挣不开路秋红,她的心里很害怕,难道她跟他的缘分就这样尽了吗?
“何必自作多情,你永远都不及雨霏的万分之一。”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胡桃儿的身子一震,随即一僵,成了个木头人,木然地由路秋红架着走。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地碎了。
说话的同时,萧远东的眼眶悄然无声地落下了泪,可路秋红永远都看不见他为她而掉的泪。
萧远东终究是抬起头,往外望了一眼,透过光线,他可以看到面无表情的胡桃儿,她不笑,不哭也不闹,陌生得不像她。
门再次被锁上了,她也始终没有回过头。
……
小亭子里,胡家两老和胡雨霏正和和融融地聊着,傅雅轩和崔墨耀就在亭外站着,他们相依相偎,碎碎语地谈着什么。
路秋红将胡桃儿带到,胡桃儿一直都呆着呆着,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所以不愿再去看一下这个世界。
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眷恋,为什么不让她去死呢?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为她求情?
她害死了亲姐姐,她对不起阿爹和阿娘,更没有勇气去面对镇上的乡亲们,她根本就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有一个人想见你。”路秋红低声跟她说。
“我不想见任何人。”她淡然拒绝。
“你看过再决定吧。”
这时,正在谈话的胡雨霏猛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她蓦然回首,眼睛乍现光彩,喊道:“桃儿——”
好熟悉的声音啊!
胡桃儿的泪如泉涌,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不是不思念这种声音的。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那张美丽的熟悉的容颜,拔腿就奔过去,紧紧地抱着她,失声痛哭。
“姐姐,姐姐,姐姐……”
她将这个潜意识里的名字喊出来,她要喊个够,方能宣泄心中那一直压抑着的思念才悔恨。
胡雨霏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好了,桃儿,你看你,怎么这么爱哭?”
一旁的胡老爷和胡夫人,看到此情此景,不禁热泪盈眶。
现在好了,两个女儿都回来了,大女儿还是那么温柔善良,二女儿还是那么健康活泼,他们已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你带我走吧,让我在阴间陪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胡桃儿凝着胡雨霏,真诚地说。
“你若真心要听我的话,何用到阴间,在这里就行了。”胡雨霏眨眨眼睛说。
胡桃儿也眨眨眼睛,脑里面有那么一刻停顿,似是明白过来了,讶然道:“姐姐你……还活着?”
噢,天啊,怎么每个人见她都要问上这一句,那将来她要见镇上的居民,不是要回答上成千次?
“姐姐福大命大,当然还活着。”胡雨霏面带笑容,直瞅着胡桃儿一双水眸吃惊地圆睁着。
“姐姐!”胡桃儿重新投入姐姐怀中,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心无有种无比的幸福感。
原来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愿意给她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亭外,看到那种破镜重圆的情景,路秋红压抑不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情感,倚进了韩高的怀里。
“如果上来能给人们多一次选择的机会,那该多好。”她轻喃道。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择不嫁给我吗?”韩高在她耳畔轻轻的,轻轻的问,那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最幸福的期待。
“我都不是这样意思。”路秋红推开他,背过身去。
“别生气了嘛,我也是随便说说。”韩高讨好的说。
呵呵,傅雅轩最喜欢看他们夫妻吵架了,不然她的旅途也太寂寞了,看他们吵架,简直就成了她的人生乐趣之一。
她走过去问道:“韩高,你刚才随便说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
“我……关你什么事?”韩高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冷冷地瞪好事者一眼。
路秋红岂有看不出傅雅轩那种看热闹的心态,傅雅轩想看,她就偏不让她如愿,她直瞅着傅轩,缓淡地道:“夫人,你不是说今天要起程的嘛?”
傅雅轩失笑,推搪道:“有些事情,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路秋红不怀好意地笑道:“呵呵,这就是夕令朝改的理由吗?”
正在这时,胡夫人走了过来,微笑着道:“王妃,真是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家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胡夫人,今天说开心的,那些不开心的就让它随风而逝吧。”傅雅轩附庸风雅地答道。
“王妃说得对,真的很感谢你啊。”
“你刚才已经谢过了。”
“光是口头谢是不够表示我们的谢意,所以,今天晚上我给你们准备饯行宴,你们可不能拒绝。”
又是饯行宴,上次不是饯行过一回了吗?饯行的意思就是不让人走,这地方虽好,傅雅轩可不想在这里一拖再拖。
“放心吧,这次绝不是鸿门宴,上次是我们糊涂,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道歉倒不用。”毕竟上次喝下毒酒的是下毒人。
这时,胡雨霏也走过来道:“王妃,你就答应了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一件事还没做呢?”
傅雅轩没话可说,没想到她当时随口说说的一句话,胡雨霏倒当真了,这就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雨霏,王妃答应你什么事了?”胡夫人好奇地问道。
这一问,胡雨霏倒显得不好意思了,脸上悄悄地爬上了两朵红云。
傅雅轩得意地笑道:“胡夫人,早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是喜事,喜事临门。”
“什么喜事?”
“这个……”傅雅轩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就要问雨霏姑娘喽。”
胡夫人转过头去看胡雨霏,看到了从未从她脸上现过的女儿家般的娇态,她捧着女儿的脸问道:“雨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此话一出,傅雅轩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胡雨霏羞答答地别过脸去:“阿娘,我没病。”
傅雅轩摇摇头道:“胡夫人,雨霏不是没病,是犯了相思。”
“阿娘,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胡雨霏跺跺脚,逃似的跑开了。
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胡夫人尤其担心。
……
和煦的暖风,拂过那开满野花的田埂。
踏上那乡村的小道,闻着那种最原始的乡土气息,人仿佛抛开了所有的烦恼,置身于大自然中。
轻轻地闭上眼睛,将手交给最心爱的人,由他牵着前行,聆听着风声,鸟鸣,大自然的交响曲,别有一番风味。
“大哥,你看四叶草,还有马兰,野荠菜,记得我们在家乡的时候,常常一边放牛,一边摘野菜。”
路秋红摘了一根四叶草,塞进韩高的嘴里。
韩高咬在嘴里细嚼,微酸,却有着童年的滋味,他笑了,“那时候,你常常骑在牛背上,拿着一根笛子当箫吹,净臭美,摘野菜的都是我一个人。”
“可还是要我煮给你吃啊。”路秋红不服气地噘起嘴。
傅雅轩很羡慕他们有这样的童年,未被任何染色过的童年,一如未被染色过的大自然,她就没有这么庆幸了。
她的童年,在高楼林立的大城市中,人们都你防我,我防你,每天,总有上不完的补习班,做不完的功课,不停地追赶着一个成绩……
她喜欢看着他们俩赌气,斗嘴,吵吵闹闹,最后又和好,像任何一对恋爱中的人,路秋红好像永远是胜利的一方,而韩高总会想办法将她哄得服服帖帖。
他们一起的童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不,应该是吵不完的话题。
如此美景,如此可爱的人们,傅雅轩想起了一首歌,她想也不想,扯开嗓子就唱了出来。
“童年时我与你家乡中相见天未亮,你与我永远心意也一样,何时能再与你家乡中相见天未亮,我这里每晚每朝也会对你想一趟。”
她拍着手,自己唱着自己和。
“童年时我与你一双双走到阡陌上,你要我替你采花插襟上,何时能再与你一双双走到阡陌上,每次我看见野花也会对你想一趟。”
崔墨耀摘下一朵野花,轻轻地插于她的襟上,望着她笑了。
不知是第几次听到她唱歌了,可是她的歌总是唱得那么有感情,能打动人。
此情此景,此歌此人,怎能不让人心醉?
韩高也采下一朵野花,别上路秋红的发上,温柔地看着她,这个妆扮,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戴着朵野花,还是像个村姑,不过这话他是不会告诉她的,告诉她只能讨骂。
路秋红娇羞地低着头,童年的那一幕幕,重现在她的脑海里,一切正如傅雅轩所唱。
一旁随行的,还有胡雨霏,看着旁人双双对对,她的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
她很小就认识程玉林了,那时候两小无猜,没什么禁忌,但人越是长大,就越是禁忌多,曾经这片满载欢乐的地方,他们只能偶尔在小道上迎面而过,短短地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红了脸,低了头,匆匆而过。
他长着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满满的笑意,让人心醉得不行。
短短的相遇,却是两个人,最幸福的期待。
“童年时我与你打千秋想要攀月亮,你说过要我将心挂天上,何时能再与你打千秋飞到星月上,每次我看见星星也会对你想一趟。”
好美的句子,好美的期待,胡雨霏情不自禁地跟着拍子拍起手掌来。
“童年时我与你将颗心刻到花树上,你说过两个痴心永守望,何时能再与你一双双走到花树望,再看看这两颗心有无永远相向!”
☆、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这实在是一首非常动人的歌曲,异乡的寂寞,两小无猜的爱情,再配上婉转优美的旋律编曲,让人惆怅不已,沉浸于对童年美好的追忆。
可惜的是,傅雅轩的声音婉转而不够沉厚,音域并不宽,唱出来的味道,未及上这歌十分之一的味道。
一曲毕,胡雨霏不断鼓掌,兴奋地道:“王妃,你真是多才多艺,唱得太好了,这曲是你自己作的吗?”
“不敢当。”傅雅轩谦虚地一拱手。
崔墨耀眯起眼睛笑了,只有他知道傅雅轩对文学这方面有多少斤两,这一定又是在几百年以后的未来世界偷来的。
“我敢说,这曲子没有人唱得比你更好听了。”她真是越来越崇拜傅雅轩了。
“不不不,这首歌其实男声唱才好听,我的哥哥他就唱得比我好一千倍。”
穿越的人,好像都少不了拿后现代文化来卖弄一番,她也不例外,真是罪过罪过。
“好一千倍,那是什么一个概念?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听得到?”胡雨霏惊讶地问。
“我的MP4里面有,可惜没带来。我也好想念那把声音。”那个风华绝代的全能艺人,那个温文尔雅的高洁绅士,永远永远,只能活在人们的记忆里。
傅雅轩的神色真奇怪,不明所以的路秋红不以为然地道:“夫人,还有几天就到阳明山庄了,到时候,你想听就听,想见就见。”
路秋红不知道,彼哥哥非此哥哥。
傅雅轩也不解释,只是一笑置之。
……
在乡间散步,最惊喜的,莫不过是在宁静中突然听到孩子们朗朗的歌声。
不知不觉,走到私塾来了,那旧旧的土墙,颇有“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的味道。
胡雨霏心里有一股浅浅的喜悦,乱了方寸的心间,像踩在独木桥上的一个怦然心动的节拍。
那明媚的阳光,微风送来淡淡的香草味,成熟水果的香甜,混杂着古老的童谣晃动出原汁原味。
在站温暖的阳光里,野草没过了绣花鞋,那一刻,胡雨霏热泪盈眶。
透过窗子,可以看教室里,孩子们整整齐齐地坐着,翻着书本,认真地唱着歌谣。
没有任何华丽的伴奏,只有最原始的声音,但就是这种声音,会让人心灵徜徉在优美的之中。
那一首永远不老的纯真童谣,一代传一代,俨然成了人们终身最温情的记忆。
讲台上,程玉林正跟孩子们唱和着,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如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在红尘俗世中,这一个笑容,是那么的脱俗出尘。
半晌,一曲过后,程玉林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他讲得很认真,孩子们也听得很认真。
突然,有一个孩子喊道:“先生,外面有人一直看着你。”
“小猴儿,你上课只能专心一会儿吗?能不能有一次专心到下课呢?”
程玉林责备着学生,正要惩罚这个小猴儿的时候,眼角余光望到外面去,突然愣住了。
学生们见先生的神情怪异,忍不住唤起来:“先生,先生……”
可一连喊了几声,先生都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程玉林才回过神来,他放下书道:“你们自己先温习。”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胡雨霏静静凝着他,由远而近,直到来到她的跟前,停了下来,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路秋红羡慕地道:“好浪漫啊,像说书里面说的一样。”
他们就那样,一直凝视着对方,这是他们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气氛就这样凝住了,久久——
傅雅轩却在这个时候大杀风景地打了个哈欠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我等到海儿也哭了……你们俩难道都没有话要说吗?”
她真是佩服这两个闷骚的人,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就是不肯说出来,看得旁人都替他们急了。
被傅雅轩这么一说,胡雨霏和程玉林均是脸一红,先后垂下头去。
“本来还想给你们做个媒的,但我看你们是没什么戏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还不如说清楚早早分了,另找一个,免得耽误了对方的大好前程。”傅雅轩来了个狠的。
胡雨霏和程玉林齐齐抬起头来,但一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又都赶紧垂下头去。
“曾经的海枯石烂一转眼就上云天,何必再想何必再说那一段尘缘,曾经的忧伤寂寞一转眼就上云天,何必再想何必再说,那一个冬天……哦哦哦……”傅雅轩兴致上来,唱歌唱上瘾了。
程玉林悄悄地抬起头来,又狠狠地别开头,又再转过头……
胡雨霏悄悄地抬起头来,又垂下头去……
他看她的时候,她看不到,她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不到。
学生们瞧得有趣,悄悄地走到窗子前,趴在窗台上,好奇地瞧着程先生,还有胡姐姐,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应该是新式的捉迷藏吧。
程玉林瞧见那群学生了,连忙喝道:“你们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去温习功课。”
小猴儿嘟起嘴,很无辜地道:“先生,现在是下课的时间了。”
“先生没说下课就不能下课,都回去坐了好,温习功课。”程玉林喝道。
“是的,先生。”学生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都听话地坐了回去继续温习功课。
傅雅轩最受不了那种闷,望见远处一片红色的果林,嘴馋了,问道:“那果子谁家的,我们能摘吗?”
“我阿爹阿娘种的,他们喜欢你呢,你喜欢多少就摘多少,他们一定没意见。”程玉林欣然回答。
自从那天程家两老见过傅雅轩等人后,就常常提起他们来,像傅雅轩这种人,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不仅如此,见过她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好像没有不喜欢她的。
听到这一句话,傅雅轩心里乐开了花,兴奋地奔往果林。
“哎,看见有吃的,就马上把我们甩在一旁。”崔墨耀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止!看她那样子,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路秋红出言讽刺,却是最先追了上去。
众人纷纷去追傅雅轩,胡雨霏和程玉林走在最后面。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他们四个人的关系还真奇怪,整天的吵吵闹闹,有时候却又团结一致,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兄弟姐妹。”
胡雨霏一步一步地走在泥路上,她始终垂着头,说话是那样轻,那样柔,就像春天里的风。
“是啊,他们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在外面走来走去,真好。”程玉林走在她旁边,轻淡地说着,但其实,两个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胡雨霏点点头,随手摘了一张树叶,拿在手上把玩着。
又是一阵缄默,他们已经落下那四个人很远了,走在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玉林能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大小姐,其实我一直感觉你还活着,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我虽然掉到井里,却死不去,老天对我真的不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王妃真是我命中的贵人。现在我们一家和和气气,桃儿也变得懂事了。”胡雨霏满足一笑。
“那就好了。胡老爷和胡夫人的身体还好吧?”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胡雨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程伯父和程伯母的身体都学好吧?”
“也都还好。”
接着,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全都是不着边际的事情,他俩仿佛有了默契,都不肯立刻涉及“切身”的问题。
“你们小两口子已谈好了么?”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傅雅轩摘了很多果子,吃了一肚子,再看看胡雨霏和程玉林谈得投契,心里想着,他们的爱情,也应该到了收获的季节。
程玉林的脸红了红,咬着嘴唇怯懦地道:“谈……谈什么?”
傅雅轩瞧瞧他的脸,又瞧瞧胡雨霏的脸,真是气死了,两个闷骚。
“你们两个说了半天,都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
“我说,程玉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喜欢大小姐,你不说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程玉林实未想到他竟会问出这句话来,怔了怔,讷讷道:“这……”
傅雅轩直跳脚,喝道:“什么沉默比说话好,全是狗屁,你不说出来,人家怎知你喜欢她?”
程玉林的脸竟红了红,更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以含蓄为美,但也不知怎地,这种粗俗不堪的话,自这傅雅轩嘴里说出来,竟另有一种豪迈之气,令人不觉心动神驰。
他想了想,缓缓道:“有许多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程雨霏的脸虽也红了,却忽然道:“有些话,他不必说,我也知道。”
傅雅轩叹道:“你们俩明明喜欢对方得要命,却又不说出来,真不愧是多情种子。好吧,今天我就把这层窗子捅破,做一次媒人,今日,你们就在这里成亲吧。”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不觉大吃一惊。
程玉林失声道:“王妃莫非在开玩笑么?”
傅雅轩眼睛一瞪,大声道:“这怎么会是开玩笑?你瞧此地,鸟语花香,风和日丽,你两人在这里成亲,岂非比什么地方都好得多?”
她越说越得意,崔墨耀忍不住大笑起来,续道:“红烛之光,又怎及阳光之美。世上所有的红毯,更都不比这泥土芬芳柔软,你两人就在这阳光下、泥土上,快快拜了天地,岂非人生一大乐事,就连我们都觉得痛快已极!”
路秋红听到好玩的事情,立刻兴奋地拍掌附和道:“对啊对啊,苍天在上,黄土在下,还有王爷和王妃为你们主婚,岂不快哉。”
程玉林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该恼怒还是该欢喜;胡雨霏呆呆地怔在那里,更是啼笑皆非。
傅雅轩听闻他们的话,又看到两人含羞答答的样子,更是心血来潮,笑道:“你们就在这里拜天地吧。”
这不是胡闹吗?胡雨霏虽想拒绝,却又怕伤了程玉林的心。
程玉林瞧了瞧胡雨霏的神色,却忽然道:“王妃虽是一番好意,怎奈我们却难以从命。”
傅雅轩的笑容顿住,瞪眼道:“你不答应?”
程玉林长长吸了一口气道:“是。”
傅雅轩突又大笑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不愿意,只是你怕她不愿意。但她既未说话,你又何苦多心。”
“有些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傅雅轩叹道:“人啊,总是这样,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王妃,婚姻大事,乃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他都尚有父母,岂能自作主张。”胡雨霏叹道。
其实她也很想成为程玉林的妻子,只是,如果没有爹娘的允许,她是不会嫁的。
傅雅轩瞪着她冷笑道:“如果胡老爷和胡夫人一直不同意,甚至又将你许配给别人,你也不反抗吗?”
“这……”这个问题一时把胡雨霏给问住了。
“王妃,你别逼她,都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好了。”程玉林护住胡雨霏。
“我说过要做媒人,这媒人我就做定了。”傅雅轩的倔脾气来了。
程玉林虽然明知他是为了自己,此刻也不觉怒气发作,冷笑道:“我什么人都见过,倒真还没见过如此逼人成亲的。”
“你如此说话,想必是以为我杀不了你,是么?”
傅雅轩的话刚完,突然拔出韩高身上的剑,向身旁一株花树上砍了过去,那合抱不拢的巨木,竟“喀嚓”一声折为两段!
胡雨霏心肠最是善良,不等程玉林开口,已抢先道:“我答应了。”
程玉林却道:“我绝不答应。”
“她都答应了,你为何不答应?”傅雅轩惊讶地问。
程玉林明知胡雨霏不是真心情愿的,他越是对胡雨霏爱之入骨,便越是不肯令胡雨霏有半分勉强。
他冷冷地道:“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若要杀我,只管动手就是。”
胡雨霏心里一痛,失声道:“你……难道不喜欢我?”
程玉林咬着下唇,没有瞧她。
傅雅轩气死了,瞪着眼睛瞧着他问:“你宁可终生痛苦,也不答应?”
程玉林坚定地道:“绝不答应。”
“好!我与其让你终生受苦,倒不如现在就宰了你。”
傅雅轩大喝,剑光一展,向程玉林刺了过去。
胡雨霏扑了过去,失声惊呼道:“王妃快请住手,他不肯答应只是为了我,我心里才真是不肯答应的,王妃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我愿意嫁给他!
她惊骇之下,不禁吐了真言,程玉林只觉心里一阵刺痛。
傅雅轩突然收住了剑势,哈哈大笑道:“你这书生真是牛一般的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呆,试想她若真的不肯答应你,真的不喜欢你,又怎肯为你死?”
程玉林怔了一怔,胡雨霏也跟着怔住了。
路秋红倦懒地扬起长睫,斜觑了他们一眼道:“王妃,你又何必逼他们,他们不是不喜欢对方,只是他们太愚孝了。”
傅雅轩哈哈大笑,一拍胡雨霏的肩道:“这事好办,只要本王妃一出马,保证你爹娘答应这门亲事。”
“就是啊,这么好一个女婿,别人还抢着要呢。”路秋红笑道。
胡雨霏被他们的一人一句说得脸红到耳根子去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雅轩瞧见了,得意洋洋地笑道:“现在你们就在这里拜堂吧。”
“不行。”程玉林却大呼道。
“为什么?”傅雅轩摸了摸头,满面惊讶之色。
“我答应过她,要考到状元才回来娶她的,我现在两袖清风,我拿什么娶她?”程玉玉苦涩地笑道。
“我不会介意这些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胡雨霏心里甜滋滋的,傅雅轩能帮她过父母那一关,她现在什么心结都没有了,所以真情也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